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晚上, 月色明亮,勒维的视力没有丝毫受阻,将黑暗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周围的景色从眼角快速略过, 不像是星际各种人工种植出的景观, 路两侧显然是自然形成的茂密丛林,枝繁叶茂。
看状态,他应该是在骑马?而且速度很快。
勒维尝试着拉动手中的缰绳来控制马匹, 却发现自己的意识仅仅是附在这副身体上, 并没有多少操控能力。
这样完全被动的状态,是个人都会有些微恐慌, 但在梦境里极为清醒的勒维却觉得很有意思, 甚至还有些兴奋。
他干脆完全放开控制, 看看梦里的人是要去干什么。
前面飞速闪过一个人影, 行动像是飞又像是滑翔,这是一只吸血鬼。吸血鬼手中还抓着两个人类, 但速度丝毫不慢。
可即使是这样, 依旧比不上追击者。
勒维能明显感觉到, 自己意识所在的这个人, 全然是不慌不忙的状态, 十足的游刃有余,甚至还有点百无聊赖。
这人对追杀这只吸血鬼并没有多大兴趣, 可以说还有些反感。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依旧去做了,并慢条斯理地玩弄着眼前的猎物。
到了一处空地, 前面的吸血鬼猛地停下, 勒维则从马上跃了下来。
“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勒维听到自己的身体开口, “身为吸血鬼捉了人类, 反正都要死,所以死前……可怜可怜你,咬两口吧。”
这声音恶劣极了,让人一时之间搞不准他的立场,被吸血鬼抓着的两个人类脸上的希冀骤然僵住,变成难以言喻的恐惧。
勒维意识波动了一下。
这把嗓音很陌生,但嗓音里天生带着的嘲讽的笑意却是十足的熟悉。如果不是无法操控身体,又知道自己并没有这段记忆,勒维几乎以为这就是自己了。
对面的吸血鬼显然也被这人的话震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把两个人类甩开,并非是准备求饶,而是对那两个人类道:“回去吧,你们的任务结束了,这是报酬。”
说着他抬手扔出去两颗钻石。
两个人类拿了东西,忙不迭跑走了。
追击的猎人对这一幕似乎很感兴趣,他什么也没制止,只是斜靠在一旁,嘴角带笑的看着。
等两个人类跑了没影,他才看着那只吸血鬼笑道:“哟,捉人只是为了引我出来?”
吸血鬼从暗影里走到月光下,没了那两位人类的遮挡,勒维这才发现这只吸血鬼看容貌只相当于人类的少年,严格来说似乎还没有成年。
看清这只吸血鬼的长相,猎人挑着眉笑了:“原来是你这个小家伙。”
在这一瞬间,勒维骤然读取到猎人脑海里闪过的记忆。
他面前是燃烧的火堆,火堆上插着一只拔了毛的鸽子。
在火堆面前,站着个五六岁的小孩,而他正用十分恶劣的语气对小孩道:“我可以睡在你们亲王殿下的卧室里,你可以吗?”
作为这段记忆的旁观者,勒维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说这句话时他的注意力并非在小孩身上,而是往高处看去。
在那栋古朴城堡的顶层,开放的阳台上,站着一个身形挺拔但十足冷淡的身影。
没等勒维看清那个身影的模样,闪现的记忆戛然而止。
勒维感觉到一股十分复杂的感觉在心底盘旋,带着些怀念、酸涩,似乎还有种浅淡的喜悦,但这些都被骤然涌上来的暴躁不爽压下。
这种心情新鲜又奇怪,搞得勒维一时之间分不清这到底是自己的情感,还是猎人的。
猎人对面前的吸血鬼完全没了兴趣,转身上马,只笑着咕哝了一声:“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但是被追击的吸血鬼却反应奇大:“你不许走!”
吸血鬼身形一闪,拦在了马前。
这会儿直直的看向这只半大的吸血鬼,勒维发现这只吸血鬼的视线落点并非是猎人,而是他的脖子。
“要走也可以,把他留下来!”吸血鬼抬手指向了勒维的脖子,他年岁不大,这句话却吼得歇斯底里,连带着眼眶都红了起来,“把他还给我!还给……我们……”
他说的是“他”,而不是“它”。
勒维有些好奇,猎人脖子上到底戴着什么东西?
