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觉得,姐姐本来就是这种邋遢的生物。
闵玉婵刷完了牙,扬起头漱了漱口,对苏松屹说道:“发育得挺不错的。”
苏松屹不说话,俨然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一旁正在刷牙的方知嬅侧过脸看过来,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长大了,你看看这头,多结实。”
闵玉婵,拍了拍苏松屹的头,冲方知嬅微微一笑。
方知嬅觉得有些奇怪,但又不知道奇怪在哪里。
同往常一样,苏松屹开始帮两个姐姐洗头发。
看着那惊人的发量,苏松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你们要是秃子就好了,帮你们洗头好累!”
他话音刚落,一拳一脚便落在了他身上。
方知嬅喜欢用拳头,闵玉婵则喜欢踢他。
出门的时候,平时不怎么注重穿搭的苏松屹,也好好打扮了一番。
吕依依的老家是在一个僻静的水乡,沿河两岸都是低矮的白墙房子。
乌黑的瓦砾和房檐上偶尔会有燕子过来搭窝。
墙角覆盖了一圈青苔,使得房子像是草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道路上铺面了青色的卵石,岸边种满了柳树。
一到春天的时候,这些柳树垂下的绿丝绦就会垂落到水里,像是在岸边浣纱洗头的妙龄女子。
可惜现在是冬天,柳树光秃秃的,像谢顶的程序猿。
枝头上落满了雪花,河流流淌着浮冰。
偶尔能看见渔夫撑着船稿在水面荡漾,船舱里有几条鲜活的鱼蹦哒着。
老翁搬着小板凳,带着斗笠,手里拿着鱼竿。
倒也有几分“独钓寒江雪”的意境。
苏松屹跟着爸妈和姐姐,坐了几个小时的动车才到这里。
“我记得我离家的时候,那时候是春天,村子里的柳树很是茂盛。”
“这么多年过去了啊。”
吕依依撩了撩耳边的头发,颇有些感慨。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苏松屹看向道路两旁的那些柳树,轻声念道。
霜雪落在那些干枯的柳树上,将枝干都渲染成了白色。
“对啊,妈妈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我还有个表妹,叫做霏霏。”
吕依依莞尔一笑,摸了摸苏松屹的头发,拨去了他发间的碎雪。
“妈,我们多久没来了?”
闵玉婵看着那些熟悉的小巷,有些缅怀。
“五年了吧,那时候你爷爷把他的存折给了我,然后将我的行李打包扔出了门。骂着让我赶紧滚。”
吕依依说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当初她不顾父母反对,和闵玉婵的爸爸结了婚。
以至于和父母险些老死不相往来。
老一辈人看人的眼光有时候确实还挺准的,可惜她那时候年轻气盛,固执己见。
后来屡屡创业失败,父母帮她还了不少债务,甚至撂下狠话,要和她断绝关系。
多年后,荣归故里,却也无法避免近乡情怯。
“不知道你爷爷奶奶现在看到了我,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骂我,唉,挺怀念的。”
吕依依一手拎着礼品,一手牵着苏松屹的手,笑吟吟地说道。
上了年纪之后,父母健在,能被骂上两句,可能也是一种幸福吧。
沿着僻静的小巷走了两个路口,沿途随处可见追逐嬉戏的孩童,还有卖糖葫芦的老爷爷和卖米糕的阿婆。
吕依依带着方槐和孩子们来到了一个很整洁干净的院子面前,敲了敲门。
“爸,妈,我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那道经历了风吹雨打,变得破旧的木门缓缓打开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拿着一卷旱烟的老人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脸上满是皱纹和褶皱,像是经历了千百年风吹日晒,沟壑万千的黄土高原,暴露出了峥嵘和嶙峋的地脉。
沉睡在那些“地脉”里的,是呼啸着,却又无声的岁月。
“得,还没忘记屋在哪儿啊。”
老人悠悠一叹,听来应该是有些抱怨的吧,但或许又渐渐释怀了。
“爸!”
