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殿昨天还来催我快些把罚抄交上去,不抄完不许歇。
凤二殿下从没像今天这么把戒律殿的话放在心上,季朝云默然无语片刻,但偏偏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与他走了。
难得一个没有仙尊开课讲经,就连藏经阁都没有弟子在读书的休沐日,唯有登云楼的暖阁内,仍留有翻阅书卷之声。
季朝云很快抄完了手头那本,头也不抬:凤祁,把你手边那本给我。
凤祁没回答。
季朝云疑惑地抬眼看他,后者依旧端坐原地,神情肃穆。
凤祁?
听见季朝云叫他,后者抬头淡淡扫了他一眼,翻过一页继续誉抄:你叫我什么?
季朝云神情瞬间变得有些一言难尽,福灵心至一般明白了凤祁的意思。
他看了看被凤祁刻意压在手下经卷,咬牙道:凤师兄,请你把下一本书递给我。
凤祁终于显露一丝笑意,他把手下那本书翻出来递给他,满意道:这才乖,别总对我没大没小的。
季朝云正要去接,凤祁的手忽然一松,反手拉住他的手腕。
季朝云下意识挣动一下,凤祁朝他一眨眼:别抄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凤祁带着季朝云上了楼。
登云楼顶层乃凤祁的居所,布置丝毫不比文曲峰的庭院差。季朝云在登云楼呆了好几个月,大多时候都留在书阁,从未来过这里。
登云楼乃鸿蒙书院内最高建筑,视野极其开阔,登楼远眺,可将整个鸿蒙书院尽收眼底。
还记得你入学考核那次么?凤祁与季朝云并肩站在护栏前,声音温和,那时候我就在这里,看见你打败宋知非,挑衅江城。
季朝云循着凤祁的视线看下去,果真看见了那座白玉台。
凤祁一手护在季朝云身侧的护栏上,看上去就像是将他揽入怀中:登云楼外有结界,从外面看不见这里面的模样,可从里往外看,却能看清整个鸿蒙书院,乃至远处的鸿蒙山。感觉如何?
远山云雾缭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终年积雪不化的鸿蒙山,洒下一片金光。
很美。季朝云由衷道,难怪登云楼可以作为天榜第一的奖赏,的确很美。
凤祁偏头看他:你喜欢?
季朝云看得有些出神,没有回答。
凤祁在他头发上轻轻揉了一把,转身进屋,含笑道:你若喜欢,这里也可以是你的。
季朝云一怔。
他眼眸微动,声音里带上一丝局促:凤、凤祁,你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凤祁在屋内的软榻边坐下,凝视着季朝云的背影,只觉喉头干涩,轻轻道:你觉得是为什么?
第32章
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在登云楼上蔓延开, 季朝云心跳莫名加快,一时间只能听见耳畔呼啸的风声。他的手指在护栏上蜷起,就算没有回头, 也能感受到对方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犹如寒芒在背。
季朝云闭上眼,尾音有些不易察觉地战栗:我怎么会知道。
身后许久没有传来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凤祁才笑了:过来, 我告诉你。
季朝云缓慢回头,迎着凤祁的目光走到他面前,冷若冰霜的脸上透不出丝毫情绪。凤祁抬眼望着他, 忽然伸出双手, 坏笑着捏住季朝云的脸颊。
季朝云脸上天衣无缝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隙,他惊愕地睁大眼睛, 下意识往后瑟缩一下。
凤祁维持着这个笑容凑近了些,拖长声音道:当然是在天榜大比中打败我,堂堂正正夺取登云楼的使用权啦。
怎么这副表情, 你想到哪儿去了?凤祁故意问。
季朝云深深吸气, 很快回过神来。他冷着脸推开凤祁的手,道:没有。
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凤祁脸上笑意未褪, 往旁侧挪了挪, 又拍了拍身旁的座位,别站着了,坐。
他这张小榻只能供一人躺下, 虽然能并肩坐下两人,但位置并不宽裕, 真坐上去,免不了身体接触。季朝云此刻一点也不想与他去挤,他在屋内扫了一眼,默默走到桌边的座椅上坐下。
凤祁看着对方脊背挺直、正襟危坐的模样,心下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这么容易就吓到了,真不经吓。
毕竟已经不是一两百岁的小少年,凤祁比谁都清楚季朝云心中的执念,在确保对方能接受他之前,他并不着急告诉季朝云自己的心思。
第33章
要是现在说了,保准要把人吓跑,从此再也不理他。
没错,是为了这小龙考虑,并不是自己怂。
凤祁在心里这么自我安慰着,轻咳一声移开目光:我带你上来,其实只是想单独与你聊聊今日白秋月说的事。书阁人多眼杂,万一被人听去就麻烦了。
嗯季朝云心绪不宁地应了一声,竟一点没发现凤祁话里有什么不对。
登云楼上下今日就他们俩人,哪来的人多眼杂?
