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院冲洗干净之后,吕霏霏换上了衣服,冻得直哆嗦。
风一吹,喷嚏就打个不停。
“妈,你头有点烫,去医院看一看吧。”
张淇淇摸了摸她的额头,颇有些关切地道。
“嗯,得尽快!等会医院就关门了。”
她瑟缩着上了车,跟着张淇淇一起去了镇上的医院,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这对闵玉婵和方知嬅来说是件好事,要是吕霏霏在场,她们等会的晚餐估计都会无法下咽。
吕中棠和好几位棋友厮杀了一整天,发了好几根中华,逢人就说是女婿买的——用一种平淡至极的语气,字里行间满是不在乎,但处处充满着装逼的意味。
今天他挣足了面子,也从几个臭棋篓子那里挣了两包烟钱,舒服。
老人家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晚餐有方槐做的鱼火锅,闵玉婵舀了一大碗鱼汤,一边喝汤,一边和鱼肉一起泡饭。
鱼头给了蓝采薇,老人家喜欢吃这个。
“香!这个牛杂好吃,谁做的?”
吕中棠就着牛杂和红油辣汤吃了好几碗米饭,干瘦的身躯充盈着强韧和力量,给人一种“廉颇虽老,尚善法饭”的感觉。
“松屹做的。”
吕依依拍了拍苏松屹的头。
吕中棠闻言,混浊的眼睛像是亮堂了不少,眯着眼,上下打量了苏松屹一番,一边点头,一边说好。
“喝酒吗?”
老人咬开了一瓶啤酒,冲苏松屹问道。
“平时不喝,但今天可以喝一点。”
苏松屹没有拒绝,拿起杯子接了一杯。
吕中棠顿时眉开眼笑,很是和蔼地给他倒了一杯酒。
方知嬅全程不说话,一直啃着烙饼夹溜辣子加肉片,嘴巴鼓鼓囊囊地。
晚餐结束,蓝采薇一边收拾餐桌,一边对吕依依说道:“饭不会做,碗得洗吧?”
“饭是阿槐和松屹做的,你都没干什么事,跟我过来收拾一下。”
“玉婵,你去帮外婆收拾一下。”
吕依依对闵玉婵吩咐道。
“弟弟,你去帮咱妈收拾一下呗。”
闵玉婵看向苏松屹。
苏松屹左右看了看,发现家里就属自己最小,于是只好应了一声“哦”。
“你能不能做点事啊?就光顾着吃。”
吕依依秀眉一蹙,上手就揪住了闵玉婵的耳朵。
“啊!疼疼疼,外婆救我!”
蓝采薇眼看着孙女被欺负,顿时急眼了,上来就一把揪住了吕依依的耳朵。
“给我过来!不像话!”
吕依依顿时无奈,跟着蓝采薇一同进了厨房,老老实实开始刷碗。
眼看着一向强势霸道的老妈竟然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家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家里还是得做点事。”
厨房里,蓝采薇板着脸教训起来,用干丝瓜瓤洗着碗。
“我在家里都有做事的,没您想得那么懒。”
吕依依无奈地道。
“只是我公司很多事要忙,经常加班到很晚才能回家。”
见吕依依有些不耐,蓝采薇又耐着心说道:“是,我知道你在外面赚了很多钱,工作也很辛苦。”
“可是你老公就不辛苦了?这年头餐饮不好做的,很累。”
“回家了还得安置你们娘俩吃饭,你说辛不辛苦?”
吕依依很想说家里有洗碗机,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反驳。
老人家就爱唠叨嘴碎,一样简单的事要重复很多很多遍。
他们和子女的生活没有那么深刻的联系了,跟不上现在时代发展的潮流,眼光还停留在过去。
除了唠叨几句,他们也没有更好的方式来表达对孩子的爱。
所以,就让她说好了。
要是有一天听不到她唠叨了,肯定会思念她的。
夜晚有邻居来约蓝采薇打麻将,三差一就差她一个。
蓝采薇问了问牌角有哪几个人,然后摇了摇头,说不去。
“大过年的,打打牌娱乐一下也挺好的,没钱吗?”