很快,猎人手指摸上了吸血鬼指向的东西,手指的触感冰凉而圆润。
“还给你,还是还给血族?”勒维听到猎人短促的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嘲讽,“你们不是认为他是血族的叛徒吗?怎么还对这颗叛徒的心脏感兴趣?”
小吸血鬼咬牙攥紧了拳头:“无论是叛徒还是其他,他都是属于我们的,他属于血族。快还给我!”
说着他张开利爪朝猎人攻击过来。
猎人游刃有余的牵着马闪身。
马蹄哒哒敲在地上,猎人勒着马缰,围着那只小吸血鬼转了个圈。
他抬起右手,把脖子里的东西摘了下来,勒维终于有机会看到那玩意是什么。
那是一块血红的宝石,鸽蛋大小,古朴而圆润,在澄明的月光下仿佛有鲜红的血液在其中流淌。和他在罗伊宫找到的那块不同,这颗宝石即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勒维依旧能感受到上面属于另一只吸血鬼的气息。
勒维借着猎人的眼睛,凝视着月光下的宝石。
目光缱绻,仿佛情人般的迷恋。
猎人笑了,笑里带着带恶意。
这一刻,勒维突然分不清是自己在说话,还是猎人。他听到他开口,一字一顿,像是宣誓又像是诅咒:“他不属于人类,不属于血族,但……永远属于我。”
在小吸血鬼的目光下,勒维感到自己微微低头,嘴唇轻吻在那块血红的宝石。宝石的触感微凉,他却带着无尽的怒意,和……深入骨髓的怀念。
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勒维唇上似乎还带着梦中的凉意。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从漆黑的窗户上看到自己那双仅剩下漆黑瞳孔的诡异双眸,这是他极度兴奋的标志。
梦里的情绪是负面的,所以勒维现在的心情算不上好。
但是……这种猛烈到几乎让心脏爆炸的负面情绪,却让他觉得十分有意思。
怎么办,一个星期太长,他已经等不及要见那位奇奇怪怪的黑袍人了。
-
秦楚遇到了点不大不小的麻烦。
一个星期后,他操纵着新身体从医疗舱里出来,做了简单的各项指标测试。
掀开眼皮扫了一眼仪器屏幕,这双染上冷淡的眼眸里泛出浅淡的不悦。
身高:165
又是个发育不良的。
脑海里想到“小矮子”这个称呼,秦楚皱了皱眉,这才伸手去接仪器的检测报告单。
“您的健康报告已打印,请、请、请……”这些不联网的老旧医疗仪器经常卡顿,连换了几次身体,秦楚已经非常习惯。
他熟门熟路的踹上去一脚。
“您的健康报告已打印,请注意查收~”仪器立刻通畅了。
秦楚拿着报告往外走。
现在一个偌大的医疗基地里几乎没有人影,只有前台一个工作人员坐着打瞌睡。秦楚曲起指节在桌子上连敲两下,这人才陡然惊醒。
他手忙脚乱的接过秦楚手里的报告看了一眼:“哦,兰尼先生是吧,恭喜您成为全帝国第309481苏醒者,您所在的聚集点会被重点监控,期待有新的苏醒者诞生。”
309481个数字看起来不少,但分散在帝国的几个星系里,完全是九牛一毛。
秦楚没答话,等着这位前台办完手续。
兴许是见到个活人实在太不容易,秦楚的冷淡第一次没被人介意。工作人员一边帮他办手续,一边热络的聊起了天:“您醒过来的时候实在太及时了,否则您所在的聚集点就要被关闭了……”
被抓着唠了半天,秦楚才成功的从医疗基地里出来。
顶着个刚成年的虚弱身体,秦楚辨别了一会儿方向,没有直接去罗伊宫,而是驾驶着小型飞行器,去了帝都星一个非常隐秘的地点。
这个地方严格来说并不在星球上,而是漂浮在星球外的一个空间站,靠一条隐秘的栈道与星球接轨。
秦楚并没有把飞行器停在星球上的栈道入口,而是直接脱出轨道,直接飞到了空间站,停泊在空间站的一角。