凤祁定了定心神,道:白秋月与我相识多年,天狐一族还算靠得住,你不用怀疑他。
我明白。季朝云朝凤祁看了一眼,小声道,若当初凤霄能信得过天狐族,我也信得过。
又是凤霄
凤祁强忍着对自己这位先辈的不悦,神态自若道:不过你不必太担忧,你现在已经不在凡间,在鸿蒙书院内,没人敢对你动手。
嗯。
至少我们现在知道,那黑衣人为何要抢你的凤凰金翎了。凤祁说到这里,却皱了皱眉,只不过
什么?
从方才起我便在想一件事。凤祁道,如果凤凰金翎真的是魔域的封印密匙,凤霄为何要放在你身上?
季朝云一怔。
封印密匙必然会引来多方抢夺,手握此物,危险可想而知。
凤霄为什么要把危险引到季朝云身上?
凤祁越想越觉得一言难尽,恼道:那老凤凰咳,那位凤霄神上到底在想什么,把你当魔族的活靶子?他疯了吗?
季朝云垂下眼,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将此物给我时,只说此物能够护身,并未提及其他。
凤祁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无论他有何隐情,都只能等日后见面时再当面询问了。
季朝云没再回答,凤祁偏头瞧着他的神色,又道:对了,方才我与你提及的事,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什么?
天榜大比。凤祁笑道,我没想与你说笑,距离下次天榜大比还有不到一年时间,你就不想参加?只要打败了我,登云楼就是你的了。
我我没想过。
以前没想过,现在可以想了。凤祁道,天榜大比前十的弟子,可免升阶考核,前进一阶。若获前三,可直接升入天字级。你若升入了天字级
他们便有更多时间在一起了。
天字级弟子课业没那么繁重,还可以时常结伴下界历练,总比在书院里,走哪儿都是人好。
凤祁没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转而正色道:你不是想去神域么,登天门只有天字级弟子可以进入,你这样慢吞吞一年一年的考,要考多久?
季朝云自然知道这规矩,不过天榜于他而言实在太远,容不得他考虑:但是以我如今的修为
这距离天榜还有这么长时间,初次季考便获甲等的双试第一,怎么现在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季朝云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我清楚自己实力所在,若只是考核,我尚可应付,可天榜乃修为功法比试,我根骨不佳,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提高这么多修为。
提升修为凤祁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眸微微一动,轻声道,若我说我有办法帮你提升修为?
季朝云抬起头,眼神亮起:什么?
凤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酥酥痒痒,不自觉回想起那在竹林温泉池边的荒唐一夜。
他对那天的记忆其实并不怎么清晰,完全受本能驱使下,那夜的一切经过,声音,动作都模糊得仿佛笼上一层薄薄的白纱,看不真切,更无法触及。
唯有此人擒着水汽的双眼,以及那对他无比渴求、予取予求的柔软模样,始终在他心头萦绕不去。
凤祁耳廓微微有些发烫,心虚地移开视线,有些迟疑:还是不说了吧
季朝云对他所想浑然未觉,皱眉问:为何不说?
这不大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凤祁用余光瞟他,试探地问:你真想知道?
当然。
凤祁讳莫如深:那说好了,是你自己想知道的,听完你不许冲我发火,也不许生气。
季朝云困惑地看他:你若能帮我,我为何要生气?
