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楚很高兴。
不仅因为烂泥扶不上墙的诺亚终于像个正经系统了, 更因为任务进展的前所未有的顺利。
果然术业有专攻,让他去解决情感问题或者带孩子,那纯粹就是在为难他, 还是保镖这行比较适合他。
爱屋及乌, 秦楚看着这个小世界都格外顺眼,除了诺亚经常在他耳边读一些酸唧唧的文字。
就比如现在:
“路晚觉得自己再也离不开齐轩了,他扬起脸, 晶莹的泪珠从他眼角滑下, 划过光滑白皙的侧脸,像一枚钻石, 最终没入男人粗糙的指腹, 口口口口……”
秦楚听得一愣:“后面的乱码怎么回事?”
诺亚叹了口气:“被和谐了。”
秦楚:“……那你就不要读了谢谢。”
“最近齐家那边有动静吗?”秦楚做任务有些上头, 一直被拘在别墅里实在不得劲, 他问,“非必要的时候, 真的不能出去?”
“不能!”诺亚斩钉截铁, “您要记住, 路晚的身份是被精心饲养的金丝雀, 谁家的金丝雀天天跑出去乱飞?”
秦楚:“……”
他不能理解什么金丝雀, 他只知道什么鸟能吃,什么鸟不能吃。
第一个世界每天要上学, 第二个世界整天飞来飞去,还要跟个傻逼猎人斗智斗勇。现在到了第三个世界,破天荒闲了下来, 秦楚只觉得浑身关节都难受的厉害。
他在地板上做了几百个单手俯卧撑, 奈何不能调节重力, 做了仿佛没做。
秦楚实在忍不住, 在网上下单给自己买了个沙袋。
诺亚无言以对。
他很想提醒秦楚一句,没有哪家金丝雀在笼子里打拳击。
沙袋吊上还没用,诺亚就立刻得到了新的消息:“长官,快!这次的事情比较棘手,您快去换衣服!”
“怎么了?”秦楚一边问,一边快步往衣帽间走。
“齐家那些人前两天没有得手,估计恼羞成怒,这次来了个大的,要在齐轩的车子上动手脚!齐轩晚上要去参加一场慈善拍卖会,请您务必阻止!”
“齐轩准备从哪出发?地址发给我。”
身上的家居服穿着不算很利落,秦楚打开衣柜翻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没看到能穿出门的衣服?他随意扒拉了一下,挑了一件不怎么露的换上,匆匆离开了别墅。
诺亚张嘴忍不住想提醒一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李辉换了件西装,在换衣镜前踱着步欣赏了至少半个小时。
不怪他自恋,实在是没穿过这个价格的高定。
但是一想到他穿着这身价值不菲的高定即将遭遇什么,李辉一张脸立刻垮了下来,越发觉得身上的衣服像寿衣。
穿上虽然没死,也差不多了。
等明天早上,最火的新闻估计就是“齐氏CEO车祸重伤,进入市医院重症监护室迟迟没有苏醒……”
垮着一张脸跟齐轩下楼,虽然心里忐忑的要死,但作为一个称职的小弟,李辉依旧拍着胸脯像齐轩保证:
“老大,我保证这次车祸绝对圆满成功,不会再出现上次会所那样的事!我绝对老老实实在icu里躺着,您说躺多久,就躺多久!”
齐轩坠在后面低头玩手机,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眯眼扔给他一个笑:“再搞不定你这张脸也不用挂着了。”
李辉一抖,强行给自己壮了壮胆。
上次是有人英雄救美,不过说不定也是齐老二想让路晚获得他们的信任,才临时叫他过来救人。
李辉搞不懂自家老大怎么想,虽说会所出事儿当天显得有点不太正常,但这两天却没提别墅的事,别墅里的人也晾了两天。
齐老二估计知道靠小情人获取情报不靠谱,这次又等不及在车上动了手脚。
他们老大似乎对“整死”自己有点执念,理所当然的又顺水推舟了一次。不过自己人动手脚,总归要比别人来的安全……吧?
李辉本来是这样想的,直到他想起来,开车的是齐轩……
看着面前这辆改装车,李辉突然不敢上了:“老、老大,今天比较危险,要不您换别人来开车?”
齐轩扶着车门嗤笑一声,撩起眼皮看他:“是今天比较危险,还是觉得我开车比较危险?”
李辉欲哭无泪:“哪里哪里,您开车我能不放心吗?”
