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徐冉懵了下。

　　矢口否认：“没有, 你想多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她自己听，都觉得这话说得很没底气。

　　“那你在生气？”

　　周迦南走近一步, 仔细盯着她看, “是吗？”

　　徐冉虚张声势不下去，干脆没再口是心非，撇开头一言不发，等同默认。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你刚刚为什么要我进去说……”

　　这几天不是对她很客气吗？

　　怎么不继续保持距离了？

　　周迦南回视她：“我以为你会想这样避嫌。”

　　“避嫌？”

　　徐冉语气毫无信任, “进你的房间避嫌吗？”

　　“我约了分公司的人做最后对接。”

　　周迦南看一眼手表，模样坦荡：“应该快到了, 这几天, 有一些话传出来，我怕被他们看到，你会介意……”

　　“哦？什么话？”

　　徐冉明知故问, “我介意什么？”

　　“关于你我的。”

　　“是吗？”

　　“对不起。”

　　“为什么这么说？”徐冉虚咳了一声。

　　空气沉默。

　　顿了顿, 周迦南忽道：“那天, 我不该抱你……”

　　徐冉定住, 明白了他的意思。

　　传闻毕竟是传闻, 不比那天大庭广众之下。

　　当时, 他也许没顾上那么多, 但事情过了后, 徐冉确实受到了各种不同于以往的对待, 可别人讨好她, 是为了讨好周迦南, 他自然也会知道。

　　他这样说, 是觉得自己会介意。

　　介意被当做, 和他有特殊关系的人。

　　在意吗？

　　介怀吗？

　　徐冉问自己。

　　当然不会一点都没有，工作关系和私人关系搅在一起，别人难免会戴有色眼镜看你，哪怕你有真本事，更何况，她现在和周迦南，其实什么都不是。

　　但，这样的心情只有一点。

　　微不足道，已经被另种情绪覆盖掉了。

　　这段时间折磨她的，更多是周迦南突然的变化。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热水忽冷忽热，是有人在和你共用热水，男人忽冷忽热，是有人在和你共享资源。

　　所以当电梯门开，徐冉看到钟钰的那秒，她马上联想到一种非常不好的可能，以致于掩饰都做得不到位，轻易就被看出了她在吃醋……

　　只是这次，周迦南的解释很及时。

　　她好像。

　　没了再生气的理由。

　　“那天是个意外，我没有怪你。”

　　徐冉停了停，道，“从另个角度讲，我可能还要感谢你，不是你的话，大家对我应该没有这么包容……”

　　“不要多想，你一直做的很好。”

　　徐冉点头。

　　其实，如果周迦南不管她，可能她现在的处境更差。当着合作商的面晕倒，是很不吉利的开局了，听闻做生意的人，都很讲究这些。

　　也会让别人怀疑，她能否担任这么重要的工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能力再强，没有本钱不也是白搭？

　　不像现在，只不过传传她的绯闻罢了。

　　就算有行动。

　　也是对她捧场、讨好的。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门始终开着，两人站在门口，安静时，不免有些尴尬。

　　徐冉忽想起自己上来的目的，她抬头，直直看向周迦南：“但如果不是别人告诉我，我还不知道…晕倒时是你抱了我，我差点以为，自己得罪了你……”

　　周迦南怔了下。

　　徐冉的话说得很明显。

　　的确，来的路上，两人的聊天还很正常，可这件事出了后，两人一次也没聊过，工作以外，仿佛变成了陌生人。

　　他这儿看，可能是避嫌。

　　但在徐冉看来，却是另一种感受和视角。

　　只是。

　　得罪他？

　　她怎么可能得罪他？

　　在他的世界里，

　　她不论做什么，都不会得罪他。

　　过去五年的失去，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靠时间忘记的人，是经不起见面的。

　　因为一见面，

　　还是想拥有。

　　但他已经错过了。

　　周迦南移开眼神，眼尾沉入一丝不浅不淡的落寞。

　　“不会，我只是觉得，我不应该打扰你新的生活。之前是我不够冷静，给你造成了很多困扰，那天的事，敲醒了我……你有男友不是秘密，我一时冲动，很有可能就会引起一些对你不利的传言，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抱歉以后不会了……”

　　徐冉被定在原地。

　　新男友？

　　是了，她忘记了这件事。

　　一时间，徐冉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但事实就是事实，她总不能不解释，继续被误会下去。

　　不管周迦南会怎么想，她还是要澄清一下。

　　“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周迦南眉梢微不可察的往高抬了下，正要开口，倏尔，周迦南的电话响了。

　　不合时宜的，电梯那头，走出来一个人。

　　正是分公司老总，和他的秘书。

　　下一秒，电话和走廊口，相同的声音响起。

　　“周总，我马上到您门口了！”

　　然而，刚走出两步，就变成了：“啊这…这，这么巧，徐律师也在？”