这种星球内的飞行器一般没有人敢出大气层,不过秦楚曾经尝试过,知道这玩意儿的构造还不错,所以才敢干那么大胆的事。
进入空间站之前,秦楚驻足往外看了一眼,隐隐约约看到空间站与一艘星舰接驳。这星舰看起来似乎有些熟悉,但秦楚站的角度比较偏,并不能看到原貌。
他赶时间,没再追究,直接快步走了进去。
这个地方就是帝都星的地下黑市,秦楚十分熟悉。
曾经的熟悉是因为上学时他经常跑过来做任务,现在熟悉……则是因为必要的时候他得来逛逛。
这个空间站并不小,划分成各个区块,目的是满足帝都星上各种身份的人的不同需求。有隐秘带暗号的虚拟交易空间,还有带包厢的拍卖台,当然占地最大的还是外围的摊位。
在帝国危机之前,每逢黑市的开市期,整个空间站里都挤得满满当当。有猎奇的富家子弟,也有真正来买东西的特殊客户,当然偶尔那些星盗头子也会借着送货的机会,乔装打扮后在里面逛逛。
最让秦楚不能理解的是,里面还有一群兴冲冲挥舞着彩旗,梦想偶遇爱豆的星盗粉丝。
总之几类人挤在一起,场面热闹又混乱。
可现在各个区域全部空了下来,荒凉得不行。但是在这一片冷清中,有一个摊位还摆着。
秦楚抬头看了看,朝外围区走过去。
在外围街道的起始点,一个杂乱的毯子摆着,桌布都没铺满台面,四处褶皱,一看就是摆摊的人十分敷衍,压根就不想干。
桌布上零散的摆着几个东西,有干枯散发着特殊味道的树皮,还有花苞里有人影跳舞的盆栽,以及其他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秦楚一眼扫过去就知道,大部分都是骗傻子的人工仿品。
他走到摊位前,踢了踢摊位的桌腿,一个光溜溜的脑袋从摊位后抬了起来。
“妈的,竟然有人?这不是做梦?”秃头揉了揉眼,继而伸了个懒腰,他双臂很长,身高也非常可观,一看就知道混杂了某些类人生物的血脉,不是个好惹的主。
秦楚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他屈指敲了敲桌子:“可以遮掩精神波纹的袍子,再来一件。”
听到这话,打哈欠的摊主动作骤然停止,他上下打量了秦楚一眼,目光中先是有些狐疑,紧接着便笃定起来:“兄弟,是你啊?”
称呼的挺热乎,倒也不是很熟。
只不过摊主记得一个月前,同样也也有个半大不小的少年过来,同样也是要了个屁用没有的黑袍。
现在这黑市基本没有人,之前那个少年和现在这个虽然长相不同,但这在星际并不算什么稀奇事,摊主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俩是一个。
秦楚没反驳,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点拿东西。
秃头摊主也没墨迹,但是就像那位医院前台一样,看到个活人下意识就想唠嗑:“你要这玩意儿干什么?老哥我这里好东西多着呢,不挑两件?现在这个时候,放心我绝对给你算便宜点。”
秦楚小时候就经常在黑市混日子,吃过亏也受过骗,因此对这群黑心商人非常了解。他半点没信摊主的话,反而浅淡的嗤笑一声,反问:“确定不是多收点攒攒运费?”
“这哪儿能啊……“摊主摸着自己的光头憨厚的笑笑,心里却咕哝这小子还挺精。
他的确是因为星舰能源不够,才留在这里,否则就现在这个几十天见不到个活人的鬼样子,那个脑子有病的来摆摊。
虽说反驳了摊主的话,但秦楚依旧在摊位上扫了两眼。
他看到一个试剂瓶,上面贴着个标签,显示是帝国某个非常隐秘的实验室出品,试剂的功能是增强记忆力,并用激动人心的语气劝说,每个有考生的家庭都要备一瓶!
秦楚盯着那个试剂瓶看了两秒,没忍住伸手拿出来看了看。
正在箱子里翻找黑袍的摊主看见了,立刻扯着嗓子嚎了一句:“那可是好东西,修复什么记忆损失都行,要是没病,还能预防老年痴呆!”
