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狩。
柴雪尽听得认真,时不时提出疑问,均得到完美解答。
临近傍晚,斯百沼从深草丛里拎来一只肥嘟嘟的野鸡,给柴雪尽展示了另一种吃法——叫花鸡。
这次没遭到调戏,很顺利地分到了两只鸡腿和一对鸡翅,裹着荷叶烧熟的鸡肉透着淡淡的清香,肥而不腻。
柴雪尽吃得很慢,脸颊不知是被夕阳还是热火腾出来的浅红,衬得他气色很好,很是可爱。
斯百沼盯着他的脸吃完了剩下的叫花鸡,取出绢巾给他擦干净手,便带着他又继续赶路。
两日两夜里,他们默契地没提庆丰楼那晚的事,偶尔斗嘴偶尔看一眼互相躲闪。
发乎情止于礼,明明之前快要做尽这世间情人最亲密的事,现在纯情的像情窦初开。
第三日送别黎明,迎来日出。
柴雪尽已经养成看日出的习惯,用不着斯百沼叫,他依靠着对方宽厚的肩懒洋洋地看着橘黄的太阳。
“你是不是很清楚我和他们的谈话。”
所以什么都没问。
斯百沼:“如果我说是,你会生气吗?”
“不会。”柴雪尽实话实说,“那种情况下你旁听多正常。”
“我以为你会生气。”斯百沼不想破坏这两天难得来的平静,可不得不承认因担心这点在逃避。
柴雪尽不明白:“你居然会因为我生气有顾虑。”
这似乎在提醒斯百沼,不该为情爱退步,在狼王一位上的勾心斗角都是应当的。
与其说在提醒,倒不如说柴雪尽在告诉斯百沼,以往赫赫有名的君王无一不抛开儿女私情,哪怕心爱的人也不能比。
斯百沼缄默好久。
在柴雪尽以为话题到此为止的时候,斯百沼低声道:“我不知道别人如何。”
他不会为权势糟蹋人。
柴雪尽听出言外之意,继而默然,最初他怀疑过斯百沼的真心,哪怕时至今日仍有一丝不安。
可斯百沼用行为一点点打消他的疑虑,花言巧语也只许在床帏之事上。
有时柴雪尽作践的想,该不会斯百沼就想骗他上床当个漂亮玩物,那些阴谋是他想太多。
事情早超出所料太多,种种迹象表明斯百沼不是把他当玩物。
“你会后悔吗?”他问。
“后悔什么?”斯百沼漫不经心地问,扯缰让追影跨过一丛草丛,调转方向去往那片山峦,“我从不后悔做任何事。”
也不会后悔冒着那么大风险把他从永春郡偷出来,悄悄送到自己的安全基地里。
柴雪尽便不再问,抬眸便见一道逼仄的山缝,朝上是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将天割成很窄的蓝带。
“这是哪里?”
“一个你很会喜欢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柴雪尽问。
斯百沼笑了下:“我就是知道。”
活脱脱的嘴硬,就是不肯说原因。
山道太狭窄,追影却跑得很快,从熟练转弯下坡来看,追影没少来这。
柴雪尽回忆脑海里东夷地图,沿着太阳的方向,想了一圈毫无头绪。
如若他记忆没出错,那就是这里没标在地图上流落在外。
看来东夷王室的秘密很多。
“你在这好好解毒养病,我有空就来看你,别怕他们会找过来,有人会保护你。”
“这里不是普通的地方吧?”
柴雪尽嗅到了空中一阵很淡的草药清香味,在转过弯后眼前的山壁不见了,阳光洒进凹进去再一层层往上递增的山势里,让人豁然开朗。
斯百沼语气莫名宠溺:“什么都瞒不住你,这是海雅最大的药材种植部落。”
——祥湖。
柴雪尽讶然,他知道这个地方,传说是王后留给小儿子的财富秘密,就为防止他在争夺狼王之位失败后命丧黄泉。
祥湖多年不对外人开放,进山与出山都不似表明看起来那么简单。
肯把他带到这里,足以说明斯百沼的看重之意。
柴雪尽神情诡异:“你就那么放心我啊?”
“我敢带你来就有兜底的本事。”斯百沼带他踩着山阶往山巅上走,“柴雪尽,我巴不得你真是骗子。”
真是那样,斯百沼便能狠下心将阴暗不堪的想法全部实施在他身上,不会愧疚。
柴雪尽抬头,视线从斯百沼英俊的侧脸望向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抬脚时莫名沉重起来。
“好,不过当下你是不是该想想怎么带我上去。”
“走不动?”
