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和尚逗得很起劲,触及到他凶巴巴的眼神,耳朵隐隐作疼:“小王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和二殿下见面。”
这个自称……柴雪尽喉间微紧。
和尚微微一笑:“斯百沼,请二殿下多多指教。”
悬着的心在这刻如坠冰窖。
柴雪尽无言,到底多倒霉才会从这个坑踩到另一个坑里?
如若说他刚还抱有一丝能逃走的私心,那么在知道和尚是谁后心如死灰。
哪怕远在历朝京都,他也知道斯百沼是东夷王最受宠的小儿子,不管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只要斯百沼想要就能有。
这也只是传闻,但柴雪尽知晓此人更多是因为那个警醒的梦里。
在原著里斯百沼英俊不凡,且骁勇善战,是能带领东夷和历朝平起平坐的草原狼王,也正是这位天选男主压在了耿东策和卓越不凡的二殿下头上。
柴雪尽是惶恐的,明明在梦里他们素昧蒙面,此时为何会见?
先前的猜测又涌上心头,是了,身为和亲的他死在东夷是小说往后发展至关重要的一环。
真让他逃了,故事情节全崩,为了补救,迫不得已让他搭上本不该有交集的斯百沼。
这么看,和亲变成无回旋余地的死局。
柴雪尽眸光深沉,又生出不甘来,这种局势之下,他该如何自救?
“二殿下?”斯百沼回身居高临下看着柴雪尽,将他神色变化收入眼底,“有我在,殿下会顺顺利利抵达东夷。”
“那么确定我是你说的人?”柴雪尽微抬下巴,湿漉漉的眼睛里净是倔强。
不到黄河心不死,斯百沼走过去,在他逐渐紧绷的神态里俯身从吉服里挑出腰封,捋平:“皇室图腾,虽然你带走的金银首饰完美避开这点,但那几块银子有官家烙印。”
而官家烙印一般只在朝廷内流通。
两者巧合凑在一处,再加上斯百沼清楚送亲队伍的行程,轻易猜出他的身份。
斯百沼看不见他的倔强,大抵是当面被拆穿让他羞耻,干脆低头不吭声。
霎时破庙里静下来,风从四面八方来,所到之处呜呜低鸣。
被红色里衣领口覆盖的那节脖颈真白,雪似的,斯百沼漫不经心地想,从小锦衣玉食养大的皇子果真娇,连腰都细到没他巴掌宽,也软,透着草原没有的韧。
太瘦了,斯百沼捻捻指尖,仿佛还有温软触感,随即想起当朝二殿下的事,落在柴雪尽身上的眼神幽深起来。
“二殿下还有困惑吗?”
“是我唐突了。”柴雪尽抬头,和气笑道,“实不相瞒我逃到那儿事出有因。”
“哦?”斯百沼剑眉微挑,仍高高在上垂眸看他,“什么事?”
纵有被看破的可能,柴雪尽还是要为自己的出逃找个合适借口,否则真和戎栋等人汇合,他会死得很惨。
越心虚越会忍不住躲,柴雪尽仰头不偏不倚地看着斯百沼:“临近黎明,我遭遇伏击,与送亲队伍走散了,回到这里时发现包袱,谁知还有杀手埋伏,我慌不择路跑上山,直到遇见三王子方才得救。”
这番说辞乍听能过去,经不起推敲,破绽太多了。
柴雪尽在赌,赌斯百沼不想闹大,东夷王再宠爱,也不会把王位直接送到斯百沼手里。
这时候与其得罪他这位二殿下,不如卖个人情,将来争夺狼王之位时也多个帮手。
柴雪尽目不转睛地盯着,或许是眼花,他居然看见斯百沼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是在笑他编的故事蹩脚吗?
当真可恶,如若不是处境如此,他懒得多费口舌。
斯百沼点头:“原来如此。”
柴雪尽附和道:“还要多谢三王子的救命之恩。”
“以后是一家人,二殿下不用这么客气。”斯百沼在他即将松口气前冷不丁道,“我听闻二殿下武艺高强,想必没有小王也会顺利脱险。”
柴雪尽心提到嗓子眼,没忍住又看过去,这人眼神通透,似看穿了一切。
太狡诈了。
正当他要开口,斯百沼神色微变,倏然看向破窗后的树林深处。
第四章
沙沙沙。
一阵风吹草动后恢复平静。
柴雪尽从斯百沼严阵以待防备的肃然里看出不太平来,即便无所知,他也顺着对方看的方向看去。
雨停了。
林间升起如烟般的浓雾,藏住了危机。
柴雪尽眼睛发酸,见斯百沼毫不松懈,心里有了异样。
倾耳听,周围过于安静,连声鸟啼都不曾听见。
“我有一事想听殿下真话。”斯百沼说。
“什么?”柴雪尽问。
斯百沼分神般看他一眼:“殿下会武功吗?”