秦楚:“……”
算了,本来脑子就不像正常人,别喝下去彻底变成疯子。
看他把试剂瓶放下,做生意心切的摊主叹了口气:“真不要啊?两件一起我给你打八折。”
秦楚不为所动。摊主又劝了一会儿,才把手里的黑袍交给他:“和上次一样,一千立。”
立是帝国币的单位,现在不能转账,都是用现金。
秦楚习惯性抬手去摸兜,手放进口袋了,才陡然想起一个令人心碎的事实……
他这次用的身体是个孤儿,根本没有半点积蓄。
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起来。
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摊主,光头对这种尴尬的气氛极为敏感。他“嗖”的收回即将递出去的黑袍,眯起眼睛看秦楚:“小子,我这可不兴赊账。”
秦楚“啧”了一声,觉得有点烦躁。
他看了看时间,从医院到黑市,已经耗费了他一个多小时,加上回程三个小时就没了,他满打满算就剩下两个多小时的活动时间。
要不是被某位热衷搞事的太子殿下在黑袍上装了追踪器,秦楚也没必要再来一次黑市,还遇到了这种搞笑的境况。
在秦楚思考的时间里,光头摊主已经完全从摊位后站了起来。他坐着的时候还不显什么,只是感觉有些壮硕,但现在完全站起身来才发现,他的身高比秦楚上次用的竹竿还显眼,夸张点来说,能赶两个165。
再加上横向宽度,凑一凑劈成四个秦楚不成问题。
光头极威慑感的看着秦楚,秦楚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却丝毫没有任何紧张,他甚至靠在摊位前,再次敲了敲台面。
“打个商量,这次给我记账上,我有急用。”
摊主被他这讨价还价的态度震惊了,他笑了两声,抬手抓着秦楚的领子把人拽起来:“小子,你是不是看不清形势?现在有你说话的份吗?”
光头并不是个普通摊主,他在这黑市也是个头目。苦逼就苦逼在,现在就他醒了,其他兄弟还睡得昏天黑地,让他想办点事儿都不方便。
这样想着,他再次打量了一下被他揪着的秦楚:“你小子可以啊,在这个时期还能两次摸进空间站,说明你有点能耐,留下来帮老子办事吧。”
他一手揪着秦楚,一手去翻摊位下面的箱子,“我记得里面有个东西,能保证你好好听话……”
秦楚领子被揪着,整个身子都在半空晃荡,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面无表情:“囚禁买家?我记得你们这地方还是有规定的。”
“规定?”秃头嗤笑一声,“有规定现在有人管吗?小子你要认清现实,现在这种状况,谁拳头大就是规定。”
他说完这句话后,手里拎着的少年沉默了一会儿,迟迟没有说话。
秃头以为这小子被自己震住了,刚想再威胁两句,却见手里冷着脸的人叹了口气,点点头道:“有道理。”
下一秒光头三米多高的身体就飞了出去。
没过几秒,摊位后,五大三粗的摊主被捆成了一个球,委屈巴巴的所在那里流眼泪:“你怎么能这样!你早说你那么能打,我这账随便赊!“
送你都行。
秦楚拿起黑袍披上,抬头看他一眼:“你也没问。”
摊主十分后悔,最讨厌的就是这些扮猪吃老虎的东西!
眼看秦楚拿着黑袍就走,摊主又不乐意了:“哎哎哎,你不说赊账吗?不留个信儿?”
秦楚走回来,撕下一张纸刷刷刷写了个通讯号和一行字。
摊主恨得牙痒痒,心想等他那些兄弟醒了,绝对要找上门去要账。结果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就见纸条上写的地址是:第一军团舰长办公室。署名是:秦楚。
秃头当即俩眼一黑,盯着秦楚的背景怒吼:“你他妈要我一星盗找第一军团军团长要账?!”
等秦楚赶到罗伊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站在外面晒太阳的柏克看到熟悉的身影,下意识挠挠肚子问候了一句:“兄弟,你这身高……怎么又缩回去了?”
