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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_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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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语似的说:“但从那时起,你就不一样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代助像要踩住即将消失的黑影似的,立即抓住了这句话里的意思。

“没有不一样。只是你自己那么认为罢了。你会有那种看法,我也没办法。但那是一种成见。”

代助的声调听起来比平时更强劲、更坚决,仿佛在为自己辩护。三千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成见什么的,你怎么说都行啦。”

代助没再多说什么,只用眼睛注视着三千代的表情,三千代从一开始就垂着眼皮,代助清楚地看到她的长睫毛正在颤抖。

“你在我生命里是必不可少的。无论如何,我也必须有你。我今天找你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

代助这段话里听不到一般情侣使用的甜言蜜语,他的语气跟他的用字一样简朴,甚至可说有点严肃。然而,只为了说这句话就急急忙忙找来三千代,这种做法倒有点像为赋新词强说愁。好在三千代原本就是能够理解这种特殊急务的女人,而且她对通俗小说里那些描写青春烂漫的词汇,也没什么兴趣。事实上,代助嘴里说出的这段话,并没给她带来任何绚烂的感官刺激,更何况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三千代原本也没渴望那种东西。代助的这句话超越了感官,直接刺进了三千代的心底。只见泪水从她那颤抖的睫毛间流下,直接流向面颊。

“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心意。请接受我吧。”

三千代仍在哭泣,完全无法开口作答。她从袖子里掏出手帕遮在脸上。代助能看到的,只有她那双浓眉的一部分,还有前额的鬓角。代助把自己的椅子拉向三千代身边。

“你会答应我吧?”他在三千代耳边问道。

三千代仍然掩着脸,抽泣着从手帕里发出声音:“你好过分!”那声音像电流般击中了代助的听觉,他这才痛切地发现,自己表白得太晚了。既然要向三千代表白,应该在她嫁给平冈之前就说清楚才对。三千代一面流着泪一面断断续续从嘴里冒出来的这句话,代助简直没有勇气听下去。

“我该在三四年前就告诉你自己的心意。”说完,代助闷闷不乐地闭上嘴。这时,三千代迅速移开捂在脸上的手帕。那双眼皮变红的眸子突然瞪着代助问道:“没有表白也不要紧,但为什么……”说了一半,三千代踌躇了几秒,然后毅然地接口说道:“为什么抛弃了我?”说完,她又用手帕捂着脸哭了起来。

“是我不好,你就原谅我吧。”代助抓着三千代的手腕,想把她脸上的手帕拉开。三千代完全没有抵抗,手帕应声掉落在她的膝上。她凝视着膝上的手帕低声说:“你好残忍哪。”说完,三千代嘴角的肌肉微微颤动着。

“说我残忍,我也无话可说。不过,我已受到了残忍的惩罚。”三千代露出讶异的眼神抬头看着代助。

“什么意思?”她问。

“你结婚都已经三年多了,我却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那是你自己愿意的呀。”

“不是我自愿的。我就是想娶也没法娶。从那以后,我家里劝我结婚不知劝了多少回,我全都回绝了。最近也拒绝了一位小姐。就因为我拒绝,将来还不知会跟父亲闹成什么样呢。但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没关系。我还是要拒绝。在你向我复仇的期间,我必须一直拒绝下去。”

“复仇?”三千代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从我结婚到现在,没有一天不盼着你尽早成家呢。”三千代的语气显得极其慎重。但代助似乎完全没有听到。

“不,我倒是希望你把气都出在我身上。我是真心希望如此。其实今天请你来,特意向你掏心掏肺表露心迹,我也只能把自己这种行为,看成你在向我索讨的一部分。我做了今天这件事,等于是在社会面前犯下了滔天大罪。不过我生性如此,在我眼里,犯罪才是自然的行为,就算全世界都认为我有罪,只要能向你赎罪,我就满足了。天下再也没有比这更让我高兴的事情。”

听到这儿,三千代终于含泪笑了起来。但她一句话也没说。代助趁机继续说下去:“我很清楚,事到如今才跟你说这些,是很残忍,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你越觉得残忍,就表示我越有可能得到你的心,更何况,要是再不向你表白这残忍的事实,我简直活不下去了。所以这算是我的任性之举吧。我向你道歉。”

“我不觉得残忍。所以,你也别再抱歉了。”三千代的态度突然变得十分明确,虽然看起来依然情绪低沉,但跟刚才比起来,已不再那么激动。然而,过了一会儿,她又哭了起来。

“可是,你早点告诉我的话……”说了一半,她又流下眼泪。代助向她问道:“那我一辈子都不说的话,你会比较幸福吗?”