柴雪尽一愣神,此时此景问这个做什么?
一炷香后,被拽着胳膊跑的柴雪尽只恨年少缠绵病榻太久,没能和耿东策一样拜镇国公为师,落得这等跑不过便会沦为他人刀下亡魂的危境里。
身后黑衣蒙面的杀手还有十来人,方才在破庙被斯百沼杀了大半。
要不是顾及着他,斯百沼犯不着跑,早全给剿了。
风柔情似情人的吻,可落在体力透支的柴雪尽脸颊如刀,每次呼吸都深感喉咙痛,双腿快要失去知觉。
自尊使得他没向斯百沼求救,勉强咬牙跟上,强撑总归有个头,很快他被带进了一片望不到头的竹林,堆叠厚重竹叶的泥地绵软生绊,一个没注意,他身形不稳朝前摔去,本能让他下意识抓紧斯百沼的胳膊。
即将跌倒的时候双脚离地,他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起来,眼前灰暗竹林变成斯百沼沉着的俊脸。
“抓紧。”
耳边响起斯百沼的提醒,他来不及反应,视线拔高,眨眼便立于竹林之上,一动不动。
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的柴雪尽头晕眼花,不逃了?
乌云笼罩,皆是苍凉。
“坐稳。”
又是一句提醒,斯百沼左手搂住他的膝弯,让人顺势坐在胳膊上,垂眸看向紧追不舍的杀手,眼底跳跃着汹涌的杀意。
柴雪尽死死抓紧对方粗糙的僧衣,风吹得他指尖冰冷,却远没有发现同样凌驾在竹林上的杀手让人心凉。
这些人冲谁来的?
不待有头绪,围成团的杀手们齐齐挥刀冲过来,气势之强,卷起的浪潮将竹林推向四周,无形杀气涌向他们,似要刮下层皮来。
柴雪尽大气不敢出,当刀快要逼近面门,害怕的闭上眼睛。
一阵风贴着耳边过去,他毫发无伤,只听见接二连三的痛苦哀嚎,再看那群杀手便惊觉又少了一半。
而斯百沼抱着他仍一副游刃有余的轻松模样,这些人根本不是对手。
柴雪尽羡慕的同时又有点唏嘘,头顶主角光环原来这么爽,让他这样该早死的炮灰都跟着多活了些时日。
“还来吗?”斯百沼问,“你们打不过我,不如替我捎句话回去?”
仅剩的杀手们面面相觑,颇有些被侮辱,事实被道破,总有人破防。
杀手们咽不下这口气,不约而同又冲了过来。
斯百沼哑然失笑,并未正面迎战,而是转身就跑,又不是落荒而逃,反倒有种没玩够的放纵意味。
柴雪尽唇角微抽,换做他是那些杀手,也忍不了这挑衅。
他扭头,杀手们果然追了上来。
他不理解斯百沼的做法,便问:“跑什么?”
斯百沼:“减轻麻烦。”
柴雪尽更难理解,不过也知道这些人要杀的是谁,他最多算是受牵连。
一望无际的竹林似与天接边,永远没尽头。
微凉的水珠落在柴雪尽额头,他抬头望天:“又下雨了。”
“不会再让二殿下淋雨的。”斯百沼调侃道。
柴雪尽没在意:“三王子,再往前没回头路了。”
竹林尽头便是断崖,崖底下是贯穿整个城的潍岭江。
柴雪尽知道以斯百沼的武功不会被这几个杀手怎么样,可直觉要出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二殿下很怕?”斯百沼斜睨着他,“哦,我忘了殿下生在相对融洽的皇室。”
柴雪尽无从反驳,论权势交错的复杂程度,东夷王室确实更胜一筹。
他的默认让斯百沼了然无趣,更喜欢他炸毛野蛮的一面。
很快到了竹林边缘,再往前多走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柴雪尽本就潮湿的衣裳湿得更彻底了,凉意不间断涌进身体,他接连打两个冷颤,引得斯百沼看过来,他板着脸没说话,也让斯百沼丧失询问的念头,继而对付起追到跟前二话不说就动手的杀手们。
这次柴雪尽看清楚了,惊于斯百沼出手速度,瞬息间取人性命,根本不给对方近身机会。
待只剩两个杀手时,斯百沼慢条斯理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下次想栽赃别人杀我学聪明点,别躲躲藏藏像个老鼠。”
杀手握着刀,露在外面的倒三角眼发着狠意,挥刀的那刻手也动了,洒出一片白色粉末。
柴雪尽诧异,反手要去捂斯百沼的口鼻,这人要出事了,他也活不成。
岂料斯百沼比他反应还快,偏头躲开那只白净的手,再抬腿二段踢干净利落踹飞了两杀手,呼吸间神色微顿,他感觉到膝弯那只胳膊僵了僵。
不好,斯百沼中毒了。
“你——”柴雪尽话音刚出,身体如同失去翅膀的鸟雀下坠,他慌忙搂住斯百沼的脖颈,“喂,醒醒!”