秦楚:“……”
门外站着的都这样,更别说里面蹲着的那个会怎么损了。
这次不需要管家迎接,秦楚自己熟门熟路的走了进去。
柏克在他身后提醒了一句:“太子殿下在会客厅。”
罗伊宫秦楚来过两次,一次是去勒维的寝殿,一次是办公区的书房。但会客厅他虽然没去过,中途打量着也大致知道方向。
秦楚沿着罗伊宫阴凉、深沉的走廊往里走,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漫长的走廊里,因此并没有看到他进入之后罗伊宫的大门缓缓落了锁。
不仅是大门,再往内走廊每隔三米落下一道闸门,四通八达的走廊拐角也通通封闭,仅仅余下秦楚脚下向前的路。
明亮的灯光和两侧唯美的艺术品陪衬着,像极了引君入瓮的前奏。
罗伊宫华丽的会客厅里,勒维正靠在沙发上,端着个高脚杯品酒。
虽然做派很像个太子,但他浑身那股肆意又狂放的气质和周围的摆设以及整个罗伊宫的气氛都很不搭噶,放在一起总觉得有一个是假的。
更荒谬的是,和他那股不羁的劲头相比,显然存在了上万年的罗伊宫成了要被打假的那个。
这就显得十分尴尬,仿佛整个罗伊宫都在蠕动着,想办法把这位奇奇怪怪的太子吐出去。
察觉到秦楚到来,勒维冰蓝色的眼睛转过来,目光在秦楚新换的袍子扫了扫,嘴边缓缓扯开饶有兴趣的弧度。
上次这位黑袍人离开,他表面找守卫去追,实际上只是障眼法,他早就在这人的袍子上动了手脚。
但是几天后他派人去寻找自己的追踪器,一路顺着找进了垃圾桶。
这人能那么敏锐,实在是出乎勒维的预料。
而他即使知道自己被盯上,宁愿到黑市换个袍子,也依旧还要来罗伊宫讲故事。这份恒心,不得不说让勒维十分惊喜。
“要来点吗?”勒维轻笑着举杯。
“不需要。”秦楚冷硬的回了一句,径自走到他对面,要往沙发上坐。
秦楚坐了第一次,竟然他妈没坐上去?
这罗伊宫的椅子也好,沙发也罢,是不是都随主人,看不起矮子?
某个恶劣的家伙显然不会放过这点小事。
秦楚还没尝试第二次,就见面前的男人看着他问:“这次需要我抱你吗?”
秦楚拳头硬了,他憋着气坐上沙发的软垫,并克制着自己的双脚不要晃悠。
然后他再次看了一眼时间,制止了勒维接下来的调笑:“今天我的时间很紧,下面这个故事,希望你好好听。”
说着“希望你好好听”,听着却像“不想死就闭嘴”。
这次勒维破天荒的没有再度搞事,仅微挑了挑眉梢就倚靠进了沙发里,似乎想好好听个故事。
-
脱离第二个世界之后,秦楚在诺亚支起的小空间里休息了很久。
他第一个世界结束后几乎没有休息,第二个世界里又经常大白天跑出去搞事,再不休息真就睡眠不足了。
即使诺亚已经调慢了时间流速,但小空间依旧比虚拟世界快了一截。
秦楚从休息中苏醒后,问了诺亚上个世界的任务情况。
由于上个世界的任务特殊,并非秦楚一脱离世界就会有成果,而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长官,血族世界‘保证血族存在\的任务完成度为99.8%。”说到这诺亚有些感慨,“这说明在您的努力下,血族存在的时间延长了很久,最终导致小世界被迫扩大和演化,出现了很多逻辑漏洞。”
秦楚点了点头,并没有过多的惊喜,显然这些情况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这态度看得诺亚浑身凉飕飕的,因为秦楚最后搞得那一出实在是出其不意,连他这个住在秦楚脑子里的系统都吓了一跳。
谁都没想到,秦楚竟然会选择献祭自己,而且早早就在自己的血里动了手脚。
实时监控秦楚所在数据体状况的诺亚倒是知道他下毒的事,当时也奇怪的问了一下,但秦楚的反应十分平淡,只随口告诉他以防万一。
秦楚活动了一下意识,随意问了些细节:“血族延续了多少年?”
诺亚回道:“一万零八百九十一年。”
听到这个漫长的时间段,秦楚眉头一皱:“只有那么短?”
诺亚听着要吐血了,这他妈还短?一万多年啊,这表示那个猎人被秦楚拴着链子硬生生替他做了一万年的任务啊!
