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泽优希现在很茫然。
他在和学校的老师请假以后, 长泽优希就按照计划来到了机场准备去英国找许久未见的白兰地汇合。
然而,在刚领完登机牌准备前往登机口的时候,长泽优希只觉得脚下蓦地一空, 他就眼前一花, 像是踩空了什么一样, 掉到了草丛里。
等等——草丛?!
长泽优希模糊的视野重新聚焦着显露了出来绿油油的灌木丛上, 他的大脑难得的有一瞬的卡顿——这是什么情况?!
他不是刚刚还在候机大厅里吗?!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骤然的腾空, 再加上长泽优希身后的双肩包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变得无比的沉重巨大,压得毫无准备的长泽优希一个踉跄摔倒在了草丛里,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嘶——”
因为双肩包陡然带来的压力, 长泽优希没能及时及时地卸力, 他的手腕好像扭到了........
“谁在哪里?”
一道长泽优希有些耳熟的声音从不远处响了起来, 他一抬头就对上了来人熟悉无比的审视:“安室哥.......?”
长泽优希惊愕地看着眼前本该待在英国本部的安室透, 脱口而出问:“你怎么在这里?”
安室透的眸光一沉,他的视线在长泽优希不似作假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安室透很快调整好了心情,他打量着眼前不过六七岁的小男孩,安室透不动声色地问:“你认识我?”
“——哎?”长泽优希诧异地睁大了双眼,他刚想说些什么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等等, 为什么安室透会是这种反应,虽然他掩盖的很好但是长泽优希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安室透对他的警惕和怀疑。
而且........他的视角,是不是有点太低了?他有没有趴在地上........
长泽优希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明显纤细缩水了一大截的小臂和明显像是孩子一样的手掌上, 他陡然顿住了。
他这是.........在无法长大之后又进一步退化, 实现逆生长了吗?
可是——这也解释不了眼前他突然空间转换的原因啊?
等等.........
视线的余光睹见了站在一边的安室透,长泽优希心里冒出来了一个想法:难不成, 现在他就在英国?
安室透的戒备是因为自己明显不符合常理的缩小?
念及他可能正在和另外一个自己共处在一片土地上,长泽优希的心突然安定了许多, 他镇定自若地面对着眼前安室透地审视,忍住了掌心传来的疼痛,嗓音稚嫩地开口了:“麻烦请带我去找一下白兰地吧,安室哥。”
“Brandy.......?”安室透无意义地重复了一下这个称呼,神情莫测。
..................
“嘟嘟嘟.......”
电话单调的提示音在白兰地的耳边重复着,长泽优希还是没有接通电话。
已经是东八区的次日的晚上十一点了........
白兰地忍不住重新翻到了他和长泽优希的短信界面,短信还停留在长泽优希给他发送的短信:“刚过安检,我已经拿到登机牌啦——”
上一次他们互发信息的时间还停留在当日的东八区早晨八点钟........
难道是优希还没有下飞机吗?
白兰地的神色有些沉郁,他没由来的感觉到了些许的不安,这种感觉说不清也道不明,毫无事实依据,却莫名地攻占了他的心神——长泽优希........会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
不、不会的........
白兰地冷静地否定了自己关心则乱的担忧,yuki在怎么看着安静无害,他也是另外一个自己,要说发生什么样的意外才能够让另外一个自己和他彻底断掉联系,白兰地目前是认为没有的。
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白兰地安慰自己应该是长泽优希刚下了飞机,忘记关掉手机的飞行模式,或者是手机没电关机了。
长泽优希又不是什么真的十六七岁的小孩,他是完全具有自保能力的另外一个自己。
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长泽优希绝对不会一直放着他不管的,因此........
白兰地的眼睫微眨,遮住墨绿色的眼瞳里的不安,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机的边沿——没关系的,优希很快就会想办法主动联系他,或者直接跑到他的身边忽然冒出来,热热切切地说要给他一个惊喜的。
就在白兰地这样的念头刚起的时候,他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嗡”的响了起来。
白兰地还没有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他就下意识地按下了接通建,迫不及待地将手机贴到了耳边:“优希?你来了吗?在哪里?格拉帕正在机场等你,他联系上你了吗?”
“........Brandy,是我,”耳边一个熟悉的嗓音响起,却不是长泽优希习惯的温和,“诸伏景光。”
“.......”
诸伏景光?他没什么事情怎么会忽然给他打电话,白兰地心里突了一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却仍旧冷然,听不出来半分端倪:“嗯?”
白兰地没问他从哪里拿到的他的联系方式,也没问诸伏景光这是什么意思,他只是克制地发出了一声疑问的鼻音。
诸伏景光在白兰地接通电话以前,他设想过许多情况,但是他唯独没有想到白兰地会是这种态度。
沉默了一下,诸伏景光也没有再浪费时间而是直接说起来了他电话的原因:“yuki........失踪了,你知道什么些吗?”
什么........诸伏景光.......他刚才说了什么?
失踪?
