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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紧牙, 要出口的一声“操”珉在嘴边消失了。
这一次开始得晚结束得也晚，平常是照着严苍要兼职，到下午就散了。
可这次，大家分开的时候, 天已经擦黑了。
几人在岔路口分开, 嘻嘻闹闹的声音没了, 顿时安静得紧。
严苍走在前面, 黎星洲落后他半步眼神往旁边花丛瞟。
“刚刚……”严苍停下脚步，显然是要继续刚才话题的模样。
刚刚？黎星洲不自在地虚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简直尴尬得他满地乱爬。
在对方注视下, 脸眼睁睁瞬间变红，怎么都说不过去。
黎星洲出声打断：“刚刚好八点了诶, 哈哈……”
严苍顿了一秒, 笑了下，“嗯, 对。”
“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我到地方了。”
几乎是同时出口。
两人站在分别的路口处, 两两相望，一时沉默了。
严苍语调慢了下来，一下子失落感就出来了：“这样啊……”
“好啊，吃点吧！”黎星洲却像是改变了主意，抢过了话头，似乎是觉得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太快。
顿了半秒, 转眼看向他表情真挚，“正好有些饿了，反正我回家也是要去吃的。”
黎星洲挪开了视线, 不好意思地咳了咳，做最后总结：“那就一起吧。”
其实算不上晚, 步履轻盈的行人，喇叭喧嚣的车流，连路旁林立的灯下都悬挂着国旗。
黎星洲这才有了国庆放假的真实感。
所以连他们步行的脚步都映衬着慢了下来。
摇啊摇，慢到他觉得能一起走下去好久好久。
正值长假，连收市的摊位都要更久，更别提临近的商圈位置了，来来往往的人流错身而过。
严苍更怕走散，不动声色地贴近他，离得越来越近了。
“想不到她家这边还有这么热闹的地方。”黎星洲感慨了一声。
“放着假，这边住得近的，晚上来逛街的人也多，”严苍微扬着头被袭过的风打散了刘海，“嗯，晚上夜风也很凉快。”
黎星洲盯着他的额头：“你也住得离这很近？”
严苍摇摇头：“那倒没有。”可是也没解释自己为什么对这块这么熟悉。
顺着风有烤肠的味道飘过来，黎星洲嗅了嗅鼻子。
“吃吗？”严苍突然问。
黎星洲本来对这东西并不怎么感兴趣，但是……
“好啊。”冲他笑了下。
举着烤肠，两人一路走走逛逛，黎星洲眼睛就没怎么歇过，走了一路也看了一路。
“不好吃吗？”严苍看他就吃了一口拿在手上没动了，他还以为大家都喜欢这个东西的。
就说齐开宇午间操回来十回有八回都是叼着烤肠的。
齐开宇称它为自己的精神镇定剂，拜托诶，能在紧绷的课后来一根真的很享受啊！
“也不是，”黎星洲顿了下，该怎么解释自己其实并不怎么吃这糊满了辣椒面的，嘴唇还有微微的痛感，让黎星洲相信了，原来辣真的不是味觉而是痛觉。
严苍龇牙朝他笑：“吃不惯给我吧，别浪费了。”
黎星洲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三两口解决了，心头升起微妙的感觉。
高中时的严苍居然也是活泼的。
直到黎星洲看到不远处的同样的路边摊，身边同样的严苍，不，或许不一样。
黎星洲有些回不过神，傻愣愣地看着一对情侣欢喜地抱着公仔，女生亲亲热热地朝男生脸上亲了一下。
一切似乎重新在他眼前上演了一遍的剧情朝他砸来，激得他神魂欲裂。
看他停下发呆，严苍心领神会侧头问他：“想要？”
黎星洲摇了摇头，他只是想到太多，一切都是从这公仔起的无端猜测，而后种种越演越烈，让他没办法不在意。
他或许是说过的，说他只有自己没有别人，是自己不相信。
黎星洲眨了眨眼，心里疼得发堵。
说到底他也没有真的相信过对方吧，太相信自己了，更没想过那时的严苍为什么不理不睬地对付了他好几个月，突然就转变了心意。
觊觎许久的人一时心想事成后，巨大的欢喜笼络了他，便是什么也看不见了。
严苍勾住他的手，他就傻傻地跟着他走，紧盯着搭在他手上的那双手，陌生又熟悉。
等他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停下的时候，严苍已经收回了手，站在旁边问他：“想要哪一个？”
“嗯？”黎星洲还有些懵。
他不答严苍就自己做主操作了，扔上去的飞镖一轮了就没扔中过。
自信心被打击得矮了一截。
但很快又调整过来了，严苍摸出了钱，好胜心起来了，扬扬手：“老板，再来一轮。”
老板自然是欢喜，笑眯眯地又给了他一把镖，看他次次脱靶，都忍不住现场指导了：“小伙子，你手腕抬一点，抬一点。”
黎星洲看着严苍又一把全部脱靶，那张几乎要气红的脸晃在他眼底，对方又扬手要了一把镖。
垂在腿边的手，突然忍不住颤抖。