你自己看吧。凤祁手指一抬,从外间的书桌上飞来一本簿册,平稳落到季朝云面前。
那书册的封皮已经有些古旧,甚至看不清表面的字迹。
季朝云翻开几页,神情渐渐从困惑转为惊愕,再转为羞恼。
凤!祁!
啪!
书册狠狠摔落在地,摊开的那页上,绘着两具交缠难分的身体。
而那页的顶端,用端正的字体书着几个大字。
灵修秘法。
.
文曲峰的庭院外传来了脚步声。
白秋月趴在水池边甩了甩尾巴,懒洋洋地抬头看去。季朝云阴沉着脸推门走进来,凤祁跟在他身后,神情难得踌躇。
细看之下,凤祁眉骨上方多出一条细长的血痕,在俊美光洁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季朝云快步朝卧房走去,凤祁跟在他身后,鼓起勇气正要说什么,后者啪地合上房门,险些撞到凤祁的鼻子。
白秋月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凤祁回头恼道:死狐狸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白秋月忍着笑,试探地问,凤二殿下这脸是怎么了?
所有与凤祁相识的人都知道,此人最在乎的除了自己一身羽毛,就是这张脸。
他与凤祁相识五十余载,还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凤祁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而且这点小伤仙体竟然无法自愈?
凤祁抬手在眉骨上轻轻一碰,血痕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收回目光,淡然道,没事,不小心被书脊磕到了。
白狐煞有其事地点头:抄书太专注,可以理解。
理解个屁
凤祁闷声说着,最后看了眼季朝云紧闭的门扉,回身到院子里坐下。
自那夜过后,季朝云并无所感,但他却发现那人的修为有所增长,好奇之余,便暗中查过相关书卷。
天地良心,他一开始真的只是想探寻为何会如此,可谁知道就被他翻出了这东西。
那本《灵修秘法》上说,灵修之法是以灵体相交,使灵力在体内彼此相融,共促增长。
此法并非每人都适用,且与寻常修行之法相同,非一两日可修成。但季朝云变化如此明显,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他们的仙体是最契合不过,天生就适合这种修习之法。
当然,这话就更不能随便乱说了。
凤祁原本没想今日向季朝云提起这事,只是恰好聊到提升修为,一时没忍住,才把那本私藏许久的藏书给他看了。
谁料那小龙反应这么激烈,刚看了一眼便跟被踩了尾巴似的,直挺挺把那本书朝他丢过来。
他一时躲闪不及,脸上险些破了相。
白秋月在一旁观察他半晌,饶有兴致道:我不过走了三四个月,这鸿蒙书院还真是变了,就连凤二殿下这株老铁树,也学会开花了。
凤祁冷着脸:闭嘴,当心我丢你出去。
白秋月审时度势地闭了嘴。
白狐瞧着凤祁阴沉的脸色,忍不住问:你不会真喜欢那条小龙吧?
喜欢,怎么了?
但他心里不是
我知道。凤祁没好气地打断,可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人家还记不记得他都两说呢。
他顿了顿,又道: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也知道这件事?
凤族长告诉我的。白秋月道,他让我回来后帮着照顾这小龙。你们凤族真是奇怪,人家没来仙域时,一个个对人家不闻不问。来了仙域又接连示好,怎么,怕到时凤霄神上回来,知道你们怠慢了他,降罪于凤族?
不是我们,我先前什么都不知道。凤祁瞥了眼房门,小声道,而且,我还会怕那家伙降罪?他要是敢出现在我面前,我现在就能与他打一架。
然后再被揍个半死?
闭嘴。
白秋月含笑,还想再说什么,季朝云的房门忽然又被打开。
凤祁连忙用手支起额头,神情痛苦,脸上那道血痕重新浮现出来:白秋月,你看我这脸还能不能好了,以后不会都这样了吧?
白秋月:
季朝云脚步微微一顿,快步走到他面前:真的还没好?
当然没有。凤祁小心瞧了眼季朝云的脸色,声音发闷,你下手一点不留力,这还怎么好?
季朝云有点愧疚。
他自然知道凤祁有多在乎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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