吕依依说着,这就拿出钱包准备给她钱。
“不是,那几个人牌打得很大,翻好多番呢。”
“陈婶斤斤计较,经常和人扯皮,心眼特别小。”
“张麻子心又特别狠,拿到一副好牌就恨不得把人赶尽杀绝。我不喜欢那几个牌角。”
蓝采薇说着,将洗干净的碗一一摞好。
客厅里,方槐和闵玉婵,还有吕中棠一起斗地主。
看着手里的一副好牌,还有自己的岳父,方槐也有些犯难了。
这一对王炸加两个炸弹下去,再加上之前闵玉婵和吕中棠扔的两个炸弹,一块钱一把,这得翻多少啊?
这一把要是赢了,吕中棠没准就少了半个月的烟钱。
那岳父会不会对自己有成见啊?给自己穿小鞋怎么办?
“爸,怎么还磨叽呢?快出啊。大小王赶紧下来压死啊!”
闵玉婵催促起来,看着手里的牌,一脸兴奋。
方槐纠结了好一会儿,看了看吕中棠,还是不敢出。
182、苏松屹不知道的过往
“要不起。”
方槐轻轻咳了咳,硬着头皮说道。
闵玉婵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爸你王炸呢?四个2呢?怎么要不起?”
“顺子!”
吕中棠默默扔下了一串电话号码。
“过!”
闵玉婵看了看手里的牌,无奈地叹了叹气。
“不要!”
方槐继续放水。
“三带一!”
吕中棠心想这女婿还真是上道,扔掉了最后四张牌。
“给钱!给钱!”
方槐将牌随手一扔,这就从钱包里拿钱。
闵玉婵拿起他的牌看了看,顿时不乐意了,怨艾地看了他一眼。
“爸,你故意的啊?”
“我这两个炸弹丢下去,你外公个把月的烟钱就没了啊。”
方槐意味深长地道。
“唔~我的零花钱也不容易啊。妈都不给我钱了。”
“我不管,爸,这把我们稳赢的,你得帮我出这把的钱。”
闵玉婵托着腮,开始撒娇起来。
“好好好,爸帮你给。”
方槐笑了笑,从钱包里又拿了些钱递过去。
忙完了厨房里的事,吕依依也跟着方知嬅和苏松屹玩了会扑克牌。
“五星!”
吕依依扔出了手里的五张半点,笑吟吟地看着两人。
苏松屹扔掉了手中的一张梅花10,方知嬅则扔掉了一张红心10和黑桃j。
“怎么这么好运气啊好不容易抽到十点半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把脸凑了过去。
“妈,我能不能欠着”
方知嬅弱弱地道。
“不行,欠着就没意思了。”
吕依依说着,屈起食指,在她鼻子上刮了两下。
庄家拿到了五星和十点半,得刮两下鼻子。
胖丁捂着泛红的鼻子,略显幽怨。
轮到苏松屹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手指的力度很轻,生怕弄疼他。
“妈,你偏心!哪有你这样的”
“剩下的一个,我来帮你刮!”
