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垢边皱眉边迅速赶向陆潋的房间。他回忆着白羡之告诉他的那些内容。
“当汹涌的波涛即将泛滥的时候,这支药物相当于能够暂时冰封精神海的海面,从而阻止它的激荡。”
“如果说不使用这种药剂,海水起码可以有一个宣泄的出口。但如果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但冰面下大量的海水仍然在汹涌,堆积,成为一个越来越大的定时炸弹。”
“直到有一天,冰面出现裂痕,再轰然破碎,他的精神海就会彻底崩溃,决堤,引发无可挽回的哄啸。”
白羡之告诉他:“总而言之,它能够暂时压制精神海波动,但久而久之,会引发精神海彻底崩溃。所以,到底是什么人,需要使用这种药剂?”
秦垢沉默了片刻,没有人知道,他拿通讯器的手有些发抖。
好一会儿,他才克制住了这种颤动:“你还记得我带到野草里的那位灰头发的朋友吗?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他……”
“果然是他。”白羡之似乎有所预料,“从第一天看到他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他至少是A级禁核拥有者,我甚至觉得不止。整个佩拉特主城和戈尔戈纳岛,能够拥有如此高的禁核等级的,灰头发的男人……”
“他是陆潋。”秦垢直截了当的告诉了他。白羡之和阿七他们不一样,他的防备心重,观察也仔细,陆潋在他那里做过几次检查,很难瞒得过白羡之。
白羡之沉默了一会儿,在通讯器那边继续说:“老大,你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来到戈尔戈纳岛的,这些大家族的人,没有一个是干净的,毫无人性的大规模生物实验,迟早会让他们自取灭亡。”
秦垢明白他说的是什么。白羡之的父母是一对顶尖的生物科学家。在丰厚的报酬下入职一家研究所,却没想到,这家研究所背地里进行非法禁核生物实验,白羡之的父母认为这违背人道精神,逃走想要将一切揭发出来,结果却惨遭灭口。
一场车祸,只留下了还在上学的白羡之一个人。
“这些研究所的背后,靠的是什么?再明显不过,他们……”
“陆潋不是这样的人。”秦垢皱眉,“他不一样。”
白羡之笑了:“陆潋是什么人?整个佩拉特主城的绝对主宰。如果他不是这样的人,还有谁是?我一直怀疑当初的研究所背后就是陆家……”
“够了,我现在不想听这些,”秦垢不欲多说这些,“告诉我,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他?”
白羡之那边沉默了,很久之后,他叹了口气:“老大,你喜欢上他了吗?”
秦垢没说话。
“江灼那天和我说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白羡之说,“我以为你只是随便玩玩,没想到玩到陆潋身上了。”
“抱歉。”秦垢面色严肃地说,“没有顾及你的心情,但我可以保证,“野草”的初心没有变,如果有一天,陆潋真的……”
“你下不了手的,我们心软的老大。”白羡之放缓了语气,“要想帮他,必须先弄清楚造成他精神海不稳定的原因。”
“常规的可能性,比如精神创伤,禁核先天发育不良等,但我并不认为这是造成陆潋精神海不稳定的原因。”
秦垢问:“非常规的可能性呢?”
白羡之说:“看来你也猜到了。和非法禁核生物实验有关:强行提升禁核等级,植入人工禁核,以及——移植禁核。”
……
秦垢没想到有人先他一步来到陆潋房间,人群聚集在这里,甚至还有几个手持相机的记者。
陆潋没出现,李在门口挥手强行阻拦着他们:“各位没有预约,先生暂时没有时间……”
“您好,请问近期民众对于陆潋先生非法使进行禁核生物实验的指控是否属实?”
