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祁道:就是这里了,找找看吧。
季朝云点点头,二人开始分头寻找。摇光仙君这卧房并不算大, 季朝云绕过屏风步入内室, 只略微找寻片刻,便在床榻边发现了一方剑匣。
那剑匣看上去古朴陈旧,其上镂刻花纹, 隐隐察觉有剑意从中溢出。
凤祁!
凤祁快步走进来,看见那剑匣后眉头却是一扬:还真是给藏起来了?
他抬手按在剑匣上方, 稍加感应:不错,这其中的剑意的确是摇光仙君的配剑。他这人,先前时时刻刻都配着剑,最近忽然又不配了,反倒把剑藏在屋内,真是做贼心虚。
季朝云垂眸不答,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凤祁道:这剑匣上没有上锁,也没有施法封印。我帮你打开,你是不是当初追杀你的那把剑。
季朝云应了一声,凤祁施法揭开剑匣。
盖子掀开,一股清亮剑意率先映入眼帘。
匣中的配剑修长,不足两指宽,剑柄上坠有一枚墨色玉石,剑身静静躺在银白剑鞘中,隐隐泛着精纯仙力。
季朝云心下一沉。
不是当初黑衣人用来杀他的那把剑。
凤祁观察着季朝云的神情,眉头微皱:不是这把剑?
季朝云摇头:不是。
你确定么?
季朝云闭上眼,竭力强迫自己回想那雨夜发生的事,艰难道:我记得那把剑很长,剑身却没有这么窄,通体古朴,更没有如此精纯的仙力。
对,仙力。季朝云恍然醒悟,那把剑上没有丝毫仙力,因此我从未认为那是仙域之物。
凤祁面色稍沉,半晌,眉宇放松下来,却并无多少失落之色:看来,这次是我的直觉出错了?
抱歉
凤祁轻轻一笑:有什么可道歉的,你永远不用对我说这两个字,只不过
他话音未落,二人脸色皆是一变。
有人来了。
凤祁飞快施法还原剑匣,揽过季朝云化作一道金光跃上房梁。
几乎是同时,卧房的门被人用力推开。
几名巡视弟子快步踏入:谁在里面?出来!
屋内没人回应,那几人快速搜寻一圈:没有人啊?难道是已经跑了?仙尊刚才察觉到有人进来了,不会有错。追!
几人说话间,没人注意,那道金光顺着打开的房门缝隙溜了出去。
二人在方才的庭院暗处显出身形。
督察殿内已经不复方才安宁,几队巡视弟子在庭院与偏殿各处搜寻。此时恰好有几名弟子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凤祁果断拉起季朝云往假山后一藏。
凤祁一只手捂着季朝云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探头看向外面,见那几人没有发现他们,才稍稍放心下来。
假山后的缝隙狭窄,藏下两人实在有些勉强。凤祁不得不弯腰低头,身体几乎紧贴在季朝云身上。
熟悉得过分的气息笼罩上来,季朝云抬眼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竟有些失神。
这些时日下来,他原本以为自己已将这两人分得很清楚,可当凤祁这么靠过来的时候,他心头仍不可避免的乱了节奏。
太像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但他们谁也没有动。
二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半晌,凤祁轻声问:你在看什么?
季朝云张口想说话,可凤祁没有松开捂住他嘴唇的手,他一句话也发不出来。
嘘。凤祁垂眸看他,那双眼中某些藏不住的情愫倾泻而出。他撑在石壁上的手抬起来,手指勾起季朝云一缕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我就当你是在看我吧。
假山后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稀薄。
季朝云嘴唇触到对方温热的掌心,熟悉的气息细密地包裹着他,仿佛旧日重现。
随后,凤祁轻轻一笑,放开了季朝云。
季朝云神情还有些恍惚:你
凤祁神态自然得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嘱咐道:摇光有所察觉,如今飞是飞不出去了。我去把人引开,你等人走后找个机会溜去主殿。若被人发现,就说你是来参与选拔,不小心迷路了就好。
出去后直接回去,我们文曲峰见。
他说完这话,身形重新化作一道金光消失。
季朝云凝视着他远去的方向,下意识抬手碰了碰嘴唇,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第32章
在那边,追!
