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两天倒叫严苍更摸不清头脑了, 他本以为按照剧情发展,已经跟黎星洲在长夜街头相拥剖析内心,怎么着都该是更近一步了吧?
可是没有,在严苍还憧憬着第二天再次看见他的时候, 等不来人。
柳思源讶异问他:“他没跟你说嘛, 他之后这两天有事不来了。”
不来了?
严苍顿住, 他如果不来那显得自己还有什么意义, 本来就是因为黎星洲才来的。
给对方发了消息,黎星洲也回得快,证实了确实是有事不来了。
严苍更无所适从了, 当头沉默表示:“明天有工作,可能我也来不了了。”再之后又该步入正轨开学了。
短短两天时间, 说好的补课组已经缺了三个。
而黎星洲呢, 更像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对严苍, 是喜欢的, 也更是不知所从,索性将强身健体学武提上日程了。
他不是好动的人,让他在舞池里蹦跶两下还行,真让他跟别人对上还差得远呢,已经吃了两回亏,早就意识到了强健体魄的重要性。
可惜, 教练眼神晃过他的小胳膊小腿,拍板决定:“先把身体练起来,有体力了其他的再说吧。”
于是转到健身房扑哧扑哧练起来了。
黎星洲刷卡走的是家里给的副卡, 自然没瞒过家里人的眼睛,黎母想着黎星洲前几天跟人闹到警察局的事想着练练也好, 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黎母没什么意见,黎父就更没有了,男孩子强健一点好。
是放空思绪也是增强体魄。
“居然会在这遇见你,”沈峙胸前挂着毛巾,一脸惊讶,“真是稀客啊!”
黎星洲看着站到面前的人,按了暂停,人从跑步机下来,“怎么,你常来?”
“要不说是缘分呢。”原本扭开打算自己喝的矿泉水递到了黎星洲面前。
“谢了!”顺手接过就是两口。
沈峙笑眯了眼:“嗯,不客气,请我吃饭就好。”
“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黎星洲握着瓶子转头就递了回去,“可真是好意思,我一个高中生的羊毛都想薅。”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在我们这你才是第一人呢,”沈峙咂嘴感叹,“这么早拿到股份的舍你其谁。”
摆明了就是想敲他一顿饭吃,黎星洲顿了顿,看向他,“不会吧,沈家破产了还是你终于被赶出来了?”
沈峙气笑了:“你就可着劲儿咒我吧。”
沈家内部关系复杂得很,不比黎家两儿子兄友弟恭的,摆明了说,以后黎家的资产都是这两人的。
而沈家光是沈老爷子下面就有两儿一女,联姻的、过不下去又离了重新找的,到了沈峙他们这一辈兄弟姐妹已经一只手数不过来了,更何况如今当家的沈老爷子还有一个弟弟,一脉下去又都是盘根错节的兄弟姐妹,就是以后真到了争家产的时候也不是善事。
这里面沈峙知道,黎星洲比他更知道,眼看着沈峙家里里外外斗了好多年都没个结果。
突兀地问了句:“你姑姑回国了?”
“回呗,”沈峙无所谓道,“反正都这么多人了,也不差她一个。”
“你怎么想的?”黎星洲瞥了他一眼。
沈峙追上他的脚步,紧跟其后,两人在休息区落座。
沈峙紧盯着他看了三秒,才勾了勾嘴角,将水放到他面前,意味不明地感叹,“对我们家的事,你倒是比我还上心。”
“我哪是对你们家事上心?”黎星洲摇摇头,认真道:“我是对你上心。”
沈峙面色古怪地看向他,还来不及多想,又听到对面人闲闲开口,“毕竟还没斗出个所以然都上赶着让我请客了,真等你被赶出家门可不得到我家常住了,那我还得供你吃喝一辈子?”