　　场面或多或少，还是有一点尴尬的。

　　尤其是对方的结巴，

　　让这种尴尬蔓延的更充分了。

　　徐冉只能露出一个微笑：“那您和周总谈，我就先走了……”

　　“周总，那我下去了？”

　　想到这儿，嘴上不由客套了一句：“我不急，我不急，要不周总和徐律师先聊？”

　　那位老总有些不好意思。

　　出差最后一天，别人都放假去了，人周总却还坚持加班，好不容易抽空和红粉佳人聊几句，他还来的不是时候……

　　周迦南瞥他一眼：“不用了。”

　　未说完的话，被他咽了下去。

　　他已经知道了最重要的。

　　至于别的，他还有很多时间。

　　徐冉连忙对着分公司两人假笑，开溜。

　　电梯里，她不由扶额。

　　倒不是为了被人看见，这两天她都快习惯了别人的这种态度，这种眼神。她只是觉得，自己刚刚可能表现的太明显了？

　　虽然没有直说，但怎么看都有点像在表达——“为什么不理我？”

　　周迦南一定看出来了。

　　一定。

　　徐冉回到房间，在床上抱着枕头，满脑子都还是刚才的事，怎么都挥之不去。

　　电视里，球赛已经换到了下半场。

　　上半场落后的队伍开始奋起直追，她有一下没一下断断续续听着，比分渐渐追平，原本以为的赢家形势急转直下。

　　徐冉心乱如麻。

　　人生如赛场，每一秒，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但就是这样，反而更让人欲罢不能，欲说还休。

　　天色渐晚。

　　徐冉把关掉所有的灯关掉，只留了一盏床头灯，眼看着夕阳染红又落下，明月当空，夜晚的风侵入窗户，微微有了一丝凉意。

　　她在床上已经躺了一个小时。

　　明明也挺想出去逛，但就是懒得打起精神。

　　算了，熬着熬着，就该睡觉了。

　　徐冉关掉电视，拿手机开始刷起朋友圈，她工作比较忙，平时其实挺少会刷，差不多一周，甚至半个月才能想起刷一次。

　　现在的朋友圈广告也多，不是那么有意思。

　　她一连刷到几条同一个人的工作链接分享，觉得有点烦，正想退出，突然手一滑，看到了下面的一条。

　　徐冉的手顿住。

　　是大学室友郑蓝发的，她结婚了。

　　郑蓝毕业后，追随当时的男友去了曼彻斯特工作，很少回来。刚毕业那会儿两人还偶尔视频，但到了后面几年，联系越来越少，没想到，再次看见她的动态是结婚照。

　　只是，照片里的人已经不是她当年的男友。

　　徐冉点进去，一张一张翻开。

　　郑蓝嫁了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婚纱照是旅拍风，不是那种摄影师自己宣扬旅拍实际上千篇一律的风格，风格清新独特，更像是朋友拍的。

　　两人脸上都洋溢着生动、自在、随性。

　　一点不呆板。

　　徐冉点了个赞，又评论了一句。

　　【恭喜恭喜，让我来蹭蹭，什么时候回国？这次我们一定要见上～】

　　没几分钟，郑蓝回复了。

　　【下个月见，等我，冉宝！】

　　徐冉笑，郑蓝是唯一这样称呼她的人。

　　说起来，她第一次和周迦南见面，就是被郑蓝拖去社团舞会那次……

　　虽然后来有很多不开心的事，但想起那晚两人的相遇，她每每都会觉得，那样有趣。她也是后来才听周迦南说，原来那天晚上，他就对她印象很深，相当深。

　　因为他第一次见，

　　瘸了腿还要来舞会的女生。

　　也是第一次见，

　　把他点的果盘吃个精光然后走人的女生。

　　舞会是有免费的果盘，但不大如周迦南的眼，他特意花钱点了几盘，打算等写完程序吃。谁知遇上徐冉这个大大咧咧的，也没多问，直接就当免费果盘用了。

　　周迦南一直知道她在吃，也知道她听到了别人向自己告白。

　　但他当时想着代码的事，没太在意，等徐冉离开后才发现，果盘只剩了盘。

　　其实，徐冉本打算叫服务生帮忙补个果盘的，奈何‘听墙角’被逮了个正着，一时慌张，给忘记了，后来想着服务生满场都是，应该会及时给换吧？就没多想。

　　她哪里知道，果盘是周迦南花钱‘定制’的？

　　她听了人家八卦不说，

　　还吃了人家的‘霸王餐’。

　　后来两人恋爱每次说起这件事，徐冉都要笑好久，周迦南则会搂着她开玩笑：“被吃了一个果盘，但得到了一个女朋友，嗯，这笔买卖很划算……”

　　这时，忽地‘叮’一声，微信弹出了新消息。

　　徐冉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她低头去看手机。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徐冉，我在门口。】

　　——周迦南。

　　作者有话说：

　　靠时间忘记的人，是经不起见面的。

　　因为一见面，

　　还是想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