吕依依一时间竟然有些拘谨,见老人盯着她身后的人看,于是往边上稍了稍。
“这回看人还不错。”
老人盯着方槐看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他眼睛有些混浊,看东西似乎不太清了,瞅人的时候得眯着眼。
“这是方槐,是我现在的丈夫。这是知嬅,我小女儿,这是松屹,我儿子。”
“爷爷好!”
苏松屹和方知嬅很礼貌地递上了自己带的礼品。
“爸,听依依说您喜欢喝酒,我给您带了点酒,还有好烟。”
方槐拎着茅台和软中华,笑着道。
“都进来吧。”
说罢,老人便背过身,朝着里屋走去。
他的背驼得厉害,脊骨像是被某种无声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压弯了。
“爸……”
他步履蹒跚的样子,险些催出了吕依依的眼泪。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老人变得这么瘦小了?
就像缩水了一样,被岁月野蛮地抽空了强健的筋骨和血肉。
荒草萋萋的流年里,他和老伴守着这屋子,等着她扣响那扇门,等了很久很久。
174、这里的水很美像你的眼睛
白墙院子里,种着一颗很高大的柚子树。
树枝越过了院墙,伸到了隔壁邻居家的院子。
每逢柚子结果的时候,吕中棠都会让邻居用竹竿打下来一箩筐,分给家里的小孩们吃。
邻居家从外面打了鱼,回来的时候也会分给他两条。
午后,两个老头子常常会在门前架上一个小桌,端过来两个小马扎。
摆上一副旧象棋,就能从午后杀到日暮黄昏,直到各家的老婆子做好饭催促起来,他们这才意犹未尽地散去,约好择日再战。
这些年,吕中棠就是这么过来的。
其实,如果吕依依真的不来看他了,他心里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会有自己的人生和牵挂,会逐渐远去,会和那颗柚子树一样开花结果。
他和老伴也会逐渐远去,作为父亲,他能做的就是远远看着她的背影。
如果有一天她想回家了,他就把门敞开,张罗一桌好菜。
现在,姑娘回家了,还带了两个漂亮的女娃娃和一个俊秀的小伙子,他很知足。
和方槐是怎样认识的,苏松屹的身世问题,和方知嬅关系如何。
这些多余的话,他没问,因为这都是女儿的家事。
当父亲的,一向话不太多。
“妈现在身体还好吗?”
吕依依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问道。
“挺好的,肯定比我慢一步走。”
吕中棠淡淡地道,他和老伴平时没少拌嘴。
当面称老伴儿,背地里就骂对方老不死,这是常有的事。
“大过年的呢,别说这种话,不吉利。”
吕依依微微蹙眉。
“老婆子,咱姑娘回来了。”
吕中棠冲里屋不冷不热地喊了一句。
“哟?咱们家还有姑娘啊?”
从里屋走出来的老婆婆,见着了吕依依,挖苦了一句。
“妈!”
吕依依心里有些亏欠,恭恭敬敬地走上前。
蓝采薇横了她一眼,没想理她。
“外婆,我来看你了!”
闵玉婵微微笑着,上前挽住了她的胳膊。
“你都五年没来看我咯。”
老人看向闵玉婵,语气缓和了几分,略带几分抱怨。
“还愣着干什么?进来坐吧。”
见到了孙女,蓝采薇心情好了不少,没好气地对吕依依说道。
“是,妈。”
吕依依低着头,把姿态放得很低。
她也知道自己母亲的性子,嘴上说着什么今生今世永不相见,其实当初吕中棠递给她存折,就是经过了蓝采薇的授意。
见惯了吕依依强势的一面,再看她此时的唯唯诺诺,苏松屹和方知嬅不由得暗自发笑。
堂屋里的装潢很简朴,都是些木质家具。
地板还是水泥,连瓷砖都没有贴,更不用木质地板了。
没有空调,屋子里有些冷。
在城里待习惯了的方知嬅都有些不适应,把手笼在了袖子里。
“妈,我不是寄了钱过来吗?屋子里怎么不装个空调?冬天得多冷啊。”
吕依依看着屋里简陋的家具,有些抱怨。
“钱都给你存着你,没花。这不是怕你突然在外面又没钱了嘛。”
蓝采薇喃喃地道,端着两杯热茶走了过来,递给了苏松屹和方知嬅。
“娃娃们,喝点热茶,乡下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
“谢谢外婆!”
