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两支箭划破夜空飞过来替他解了性命之危,这还不够,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跟上来,只听哀嚎四起,他身前再无刺客。
谁在这么要命关头出现?
柴雪尽仰脸,想看清来人的脸,可惜灯笼被吹灭了,对方又站在逆光处,正面模糊,难以分辨。
“长、长那么高干嘛?”
害得他脖子好累还看不清。
“感觉怎么样?”那人终于舍得蹲下来,举止小心,“哪里疼?”
熟悉的嗓音让柴雪尽目光微凝,下意识看向结束缠斗的另一道人影,迟疑:“三王子是双生子?”
答非所问的一句话让斯百沼伸手去贴他的额头:“烧坏了脑子?”
确实有些烫,远不到烧傻,斯百沼收回手,朝靠过来的徐离风丢去个烽火:“通知戎栋过来。”
“斯百沼。”柴雪尽抓住对方的手,咽下喉间的腥甜,“让你父王小心身边人。”
事关斯山启,斯百沼刚起身又蹲了回去,托住柴雪尽的肩,让他枕着自己胳膊:“什么意思?”
柴雪尽让这毛手毛脚的挪动折腾的血气上涌,来不及推开人,张嘴便是哇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
斯百沼:“……”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湿润感。
这是第二次了。
要说柴雪尽不是故意的,斯百沼都不信,看在事没说清的份上,斯百沼还虚搂着人,耐心地又重复问:“说清楚,什么意思?”
在他注视下,柴雪尽嘴唇微动,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斯百沼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尤其是这前后的事被擅长造谣的徐离风看个全。
他弯腰抱起柴雪尽:“让第四个人知道今晚的事,仔细你的皮。”
徐离风狂点头,他懂,他明白,这是为保全大美人的脸面,王子不仅为心上人铤而走险,还破了爱洁的习惯。
真的,他们王子超爱。
第十七章
柴雪尽睡了漫长一觉。
大抵昏过去前留下句没头没尾的话太造孽,梦里不得消停,时不时被灌药,他抬手去推,被温热大掌掐脸,苦涩的汤药还是喂进嘴里。
太苦了,苦到他皱巴着脸醒过来,对上斯百沼冷酷无情的眼,他眸光微动,落在对方举着的青瓷碗上。
“怎么是你?”
他有气无力的,要不是斯百沼注意力都在他,险些听不清。
窗外微光朦胧又安静,隐有车轱辘碾地声传来,四周虫鸣声不断,万物复苏。
这几日梦里颠簸原来是又躺在马车上赶路了。
车内置有暖炉,他手里也塞着个汤婆子,见春的天,他在车里过着冬。
温暖的地方太催眠,柴雪尽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等他醒,斯百沼哪里会让他再睡,放好碗,拿过枕头往他腰后塞。
“你昏迷了两日,戎栋怕你死在路上,请我来看看。”
见他眯缝着眼睛,一副半醒不醒的娇憨样,斯百沼板着脸道:“醒了就把药喝了。”
好累,好乏,睡到没力气。
柴雪尽扑棱两下没能坐好,斯百沼看不下去帮忙扶了一把。
然后他对递到面前的汤碗干瞪眼。
……斯百沼到底怎么骗过戎栋来当大夫的?
他那点反抗力气都是绝境爆发,现在比煮烂的面条还不如,怎么喝?
跟等着的斯百沼大眼瞪小眼片刻,他理不直气不壮地说:“我没力气。”
斯百沼没太大反应,似早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拿起调羹喂他。
生来就是王子做不来伺候人的活,但凡柴雪尽能自力更生,早一口干了。
“还记得昏过去前的事吗?”
“人跑了?”柴雪尽嘴里发苦,一直皱眉,“戎栋和腾龙殿应当打过交道,你该给他留个活口。”
语气太过自然,斯百沼一时无言。
柴雪尽又道:“那人中了毒,附近无解,他想活命就得去京都寻回春堂。”
“你不该告诉我。”斯百沼道,“我的手没伸那么远。”
“要是那样,此刻在我面前的该是戎栋。”柴雪尽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三王子听见我与那位护法的交谈了。”
从头到尾,一字不落。
斯百沼没否认,盯着他亮晶晶的猫儿眼看:“你那时真不怕死?”