对方其实也不是什么都会的，更不是什么幸运值拉满的天选之子，扔一回就把把中。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也是费了不少力气练过的。
仅仅是为了……为了在他们一起的时候，能一击必中他想要的那个。
等到他手里抱着公仔的时候，有些眼热，盯着手里的东西发神，严苍有些手足无措，劝慰他：“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想要你就扔了吧。”
扔？
黎星洲看着面前的人，原来他早就见过他，他也真的有送过他一个娃娃，可是，他怎么就忘了呢？
“严苍，你想过以后要考什么学校吗？”黎星洲怕对方听出自己声音差别，哽了好久才耷拉着眼皮问出了口。
“我吗？”看他没事了，才虚虚松了口气，“感觉学医好像也不错。”
黎星洲听完一时怔住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不过想想时间太长了，还是算了，找个好就业的专业，早点出来上班吧。”严苍垂着头释然地笑了下。
黎星洲这才想起最重要的事情，喉头一紧：“阿姨是什么病啊，严重吗，我们家认识的还是有很多不错的医生，方便的话可以跟我细说。”
严苍却摇头拒绝了：“其实不算什么疑难杂症，就是需要静养的时间多，干不了什么重活，不过还好，也没什么重活。”
又想到什么：“对了，上次我妈来接我，你也看到了吧，精气神十足，医院复查过没什么的，谢谢你惦念。”
黎星洲有些不自在，这声谢他受不起，呐呐道：“我也没做什么。”
剩下的他却不好再说什么，他们现在的关系，说登门拜访什么的太过冒昧了，只好转口：“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记得一定要想到我。”
“谢谢星洲。”看着他认真道谢。
“没什么的，”黎星洲盯着他的脸抑制不住的又去摸无名指的位置，垂眼轻轻叹了声，“毕竟我们是朋友嘛。”
只是朋友？
严苍眉头微皱，见他今晚就老喜欢发呆，猜测大概是他心情不好，视线下滑更看到对方一直躁动不安地摸着自己的指骨，像是猜到了什么。
“你等我一下。”说完朝四周看了看，直到看见街边的一家便利店才动身。
黎星洲站在原地愣住了，但很快，对方带着一阵风奔向他，邀功似的往他手心塞了什么东西。
黎星洲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手，眼睛微微放大。
一颗棒棒糖？
严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想抽烟了？看你一直在摸指骨，我想着，抽烟不好就给你买了棒棒糖，”哄小孩似的，“也是吃的吧？”
他见过他抽烟也吃糖的样子，ktv的走廊，身姿松散，指尖燃了一支烟，被路过的同事看见后制止了，坦然道歉，可是抬眼看见他的时候却躲着手往身后藏。
他觉得，这个人真矛盾啊！
漂亮的眉眼，做什么都是好看的，连怒目而视的眼神都是令人心折，晃人心神的。
黎星洲拨开糖纸，柑橘味的糖果瞬间侵入口腔，心一下子就散了。
出乎意料地做了一个出格的举动，扯着他胸前的衣服，含糊着命令他，：“别动。”
说是命令，声音碎得几近于央求。
下一秒，垂下颈项，头砸在严苍的胸膛。
咚──
明明不重的，却被一击砸进了心里，毛茸茸的脑袋近到严苍一低头嘴唇就能触碰上，可他瘫着手却僵住了，不敢动弹。
他想拍拍他的肩，安慰安慰他，可是现在拘谨着，连手上的力道都失了三分：“没事吧，星洲？”
手中藏着的烟盒应声而落，就在黎星洲的眼皮子底下。
“诶──”严苍想拦没拦住。
“不是说抽烟不好？怎么自己还买烟？”黎星洲惦着那盒烟明白还是满的，神情恍惚。
严苍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在对上黎星洲那双盛满怀疑的眼睛的时候更加开不了口了。
良久，严苍抬眼望天，小声道：“我怕糖并不能让你缓解心情，看你心情不好，备着也好。”毕竟糖是代餐。
傻子。
他不是想吃糖更不是想抽烟，无名指上本来该有一枚戒指的。
那是他们的婚戒。
他也习惯了想事情的时候就去摸索，以前有戒指绕在指骨的时候他的动作并不奇怪。
黎星洲头抵在他肩上，闭了闭眼，嘴里哽咽着：“对不起……”
不论以前还是现在，从来都是，他想太多做太少。
严苍手忙脚乱：“诶，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啊，我也不是责备你的意思。”
他当然知道，所以他才会更自责。
婚礼上他们宣誓“……珍惜且尊重你，相信你，爱你像爱自己一样……”
他没做到。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死亡又叫我们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