照那个数据体热爱自由的性格,到最后怕不是得疯。
倒不是秦楚凡尔赛,而是血族亲王的寿命的确很长,几乎等同于永生。
他知道自己对K的操控时灵时不灵,所以当时下了血本,直接借用了献祭的力量。当时他对K提出的要求并非只是制止两族挑起战争的人,更还添加了个补丁,让这人无法自杀。
有着亲王最鼎盛的力量和无尽的生命,最终只活了一万多年,比秦楚想像的要短多了。
诺亚也有些好奇那个世界最终的状况,于是有悄摸摸连接上那个小世界的数据。
仅连接了一秒,诺亚就呆了。
“长、长官,那个世界已经完全崩溃不复存在了。”
“怎么会崩溃?”秦楚疑惑,刚刚不是说还扩大了吗?
诺亚有些抖,将连接到数据碎片后接收到的画面传输给秦楚,那是这个虚拟小世界最终崩塌前的场景。
模糊的画面里一片荒芜的废墟,废墟下躺着数不清的尸体,有血族也有人类。在废墟的中央,有个挺拔的身影踩着尸体堆砌成的台阶,一步步走向高处。
画面骤然消失,但最后出现的身影是谁秦楚一眼就认了出来。
秦楚皱眉:“最终人类和血族还是打起来了?”
“不、不是……”诺亚已经抖出了电子音:“长官,这、这个世界崩溃的原因是……有人屠杀了世界内的所有数据体,最终世界无法支撑,这才崩溃……”
一个人,杀了全世界。
诺亚的小空间里诡异的安静了两秒。
秦楚“啧”了一声,语气有些一言难尽:“那么疯的吗?”
诺亚心说,您也挺疯得,正常人想不到栓着个数据体替自己做任务,看把人搞得都不喁稀団。正常,最后干脆反社会了。
不过诺亚很快又松了口气:“幸亏这只是个数据体……”要是真实存在的人类……
秦楚接了诺亚未尽的话茬:“放心,要是真实存在的人类,第一军团星舰底层的特殊监狱欢迎他。”
诺亚心想,也是。要是真有那种人,以他们长官的性格,绝对不会不管的。
“快点,下个世界。”很快把上个世界的崩溃丢到了脑后,秦楚催促道。
再次睁开眼,秦楚正坐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他身上简单披了个浴袍,正曲着腿,而腿边还放着一罐膏体。显然在他来之前,这个数据体正把瓶子里的东西往身上涂。
秦上将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罐子里黏糊糊的东西,皱眉:“这什么玩意儿,药吗?”
他拿起罐子闻了闻,没有药味,反而带着股浅浅淡淡的香味,
“这是身体乳,长官。”诺亚看不下去了,解释道,“能保持人类的皮肤在短时间内湿润、柔滑和芳香。”
秦楚的直男毛病又犯了,他十分不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说完抬手十分嫌弃的把那罐东西放到了一边。
诺亚贼兮兮的提醒:“您现在只涂了一条腿,另一条腿还没涂,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他知道秦楚有时候有点微妙的强迫症。
果不其然,闻言秦楚低下头观察了一会儿自己的两条腿……是有点不对。
然后……
他找到洗手间,把涂好的那条腿给洗了。
诺亚:“……”
不是很能理解秦上将对这种东西的反感。
四处观察了一下自己所处的空间。
现在时间应该是傍晚,24小时制,看时代和他经历的第一个世界很相似,但住处的风格和摆设,以及各种用具都更精致了一个等级。
他穿过来的时候是在卧室,但是外面还有几个房间,以及一个很大的客厅,看起来是个环境不错的别墅,只不过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他一个人。
摸不准情况,秦楚简单的了解了一下,又回到了卧室。
他想找到一些和这个数据体有关的信息,掀动了一下大床上蓬松的枕头,立刻有一堆小东西“哗啦啦”掉了出来。
秦楚伸手捡起了一个,是个四四方方的包装袋,里面有些液体,透过薄薄的包装纸,能够清晰地看到里面有个微硬圈。
将包装袋反过来看了一眼,秦楚看到另一面上写着两个英文字母:XL。
这什么鬼东西?
