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徐冉感觉自己睡了很久。

　　醒来时, 她已经躺回了酒店的床上，窗帘未拉，外面天是黑的。

　　陈橙坐在她床头, 见她醒了起身问：“要喝点水吗？”

　　徐冉用手背抚了抚额头, 烧退了。她松口气，撑身坐起：“谢谢，我睡了多久？”

　　“八个小时，现在是晚上七点三十二，我让酒店送餐上来, 你午饭没吃应该饿了吧？”陈橙将倒好的水递给她，十分贴心。

　　“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吗？”

　　徐冉有点懊悔, “不好意思, 可能这段时间熬夜免疫力太低了，淋点小雨就生病，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大家没被我吓到吧？”

　　陈橙迟疑了下：“有。”

　　徐冉喝水的动作停住, 看着她。

　　“徐律师, 你晕倒的时候, 是周总把你抱起来的……”

　　那一瞬, 仿佛连空气都静止。

　　也就是说。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徐冉安静下来, 很久没有说话。

　　“周总在哪儿？”

　　“在工作, 下午还有个项目点要去, 周总带着刘部长, 还没回来, 徐律师, 再测一□□温吧？”

　　陈橙恰到好处地暗示, 但没多说。

　　徐冉点头, 受下这份好意，两人默契地把话题错开，谁也没有再提。

　　不一会儿，酒店的晚餐送到了。

　　是份精细搭配过的营养餐，种类五花八门，喝的有热粥，牛奶，乌鸡汤，主食有馄饨，汤包，小酥饼，另外还有盐水鸭，水果沙拉，鱼肉以及各式清炒的素菜，满满一大桌子。

　　徐冉看着服务员摆盘，疑惑问：“这么多？再加两个人也吃不了吧？”

　　“小姐，这是一人餐，你喜欢吃哪个挑哪个吃就可以。”

　　徐冉看向陈橙。

　　“我吃过了，徐律师。”陈橙摇头，“这个不是我点的……”

　　“这是我们经理专门让给您做的。”

　　服务员热情解释。

　　经理？

　　徐冉记得，她早上叫餐还不是这样，一个下午就变了天，这是周合的酒店，经理也是分公司的管理层。

　　对方之所以对她特殊关照，只可能有两个原因，一，周迦南交代过；二，上午的事传到了这里，别人是因为周迦南才突然对她这么周到熨帖。

　　“您慢用！”

　　等服务员出去，徐冉拿起筷子，却一时下不去口，她满脑子都是陈橙的那句话。

　　周迦南，在所有员工面前，抱了她。

　　不过，现在知道这件事的，应该不止现场的人，想必，离整个集团众人皆知也没差很远了。

　　“大家，都怎么说？”

　　徐冉低头舀了口汤，心思完全不在吃饭上。

　　陈橙字斟句酌，试探开口：“其实，集团之前就有人传……”

　　有些话，不用说的那么明白。

　　徐冉瞬时了然。

　　“传我和周总？”

　　“有小道消息，说周总在追求你……”

　　“能问下，你听到最早的消息是多早吗？”

　　“好像是有一次，你从周总车上下来，他让司机把副驾的玫瑰花给扔了，有同事看见了，后来陆陆续续，有一些传闻……不过流传不是很广，知道的仅限个别消息灵通的部门。”

　　徐冉恍了下，她突然想起，竞标第一轮结束时，她有次是在周迦南车上看到了一束花，当时她还以为他有女朋友。

　　但果然，这世上没那么多傻子，她还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实际上，只有她自以为罢了。朱正、王琛、还有陈橙，长眼睛的都一清二楚……

　　“徐律师，那你吃？我先回去了？”

　　发散的思路被陈橙打断，徐冉回神，再次谢过对方。

　　“今天，多谢你……”

　　“没事，举手之劳，这次出来只有我们两个女同事，彼此关照是应该的，那我走了，明天见？”

　　徐冉打起精神笑笑：“明天见。”