“嗯,我身娇体弱,后天病秧子又娇气,骑不得马,走不得山。”
简直将斯百沼点评他的几句话全部还了回来。
明报私仇呢,斯百沼啼笑皆非:“那要我抱你上去?”
山阶旁有许许多多庞大巨石平台,建有相邻的石屋,或许是来的时辰不对,并未见到人影。
想也知道祥湖这等重要的种药之地不可能没人,柴雪尽脸皮没厚到能坦然被看见他在斯百沼怀里。
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他丢不起那脸,深吸口气:“……不用。”
“那等会可别求我。”
轻描淡写一句话,柴雪尽不在意,一路走来,输掉的仅是个亲亲,他输得起。
天真如柴雪尽,完全没将这点警示放在心上:“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吗?”
斯百沼扬眉看他,笑而不语,只与他一步步继续往上似要入云霄。
许是种养药草的缘故,此处空气十分清新,让柴雪尽比在别处行走起来轻松。
太阳渐高,驱散了山间的冷意,柴雪尽浑身暖洋洋的,漫不经心左右巡视。
“后面是山吗?”他问。
“不是,等你站到山巅就知道了。”
斯百沼在这还卖了关子,像给奔跑的驴吊着根萝卜似的激发他登山的斗志。
想法糙理不糙,柴雪尽调整呼吸,抬手想解开披风:“以后我想下山都得靠走吗?”
斯百沼按住他的手,手指灵活又系回去:“还不到脱的时候。”
柴雪尽不想重复问,眼神无声催促对方,有话直说。
“可能不用。”斯百沼确定他不会断章取义的与自己生气,“这是外人进山的唯一入口。”
并非故意针对,但凡有第二种办法,哪里会舍得累着他。
江湖上有些神秘门派,会在进大本营的地方设置多重保护的机关,祥湖大概也是如此。
道听途说来的对祥湖描述不多,除去留给斯百沼的说法外,另有一句让众人垂涎的传闻。
此地富可敌国,得之如有取不尽的金山银山。
柴雪尽猜测在山巅之下别有洞天,不用斯百沼多言,他自己先憋足一口气要上去。
但,人贵在有先见之明。
他对自己的体力有错误认知,行到小半,便热得小脸红扑扑,腿脚发软,每上一层石阶,仿佛有重物坠着快步履艰难。
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求斯百沼,拖着沉重的步伐继续。
又是一刻钟,他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披风早在斯百沼的默认里解下丢到对方臂弯里,鸦青色长袍罩在他单薄的身躯上,衬得他如青竹般挺拔。
他的脚步慢下来,这时再看旁边跟个没事人似的斯百沼,不禁咬牙想,人和人果真不同。
羡慕不来,他连卷起袖子擦额头汗的力气都没了,再多走两步得跪在地上。
避免出丑,柴雪尽停步,双手掐腰缓口气,见斯百沼眼带促狭地看着他,没好气道:“看什么看?”
一句话慢吞吞说完了,想凶人也变成软绵绵的询问,毫无气势可言。
斯百沼掏出雪白的绢巾动作轻柔地给他擦汗,好声好气地劝:“累了吧,我牵你上去。”
柴雪尽问:“不让我求了?”
斯百沼静默着收回擦汗的手,他若真倔强起来,十头牛拉不回。
“我知道了。”柴雪尽心想不就是亲一下,这事儿不难办。
斯百沼刚想问什么,衣领一紧。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拉得斯百沼低头,仰脸飞快亲了下。
心跳再次错乱成章,柴雪尽无视掉了,左顾右盼一番后再看向斯百沼:“能带我上去了吗?”
收获意外之喜的斯百沼压下狂扬起的唇角,以手握拳抵在唇角:“能。”
有时柴雪尽的悟性总令人意想不到。
“那还不快走?”柴雪尽佯装生气掩饰失态,“做人要有诚信。”
斯百沼看破不说破,弯腰想公主抱又被他抵住了肩膀。
这位先结账的债主有要求,正儿八经道:“我想你背我上去。”
斯百沼看了他一眼,转身下两层石阶,方便他趴上来。
两人亲密好几回,这还是柴雪尽初次正面看斯百沼的身影,宽厚到强大安全感的后背,背他绰绰有余。
事实证明他没看错,斯百沼轻轻松松背起他,连上几十层石阶连呼吸都未曾变过。
柴雪尽酸得像喝了陈年老醋,搭在斯百沼肩头的手装作不经意捏了下,依旧结实且硬实。
“在这不管听见什么都别怕,有想问的就等我来了问。”
“我问什么你都会告诉我吗?”