外面隐约有弟子声音传来,片刻后,细碎的脚步声远去,季朝云藏身的这处庭院终于安静下来。
他轻轻叹息一声,从假山后步出。
凤祁引走了这附近的巡视弟子,季朝云一路没撞见任何人,很快来到了主殿附近。主殿前的弟子选拔已经停了下来,一众等待选拔的弟子等在主殿前的庭院内,气氛一时嘈杂。
季朝云垂眸贴着墙边朝外走去,刚走出督察殿,忽然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别急着走啊。
季朝云脚步一顿,簇然回头,可他身后没有任何人。一只白芒化作的灵蝶落到他的肩头,声音徐徐传出:别紧张,我在这里。
这声音清亮温雅,可季朝云从未听过。
季朝云神情冷若冰霜,释放灵力略微感应一下,竟感应不出对方真身。
此人的修为比他高太多。
季朝云轻轻道:你是何人?
灵蝶轻快地在他身侧飞旋着:你想知道的话,来见我不就好了?
我凭什么听你的?
那声音轻轻笑了笑,平静道:你若不来见我,我就状告摇光仙君,说你与凤祁偷偷溜进了他的卧房。
季朝云眼中闪过一丝浅淡光芒,他闭了闭眼,敛下眼中的异样:带路吧。
灵蝶在他身侧飞旋一圈,朝前方飞去。
这灵蝶的主人似乎十分了解鸿蒙书院的路线,灵蝶带着季朝云径直去了后山,穿过大片的松林,在一处瀑布前化作一道青烟消失。
此刻所有弟子都集中在前山,林间只听闻流水轻响,虫鸣浅叫,格外寂静。
忽然,前方草丛窸窣轻动,季朝云藏在袖中的手瞬间泛起灵力光芒。
别紧张,我不过想与你单独聊聊,没有恶意。一抹雪白的身影从树丛中走出来。
那是一只成年大小的白狐,九条蓬松的尾巴长长拖在身后,通体雪白,唯有尾巴末端染着一抹浅红。
白狐浅绿的双眼凝视着季朝云,口吐人声:没想到初次见面竟如此失礼,还望见谅。
季朝云眉头微皱:你是天狐?
是。
季朝云脸上怀疑的神情未褪,冷冷道:你找我来做什么?
白狐朝前走了半步,不紧不慢道:如你所见,我受了点伤,暂时无法恢复人身。我正在找寻将我打伤之人,你或许可以帮我。
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我们想找的,或许是同一个人。
两个月前,青丘天狐族遇袭,族内丢失了一件极为重要的宝物。为首的那名袭击者身穿黑色斗篷,戴纯白面具,配剑以黑气笼罩,看不清真貌。
季朝云眼眸微动:他们盗走了什么?
白狐顿了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这些时日我重伤未愈,无法恢复人身,不过反倒方便我行动。我查到那东西被带回了鸿蒙书院,而后也查到,那黑衣人曾出现在海市攻击你们。我猜测,他下一个目标或许是你。
你知道黑衣人的目的是什么?
白狐定定地看着他,缓慢道:魔域封印。
三百年前,凤霄神上封印魔域,将封印密匙放在了三样宝物之上。那三样宝物最终存放于青丘的天狐族,凤鸣谷的凤族以及人界一处名为须弥山之地。白狐道,须弥山有凤霄神上的神力守护,就是我们也至今未曾找到其所在。如今青丘的宝物已被夺去,他下一个目标,应当是凤鸣谷。
季朝云神情冰冷,瞧不出丝毫端倪:你说的这些我一无所知,什么凤霄神上,那与我有什么关系?
白狐古怪地停顿一下,才继续道:此事发生后,我立即联系了凤族族长,想提醒他当心。可我那时才得知,原来凤霄神上从未在凤鸣谷留下过任何宝物。
当初的那场大战,仙域四分五裂,就连我父亲也葬身于那场灾劫当中。那时的仙域无人可信,凤霄神上或许是因为想要保护那件法器的真正所在,才与凤族一起撒了谎。
季朝云脸色终于变了:你的意思是说
我们猜测,他会不会在你身上留下了什么东西?
季朝云敛下眼,脸上血色尽褪,在这昏暗的密林中透着森白。
半晌,他哑声道:我要怎么相信你?
