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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永恒:世界迷宫III_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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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社会生活是一个复杂的现实问题。压抑然而富有的布尔乔亚的形象既奢华又朴实,几个世纪以来,国民自卫军的游行是这样,同仁会的吃吃喝喝也是如此。然而,也有一个不是浑身肥肉、不被金钱所利诱的年轻英俊的旗手,给这种形象更加增添了色彩。很少有人知道,在荷兰的历史上,与商人布尔乔亚同时并存的,还有从神圣帝国时代遗留下来的旧贵族和小城市产生的贵族、法官、军官和官吏,他们也都很有名声。A伯爵属于前者。他先是在格罗宁根上学,后来就读于一所德国大学。在大学里,凡是他喜欢的,他都用心地学。他不太爱打猎,但每年一度的王子集体打猎,他都参加。他是一个出色的骑手,曾经在英国的丛林中追逐过狐狸。他的家在海牙,在阿纳姆附近还有一座小城堡。阿纳姆地处灌木丛林,与海岸地区的景色截然不同。他在这两处住所都有一些出自颇有名声的小画家之手的漂亮绘画。他有时还增添一些不太为世人所知的作品,例如布丹的水彩画、修拉的素描、蒙德里安的早期作品。他在巴黎十五区有一栋小公寓,家具的陈设十分讲究。他曾经怀着敬慕的心情会晤过马拉美和魏尔兰,他应该非常了解这座冬天灰蒙蒙的大城市。在巴黎,煤气路灯周围形成一圈光晕,马在雨中喘着粗气,经常摔倒在油腻的马路上,这时赶车人便连抽它几鞭,如果马不能爬起来,只有被送往屠宰场。巴黎的康康舞、啤酒店里迷人的少女、贵夫人和贫民窟,都被描写得乱七八糟。但普鲁斯特却关注着他们。人们对A伯爵的了解是从一桩丑闻开始的。但是,这桩丑闻也有吹捧他的成分:他与大使馆一位参赞的妻子有交往,以至引起一场决斗。到了三十八岁的时候,他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上流社会的人物,按照法文字面解释,就是名流社会中的一员,而按照英文字面解释,则是见过世面的人。

多年以来,人们一直把希望寄托在他的婚姻上;范·T夫人非常希望能有这样一位未来女婿。

由于从订婚到结婚期限很长,未婚少女又相对自由,无论如何比当时的巴黎更加无拘束,因此,让娜与约翰-卡尔有机会经常接触。让娜从他那里学了许多东西,他借给让娜什么书,让娜就看什么书,完全由约翰-卡尔决定:有萨曼的诗,尽管他们都觉得平淡无味;有可怜虫勒利昂的《无言之歌》和《智慧》,都使他们回肠荡气;有洛蒂描写的中东,犹如骑着骆驼晃晃悠悠的沙漠之旅那样催眠;有梅特林克的《卑贱者的珍宝》和《智慧与命运》,作品中的神秘色彩和道德观念,像古老的永不枯竭的清醇溪水,富有旋律地一滴一滴地流入他们的心田;有当时所能找到的奥斯卡·王尔德的《自深深处》缩写本,还有斯温伯恩的情调伤感以及年轻的里尔克的让人心惊肉跳的诗歌。读过以后,他们还一起讨论。让娜飘然欲飞,读完了梅特林克的书,又读爱默生和诺瓦利斯的作品,她惊讶地体会到,善这个词要用许多词才能说清楚,而解释上帝的信经又是如此之多。他带她去看易卜生的戏剧,以抵消社会环境和传统思想的影响。但是,他满脑子都是萧伯纳的《康蒂妲》,而她还为娜拉的命运冥想苦思。他们一起去音乐厅:他似乎在为另一个人教育她,而那人只会用赞同来表达意见。