这不是最糟糕的。
方才他们就站在竹林边缘,受那一脚的威力往后偏移数步径直落进悬崖。
柴雪尽绝望地想,什么时候他直觉那么灵了?
三月初的天谈不上多温暖,入江那瞬,冰凉潮水充斥进口鼻,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柴雪尽头脑昏沉之际死死抓住斯百沼的衣服,昏过去前想不能让人死了。
再次醒来,眼前仍是一片漆黑,朦胧细雨洒在脸上透着丝丝凉意。
柴雪尽缓了好半天才攒够力气撑着地坐起来,浑身不同程度的疼,太黑,他看不清到底伤得多厉害,抬头四处寻找斯百沼。
终于在十步远外的草丛旁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对方躺着,不知生死。
尽管柴雪尽知道他不会死,还是有些担心,等挪到他身边,已累到脱力,勉强跪坐着,用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
要救吗?
摆在柴雪尽面前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抛下昏迷的斯百沼一走了之,这是个绝佳的逃走时机。
那么高的悬崖坠江,没武功的他很可能死了,只要他做足假象,就能瞒天过海。
哪怕斯百沼回到东夷,也得帮他圆了这个谎。
另一个有些作茧自缚,救醒斯百沼,真这么做了,先不说对方领不领情,有东夷三王子身份在,就不可能对他有善意。
如若斯百沼真死在这,书里的既定结局被破,受胁迫的情节发展也就迎刃而解。
一切根源都在斯百沼身上,此时他掌握了对方的生死。
杀了可谓以绝后患。
柴雪尽搬起手边的石头猛地举起,正对斯百沼的脑袋,好半晌后,他丢开石头,拽起斯百沼的胳膊搭在肩上,跌跌撞撞往不远处的大树下走去。
一段不足一百步的路,硬是让柴雪尽反复休息四回才把人拖过去,饶是如此,柴雪尽也累得够呛。
他太清楚自己的病体,恐怕等不到天明又得热起来,到时候两人都得昏着。
真到那时候也是命,他轻吐口气,抖着手从怀里取出火折子,借着一瞬光明看清树下景象。
大抵上天怜爱,这棵苍天碧树粗壮的树干有个水缸大的树洞,里面躺着横七竖八的小树枝,他抹黑凭着记忆捡回来一小堆。
树枝点燃了,橘红色的火光一簇簇跳动。
柴雪尽把手烤暖,偏头看死了一般的斯百沼,脸色无变化,他欠身拉过对方的手腕号脉,脉象平和没中毒。
那只是迷.药?
柴雪尽收回手,只觉喉间一阵痛痒,低声咳嗽,待抬头便见方才还没动静的人睁着双晦涩的眼在看他。
“看什么?”他嘶哑着问。
斯百沼一骨碌坐起来:“以为是幻觉。”
柴雪尽哪能听不出言外之意,顿时有种狗咬吕洞宾的感觉,开门见山道:“三王子是不是以为我会趁机丢下你一走了之?”
“没有,二殿下风光霁月,哪里会做那等无耻宵小之辈才做的事?”斯百沼扶着肩头,见柴雪尽看过来,随口解释道,“脱臼而已。”
在他注视下,抬手一声不吭接上了。
柴雪尽收回目光:“说来奇怪,我活这么大,第一次见带迷.药的杀手。”
斯百沼四处找柴往火堆上添,闻言轻瞥他:“幕后人怕我回去又怕真杀了我。”
柴雪尽便不说话了。
火苗蹿得很旺,渐渐驱散寒意。
斯百沼解开僧衣搭在木棍上,那厢柴雪尽还坐在火堆旁,垂着脑袋不动,过分乖巧。
“夜深寒重,二殿下不将衣服烤干,很容易加重伤寒。”
柴雪尽仍旧纹丝不动,仿佛故意不理人。
斯百沼直觉不对,快步过去,矮身一看他早已闭上眼睛,两颊绯红,分不清是烧的还是火光映照,抬手贴上额头,斯百沼立即被滚烫灼了一下。
都这样还强忍着不低头,当真是倔。
第五章
春意不满,枝头的叶浅浅冒芽挡不住风雨,雨势渐大,也就落在树下躲雨的两人身上。
斯百沼先将柴雪尽抱起来送进树洞里,再出来趁火还没灭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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