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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慢吞吞地从酒店出来, 步伐莫名有一点沉重。
他总觉得先生最近变了很多。
变得都不像先生了。
不说送衣服这种事，先生一直以来都是有条不紊，井井有序的人。全身上下从头发丝都挑不出来一点毛病, 简直不像凡人，更像一塑不吃不喝，不失不错，不慌不乱，供众人膜拜的石刻雕像。
然而这座雕像似乎在近日有裂痕。
首先要说的就是, 陆潋从繁华的陆宅直接搬了出来，住进了一所普通的双人公寓，这个变动让李的工作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潋在工作上也与之前出现了些微的差异, 这种差异真的非常非常小, 除了专属助理李，基本没人能够看出来。
虽然陆潋对待工作依旧严谨负责, 但以前的陆潋到了下班的时间从来不会有任何的波动, 总而言之, 他的生活就是工作，工作就是生活，下班的时间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现在不一样了。下班时间到, 公司外的钟声响起时, 陆潋会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之后虽然仍然需要工作, 李却似乎能够从陆潋仍一丝不苟的背影上看出一丝奇妙的厌烦与急促。
绝对不是错觉。李保证。
陆潋不仅对于工作的态度有了非常大的变化, 而且其他行为也有了很大的变动。本来就有专车车接车送的陆潋，却无情抛弃了他的专属座位, 每天等一个别的位置。
李阴沉着脸第N次看着陆潋走进一辆天天准时停在楼下的车里后，终于沉不下气来了。
所有事件的罪魁祸首都只有一个人, 李看着车内驾驶座上那个黑发黑眸的年轻男人——秦家那个不学无术的小少爷。
第二天的工作时间，李勇敢向陆潋提出了抗议：“先生，虽然我理解您谈恋爱后会发生一些变化，但……希望您能谨慎处理这段感情，秦小少爷在外面的风评似乎并不容许我们随意乐观。”
这句话大概的意思就是：秦垢不靠谱，先生您随便玩玩就得了，千万别付出真心。
陆潋拿起另外一份文件，没看他。
不理他反而就是最大的答案。李摇了摇头，算是明白陆潋绝对不是随便玩玩了。他叹了口气，继续主张：“如果先生执意要和他在一起的话，希望先生先容我调查一下，他是否是一个值得的人。”
陆潋放下了文件，把双手随意蝴蝶搭在了腿上，隔着一段距离，虚虚地望了李一眼：秦垢是否值得不需要李帮他来评判，他自己有眼睛，当然会看。
但……陆潋歪了歪头，耳朵有点起茧子了，算了，随他去调查吧，调查完就会消停了，反正估计除了能够查到个曾经的叶宛，啥也查不出来。
……
但这是陆潋少有的失策的时候，所谓的调查并不是陆潋以为的——拉开历史的卷轴，翻翻过往的事迹，来查一查被调查者的为人。
李的调查是从现在开始观察，调查中居然还包括了许多详细的项目。
助手李的可行性评估报告：
评估对象：秦垢。
①是否有不良嗜好。
李在这一点上打上问号，细心地跟踪秦垢，开始研究起来。
既然是不良嗜好，那显然抽烟酗酒赌博都算。
很快李却发现，秦垢每天下班，跑得比陆潋还急，匆匆跑路，不在路边停留一丝一毫。到达陆氏大楼下时，基本上就刚好到陆潋下班的时间，他载上他的爱人，一路疾驰回了家。
李咬了咬唇，好，平常没有空是吧？那周末总有吧，何况秦垢朋友好像还挺多来着，只要他在朋友的怂恿下，多抽一根，多喝一打，李就要在有不良嗜好这一项下面打上勾。
先生看了，一定就会发现秦垢也就那样！从此放弃恋爱脑，走上事业巅峰。
李一路跟着，结果越跟越觉得离谱。秦垢这小少爷，居然还真就半点烟也不沾。别人掏烟，他掏打火机，最多默默做个意思，在老烟枪间出淤泥而不染。
酒也离谱。秦垢喝，但远达不到酗酒的地步秦垢就会……直接醉。醉到李最后只能够打电话给陆潋，看着陆潋把人领回家的醉。
李默默看着秦垢微眯着眼睛，死死抱着陆潋，把头放在陆潋身上不肯撒手。
陆潋最终拿秦垢没办法，只能先订购好附近的酒店，把大型犬带过去将就一夜。
然后第二天李就又收到了送衣服的任务。
他麻木而熟练地整理出两套衣服递给了陆潋，然后继续麻木地转身，面无表情地掏出笔记本，在酒上面也打了个叉。
至于赌博更是无稽之谈。秦垢从不赌博，偶尔遇到了赌场，会招呼招呼手，让江灼进去，没过一会儿，江灼就会赚得盆满钵满，然后在大家的要求下请大家吃饭。