看着李辉老老实实进了后座,齐轩这才上车。
这个小弟他用着还算顺手,方向盘只要在他手里,一切都受他控制,这也是为了保李辉的命。不过……齐轩恶劣的笑笑,至于会不会把人胆子吓破,这可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简单的检查了下车子,齐轩直接开出车库。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直到……
上路前,一个瘦削的身影拦住了车子。
齐轩眉头微挑,刚想绕过这人,视线一扫却不由自主愣了一下。
这人竟然穿了身紧身皮衣,黑色泛着光泽的布料紧紧贴着男人的躯体,将那层薄而有力的肌肉曲线完美的勾勒出来。配上他漆黑的发丝和眉眼,以及白皙到泛着透明感的皮肤,竟然显出一种无机质的冷感。
金枪色的金属拉链拉到了顶,盖过了喉结,抵住了下巴,随着主人的动作轻微晃动,无形中散发出极端的禁欲。
然而禁欲到了极致,总免不了勾得人晃神。
齐轩没忍住,“咔嚓”一脚踩死了刹车。
看车停下,拦在前面的人走过来,弯下腰,非常不耐烦的敲了敲车窗:“下来。”
随着他的动作,侧腰线条彻底拉开,完美得像某种艺术品。
秦楚敲的是后座的车窗,他敲了一会儿,车窗降下来了。可后面坐着的“齐总”还没动作,前面那个带着口罩的司机倒是多事的转过了脑袋,看着他道:“你怎么……穿成这样出来?”
穿成哪样?
秦楚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穿着。某些特殊状态作战服就是这种款式,秦楚穿起来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于是他撩起薄薄的眼皮看了那司机一眼,开启怼人大法:“关你屁事。”
作死当司机的正牌齐总噎了一下,闷闷的转过了头,眼睛倒是若有若无地看着反光镜……
“你、你来干什么?”
李辉知道是自己上场的时候了。
他倒没有觉得秦楚穿得有多好看,主要是没敢看。
“不想死就下车。”秦楚再次重复一遍。
他向来没有仔细解释的耐心,直接从车窗伸手进去开车门。
但他手指还没握上把手,就听诺亚“滴”的一声在他脑海里提醒了一句:“滴,请您注意人设,在齐总面前务必娇软……“
“娇什么?”秦楚表情一木。
这个表情让李辉更害怕了,他强忍着惧意,虎着脸开口:“路晚你不要欺人太……”
说了一半他想起来自己现在是“齐总”,硬生生控制着舌头把“欺人太甚”改成了“得寸进尺”……
“什么得寸进尺?”秦楚眉头动了动,“我让你下车,今天晚上别出去,找个地方好好呆着。”
他表情冷极了,显然一言不合就要直接上手把人从车上拉下来。
看得李辉没忍住,稍稍往另一个方向挪了挪屁股。
不过最终秦楚还是没能“得逞”,因为诺亚再次提醒了一句:“长官,人设要崩了。”
“哪里崩?”秦楚一脑袋问号。
诺亚清了清嗓子,开始声情并茂地朗读:“虽然路晚很怕一个人呆着,但是有时候他不得不趴在窗口,失望的目送齐轩离开。毕竟……他只是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而已……”
秦楚:“……”
他改变主意了,直接拉开车门抬腿就往里迈。
李辉吓了一跳,差点不顾形象的从后座爬到副驾驶:“你、你要干什么?”
秦楚抬眼扫了他一眼:“你不愿意下车,跟你一起去怎么了?”
秦楚实在弄不清这崩人设的标准。
他本以为强硬把人拽下车不行,自己上车应该也不行,谁料等了一会儿并没有等到诺亚的提示音。
秦上将越发不能理解,直接在脑海里问:“这次怎么没崩?”
诺亚幽幽叹了口气:“金丝雀总是忍不住亲近饲主,因此偶尔的撒娇是被允许的。”
“撒娇?”秦楚迈进车子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撒娇?”
诺亚怂兮兮的,没敢说话。
李辉见他动作顿了顿,胆子终于起来了点,拿出总裁的气势,伸手去拉车门:“今晚我要去办正事,你……”
话没说完,李辉就听前座传来“笃笃”两声声响,抬头一看,就见齐轩长指指节敲了敲另一侧的车窗。
李辉一愣,没想到他们老大竟然会让这个路晚上来……
他正疑惑着,就听前面传来一声模模糊糊的咕哝:“总不能让他穿成这个样子再走回去……”
李辉:“……”
那边齐轩伸手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并笑道:“路先生上来吧,我和齐总先送你回去。”
然而他打开的车门并没有人光临,秦楚还是直接坐上了后座,坐到了李辉身边……
李辉强忍着哆嗦往里挪了挪,只觉得车里空调在往外呼呼吹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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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上了路,李辉本以为齐轩会像他说的那样先把他身边这位祖宗送回去,看了一会儿他才发现不对劲,齐轩走得是原来定好的路线。
李辉一愣,抬头去看后视镜,从后视镜里他看到齐轩一双眼睛又恢复了平时的状态,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而且似乎比平时的还要浓一些?