秦楚粗略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这种东西不下十几个。
他刚想拆开一个看看,突然福至心灵地停下了动作。
秦楚想到了不知被自己丢到哪个记忆角落的生理卫生课,在星际早就用不到这种东西,但课本上依旧非常敬业的呈上了这种古董玩意儿的全息影像。
当然,只缩在最不显眼的角落,秦楚能记起来,全倚仗他超群的记忆里。
将手里的小方块放下,秦楚站起来再次打量了一下周围。
住在一个豪华的别墅里,锦衣玉食,每天的日程就是傍晚时刻洗澡给自己涂那个什么玩意身体乳,嗯……枕头底下还藏着一堆计生用品。
秦上将的表情有点木,觉得这次穿进来的数据体并不简单。
“不!很简单!”诺亚抢答道,“长官,这个世界的任务线我已经模拟出来啦!”
这话语气简直飘上了天,到处都透着股“我好能干,快来夸夸我”的感觉。
对此秦楚十分狐疑,还有些戒备:“你能那么有用?”
诺亚:“……”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随着总任务进程的增加和对主脑虚拟世界的了解,我的功能当然会慢慢体现出来。”诺亚仰头挺胸,况且他还像在外界的后方寻求了点支援。
“哦。”秦楚冷淡的应了一声,没报什么希望,“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
问完秦楚的脑海里陡然出现一张图像资料。
可喜可贺,这次的人物资料终于有具体样貌了。但是诺亚发过来的却不是他所在数据体,而是另外一个男人。
男人长着张很能祸害人的脸,眉眼俊朗,又藏着些许锋利,嘴边还带着点似有似无的笑容,看起来危险却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可惜秦楚半点没领会到。
他只在男人脸上几个具体的记忆点上一扫而过,便仔细看起了下面的资料。
齐轩,齐氏财阀最年轻的CEO。明明是不受待见的私生子,却机缘巧合的继承了财阀,因此引起齐家其他人的觊觎和攻击。
诺亚的声音有些激动:“长官,您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就是保证这个齐轩活着,不被其他人搞死,并稳稳当当坐在CEO的位置上就行!”
秦楚一听眉梢就动了动。
诺亚这次竟然真的没有坑他?这任务秦楚熟悉啊,不就是保镖吗?
他毕业之前就被委派过类似的任务,每次完成的等级都是A+。
了解完任务细则,秦楚终于满意了。
他接着问诺亚:“那我这副数据体,又是什么身份?”
诺亚那股得意洋洋的劲儿顿了顿。
然后,他用一种有点颤抖,又难掩兴奋的声音回道:“长官,您现在是这位齐总的小情人,被豢养的金丝雀,攀附他的菟丝花!”
秦楚:???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齐天盛翔,名字很霸气,实际上是个餐厅。
屏风围出的包厢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端坐在餐桌前。在他身后还站着几个男人,看起来应该是保镖。
“齐总,您的咖啡。”穿着制服的侍者上前,躬身给男人递了一杯咖啡。男人垂眸看了一眼,伸手将端起咖啡杯,小指抵住杯底,送到唇边轻抿了一口。
“太甜。”他皱了皱眉。
旁边的侍者并没有惊慌,他扫了一眼餐桌后的男人,笑笑又递上了第二杯。
和面上表现出的严苛不同,这位齐总似乎出奇的有耐心,他接着端起侍者呈上的第二杯咖啡尝了一口。
“淡了。”
这次,齐总略显不悦的把咖啡杯放在桌子上,瓷质的杯底和桌面相碰,发出些微刺耳的声响。
“你怎么回事?”男人严苛的眉眼看向一旁站着的侍者,一举一动均是久居上位的威慑……
慑、慑不下去了!
“齐总”肩膀一垮,顿时什么气场都没有了,他哭丧着脸看着侍者道:“别这样老板,你给我端咖啡,我这怎么喝得下去啊?”
侍者把托盘放在一旁,没骨头似的往旁边一靠,叠着一双长腿。
他似乎觉得眼前的场景太有趣了,低头兀自笑了好一阵,这才抬头看桌后的“齐总”:“这不演得挺好的嘛?比我像样啊。”
“别……您可别这样说,我害怕。”这位“齐总”脸上表情一言难尽,皱得十分难看。
见他这副表情,侍者直接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颊:“给我收住了,给你搞这样一张脸可不容易,别还没几天就搞坏了。”
“齐总”欲哭无泪:“您本人不就在这吗?为什么还得大费周章的让我上?”
空调的冷风转了个方向,越过屏风吹动了侍者的发梢。
场景有些诡异,因为侍者长了张和桌旁男人一模一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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