　　考虑到这件事的发生，接下来几天，徐冉不敢再熬夜，在保证身体不掉链子的情况下，工作更加用心。

　　但她能感受到，同事们对她一些细微的不同，分公司的人尤其明显，起码那个钱总再也没提过给周迦南找秘书的事，对徐冉，也比之前多了三分笑意和尊敬……

　　唯一与她意想不同的是。

　　周迦南没来找过她。

　　一次也没有。

　　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不管是表面上还是私下里，他都没有再表露过什么，没单独的见面，平静得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不是陈橙告诉她。

　　还有这段时间众人的特殊对待。

　　徐冉可能都要怀疑，周迦南那天到底有没有抱过她了？

　　原本，徐冉只是心里稍乱了点。

　　但周迦南这种突如其来的冷静，让她不自觉走进了另一种情绪。

　　她现在，有一点生气。

　　对周迦南的态度。

　　难道这件事不说，就过去了？

　　就可以装作没有发生吗？

　　她明明‘深受其害’，他却一点影响也没有。

　　他在大庭广众下抱了她，给她惹来那么多关注，他倒挥一挥衣袖，轻松离开了，反正也没人敢八卦到他周迦南面前？

　　但这次出差，毕竟是为了工作。

　　他们每天工作强度不小，白天跑来跑去不说，回来还得对着电脑办公，徐冉一来放不下面子去质问周迦南，二来，想着私事不影响工作，所以面对他的冷静，她也选择了绝口不提。

　　起码暂时是。

　　但每天对着周迦南，任她再专业，也难免会有情绪敏感的时候，好几次，夜深人静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时，都会忍不住想起这件事。

　　一想到，心情就像坐了过山车，起起伏伏。

　　这次出差，徐冉前所未有的忙碌，身体忙碌，心也忙碌，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有过。

　　情绪，不再属于自己。

　　而属于另一个人的感觉。

　　徐冉心中暗自唾弃自己的不争气，明明说好了不要再在意这个人，但偏偏，每次多知道一点他做的事，她都会跟着心绪波动一次。

　　可司徒婧的事，始终是存在的一根刺，令她每次忍不住想质问他时，都能及时刹住。

　　就这样，直到回京市的前一天。

　　徐冉都始终没有与周迦南，再有过单独交流。

　　出差最后一天。

　　也是工作完成，周迦南给大家放假的一天。

　　难得来南方出差，风土人情，饮食习惯，都有很大不同，如果不能慢节奏地感受一下，未免遗憾。

　　所以回去的时间，比原定日程晚了二十四小时，同事们有的一起，有的则分开行动，比如本地的小齐回了家，陈橙和部门同事报了一日团，最逗的是刘维，听说他一个人去了隔壁一座城市，不知道干嘛去了？

　　陈橙出发前，其实有问过徐冉要不要一起？但她没什么心情，也不想跟团，她不喜欢那种安排的很满的日程，便没去。

　　酒店里，楼上楼下的同事陆续走空。

　　徐冉一个人趴在床上，漫不经心调着电视频道，走马观花似的，短短两分钟，就调了十几遍，遥控器的温度都在告诉她，她其实一个想看的也没有。

　　因为印象中，她没听到周迦南出去的消息。

　　下午四点十八。

　　他很可能还在楼上。

　　徐冉心绪不稳，拿出手机来来回回看时间，电视停在体育频道，一场足球赛正激烈比拼着，她不大看球，也没听是哪两个队，只是随意调了下。

　　但当听着解说员一声声激动的‘越位’‘点球’‘乌龙球’不断蹦入耳中时，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愈发心烦意乱。