不论是谁,乍然看到这样一双眼,都会以为眼睛的主人发生了什么好事,笑得那么开心。
但李辉脑子里的雷达却支棱了起来。
有危险!
如果他没猜错,他们老大绝对有了新的注意。
李辉瑟瑟发抖,他看了眼身边坐着的人,这人依旧一脸冷冰冰的,神色默然的盯着窗外,完全看不出他硬要坐上车子,到底有什么目的。
但这人对别人的目光似乎很敏感,很快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冷声问:“看什么?”
这句问话一出,李辉明显感到,前面不知盘算什么的齐轩也从后视镜里看了过来。不……准确来说,这人虽然开着车,但注意力始终留在后面。
没等李辉绞尽脑汁的回答秦楚的问题,车子已经开到了他们设计好的路段。
突然车身一个颠簸,似乎一边轮胎憋了下去,整个车身微微偏斜,在盘山公路上打了个转,直直撞上了路边的栏杆。
车身倾斜的越加厉害,眼看马上就要越过栏杆掉下去。
李辉吓得马上就要尖叫了。
因为这显然不在他们设计的“动作戏”的范围内,他身子往外一斜,眼看就要一脑袋撞上车窗。
这个时候李辉突然感到后领一紧,一股大力袭来,在极致的颠簸中,他又生生被拽回了座位上。
“你怎么没系安全带?”后面拽着他的人冷冷道。
李辉哪还记得安全带,他抬头去看前座,刚想不管不顾的问发生了什么,怎么那么大动静?是不是车子真被人动了手脚。
但一抬头对上齐轩那双盈满了恶劣笑意的眼睛,李辉就差点哭出来。
这他妈那里是意外事件,明明就是前面开车的人发疯。
“怎么回事?车子不受控制了!”一声被口罩模糊了的惊呼传来。
妈的,装的还挺是那么回事。
“别动。”秦楚立刻制止了一声,但显然没用。
前面的司机明显想把车子从陷在路边的困境中救回来,猛打了一下方向盘,这辆撞上了栏杆的车又像喝醉了酒似的猛地从栏杆里拔了出来,然后跌跌撞撞擦着路另一侧的山壁停了下来。
秦楚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这车左边撞一下,右边撞一下,两侧车门全他妈撞变了形。
三人被困在这样一个小空间里,李辉坐在后座上呆若木鸡,只觉得自己就是个误入神仙战局的菜鸡——
一个多余的、没啥用还拖后腿的玩意儿……
秦楚冷着脸查看车门,并让诺亚监控车内温度和油箱的情况。
前面搞了那么大事儿的齐轩则悠哉的靠在椅背上,掩藏在口罩后的嘴角牵拉出一个足够好看却十足危险的弧度。
他早就把后座的李辉忽略了个干净,一双颜色极深的瞳仁跟着秦楚的身影转。
很好,这次的车祸他原本只想顺数推舟的让“齐轩”这个身份进医院,但现在他却有了更让他兴奋的目的……
夜晚的盘山公路上发生一起车祸,齐氏财团CEO重伤进入ICU,还有一位路姓青年与之同车,不幸身亡。
直接抹杀掉一个人社会身份的存在,然后这位“礼物”先生可就彻彻底底与所有人都没了联系,完完全全成为他一个人的所有物。
真是想想就让人愉悦呢~
齐轩看了看时间,这个路段这会儿基本没人,再等几分钟他安排的人就会过来,拿着工具把车门打开,然后把他们秘密接走。
但是在这之前……还有一个任务。
“叮咚”
李辉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便立刻抬头看了看前面。
正是驾驶座上那位祖宗给他发来的信息,非常简短的一句话:打晕他。
这个他是谁,显然不言而喻。
李辉有些紧张,转头去看正在查看车门状况的秦楚。
虽然这人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是瘦巴巴的,还是个“小礼物”,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李辉不着痕迹的捏了捏手腕,准备找准秦楚颈部的血管捏上去。
但是他手指还没碰到秦楚的脖子,就见这人敏锐的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就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轻描淡写地看了眼背后跳动的蚂蚱……
李辉心想这任务有点难。
没有等他接着找机会下手,就见秦楚朝他挥了挥手:“往后退点。”
“你、你要干什么?”李辉已经数不清今晚是第几次问这句话了。
这次秦楚并没有冷处理,而是被诺亚提醒着,冷恹恹地回了一句:“开车门。”
“别白费力气了,两边车门都变形卡住了。”
齐轩出了声,他撞得他自己还不清楚吗?