“怕。”柴雪尽干脆回答,“可看见你,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斯百沼心脏猛地重重跳了下,仿佛久旱逢雨。
眼前的柴雪尽美则美矣,却失了些许鲜活气息,像即将开败的花,数次波折让他消瘦的身躯越发单薄,血色更淡,仿若雪做成的。
就是这样的病美人,轻易勾动斯百沼的心,惹得情绪几经翻转。
“和我们交手的不能叫做人,在那护法逃跑后像失去控制的木偶全倒在地。”斯百沼看他眼巴巴在车内巡视,渴望着什么,记得他身边随从说过他喜甜,在袖子里摸出一小包饴糖,“戎栋看过,那些人早死了,被秘密炼制后充当死侍。”
柴雪尽眼睛全放在斯百沼手里的那小包糖上,几乎听不清话:“嗯……”
这么馋?
斯百沼微微挑眉,特意选块大的递过去:“在你心里,戎栋是谁的人?”
嘴里苦到散不去味的柴雪尽等不及一般用粉舌去卷斯百沼指尖的糖,那馋猫样过于可爱,但斯百沼目光触及到一点粉,眉心跳了跳,下意识挪开视线。
“等我吃到糖再说。”柴雪尽太急,卷走饴糖的同时舔了下斯百沼温热的指尖。
他没太大感觉,斯百沼却觉得指尖着了火,视线停留在他因吃到糖而心满意足的舔唇,心里无声起了火。
这张唇在过去两日里与斯百沼有过数次接触,软是软,可主人沉睡少了些意思。
眼下他不仅醒了,还用舌舔自己,舔完自己又舔唇,这不就是自己间接摸他的唇?
摸唇这种行为多用于床笫之间的调.情,那再进一步就坦诚相待,互相交底。
眨眼间,斯百沼被自己弄得身心皆着了火,再待下去得闹笑话。
“你先睡会,我晚些再来。”
“没那么困……”
柴雪尽不知道斯百沼怎么了,话没说完,先落荒而逃。
静坐片刻,门帘掀开,哭成泪人的元乐跪到跟前,见他精神恹恹,又哭又笑。
“公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原来东夷三王子没撒谎,他真能医好你。”
什么?
柴雪尽记得斯百沼不懂医术,这话是何意?
元乐道:“戎侍郎将公子带回来后,公子吐血不止还高烧不断,当时找不到大夫,这时三王子说能救公子,条件是由他照顾,不许戎侍郎靠近。”
以目前情况来看,戎栋答应了。
柴雪尽深感匪夷所思:“然后呢?”
“戎侍郎说三日内公子醒不了,他要三王子看着办。”元乐说着开始抹眼泪,“他太坏了,公子当时生死未卜,三王子肯站出来就很不容易,戎侍郎还威胁别人,真不是个东西。”
元乐护主心切有这想法不难理解。
柴雪尽想弄明白的是戎栋究竟有没有借此机会弄死他。
与其让他死在成亲时候,不如栽赃斯百沼。
一样能拿回属于历朝的东西,让承昌帝有出兵的理由,还能害得斯百沼无缘继承狼王,失了民心。
可谓一举多得。
“别哭了。”柴雪尽调整坐姿,依偎着车壁,“所以这几日都是三王子在照顾我?”
元乐抽抽鼻子:“是的,三王子衣不解带的守着,期间戎侍郎还质问他,说他医术不精,两日过去您都没醒。”
“那我的药也是三王子亲自熬的?”
“对,这三日来公子的事宜都是他亲力亲为。”
柴雪尽扶额,绯红慢慢攀上了耳际,如若都是斯百沼,那有些脸就丢大了。
久病便知道病中的德行,也懂得分辨梦里梦外。
他记得混乱,可也忘不了那时烧到热得受不住,扯着里衣要脱被制止后的主动情景。
那时他那么热,对比之下离得近的斯百沼那么凉。
他不禁捏捏眉心,这是第二次把斯百沼当降温的工具又搂又抱,他脸也红了。
对方喜欢女子,他过于冒昧的行为就是强买强卖。
柴雪尽脑子乱糟糟的,对上元乐欲言又止的神情,他倍感心累:“我倦了。”
“哦哦,公子再睡会,我去备午膳。”
车帘掀起又落下,罅隙间,柴雪尽看见朝这边看过来的戎栋,对方眼神不明。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腾龙殿左护法的那句【殿下又怎知戎侍郎不会装作看不出呢?】。
连斯百沼都起了疑心,问他的看法。
戎栋出身朝内四大世家之一,在相国寺内待到九岁,后回京都入学堂,是太傅学子之一,早他几年高中,后有家族扶持,一路青云直上。
比起他被承昌帝看上欲藏在后宫惨遭毁掉的仕途,戎栋的升迁令无数莘莘学子嫉妒。
与其说戎栋站队,不如说他背后的戎家。
戎家出过两任皇后,五位贵妃,妃嫔数十,在朝为官的更不计其数,是名副其实的簪缨世家。
承昌帝膝下唯一符合继承的目前仅有周弘译,另一位皇子年龄尚小,与戎家也无瓜葛。
戎家……没有站队的必要。
除非他们不满承昌帝,想推翻之后另立新帝。
这个想法过于大胆,乃至于在车帘又被掀开时引得柴雪尽打了个激灵,惊慌失措看向来人。
斯百沼看清他眼底的慌张,神色渐冷:“在想什么?”