“传闻陆潋先生是通过非正当途径将禁核等级提高,这种传言……”
“陆潋先生牵连上这次巨鱼事件,真相到底……”
“传闻陆潋先生使用非法提升禁核等级的药剂,这种药剂是否会造成不受控的影响……”
李拦住他们:“暂时谢绝私人采访。”
秦垢皱眉,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的记者?即使最近确实有传言甚嚣尘上,但忽然造成如此大规模的记者围堵,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推动……
陆允文在这时缓缓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还带着些熟面孔,全都是各大家族的关键人物。记者们见陆潋的门敲不开,灵活转战,将话筒举到陆允文面前:“陆允文先生,作为陆家的二把手,您对于陆潋先生最近的传言有什么样的看法……”
陆允文绅士地笑笑:“我当然相信表兄,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什么谣言都是无稽之谈。我们这次来也是想要帮表兄彻底澄清这个谣言。
秦垢眉头皱得死紧,陆允文这是在和这个是家族的人一起逼陆潋……
“请问您准备用怎么样的方式澄清这个谣言……”
忽然陆潋的房门被打开了,冷俊的男人站在门口,身上疏离却又有压迫感的气息居然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噤声。
只有陆允文笑着喊了一声:“表哥。”
陆潋没回,灰色的眼睛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门口的人们。
炽白的闪光灯打在陆潋身上,陆潋连眼睛都没眨,但秦垢恨不得立马跑过去,把陆潋护在身后。
他握紧了拳。
陆允文继续说:“正好,大家都在这里,听说有传言诬蔑我的表哥使用非法药剂,那不如就趁这个机会证明一下表哥的清白?”
人群中发出疑问:“怎么证明?”
旁边有人答:“如果陆潋先生真的需要使用这种非法药剂,一定会随身携带,不如让我们看看陆潋先生的休息室。”
“我觉得行。”
行个头。秦垢不悦地看着面前的人们,搁这一唱一和呢,随意进入私宅就不违法吗?
但现在陆潋已经被架在了火上烤。如果不答应,无异于承认了自己不敢让人搜,同样会被诟病。
他看向陆允文,一切都是他的诡计。他想要自己在陆潋的房间藏下那支红色药剂,就是为了要陷害陆潋。
秦垢并不担心那支红色药剂,陆潋应该已经处理好了。
但……他想到了陆潋床头柜里面的蓝色药剂。
陆潋并没有说话。人群奇异地沉静下来,没人愿意做出头鸟。
忽然陆潋转头,淡淡开了口:“进来吧。”
记者们顿了一下,似乎都不相信如此容易就能进去,直到陆潋已经推门进去,所有人才反应过来,蜂拥而至。
秦垢跟着陆允文他们一起进去。
本该冷淡简洁的房间因为过多人的进入而变得拥挤。
一开始他们还没有胆量,甚至不敢动手。
直到有一个人轻轻打开了客厅的抽屉,所有人都开始翻箱倒柜。
秦垢忽然觉得有些荒谬,所谓佩拉特城的绝对主宰,此时正被毫无隐私地搜查住宅。
陆潋站在那里,看起来平平无波,但秦垢还是忍不住挪步,离陆潋又近了一点。
至少自己陪着他。
好一会儿,客厅什么都没有翻到,有人眼神飘向了卧室。
靠,卧室也要翻,有没有点隐私了?昨天和陆潋没用完的那盒……还放在床头呢。
陆续有人进了卧室。
秦垢瞟了一眼床头,没看见东西,他呼出了一口气。
隔着一段距离,秦垢看见陆潋忽然对着他勾了勾唇。
秦垢怔了怔,接着放松下来。是他太担心陆潋了,还有空调笑自己,看来陆潋胸有成竹,东西应该早就被处理好了。
不过翻到床头柜的时候,秦垢还是忍不住紧张了一瞬。
他看着记者们打开抽屉。
并没有什么蓝色药剂,只是工工整整地放着一堆文件。
记者们假装无意地用镜头轻轻扫过,毕竟是陆氏的文件,或许和什么重大的机密有关。
秦垢远远瞟过去,依稀看见了陆允文的名字。
秦垢愣了愣,回头去看陆允文,只见他依然挂着微笑,但眼神死死的盯着那个文件,仿佛下一秒脸上的面具就裂开。
秦垢瞬间明白,陆潋这是反将了一军!
文件上的内容秦垢没有看清楚,但显然和陆允文有关,而且看起来似乎不太好。
在这种搜查下“无意间”拍到的文件,没有人会怀疑他的真假。
秦垢不禁有些想笑,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镜头再转向衣柜,陆潋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十分轻地动了一下。
这个反应很细微,但还是有人察觉到了,忍不住兴奋地打开衣柜。
结果里面真的全部都是衣服,任凭他们把衣服全都拿了出来翻看,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陆潋的眼神看着他们摸衣服的手变冷了。
秦垢定定地看着那些衣服,里面有一件再熟悉不过。
没有人会不熟悉自己的衣服。
什么时候落下的?秦垢想,陆潋怎么没还给我?