真·齐总纡尊降贵的开口,但十分可惜,刚刚对着李辉“有问必答”的秦楚完全没有搭理他。
齐总的笑容变得更灿烂了。
但很快,齐轩藏在口罩下的笑容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秦楚调整了一下姿势,朝着车门抬起了脚。
在这一瞬间,齐轩脑海里呈现的……是会所包厢倒在地上的厚重门板。
只听“咚”的一声,被黑色漆皮布料覆盖的长腿,猛地踹上了车门。
车门晃动了一下,并没有开。
秦楚脸色不变,并没有气馁。得益于某些惹人讨厌的数据体,他进入虚拟世界以来,无论是踹人还是踹门板的技巧都得到了飞速的提升。
况且他今天还穿了个短军靴,踹起来还很得劲。
找准下一个薄弱的着力点,秦楚腿都没换,紧接着又踹了一下。“咔嚓”一声,车门掉了半扇。
齐轩:“……”
那么厉害的吗?
正牌齐总眼睁睁的看着他的礼物先生从车门利落的钻了出去,然后又转身探进来,伸手把顶着他的脸的李辉也拽了出去。
短短几分钟内,三个被困的人,就只剩下了正牌齐总一个……
齐轩坐在驾驶座上,快笑不下去了。
因为他刚刚玩的比较疯,驾驶座这边的门也撞得不轻,他又不好伸脚踹,从外往里又根本没有踹开的可能……
所以玩了那么大一通,最后困住的不是他的礼物先生,而是他自己?
还好,秦上将向来很有良心。
他虽然不爱搭理不相干的人,但遇到别人有危险,向来是能救则救。
揪着“齐总”的领子放在路边,秦楚立刻回去去看那位司机的情况。
齐轩没想到秦楚还会回来。
驾驶座的门撞得比后座还要严重点,似乎有些棘手,车门外的青年弯腰垂眸查看着。
这个路段清清冷冷,没有吵杂的车辆通过,昏黄的灯光从高处的路灯上洒下,给青年冷白色的皮肤罩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隔着一层玻璃,被困在出了车祸的车厢里,齐轩却就这样沉静的看着。
看他因为认真蹙起来的眉,看着漆黑的发丝在他冒出一丝汗意的鼻尖上轻晃。这样专注的表情,让陷入这种窘迫困境的齐轩,诡异的感受到一股难言的幸福和浪漫。
掩在口罩下的嘴角轻轻勾起,齐轩拿出手机,让安排好的人先不要过来。
他想看着他的礼物先生,再为他努力一会儿呢。
秦楚检查了一会儿,觉得有点烦躁。
他想干脆一脚踹过去,又怕万一力气太大直接把门踹穿,里面的司机估计就没命了。
想了一会儿,秦楚看向了车窗。
这种改装车的车型特殊,车窗略有点小,秦楚一开始就没打车窗的主意。不过现在看了看,虽然有些勉强,还是能够爬出来的。
“喂,往里挪一下。”秦楚给里面的人打了格招呼,但是那位司机不知道在想什么,明显有些愣神。他又提醒了一次,这人才缩回去。
敲碎了车窗,秦楚看了看下方的玻璃渣,朝路边站着的李辉叫了一声:“把外套脱下来。”
李辉左等右等没等到兄弟们来接人,正郁闷着。闻言他脱了那件昂贵的高定,小心翼翼的递过去,就见那位一脚能踹开车门的主随手接过去往车窗下沿一铺。
这个动作随意极了,但在这一瞬间,李辉却听到了心花怒放的声音。
对,声音来自车厢自己作死的那位……
就因为这个扑外套的举动,正牌齐总浑身像浸泡在了幸福的光辉中,整个人似乎连头发丝儿都在往外冒粉红泡泡……
李辉吓得立刻退后十几米。
正常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被人从车窗里拽出来,姿态都会有点狼狈,李辉怕事后被老板找茬。
他以为自己退得已经够远了,没想到还能看到让瞎眼的一幕。
他的老板,那位兴趣爱好极不正常,日常以搞死自己为己任的周扒皮,非但没有因为被别人看到狼狈的一面而恼羞成怒,还……一个踉跄没站稳,非常“娇弱”的抱住面前的青年……
齐轩是故意的。
他把他的礼物抱了个满怀,在这一瞬间他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轻叹:抓住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秦楚:我只知道什么鸟能吃什么鸟不能吃
齐轩:咳,金丝雀似乎也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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