语气也冷,就地坐在门旁,远远地看着他。
一炷香功夫,宛如熟悉的陌生人。
柴雪尽有些尴尬,将这划分界限的行为默认为对他不满,欲盖弥彰道:“没什么。”
“你让我父王小心身边人是什么意思?”斯百沼开门见山问。
“要我说可以,但我有个条件。”柴雪尽笑道,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斯百沼神情冷淡下来,心想底线在谈正事上让步不算没抗住诱惑:“说。”
“不管多离谱,不能问我原因,照做就是。”
“万一你想对我父王不利呢?”斯百沼轻抬下颚,低声质问,“我岂不是帮了你?”
“三王子心里清楚我没那么做的理由。”柴雪尽当然想过会被怀疑,解释起来也不生气,“我的身份和我的性格不允许我以德报怨。”
无论是斯百沼,还是郭昌,亦是那位试图利用他的左护法,统统见识过他的睚眦必报。
那对于想置他于死地的承昌帝,柴雪尽没道理放过的。
斯百沼:“之前为什么没反抗?”
这是问他在遭遇承昌帝给予不公对待时的态度。
“这好像和现在谈的事无关。”柴雪尽的笑意也淡了。
避而不答的结果让斯百沼略不爽,但正事要紧,他没表现在脸上,道:“我答应你。”
“既然如此,三王子是不是要给我个信物?”柴雪尽又道,“免得往后我被追查时误伤。”
不愧是小狐狸。
斯百沼摸半天只摸出个祖母绿的戒指来,两人对视,纷纷偏开头。
——躲什么?!
第十八章
柴雪尽纳闷,斯百沼怎么一脸狼狈的羞涩,仿佛这是私定终身的信物。
他不禁转头,看向那枚光泽极好的祖母绿戒指,价值不菲,样式是少有的动物底座。
嗯?
是狼。
“这个……”
“见此物如同我亲临。”
这是符合柴雪尽条件的物件,只隐约觉得斯百沼有话没说,对方不说,他也不逼迫,伸手:“那我先谢谢三王子。”
斯百沼望着他白净的掌心,眼里纠结不见了:“先把这个押给你,等有合适的再和你换。”
戒指落到掌心里,沾着他熟悉的体温。
柴雪尽举起到跟前细细打量,戒指底托内部刻有三个花纹奇异的字,像东夷文,他偏头看不动声色的斯百沼。
“三王子给我这么珍贵的东西真能放心?”
“我相信你能好好保管到我取的那天。”
“好。”柴雪尽拿出个绣有文竹的荷包,以斯百沼浅薄的眼光也能看出绣荷包之人绣工寻常,走线歪歪扭扭。
单看他爱惜模样,这应当是极为重要的人赠送,斯百沼几乎将与他相关的人和事记得滚瓜烂熟,确信他没心仪的姑娘。
在传出承昌帝一事前,心仪他的倒是很多。
斯百沼脸色微僵,又在想他了,微拧着眉:“说吧。”
“腾龙殿抓走我是想顶替我杀了你父王。”
这是柴雪尽受左护法启发想通的,最初整理已知事件,他没能准确推算出斯山启的死亡时间。
正在头疼该从哪里收集线索的时候,腾龙殿的人来了,真是瞌睡送枕头。
结合那晚的只言片语,他掌握的线索变多,不止成婚当夜斯山启会死,还有东夷想除掉斯百沼的真凶。
在完全取得斯百沼信任前,这是他保命的底牌。
显然听完全程的斯百沼也能猜到这一步:“你怀疑害死我父王的是他身边人?”
先前是怀疑,现在是确定。
那时梦境太逼真,醒后的他吓到失去部分细节,在这次长睡里又想起一些,比如他是和斯山启双双中毒身亡,所谓的凶手是东夷王室全是承昌帝命人散播出去的,只为让东夷低头赔偿,事实凶手是斯山启的亲信,那亲信知道东窗事发,先一步自戕。
如今让斯山启先排查掉身边的可疑人士也是未雨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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