白兰地只觉得自己的嗓子里像是被冷硬的石块卡住了,大脑也嗡嗡地响个不停,一时间他根本理解不了这两个字背所代表的的意思。
“什么意思?”白兰地问:“什么叫失踪了?”
白兰地的声音有些喑哑像是在强压着某种情绪一样地执着问道:“优希他怎么可能会失踪?”
“但是今天早晨,yuki就在东京机场里莫名其妙的失踪了,”诸伏景光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看白兰地的反应,他多半也不了解长泽优希失踪的内情了:“这都被监控录像给记录下来了,我们已经找了一天了,没有任何的消息和发现。”
白兰地听着诸伏景光的讲述,他只觉得血液好像一下凉了下来,凉的他骨头发颤,肌肉发抖,整个人都冷得打了个寒颤。
怎么可能呢?
那可是长泽优希啊,那可是说好了要特意来到英国陪他的另外一个自己啊.........
他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就失踪了?
——不,这是不可能的。
白兰地鸦羽一般的眼睫在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庞上投下了浅浅的阴影,他的神情空前的沉静了下来,没了平日里挥之不去的阴郁与萦绕不散的恶意。
“他不可能扔下我一个人的。”白兰地扯动了一下唇角,他的脸上露出来了一个安然的笑来:“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哪怕是死亡,他不会独自消失的。”
Brandy.......
不知道怎么的,诸伏景光只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之前复活时,苏醒来的实验室里——实验室里昏暗黑沉,打开的灯明晃晃的刺眼........
那个时候,像是噩梦一样的Brandy也是现在这样——像是宣布这什么一样,炫耀着他和yuki 之间的亲近。
恍惚之间,诸伏景光的鼻尖好像都嗅到了空置实验室里空气中那种独有的冷沉。
那时候白兰地面对他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的笃定,笃定着他与长泽优希之间他人无法干涉、不可分割的关系。
而一向看似乖顺的长泽优希在白兰地的问题上,虽然仍旧是安静内敛着鲜少表露太多的情绪,却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的不容置疑——那是对白兰地远胜他人的亲昵与信任。
虽然早就对他们之间的不同寻常的关系有了心理准备,但是此时诸伏景光心里还是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的复杂酸涩。
只是.......
他和优希相遇的时间已经太晚了,晚到纵使心里又一百万个不赞同也无权去干涉他与白兰地之间的相处方式——那是他们早已在积年累月的岁月里铸就的默契。
“.......”诸伏景光确定了白兰地是真的不知情,他沉默了一瞬。
诸伏景光心里沉甸甸的,他心情复杂地说:“视频我打包发到yuki的邮箱里了.......你应该知道密码吧。”
“开什么玩笑。”
白兰地几乎快把手机生生捏碎了,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扩大,精致的五官有种绮丽的漂亮,瑰丽又在恶意下渗透出来一种浓稠的危险。
然而他周身愈发阴郁可怖的气势和白兰地毫无血色的脸颊,无论是谁,看见此时的白兰地都会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一个事实——白兰地........他现在的心情已经差劲到一定的程度了。
“他不会扔下我一个人的,”白兰地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他像是在强调什么不可能违背的真理一样,语气诡异的平静:“优希会来找我的,他前天才答应了要来英国看望我。”
“.......你冷静一点,白兰地。”诸伏景光只觉得一阵头疼,白兰地执拗起来简直偏执的可怕,没有丝毫可以交流的余地:“这不是yuki能够做主的事情你明白吗?”
“他不会的。”白兰地只是这么说。
“现在不是你发疯的时候,”见白兰地油盐不进地自欺欺人,担心着生死未卜的长泽优希,诸伏景光也有些焦躁了起来:“我们同样因为长泽优希的失踪而心烦意乱,但是你搞清楚一点——”
随着他心情的起伏,诸伏景光的声音里也不由得带上了遏制不住地烦躁和怒意:“ 你以为这是优希想要的吗?你以为他知道自己会失踪吗?”
“......” 白兰地没有说话,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沉默,过了很久,诸伏景光才又听见他轻声又执拗地重复说:”他不会扔下我不管的。”
一向自诩脾气好的诸伏景光只觉得太阳穴突地一跳,心里的情绪一下就被挑了起来,烦躁地几乎无法自控。
“呼——”诸伏景光浅浅地吐出了一口气,压抑住了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责问,冷静地最后叮嘱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视频我已经发给你了,如果你调查出什么线索,麻烦请通知我们,我们这边也会继续调查的。”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白兰地听见电话里的提示音模糊着像是嘲笑又像是幻觉,他只觉得一阵茫然,心神仍旧无法理解.......
拿着手机的手无力的垂落,白兰地的耳边一片寂静——可是白兰地却分明的感受到了一阵巨大的无声轰鸣在他的世界里隆隆回响着,让他发怔着........不能反应过来。
优希.......
长泽优希......
另外一个自己.......他怎么可能会,扔下他一个人,不管不顾地消失?
这太荒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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