　　她最后一次看手机时，正好是其中之一球队赢了，那瞬，气氛到达了高.潮，欢欣鼓舞的气势隔着屏幕传递过来，时间，刚好是整五点。

　　徐冉深吸一口气，狠了狠心，解锁屏幕，点到微信上和周迦南的聊天框。

　　上次聊天，还是九天前。

　　看着屏幕上没有温度的文字，徐冉又收回了手，打字看不出什么，要试探，不如当面来？

　　说行动就行动。

　　徐冉立刻从床上起来，到卫生间照了照镜子，头发散下又扎起，最后用发夹抓了个型，半扎半披，简单补完妆，又对镜将口红擦淡了些，才出门。

　　不过直到她进了电梯，心里都还有点紧张。

　　这些天下来，她基本知道了每个人所住的楼层，大致分布在7-12层，周迦南与众不同一点，他在顶楼。

　　电梯门很快开了。

　　徐冉心跳却越来越快，快到，她几乎想要半途折返。

　　然而，几乎是下一秒，她就怔住了。

　　周迦南站在不远，对面是那个叫钟钰女生，那个漂亮不输明星，曾在饭桌上被他拒绝的女生。

　　两人正说着话。

　　因为侧身而对，徐冉看不清表情。

　　但电梯门开的时候，周迦南听到动静，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徐冉僵住，感觉血液都在倒流。

　　周迦南见到她，明显惊讶了下，徐冉没有出去，两人隔空对视几秒，电梯门感应到没人，正准备缓缓关上。

　　电梯里，徐冉咬唇，闭上眼，电光火石间为自己想到一个理由，然后果断按了‘开门’。

　　她才不要躲。

　　她再也不要躲。

　　想看什么，就面对面，看个清楚。

　　但走廊里，那一秒周迦南的呼吸几乎窒住，电梯门开了又关上，徐冉显然是误会了什么，他冲过去，刚想按下按键，电梯门就重新开了。

　　徐冉好整以暇，十分镇静。

　　“周总，我来请假，我想提前一天回去……”

　　周迦南唇线抿直，眼神透着深沉，一瞬不瞬盯着她。

　　他身后，钟钰脸色苍白，与上次的明媚不同，看起来像凋零的叶子，失落，甚至是失魂落魄。

　　周迦南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他偏头，对钟钰道：“你会遇到喜欢你的人，我的话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钟钰苍白的面色雪上加霜，快要变成惨白，她深深地看了徐冉一眼，背过身，方才从另个方向的电梯飞速走开，半分钟后，背影没入拐角，消失不见。

　　徐冉明白了。

　　周迦南是在当面自证清白，钟钰也许是来表白心意的，他拒绝了。

　　但徐冉想到刚两人站一起的那个画面，还是有点气短，哪怕知道没什么，哪怕知道就是有什么，也和她没关系，却就是控制不住。

　　“跟我来。”

　　周迦南往回走，打开了房间的门。

　　其实，除去钟钰的表情，周迦南的反应，单从他连门都没有让钟钰进，光明正大站在走廊里说话也能看出，两人没什么。

　　但徐冉一气加一气，还在气头上。

　　她虽然跟了过来，然而，当周迦南打开门，她反退了一步，蹙眉：“周总，不太合适吧，这里说就可以的。”

　　周迦南动作停住，倒也没强迫她，“为什么想提前回去？”

　　“想家了。”

　　徐冉答得一本正经。

　　“你不是很喜欢这里？不逛逛吗？”

　　“现在不喜欢了。”

　　……

　　静了一瞬。

　　周迦南不知为什么，改解释起了刚才的事：“五分钟前，她敲了我的门，来和我申请调到集团总部，我没有同意，然后她说了喜欢我的话，我的回答就是你刚才听到的那些，只是这样，没有别的……”

　　徐冉眼神瞟开，语气不自然的僵硬，“不用和我说这些，这是你的事。”

　　“好，我的事。”

　　“……”

　　徐冉哪里想到他会这样接？一时被噎，不禁争强好胜起来，虽然票还有没买，但她今天无论如何走定了，大不了回去晚点，“周总，我说完了，今天可以走了吗？”

　　“不可以。”

　　周迦南望着她，倏道：“徐冉，你在吃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