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话下。
北荒为避其锋芒,主动示好,讨来了百年和平。
虽斯百沼目前在东夷局势里没占到上风,但他一日没坐实死亡传闻,就足够威胁这些妄想当新王的人。
北荒想趁乱捅刀子,也得看能不能捅到正主身上。
斯百沼听他笃定的语气突然想起他从没怀疑过自己,在他心里,这个狼王得是自己当,横扫历朝的也是自己。
能让北荒忌惮不敢乱来的也是自己,仿佛这世间的主都能自己做的。
被全然信任的感觉相当微妙,斯百沼半睁眼眸:“眼下我连我那两个哥哥都没能收拾,哪来本事让北荒怕?”
“不出一个月,局势会变。”
“你是不是会算命?”
“是啊,我算到你将来登基为王,是让邻国敬畏的明君,开创新一个辉煌盛世。”
“所以当初你第一次见我就勾引我?”
借着编故事剧透的柴雪尽一口水呛在了嗓子眼,猛咳半天,口齿不清反驳:“谁勾引你了?你少胡说八道。”
“没有吗?”斯百沼扬眉,口吻很认真,“那日下着雨,你脱力跪在地上,仰脸看向我的时候,很可怜,眼睛里装得全是疼疼我吧。”
“我什么时候——”他咬住唇,气到脸红脖子粗,“是你当时那么想我。”
“嗯。”斯百沼哑声道,看着近在咫尺红透了的耳尖,含笑道,“是啊,我当时想谁那么大胆,敢在我下山第一日就安排个美人计。”
遥想当时,斯百沼让他吃苦头,他也没让斯百沼讨到好处。
至今,对方耳朵上还留着他的压印。
“还好那时没放你走。”
“你有没有想过困境艰难和这也有关呢?”
柴雪尽诚心实意地问,有些事少了他,斯百沼能更顺利,起码目前来看,他让斯百沼的经历波折了许多。
“我乐意。”斯百沼低声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吃这个苦呢?”
柴雪尽没了声,也是,他不是斯百沼,理解不了对方这死活要吃爱情的哭的模样。
或许,大概,可能斯百沼有不可告人的癖好。
他回想几次亲密接触,除了格外强势,要绝对掌控外,也没特别的。
“不困了?”
“你是不是一直在守着我?”斯百沼问。
柴雪尽避而不谈:“这几日你先卧床休息。”
斯百沼轻笑:“哦,小公子学会往房间藏男人了。”
调笑归调笑,柴雪尽绝对重视他的伤势:“能让徐离风代为转达的消息就别动用空吾。”
祥湖内的人都知道这鹰出现是何意思,在他伤好前决不能引狼入室。
斯百沼叹了口气:“好。”
“很担心钟离世?”柴雪尽伸长手在矮几的药箱里翻了一遍,皱眉拿出个瓶子。
“他不会那么没用。”斯百沼张嘴接过他喂来的药丸,“我在担心你啊。”
第五六章
柴雪尽不明所以,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笑。
天亮后,在丝线一般的细雨里,察觉到斯百沼额头温度有所下降, 柴雪尽放心了些,又给人灌下两碗汤药, 告诉瓦达尔不要来打扰, 闭门谢客。
倘若宗老来问,就说他近来闭关专研新毒, 晚些时候亲自拜访, 不必担心。
交代妥当后,柴雪尽裹着薄被睡在斯百沼身边, 完全不管伤患死活的睡了过去。
他睡得太沉太自然,感染到因重伤需多休息的斯百沼,看了会, 斯百沼调整姿势也跟着迷迷糊糊睡过去。
窗外细雨飘飞,无声浇灭夏日将起的燥热。
热气如同被驱散的小贼一般无处可藏,慌不择路撞进了半开的窗,进了屋。
柴雪尽觉得像身处火炉里,闷到透不过气, 无意识掀开薄被, 探出手脚,这远远不够,他整片后背像在被火炙烤, 热到冒汗。
挣扎不开, 逃不掉。
长腿的隐秘处好似触礁, 石块坚硬,存在感强到睡梦中的柴雪尽都忽视不了, 他被迫睁开双眸,目光空洞片刻,转过脸看恨不得将他揉进怀里的某人,轻叹了口气:“斯百沼,热死了。”
“别乱动。”斯百沼的呼吸粗重,声音哑到快要着火了,“不再睡了?”