……1.是否有不良嗜好：无。
李仿佛有些不甘心似的，用力的写上了这个字。
第一点通过，在李心目中才算是刚开始而已。
李马上看到了第二点：是否拈花惹草。看到这一点，李承认心里有一种隐秘的舒畅感，毕竟秦垢花花公子的传闻是出了名的。
只要他抓住一件秦垢沾花惹草的证据，就能够马上在这一点上面打上勾，让先生看到他的真面目！
秦垢也很不负他所望地经常往酒吧走。
不过……
李大跌眼镜地看着秦垢身旁的那群狐朋狗友。
他们居然从来没带几个美人来过场子，还真就兄弟们纯喝酒聊天呗！
看着一群兄弟把秦垢围得死死的，李捏了捏眉心，最终决定由自己创造机会。
他雇了一个漂亮的泪痣男孩过去勾引秦垢。
李看着泪痣男孩，暗暗在心里面点了个赞。都说秦垢喜欢菟丝花这款，他绝对满意！等到时候做出了什么不该的动作，一定全都给他拍下来……
结果李眼睁睁地看着秦垢所有的狐朋狗友们一起拦住了泪痣男孩，不知道低头和男孩说了什么，没过一会儿，男孩便施施而返，连秦垢的袖子都没碰到！
李气得想要扣男孩的工资：“你就这么回来了？”
男孩双掌朝上，比了个两张空空的手势，有些无奈的说：“他们说他们老大有嫂子了，嫂子爱吃醋，他们绝不会放任何看起来有所图的人在老大五米之内。”
明白嫂子是谁的李默默抿了抿唇，转移话题：“……那你就不能趁他们喝醉了之后偷偷溜过去吗？”
“不行，”男孩摇了摇头，“他们说，嫂子很快就会过来接他们老大，绝对不会给我一点机会……”
连这都猜到了……
李满脸黑线，最终还是没有扣男孩的工资，再次默默在是否拈花惹草这一栏上打上了一个否字。
2.是否拈花惹草：否。
之后还有是否道德败坏，是否经济独立……李跟着秦垢，从观察他扶老奶奶过马路到看到他最新器械专利卖出天价的新闻，李已经从一开始的无奈到最后逐渐麻木了。
3.是否道德败坏：否，还会扶老奶奶过马路。
4.是否经济独立：否，专利费再独立养一百个人都不是问题。
李越往后划，越觉得不对劲，这哪里是让先生打退堂鼓啊，是简直向先生证明秦垢非选不可啊！
不行，绝对不行，后面一定还有其他项目！李翻到下一项准备继续调查。
这一项有点意思了。
是否X能力强。
X能力弱，伴侣的生活一定不会幸福。
不过……李到现在都认为陆潋一定是被迫在下的，那样一个天生的上位者，连看人都永远是俯看的，怎么会……
这么一看，秦垢X能力弱或许对陆潋还算好事？
李仔细数了数，陆潋工作几乎没有一天迟到或者缺席过，这么一看，或许秦垢真的很一般……
该怎么测结果呢？
总不能他们的时候自己在天花板……
李也实在没办法开口去问陆潋，否则他的助理生涯应该很快就会到头……何况以先生目前的恋爱脑等级，虽然不想承认，但先生很可能会情人眼里出西施，给出有失偏颇的答案。
李在这一项调查上面犯了难，一连好几天他的可行性报告进度都为0。
这让他每天工作都有些无精打采起来。
直到陆潋出差参加某超长会议时，秦垢突然过来，来了个 Surprise。
李看着秦垢搂着陆潋的腰，几乎半扯半拉地，把人带进了房里。
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已经快习惯秦垢德性的他用脚趾头都能写到他们要干什么。
李摇了摇头转身就要走，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脚步顿了顿。
或许现在就是调查X能力的最好机会！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像突然被最强力的高分子胶水粘到了地上一样，怎么也挪不动了。
房间里逐渐出现东西被移动和摇晃的声音，渐渐的欲演欲烈、欲演欲烈……
隔着很远的距离，李其实就能隐约听到床细微震动的声音，但他却莫名觉得脸红心跳，不自在地动了两步。
突然，极细微的震动声音消失了，李愣了愣，看了看手表。
不应该啊，这也太……快了吧。
李想在X能力强那里写一个巨大的“否”字！
正当李感到疑惑不解的时候，突然，有一道冷质的声音从屋内传了过来：“你还想在外面站多久？”
李心里“咯噔”一声，然后像跳世界上节奏最快的舞一样，疯狂而胡乱地跳了起来。先生发现他了！
他下意识地忽略了心跳的另一层因素。
那怕极力扼制，陆潋本该冷质的声音里，还是掺杂了泛出来的一层欲。
像被落下的春桃花泛起层层涟漪的冰湖。
李踉跄着落荒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