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哎,长得真好啊。”
蓝采薇连连点头,瞅了苏松屹好一会儿。
“今年多大了?”
“十六。”
“十六啊,比玉婵小两岁。”
蓝采薇嘀咕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婆子,去做饭吧,孩子们赶过来,估计也都饿了。”
吕中棠抽着一卷旱烟,淡淡地道。
“爸,试试抽这个吧,这个是好烟。”
方槐拆开了一包软中华,递了过去。
他虽然不爱抽烟,但身上随时都会带一包拆开的烟,尤其是在过年的时候。
对于成年人来说,烟是一种用于交际的媒介。
吕中棠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接过了那根中华。
方槐拿出打火机亲手为他点上。
吕中棠吸了一口,软中华的烟草味比较恬淡绵软,没那么烧口。
确实是好烟,但他抽不惯。
“以后别买这么贵的烟了,浪费钱。”
老人摆了摆手,还是觉得旱烟更适合自己。
他知道这烟不便宜,100块钱一包。
镇上有户人家的儿子发达了,婚宴上就发的这种烟。
他收了一包,但一直没舍得抽,让老婆子去换了一百块钱,买了几斤猪肉用来做腊肉。
隔壁家那小老头之前也拿着这种烟在他面前吹嘘,说他儿子有多么多么孝顺,过年来看他就带了中华。
而你家闺女几年都不回来了,你都成空巢老人啦!
瞧他那得意劲儿,今儿他也抽上中华了。
不过如此嘛,还不如旱烟呢。
其实那种劣质的烟草尝起来很烈很辣,特别烧嗓子,味道在嘴里要留很久,口感一点也不好。
“爸,以后少抽旱烟吧,旱烟没滤嘴,对身体伤害大。方槐给您带的都是好烟呢。”
吕依依说着,将手里拎着的酒和礼品放在了柜子上。
“不用你们买东西过来,过年多来这边走动一下就好了。”
吕中棠吸了两口中华,总觉得拧巴。
看到孩子们过得好,他自然是开心的,但老人家总有些自己的倔强和尊严。
方槐跟着蓝采薇一起进了厨房,和她一起准备饭菜。
厨房里做饭的灶台都很老旧,是那种烧麦秆取火的土灶。
每到晌午和黄昏,泛黑的烟囱里就升起袅袅炊烟。
烟雾缭绕,熏得人眼睛直流泪。
不过,用柴火烧出来的饭很香。
“孩子们烤几个红薯。”
蓝采薇说着,佝偻着腰从蛇皮袋子里摸出了几个红薯扔进了土灶里。
一边煮饭,一边烤红薯。
灶台里的柴火燃烧着,喷涌出青色的熏烟。
老人眯着眼,眼角皱得厉害。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烟熏火燎的环境里做饭,那双眼睛好像就是因此变得混浊无光。
“咳咳,你跟那丫头是怎样认识的?”
她往灶台里添了一把柴火,冲方槐问道。
“我们俩是高中同学,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方槐将备好的菜放置在蒸笼,笑着道。
两人一边聊,一边在厨房里忙碌。
方槐是个不怎么健谈的人,蓝采薇倒是有挺多话讲。
无非就是类似于我家依依有时候脾气不太好,太强势了,性格很倔,希望你能多包容一下之类的话。
方槐说没有,她很好,很温柔,而且善解人意。
蓝采薇皱得厉害的脸上也浮现出笑容。
临近饭点之前,红薯都已烤好。
老人家这就拿着烧火钳从灶里将表皮烧得焦黑的红薯夹出,放在了篓子里,给孩子们送去。
红薯很烫,外面焦黑的一层皮拨开之后,像南瓜一样橙红的红薯肉就冒了出来,升起出灼热的气息。
乡下条件有限,老人家也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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