“……你这样我怎么睡?”柴雪尽知道斯百沼身体好,可没人告诉他,伤到那么重的人在这种情况下还精神抖擞的,比他这个全须全尾的人有活力多了。
斯百沼吻他的耳后,那块肌肤敏感得不像话,一碰他就会像被掐住后脖颈的猫似的乖巧。
“不用管,会消的。”
听起来是常有的事,连处理方式都相当熟练了。
柴雪尽默然,清醒后也再难入睡,视线越过身后的男人看向窗外。
天色阴沉得厉害,一时半会分不清是几时。
柴雪尽试过斯百沼的额头,松了口气:“想吃点什么吗?”
“你做还是瓦达尔下厨?”斯百沼的嗓音依旧喑哑,带着未能发泄的欲,“吃了瓦达尔做得饭应该不至于再发烧。”
柴雪尽正双手撑在伤患两旁,想从上空跨过去,闻言垂眸同斯百沼对视。
“你这样进不了厨房。”
“哦,那小公子要亲自下厨了?”
“你放心的话。”柴雪尽坐在床畔,弯腰捞鞋穿,“歇着吧,总归这几日不会让你饿着。”
看来是真能吃上他做得饭,只是……斯百沼记得柴雪尽这样的世家公子从小到大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奉行君子远庖厨。
斯百沼沉思一瞬,暗自决定不管柴雪尽将饭做出什么样,都会无条件捧场。
毕竟比起饭菜是否美味可口,单凭柴雪尽愿意为他去尝试,这份心已经很难得可贵。
好在柴雪尽没想过要那么向他展示心意,送来了一砂锅白粥和几味下饭菜,对上柴雪尽冷淡的神情,斯百沼哪里敢问,闷声吃完了。
饭后柴雪尽又为斯百沼换药重新包扎,再端来一碗汤药。
如此斯百沼便被藏在了柴雪尽房内,过起吃着素食养伤的日子。
他们在岁月静好,外面血雨腥风,乱成了套。
斯千顽得知周弘译的两面三刀,当即拿着那条线索冲到了斯以谨面前,破口大骂。
“他当他是个什么东西?玩趁乱捅刀子这手很高明,这是没把我们两当人,是藐视!”
“我真是小瞧他了,以为他靠那张脸伺主,没想到他那么有脑子。”
“现在怎么说?我是想早点结束东夷内乱,不给别人趁乱的机会。大哥,别告诉我,你还想和那孙子合作。”
他冲进来砸桌子发怒,又是嘴不停的数落,根本没给斯以谨说话的机会,这会儿总算想起来初衷,用一双阴鸷的双眼探究似的看过来。
面前茶香四溢,斯以谨不紧不慢斟满一盏茶放到了对面。
“自然不会,他毁约了。”
“哦?”斯千顽像个被顺了顺毛的老虎,一屁股坐下,“那现在怎么说?他不像是轻易能赶走的样子。”
“你应该担心他撕破脸皮会做什么。”斯以谨看了眼被茶水烫到斯哈斯哈的斯千顽,微微皱眉,“最让他忌惮的斯百沼下落不明,以探子来报,伤得那么重又身中奇毒,怕是命不长久。”
斯千顽丢下茶盏,摆手拒了斯以谨再次推过来的茶壶:“我不信没了斯百沼,就拿他没法子。”
自信是好事,盲目自信要不得。
斯以谨提醒道:“别忘了,你协助过他将手底下的人放进了海雅。”
也就是说如今的海雅不仅内乱还有他国的奸细。
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斯千顽冷笑:“没关系,帮他的时候我就想过这个可能,奸细这种人,宁可错杀不放过一个,等着吧。”
既然周弘译试图动边境,那他就从海雅入手。
双方谁也不会心慈手软,再说过边境第一条线是永春郡,那小郡王钟离世与斯百沼十分要好,是个有本事的。
那样的人才必定不会轻易让耿东策等人踏过东夷而不管,他这边不趁乱补刀,钟离世就会保海雅。
无声之中的默契,彼此警惕又彼此保护。
斯以谨道:“我让人查了他,千顽,这有个很冒险的事,你要做吗?”
斯千顽扬眉,凑过去。
*
宁平小镇城墙之上。
一身戎装的耿东策擦着相伴多年的银龙枪,沉静不语,而另一旁佩戴面具的戎栋也在擦拭柄泛着冷光的匕首,动作轻柔,眼底荡着为数不多的温柔。
风沙吹过,两人不约而同眺望远方。
耿东策将银龙枪往地上一杵:“什么时候动身?”