“啧。”沈峙听得牙痒,“这么小气,一顿饭而已……”
“一顿饭而已,不存在的,”黎星洲打量了他一圈,顿了顿,“你这脸惯会骗人。”
沈峙讶异,单手摸着自己的脸。
人人都觉得这玩世不恭的人,没人将他视作对手过,心里就已经轻视了他一截,哪想到,博弈间居然苟到了最后,大家这才惊觉是个不好相与的。
黎星洲没继续这个话题了,喝水润了口嗓子,瓶身立马下去了一大半,站起身来拍拍他的肩,言简意赅道:“我去冲个澡,等我一起。”
说是冲个澡,不过几分钟就出来了,不比在家,将就将就就行,吹头发的时间都堪堪占去了一半。
黎星洲在镜子前摸着自己的头发,想着去做个头发好了。
他头发干燥,尤其是洗完那天更甚,臃肿的一团堆在脑袋上,显得脸更小,不说话时看着人乖乖的,谁都想手痒上手摸一把脑袋。
“走吧。”
沈峙看着他出来,眼神微闪,微微抬起的手下一秒就已经被黎星洲眼疾手快抓住了。
沈峙挣开,叹了句:“真没意思。”
黎星洲瞥了他一眼:“开车了吧?”
“你没开?”沈峙惊讶得很,“不是已经满十八了?”
他消息灵通得很,更眼红:“我听说你生日宴那天,你舅舅不是送了辆做成人礼。”
黎星洲摊手表示:“大哥,我一个高三狗哪来的时间去学驾照。”
沈峙畅快了,边带人边絮叨:“你运气好,我今天还真开了车来,”冲他眨眼,“你是第一个坐我副驾驶的人。”
黎星洲才不信:“第一个男的吧?”
沈峙没反驳,嘴角僵了僵:“嘿嘿,大差不差。”
两人上了车,黎星洲挑眉看了圈,怎么都不像是他现在这个经济水平能买得起的,若说是前世他开个什么出来,黎星洲都不怀疑。
“新得的?”看了看车内饰,感叹着,“不便宜吧?”
“好眼力啊,”沈峙边说边启动,汽车的轰鸣声跟着他一起印证了这句话,“不过比不上你舅舅送你的那辆就是了。”
倒也不是黎星洲眼红,顿了两秒才适应这叱咤的风声,“你……”
“我姑姑送的。”
黎星洲偏头看他,“想好了,这就站队了?”
沈峙无所谓的笑笑:“这有什么,谁给得多我站谁呗,”敲着手指闲情逸致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这情况,真等老爷子一走,这家这么多虎视眈眈的人,迟早的事,分崩离析了才算好。”
“所以啊,趁着老爷子还有愧意,给自己找筹码才是王道,反正我现在还有点价值,要不然我姑姑能找上我?家里那么多口人呢,哪个是省油的灯?”
“我没什么优点,自认为自知之明还不错,”沈峙看他不说话,看了他一眼,“是不是觉得我冷血?”
黎星洲摇摇头,反而正色着:“你别看我,盯着车道。”
沈峙顿时就笑了,“放心,车在人在。”
一时竟不知道,哪样对他最重要。
导航里传来一句“即将到达目的地”,沈峙才低声念了句,“我真羡慕你啊,黎星洲……”
餐厅内。
经理明显眼熟沈峙,朝他走过来略略欠身:“沈先生来得巧,今天大厨研制了新菜,还是老位置给二位安排?”