他们俩,一个英俊,一个漂亮,而且乍一看相貌相似。黑头发,黑眼睛,这在荷兰人中是罕见的,证明在这个向世界开放的国家,总有些人的血管中流着外国人的血液。约翰-卡尔的确有外国血统:十八世纪初,他的一个先辈陪着彼得一世来到萨阿尔达姆学木工活。沙皇回俄国以后,他留在了那里。让娜的祖父是巴达维亚的行政官员,娶了一个军官的女儿为妻,而这位军官的妻子正是印度尼西亚上层社会的女子。因此,让娜有点儿东南亚人的特征,金黄色的皮肤,也正是因为有着克里奥尔人的血统,她才具有这份妩媚。但如果她本人发现自己与众不同,她还会感到脸红。他们到A伯爵在阿纳姆附近的府邸玩耍。让娜在荆棘丛生的荒林里向他学骑马。约翰-卡尔把她介绍给一个有点儿疯疯癫癫的老姑妈。老姑妈当时住在小别墅里,把他当王储对待。他们有时一起徒步长途旅游,投宿在外省的旅馆或乡间旅店。让娜只要住在约翰-卡尔的隔壁,即使夜不关门,她也睡得很踏实。在当时,人们可以无视一切,也得尊重一个已经订婚的女子。但是,在结婚前的这段漫长时间里,他们终日相处,心中渐渐燃起了欲火。他们坐在沙滩上,约翰-卡尔告诉她,他在达尔马提亚的海岛上,或者在挪威的海岸边,一个人在海中游泳,浑身一丝不挂,全身投入到大海的怀抱,真是其乐无穷。裸体游泳,这在那个时代是非常少见的。在当时,先生们和女士们游泳,都穿着黑色毛料或绣着船锚图案的海蓝色游泳衣。让娜告诉他,她童年时代习惯在漆黑的夜里站在阳台上,有时候也走出房门,赤条条地站在花园里,被包围在无影无形的黑暗之中,风一会儿是那么轻柔,一会儿又是那么强劲,浑身浸润着夜间的芳香。在花园里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就像在睡觉之前进行的一次沐浴。几个星期以后,他们来到了泰塞尔岛。那个时候,人们往往全家出动,蜂拥而至,海滩上和沙丘上到处都是人。他们在大批避暑的人还没有到来之前就先期到达那里,因此,海岛上除了他们俩,几乎还没有别的什么人,他们先清清静静地度过了几天的时间。旅馆建在悬崖上,下面就是沙滩。深夜,让娜悄悄地推开落地窗,窗外就是沙地。她光着脚,踩在野草稀疏高洼不平的沙地上,心情无比畅快。海风从远方徐徐吹来,轻柔地抚摩着她的身体。大海中涛声轻荡。她全身沐浴在空气和海水之中,与在阳光下的感受截然不同。就在这时,她听到另一个房门一声轻响,随即也打开了。约翰-卡尔推开房门,门外就是沙地,模模糊糊地看见她也站在那里。她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产生了一种恐惧的感觉,但这也正是她所希望的,随着他越来越走近,恐惧的感觉便顿时消失了。不用宽衣解带,无所谓羞涩,两个光溜溜的躯体拥抱在一起。让娜不知道她是否爱他,也不知道是否因为欲火冲动才把自己奉献给他,只是以肉欲还报肉欲。两个人跪在沙地上,挺直上身,紧紧地搂抱在一起,彼此都觉得像是搂抱着一块温暖的石头,谁也不想松开。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哼叫。此时无言胜有言。让娜轻轻地喘着气,而小伙子喘息急促,就像远方的涛声,风的吹拂。事完之后,两个胴体分开了。让娜执意独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们以后又幽会了两三次,不过不是在室外,也不是在夜间,因此没有那种情怀激荡的感觉。那是在海牙,在约翰-卡尔的房间里。约翰-卡尔不经常住在那里。这是他们未来的洞房,很快一切都要布置妥当。日久天长,房间的地板旧了,墙上的灰墁脱落了,白一块蓝一块的。要修理一下地板,粉刷一下墙壁。约翰-卡尔提议在大白天到他的房间里幽会。在荷兰,房内不挂窗帘,这是时尚。从玻璃窗可以看见对面房顶上方现出一块长方形的天空。让娜也喜欢在大白天幽会。两个躯体不用再互相磨合,并排躺在一起,静谧地品尝着生命的乐趣。然而,这情形中有些地方令年轻女人觉得黯然失色。当然,范·T夫人也许能理解他们,甚至接受既成事实,尽管从道德上讲这是不允许的。但是,这不好随便议论,更不好对一位母亲挑明。让娜强烈地意识到,放任感官与过度淫乱之间只隔着一道深沟,而深沟两岸的距离有时只有一根头发丝之遥。

然而,初期的异常现象是难以察觉的,尽管在两个躯体结合之前早就出现了。不只是肉体的接触,肉体的接触是短暂的;而更重要的是对精神的了解,而对精神的了解还差之甚远。有那么多哲学家和诗人都谈论过这个问题,难道他们都没能触及问题的本身?她很久之前就发现,约翰-卡尔有时心情急躁,尽管时间极其短暂,似乎人们一碰到他就像剥他的皮,剥得他鲜血直流似的。他有时反应迟钝,有什么事往往要说好几遍才能引起他的注意。去饭店吃饭,离开饭桌的时候必须用手拉他一把,他才站起来,把小费往桌子上一扔就走出饭馆,朝着向他迎面开来的汽车走去。他出现这种情况的时间极短,她以为这是由于心有旁骛而导致的思想不集中。但是,这种现象不仅有增无减,而且还出现了其他一些莫名其妙的症状,令让娜和她未婚夫的朋友频频摇头。有人请他吃饭,他也不告诉人家去还是不去;有时候去了,也穿得很随便,而他一向是喜欢对衣着品头论足的。他有时在她面前说粗话,这种话本不该污了一位高贵小姐的耳朵;而她只觉得他是不拘小节,努力摆脱繁文缛节的束缚。还有低声细语的流言说,约翰-卡尔竟然破口大骂一位王子——如果是在知己之间,在牌桌上或在马厩里私下聊天,这位王子也许会心甘情愿地被他大骂一顿,但这是在举行仪式时,每个人都应该克制。他花钱大方,家里人对他很担心,不得不从法律的角度规劝他,尤其对他低价出售一些受人尊敬的小画家的绘画作品感到惋惜,这些绘画很快就被凡·高的狂癫的作品所取代。当他将一幅让人尊敬的祖先肖像画扔到垃圾堆的时候,人们再也忍无可忍了,虽然这幅画像价值不高,但悬挂在A氏家族的两个餐具橱上方,已经有一百五十年的历史了。