“天黑后,先行军传出来的消息并不好。”戎栋说。
他们明面上已随先行军出发吸引火力,暗地里将沿着被清扫障碍的小路直击永春郡,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让钟离世认为我们不行是好事。”
先入为主更利于他们,一旦钟离世轻敌,拿下永春郡的难度会变弱。
戎栋摇头:“钟离世不是那么容易上当受骗的人。”
耿东策道:“怎么好打怎么来。”
戎栋不答,两人诡异的又沉默了下来。
许久之后,戎栋道:“我收到消息说他在斯百沼手里。”
耿东策黑着脸,口吻强硬道:“我会救他出来。”
“告诉你不是让你口头承诺。”戎栋冷漠道,“对于他,殿下自有安排。”
“所以你是什么意思?”耿东策咄咄逼人,已经握紧拳头,大有不满意戎栋回答就动手的意思。
戎栋不在意,转头看向远处的渐绿的山峦:“让你知道他在哪里。”
耿东策轻嗤却不再同他说柴雪尽,丢下句:“到时候管好你自己。”
看着耿东策大步流星地走了,戎栋收回视线,视线落在手里的匕首上。
他也想光明正大的说要去救柴雪尽,得一两分对方的真心。
可惜,柴雪尽讨厌死他了,更不用说在他彻底沦为周弘译的谋士后,对方肯定避而远之。
毕竟他曾经也是赞同让他去送命的一人。
如若能补救,他会毫不犹豫得去做,只是,有这个机会吗?
戎栋回首去看站在城墙楼梯上的耿东策,对方停下脚步,欲言又止。
这一瞬,戎栋不知为何突然想起离开永春郡落时柴雪尽托他带给耿东策的那封信。
那封只途经他和耿东策之手的密信。
戎栋眉头微微隆起,不由得握紧了匕首。
*
近日祥湖的天很不好,接连的阴雨天耗尽柴雪尽的好心情,好在斯百沼的伤势恢复够快,第五日能健步如飞翻窗上屋顶。
唯一哽在柴雪尽心头的是斯百沼身体的异样。
每当夜晚降临或者天近黎明,斯百沼体温升高,如一头即将发狂的狼失控,将那儿激得生龙活虎。
起初柴雪尽没当回事,主动要帮,被斯百沼按住了,他也觉得对方有伤还是要养精蓄锐,便熬了些降火茶水。
谁知没两日变本加厉,动不动就着火,哪怕再激情,也没到这份上。
柴雪尽以为用药不当的缘故,可每一方药材都没问题,也无相克相生,这让柴雪尽迷惑,看向不远处强忍着的斯百沼。
“整日这样会出事吧?”
他忧心忡忡,斯百沼禁不住笑:“嗯,往后你恐怕要守活寡了。”
这种时候还能取笑他,不知心大还是没当回事,柴雪尽冷笑:“那不见得,你不行我就换一个。”
斯百沼脸一下子黑了,起身朝他走过来:“你说什么?”
柴雪尽不受威胁:“哦,给不了幸福的男人就该被换掉。”
“问你还真敢说。”斯百沼让身体变化给折磨疯了,握住他脖颈的手蠢蠢欲动,“我就不该对你心软。”
该狠狠把他弄哭。
要真的会怀崽子就要,左右是他们的孩子,生下来养着就是。
何必忍成这样,得来他一句轻飘飘的抛弃呢。
出神间,柴雪尽动作轻柔地拂去他额头上的汗水,问:“能不惊动旁人去后山涧吗?”
斯百沼轻吐出口热气:“嗯,要去吗?”
他忍得实在辛苦,手臂青筋爆现,尽管眼神还算清明,但谁都知道这积着不发的滋味实在难熬。
柴雪尽喉结微动:“去,或许在那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什么办法?”斯百沼知道他在书房从昨晚就在翻医书,忙到眼睛下泛青黑,惹得自己心疼,大拇指搭在那片肌肤上,“不想说?”
其实是说不出口。
柴雪尽提出要去后山涧,就做好承担一切的后果,只是他不想让斯百沼知道。
对上斯百沼微微眯起像捕捉猎物似的眼神,他不动声色转开了。
“我有我的办法,你别问了。”
“别躲。”斯百沼卡着他的下巴,“柴雪尽,我不喜欢一头雾水的做事,你有妥善法子得告诉我。”
早知道斯百沼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柴雪尽压下心头悸动,抬眸对视。
“我试过能想的一切从医解法。”
事实证明都无用,斯百沼的身体拖不得。
柴雪尽一字一句道:“去后山涧,我想试试以毒攻毒,稍有不慎,你可能会死在那,还要听吗?”
得知内情,斯百沼反倒松了松,转手去摸他的耳垂,笑了笑:“就为瞒我这点小事?”
“这点小事?”柴雪尽不敢相信他就那么把命交到自己手上,几乎气笑了,“你就不怕我让你死在后山涧。”
“会吗?”斯百沼看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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