“看情况。”
柴雪尽哼笑:“让我想问的就问你,又说看情况回答,我是不是能说你虚情假意?”
“可以。”斯百沼的步伐稳到不会有一丝颠簸,除非这厮想使坏。
比如这会儿因不满他拆穿故意双臂发力捧着他的双腿往上抛几次,起起落落的失控让柴雪尽大怒:“斯百沼!”
“记住,在这里你能依靠的只有我。”斯百沼说。
“那不见得。”柴雪尽故意唱反调,“等我混熟了,能帮我的人会多起来。”
斯百沼想起被一对耳坠收买的女将军,不置可否,只要他想,能做到真正的人见人爱。
嘴甜会讨人欢心的美人总会得到偏爱。
他刚可不就是用一个亲哄得自己背着他上山吗?
想到以后再有人如此惦记他,斯百沼心里很不舒服,大掌没忍住落在他圆.润挺.翘的臀上:“不可以。”
“啊!”柴雪尽没想到会招来这样的惩罚,顶着张红透了的脸锤斯百沼,“你怎么敢打我屁…那的啊!”
斯百沼从喉间发出快活的低笑:“打疼了?”
疼倒是不疼,更多的是羞耻。
从小到大连他父亲都没打过,斯百沼实在可恶,他越看这人越冒火,盯着那印着浅浅牙印的耳朵看了半天,突然恶从胆边生,重现数月前那一幕。
飞扑过去就对那可怜的耳朵张嘴,这次也为报复。
可惜斯百沼早有所料,伶牙俐齿的小野猫只咬住了一点儿耳朵尖。
饶是如此,也够斯百沼受的,他沉声同小野猫打商量:“我道歉,你松开。”
“唔,那样抚平不了我受伤的心。”柴雪尽含混着,混着淡香的热气扑到斯百沼肌肤上,引起一大片鸡皮疙瘩。
斯百沼呼吸重起来,脚步未停,嗓音沙哑带着危险:“我再说一遍,松开。”
柴雪尽像提前预知危险的小动物,当即要松嘴,然而还是太晚了。
不给他反应的斯百沼已经将大掌再次落在他遭过袭击的地方,这次更过分,直接兜着不挪开了。
柴雪尽顿时成了哑巴,一念地狱莫过于如此。
他不敢再以牙还牙,趴在斯百沼的背上比捏住后脖颈的猫还乖巧。
太过温顺让斯百沼心底起了涟漪,逗他:“还咬不咬?”
“我比不过你。”柴雪尽甘拜下风,与此同时认清个事实,唯一能打赢的斯百沼也没了。
论不要脸,他终究是败了。
怨气十足的一句话让斯百沼笑出声:“这就比不过了?”
柴雪尽道:“是啊,承认比不过你又不是丢脸的事。”
斯百沼:“要是他们也能这么想就好了。”
自古以来,通往最高权势的道路都是腥风血雨的。
“他们怕你当上狼王不给条活路,拼命想夺权然后杀了你以绝后患,而你呢,为了活着陷进争夺王位风波里,被迫反击。”
“你就没想过我是为了你主动入局的?”
“斯百沼。”柴雪尽语气平静,声调稳到不讲一丝人情,“哪怕没有我,你也会入局。”
用他做当王的理由太儿戏,何况他一个炮灰实难担得起这祸国殃民的罪名。
斯百沼眼神流露出不明情绪,不知不觉加快脚步:“三日后我会来看你,有想要的东西吗?”
避而不答让柴雪尽心里一松,想到最近一段时间的悠闲时光,他问:“我落在永春郡的那缸鱼能弄来吗?”
太过荒唐的要求让斯百沼身形微顿,很快,但柴雪尽感受到了。
他误以为这对斯百沼很难,体贴道:“不能也没关系,我不会难过的,你别往心里去。”
不加后面两句话还好,这一听莫名惨兮兮的,好像斯百沼办不到就是无能。
这像个温和版本的激将法,斯百沼不该应激,可他鬼使神差地回答:“能,你很喜欢那缸鱼?”
“我喜欢那条从潍岭江带来的彩色鱼。”
“……另一条呢?”
“都在那个缸里我也赶不走,就是觉得他讨厌,仗着身体好块头大,有事没事就欺负那条彩色鱼,一点不懂循序渐进。”
搁这指桑骂槐呢,斯百沼扬起唇角,又问:“还有呢?”
“哦,另一条老是堵在水草口,不给那条鱼出来,他不知道相处间最重要的是什么,太笨了。”
“你没教他?”
“教不会,可能他在揣着明白装糊涂。”柴雪尽话音一转,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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