大约是在这个时期,他私下告诉让娜,他非常秘密地写了几首诗。据他说,人们会认为诗是抄袭的,或者由于表达了一种自由思想,还具有煽动性,因此使人很反感。有一天,让娜经过慎重考虑之后,向他要几首诗看看。奇怪的是,他第二天给了让娜一包几乎烧得面目全非的诗稿。诗稿的四周被烧黑了,皱巴巴的,中间颜色暗淡,一碰就碎,几乎成了灰烬,只留下几个尚可辨认的字。看来是约翰-卡尔放进炉子里烧过,在还未完全化为灰烬之前又用火钳夹了出来的。她看着这些残缺不全的碎纸片,眼睛里充满了泪水:这些付之一炬的诗稿是否值得惋惜呢?她不知道。使让娜感到不解的,是他本人对此并不感到惋惜。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另一件事。有一天,他们正在一处海滩上享受着情侣的乐趣,约翰-卡尔捡了一些贝壳,给她做了一串项链。第二天,他把项链给让娜戴在脖子上。项链是用黑色的细皮绳穿起来的。让娜问他细皮绳是在哪里找的。约翰-卡尔笑眯眯地告诉她,是他以前在一家妓院的房间里捡的,已经保存了很长时间。当时有一个女孩子,趴在房间里的地上刚被抽过鞭子。让娜的第一个感觉既是愤慨,又是怜悯。

“管她呢,”他说,“她是女人嘛,罪有应得。”

让娜把项链戴了几天。但是,穿项链的黑色细绳被她脖子上温暖的皮肤蹭得变了颜色,像上了一层蜡,脏里吧唧的,把她的一件衬衫的白领子给弄脏了。让娜把细皮绳抽掉扔了,只保留了贝壳,因为贝壳是无辜的。

约翰-卡尔与让娜如此亲密无间,让娜对于他的事,最多也只能默默思索,就像我们对待知心好友一样,约翰-卡尔既是她的朋友,又是她的情夫,还是她的未婚夫,她昨天还觉得与他终生相依为命是天经地义的,而现在他几乎不可捉摸起来,不再是一个在身心上都稳定可靠的人物。他变成了一个磁场,一个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的物质与震荡的混合体。她心想,随着婚期的临近,这个自由但孤独的小伙子的心灵会不会失去平衡。

“如果您无法忍受,就不要举行婚礼。”

“要举行,”他说,“既然是决定了的事情,就让它实现吧。”

一个猎场老守护员由于没马上执行主人的命令而受到虐待,到临终也无人过问;在大庭广众侮辱王子,这对一个上流社会来说更让人感到反感;再加上其他一些让娜也不甚了解的事情,因此,全家人觉得应该请一位精神病医生给他看病。本来去X叔叔家是喝波尔图葡萄酒的,现在却变成了对病人的诊断。权威医生建议送约翰-卡尔去康复中心休养一个月。在康复中心,A伯爵有自己的仆人前呼后拥,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就像皮兰德娄的亨利四世。他忘了,A伯爵从来不在乎是不是在自己的家。

人们还以为这会使约翰-卡尔更加脾气暴躁,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就大动肝火。其实不然。可能由于长时间受到海浪的颠簸,他的确感到累了,想吐出吃在肚子里的不知道是什么不合口味的东西,因此就接受了这个建议。他好像觉得,船的确应该靠岸抛锚了。在康复中心,看见一个月变成了几个月,仆人换成了护士,他并没有感到不安。长期以来,让娜和母亲虽然对伯爵的精神错乱一直保持着缄默,但终于有一天,含混不清的慰问纷至沓来:“谁会相信呢?”“他得的到底是什么病?”母亲有这样一个女婿,女儿有这样一个未婚夫,曾经引起人们的羡慕,而现在却怪罪她们为什么没能早发现这个被贴上疯子标签的男人得的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危险的病。范·T夫人遇事一直听任上帝安排,心态安然地接受人们出于羡慕而产生的怜悯之心,尽管这种羡慕没有表露出来。让娜的一些女友表面上担心她的幸福,劝她与病人一刀两断。但相反,她每个星期都去看约翰-卡尔。疗养院地处偏远,到那里去得换火车,然后再乘坐汽车。让娜习惯于在疗养院附近的旅馆里过夜。然而,流言蜚语却不胫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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