沈峙落后半步,朝黎星洲掳嘴,站在一边,“喏,今天这位才是正主。”
经理微愣,一时不知道这人是谁。
“我姓黎。”
黎星洲还是个高中生,算起来并没有真正出现在各家眼里,在黎家已经有了黎星津的前提下,更是没有多少人将他放在眼里。
一切转变都在他成年礼的生日宴那天,他父母作为成年礼转让了股份给他,才让众人惊觉,黎家原是两个儿子的。
倒不是说大家不知道他们家几个孩子,而是有继承权的不是已经铁板钉钉的黎星津,原先放在黎星津身上的目光纷纷挪了些到黎星洲身上。
毕竟年纪小才天真,更好掌握。
可能真当印了那句“商场如战场”吧,等着黎星洲发出点什么动静来,他呢?他却老老实实在学校上课在假期补课。
旁人觉得自家兄弟姐妹间不合,只要沾了利益的,大抵都是如此。
“黎先生,这边请。”经理反应迅速。
等到两人点完餐,黎星洲这才开始正视沈峙,他原来竟然不知道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彻底搅和在一起的,或许是大学?还是更早对方已经有了这个念头。
沈峙被他盯得全身发毛:“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黎星洲摇摇头,慢吞吞喝了口水:“沈峙,你记着欠我一次就行了。”
被人当枪使不可能不介意,但若是沈峙的话……那也可以另说了。
沈峙顿住,再想解释,对方已经闲情逸致地去扯桌上装饰的那花去了,看着他皱着眉发觉是假花后兴致缺缺地重新插回花瓶。
沈峙捏了捏骨节,发出咔咔的声音,像是终于想明白了,手指舒张,是放松的姿态。
垂眼划拉出手机,翻到张图片,起身弓腰递到他眼前的桌子上。
黎星洲正在好奇是什么的时候,盯着手机上的图片瞳孔放大,手不动了。
机械地看着这人的嘴脸好久,静到空气压抑,静到手机屏幕已经因为长时间待机不操作闪了闪要熄灭的时候,黎星洲一把按住,语调平和听不出什么别的:“找我吃饭是想跟我说这个?”
“是,但不全是,”沈峙看着他的表情松了口气,只要在意那就是好事,“抱歉,先斩后奏带你过来。”
黎星洲没说话,举着手机得趣的放大,眯着眼睛回忆细节,“画得不错。”
“这是我的诚意。”
上回黎星洲要的人画像,本来找了个他的社团女生帮忙,发过去黎星洲觉得怎么都不像,沈峙自己有资源找了个专业的这才仔细推敲画出了个八分像的。
沈峙知道谈判的目的,有些话不该问他不会问,比如这个人是谁,能让黎星洲如此紧张,更不会自作聪明到去暗自调查这人是谁。
黎星洲这才抬起头看他:“沈峙,我是真拿你当朋友的。”
“该谢的我会谢,该说的我也要说,”黎星洲观察着他的表情,朝他摊了牌,“怎么说呢,我们家不像你们家,黎星津是我哥,我不会跟他抢的,也不会少我吃的,以后这种事可以坦然跟我说。”
沈峙:“抱歉,除了老爷子的愧疚,我总得向她证明我还有别的筹码。”
在世家里,年纪小就是原罪,他刚大一,却已经有眼界长的人提前部署,他不能不为自己考虑,更何况,他爸娶了个新老婆,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就有两人,没人能帮他。
“比如黎家的支持?”黎星洲挑了挑眉。
沈峙郑重地点头,转而又说了句抱歉,只是他没想到,黎星洲对他居然是真的。
黎星洲自然不是真的十八岁什么都不懂的高中生了,他比沈峙本人还知道他们家的内斗盛况。
“哦,那这顿饭,你请?”黎星洲挑眉看他。
沈峙点头:“我请。”
“照片原图发我一份。”
沈峙拿回手机发过去,转而删除清空最近删除,然后展示给他看,还提了句画图的是自己人,绝不会泄露。
黎星洲觉得就沈峙这么知进退的,不争可惜了,“就没想过另起炉灶?”
沈峙眼神微闪,没答,提杯朝他敬酒,“白葡萄酒,不醉人,尝尝?”
黎星洲随他的意,喝了口觉得不错,又重新倒了一杯。
沈峙插着手看他:“突然发现我好像没有真的了解过你。”酒量是,见识更是,好歹他们相处这么久。
黎星洲比了个叉的手势:“感兴趣是一切情起的开始。”
所以?
黎星洲坦然以对,目光真挚:“抱歉,我有喜欢的人。”
“……”
沈峙眉心跳动:“是我喜欢女生还喜欢得不够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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