不过除了尽职尽责的助手李以及衣服的主人秦垢,这些记者很难看出这不是陆潋的衣服,一无所获,只能草草把衣服挂回去。
最后一路搜下来,什么都没找到,屋内陈设简洁,只有少数的文件和读物,反而展现了陆潋的私生活之严谨,工作之认真。
还不知道陆潋坑了一把陆允文什么。
记者们哈哈地鞠躬道歉,便准备纷纷离开。
“行了,走吧。”一个记者鞠完躬拍拍身旁的搭档,“也不算是全无所获,至少知道了……喂,你怎么了?”
身旁的搭档还保持着弯着腰,一动不动姿势,显得有些奇怪和诡异。
秦垢和陆潋也望了过去。
突然,一股剧烈的红色精神海从他的身上激荡开来,所有记者都被猛地震开!
记者流着血泪,带着强烈的精神海扑向了陆潋!
陆允文勾了勾唇。
秦垢迅速明白过来,什么红色药剂,什么搜查,全部都是幌子,陆允文真正要做的,是利用混入其中的被改造的记者引发陆潋精神海混乱,再彻底被摄像头记录下来!
秦垢刚准备出手去帮陆潋,却见陆潋身上迅速爆发出巨大的灰色精神海,丝毫不留情地直接碾碎了红色精神海,把整个记者掀飞出去,按倒在了地上。
记者红着眼睛在地上抽搐,还想要反抗,被陆潋一记手刀劈了过去。
“谁的人?弄脏了我的地,自己带回去。”陆潋收回精神海,擦了擦手,声音没什么温度。
好恐怖的精神海。
被震飞的记者们屁滚尿流地爬起来,带着地上的人就跑。
到底是谁说陆潋的精神海有问题的?谁家精神海有病还厉害成这样啊!
只有秦垢皱了皱眉,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刚刚这个记者的精神海似乎被强行提升到了A级。
红色精神海即使对普通禁核拥有者,都会有造成扰乱的作用,何况还是A级这个等级高度,但本来精神海就有问题的陆潋,居然没有丝毫反应。
不,不止,同为禁核拥有者的陆允文也没有反应。
他看向还留在原地的陆允文,只见他对陆潋笑了笑:“秦垢果然是你的人。”
陆潋冷冷看着他。
“表哥不愧是表哥,”陆允文笑着说,“我以为你只会猜到房间里藏了红色药剂,没想到连我安排的精神海扰乱都提前猜到了。”
终于装都不装了。秦垢看向陆允文,站在了陆潋身前。
没想到陆允文却笑得更加诡异了:“秦垢,你保护他?真是可笑,看来失忆真的会让人变蠢。”
秦垢不为所动。
“你知道你的禁核是怎么没的吗?”陆允文继续说,“如果你知道了,就不会有这样愚蠢的举动了。”
这句话里面的信息含量非常大,但秦垢没搭腔,也没立刻做出反应。
“没关系,既然你执意固执,在他身边反正讨不到什么好下场。”陆允文看向陆潋,“表哥,要不受到刚刚红色精神海的影响,你应该提前打了很多药吧?让我想想,你还有多久会彻底失控?半年?三个月?一个月?还是现在呢?现在,亲手杀了你身前那个人,你以前不也是这么做的吗?”
陆潋灰色的眼睛像看死物一样看着他:“我可以先亲手杀了你,你知道,我从不妄言。”
陆允文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背后有人,陆潋不会轻易动他,但陆潋真要是发起疯来……陆允文回想起什么,闭了闭眼睛。
再睁眼,他回头转身离开,反正他时日无多,没必要现在……
陆允文捏住门把手,回头对他们诡异地笑了笑:“祝你们好运。”
门被“哐”一声关上,秦垢回头去看陆潋:“你……”
却看见陆潋猛地撑住了桌子,几乎站都站不稳。
秦垢急忙过去,想要扶住陆潋:“你的精神海……”果然没有好。
“不用管我。”陆潋知道瞒不住秦垢,刚刚陆允文的一番话,就是在故意挑拨他和秦垢的关系,秦垢不可能不心生疑惑。
不能让他知道……
“别信陆允文……”陆潋一边捂住痛的几乎快要裂开的头,一边死死抓住秦垢的衣袖,“别信……他。”
“好,我不信他。”看到陆潋这个样子,秦垢把一切问题都抛在了脑后,“我肯定信我自己男朋友。你先休……”
陆潋几乎踉跄地扶起自己,然后用手揽住了秦垢的脖子,灰色的眼睛又再次不聚集起来,像星星散落下来,他用最后的力气抱紧秦垢:“陪我一会儿。”
陆潋这样说着,在秦垢怀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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