“行吧,轻一点。”
吕依依微微笑着。
方知嬅闻言,大喜过望,坏笑着将手指贴在苏松屹的鼻梁上。
她卯足了劲,狠狠刮了一下,恨不得连皮肉带着鼻骨都给刮掉,疼得苏松屹倒吸凉气。
这个力度,简直比亲姐还要亲。
再后来,四个大人凑了一桌麻将。
苏松屹看不懂麻将,只知道吕依依和方槐胡牌的次数很少,打上好几圈也成不了。
就算胡牌了,也只是从蓝采薇和吕中棠那里拿一两块。
几圈下来,老两口面前的纸币就堆了一小沓。
吕依依和方槐桌上的钱少了很多,但两人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容。
很自然很亲切的笑,让人如沐春风。
苏松屹扬起脸,去看悬在上面的灯罩,微暖的灯光映入眼帘,两只飞蛾绕着旧电灯的边沿扑朔。
有人说飞蛾是一种没有思想的生物,但它们追寻光和热的那一瞬间,镇定得像是有自己的灵魂。
苏松屹看着那些飞蛾,眼里蒙上了一圈朦胧的光晕。
“怎么了?傻儿子,别盯着灯看,对眼睛不好。”
吕依依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板着脸,有些严肃。
“嗯嗯。”
苏松屹回过神来,打了个呵欠。
新装上的空调吹着温暖的风,让人昏昏欲睡。
屋子外面的风很大,很急,房檐上的瓦砾和油布都发出微弱的颤音。
“妈,我回房间睡觉了,你和爸多输点。”
他说完,桌上的几人便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房间里面,闵玉婵和方知嬅仍旧坐在床上打电玩。
苏松屹缩在被子里,一声声“嚎由根”在他的耳边响起。
窗外的雨下得很急,嘀嗒嘀嗒的声音落在雨棚上,清冽,又有些聒噪。
“又下雨了啊……”
头顶用来代替天花板的油布和木质隔间上面,隐约有老鼠跑动的动静。
木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那门的门栓有点不紧实,很容易脱开。
似曾相似的环境和气氛,苏松屹的额头又忆起了钝痛感,就连酒精的气味也慢慢清晰。
“姐姐,可不可以唱歌给我听”
他卷在被子里,一手轻抚着额头,喃喃地道。
“哈”
方知嬅打着电动,听到了他这么说,放下手柄,走到了他床边。
见他似乎有些不舒服,便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闵玉婵闻言,也放下了手柄。
“没,我很好,就是想听听你们唱歌。”
苏松屹闭着眼睛,声音很轻。
“可是我唱歌不好听啊。”
方知嬅有些苦恼。
苏松屹略微停顿了一秒,旋即笑了笑。
“你竟然能意识到一点,这很好。”
“人有自知之明,是件好事。”
没等他话说完,胖丁的一击粉拳就结结实实地正中他的后背,发出一声闷哼。
“呵呵,就算不好听,我也会喜欢的。”
苏松屹在夜色中低语道。
方知嬅没再说话,轻轻咳了咳,润了下嗓子。
苏松屹甚至能听清她调整呼吸时,空气流入她声带和腹腔的声音。
“窗歪的麻缺,在电线杆上哆嘴!”
“你嗦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柑橘。”
她一边唱,一边看向窗外。
窗户上蒙了一层白茫茫的透明薄膜,隔着那层“纱”,夜色都变得轻薄透亮起来。
“要是有皮蛋瘦肉粥就好了,还想闻一闻烧烤孜然的气味。”
苏松屹下意识地道,想起了那天她来医院照顾自己的时候。
闵玉婵听着,不动声色地出了门,进了厨房。
打开百度,输入“皮蛋瘦肉粥怎么做”,然后从橱柜里拿出皮蛋。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窗台蝴蝶,像诗里纷飞的美丽章节。”
方知嬅轻轻哼唱着,一边唱,一边摇晃着身子,跟不倒翁似的,莫名喜感。
“我接着写,把永远爱你写进诗的结尾。”
她唱着,伸手揪了揪苏松屹的脸。
“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
窗外的雨声渐渐远去,在苏松屹耳边越来越小。
厨房里,闵玉婵对着灶台捣鼓了半天。
“只加瘦肉和皮蛋,味道是不是该淡了点”
“加点老干妈吧。”
“这个溜辣子感觉也不错。”
“还有这个虾仁!”
谷铀 ……
慢慢地,一锅朴实无华的皮蛋瘦肉粥被她加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食材,愣是煮成了大杂烩。
“粥煮好了。”
闵玉婵端了两大碗粥进了门,兴致勃勃地道。
“嘘,他睡着了。”
方知嬅竖起食指,示意她小点声。
“是吗?那真可惜。”
闵玉婵悠悠一叹,将粥放在了桌上。
为了煮好粥,她可是根据网上的教程学了好一会儿,还加入了自己的创造和理解。
可是苏松屹这家伙竟然睡着了。
满腔的热情扑了个空,说不出地失落。
“我煮的粥可好吃了,这家伙吃不到,唉,可惜。”
闵玉婵舀了一勺子粥喂到嘴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好我也饿了,反正他吃不了,那我就尝尝你的手艺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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