你不信我也无妨,我告诉这些,不过是想提醒你保护好自己。凤族比青丘实力强劲,要是遇上那人,不一定会吃亏。可你不同。若那东西真在你身上,恐有性命之虞。
季朝云没有回答,他问:你方才说,想让我帮你的忙?你知道那个人在书院?
我感觉到狐族被盗的法器被带回了书院,那人一定就在这里。白狐道,我的确是想求助,只不过你这条小龙灵力如此低微,护好自己已经不易,能帮我什么?
那你到底
他是要找我。一个声音冷冷打断道。
季朝云回身看去,凤祁面无表情走上前,将季朝云一把拉到身后,眯起眼睛看向树丛中的白狐:几个月不见,你居然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还能更丢人些么,白、秋、月。
文曲峰。
季朝云跟着凤祁回了庭院,后者始终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庭院门被凤祁啪地合上,他转了转手中的储灵戒,一只白狐从戒中跳出来。白狐在原地晕晕乎乎地转了几圈,将将稳住身形:原来当被人当灵宠收起来是这种感觉,这也太晕了。
凤祁嫌弃地看他:你到底还要多久才能恢复?
少说还得一个月。
凤祁啧了一声,没说什么。
季朝云看了看白狐,又看了看凤祁,小声问:所以他到底是
白狐终于抖顺了身上炸开的绒毛,声音含笑:方才没来得及介绍,在下青丘天狐族族长,鸿蒙书院天字级弟子,白秋月。
天字级季朝云终于想起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你就是那位天榜排名第二的白秋月?
听见季朝云提起这事,凤祁心情终于愉悦了些。
他扭头朝季朝云一笑,强调道:不错,就是那个与我同年入学,足足五届天榜大比都败在我手里的白秋月。
季朝云:
白秋月:
鸿蒙书院乃清修之地,弟子时常会下界历练,亦或是闭关修行。而无论是历练还是闭关,少则数月,多则数年,因此等阶越高的弟子,其实越少留在书院。
放眼如今天榜前十,留在书院的不过尔尔。
当然,凤祁这种既不外出历练,又不好好上课,整日混日子的,还是书院数百年来独一份。
白秋月此人天赋极高,年少时便担起了天狐族族长之位,平日时常因为族中要事而离开书院。因此季朝云入学到现在,从未见过他。
季朝云果断没接这个话头,却听白秋月道:可我文试第一。
他沉吟片刻:哦,偶尔综合排名也能第一,因为凤二殿下从不读道经。
凤祁磨了下牙,从齿缝中阴切切道:你再说一句,我就一脚把你踢出去。
白族长尾巴轻盈一甩,躲到了季朝云身后。
季朝云猝不及防对上了凤祁的目光,立即不自在地移开:我、我们还是先来说说,现在该如何行事吧。
没什么好计划的。凤祁没注意到他的反常,道,你有我护着,书院内没人动得了你。至于这只狐狸,这个月就先养在文曲峰,等恢复了人身,立即给我滚蛋。
白秋月:凤祁,我方才说的话
我都听见了。凤祁道,摇光那里我们今天已经查过,不是他。
其他人呢?
目前没有证据。
白秋月沉默下来,季朝云却道:可是,书院内真的有人有这么强的力量,能将白师兄打回原形?
凤祁眉梢敏感地一跳,没等他说什么,白秋月接话道:季师弟说的也是我一直在考虑之事。那黑衣人用的并非仙术,恐怕是某种魔族功法。我在想,若他真是书院的人,他在我们面前,应该从未显露出真实实力。
那不是更难找了么?
是啊。白秋月轻叹一声,若非如此,我又怎会前来向你们求助呢?
庭院内一时陷入沉寂,须臾,凤祁道:行了,现在线索已断,在这里愁眉苦脸毫无意义,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季朝云一点头,正要回卧房,却被凤祁拉住了:你与我来。
去哪里?
登云楼。凤祁淡淡道,被罚的经文还没抄完呢。
季朝云纳闷:可你昨天不是说,今日休沐,我们歇一日么?
凤祁瞥了白秋月一眼,只觉得那只狐狸现在比深海夜明珠还亮,越看越刺眼。他收回目光,神态自若道:歇什么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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