“不是啦。”三千代加强语气否认道,“我也跟你一样,如果你没告诉我这些,或许我也活不下去呢。”

这回轮到代助脸上浮起微笑。

“所以说,我说这些,你不介意吧?”

“别说介意了,我还该感谢你呢。只是……”

“只是觉得对不起平冈,对吧?”

三千代有点不安似的点点头。代助又问:“三千代,老实告诉我,你究竟爱不爱平冈?”

三千代无法作答。转瞬间,她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眼角和嘴角都绷得紧紧的,整张脸上尽是痛苦的表情。

代助又问:“那平冈爱你吗?”三千代仍然低着头不说话,代助张开嘴,正想以质疑来表达自己果断的推测,三千代突然抬起头来。刚才出现在她脸上的不安与痛苦全都不见了,泪痕也已快要干涸,脸颊的颜色比刚才更为苍白,但她紧咬着嘴唇,满脸坚决的表情。这时,一个轻微又沉重的句子从她嘴里冒了出来。

只听她一个字一个字,断断续续地说出来。

“没办法了。孤注一掷吧。”

代助打了一个寒战,好像有人在他背上泼了一盆冷水。这两个应被社会放逐的灵魂,现在只能面对面坐在这儿,紧紧地注视对方。而这种同心协力对抗一切的气势,也令他们害怕得心惊肉跳。

半晌,三千代像被什么东西打中了似的,突然用手捂着脸孔哭了起来。代助不忍看她哭泣的模样,也支着手肘,把自己的额头藏在五只手指后面。他们就这样分别摆着自己的姿势,一动也不动,看起来就像一座歌颂爱情的雕像。

在这种静止不动的状态下,他们感到半生的紧张全被浓缩在眼前了。而在感到这种紧张的同时,他们并未忘却彼此正紧紧相依在一起。两人承受着爱的惩罚与奖赏的同时,也在细细品尝罚与赏的滋味。

不一会儿,三千代抓起手帕,拭干了眼泪,低声对代助说:“我回去了。”

“回去吧。”代助说。屋外的雨势已经变弱,代助自然不想让三千代独自归去,他故意没叫人力车,而是亲自把三千代送出家门。两人走到平冈家附近时,在江户川桥上分了手。代助站在桥上,目送三千代转进小巷之后,才又慢吞吞地走回家。

“一切都完结了。”代助在心底大声说。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到了晚上,空中不断飘过浮云,月儿像被洗净了似的从云缝中露出脸来。代助站在回廊上欣赏着月光照耀下的院树,树叶全都被雨水沾湿了。他欣赏了很久,最后还踏着木屐走进院里。庭院原就不算宽敞,再加上种了过多的树木,代助在院里几乎无法举步。他先站在院子中央,抬头仰望宽阔的天空。看了一会儿,又从客厅拿来白天购买的百合,把花瓣撒在自己的四周。月光映在白色花瓣上,散放出点点白光。有些掉落在树荫下的花瓣,也能隐约看出形状。代助无聊地蹲在满地花瓣当中。

到了就寝时间,代助才重新回到客厅。原本弥漫在室内的花香仍旧没有完全退尽。

(1)  铭仙布:是大正昭和时代流行的一种纺织品,先将棉线或丝线染色之后再织成布匹,特征为:结实牢固,无正反面之分。

(2)  审美大师:原文“arbiter elegantiarum”是拉丁文。指“专门鉴赏雅典美的权威”,意即“极具审美眼光之人”。

(3)  三巴纹:由三个“巴纹”组成的图形。“巴纹”是日本传统图案之一,形状有点像逗点。一般常见的“太极图”就有点像是两个巴纹组成的图案。

十五

代助终于在三千代面前将自己该说的都坦白了。跟他们见面之前比起来,代助觉得自己的心情现在比较容易趋于稳定。这当然也是预料中的状况,所以算不上什么意外的结果。

见到三千代的第二天,代助决定不顾一切,掷出手里抓了很久的骰子。他发觉从前一天起,必须对三千代的命运负责的重担已经落在自己肩头,而且这个担子是他心甘情愿挑起来的,所以背在肩上一点也不觉得沉重。代助甚至觉得,正因为肩头有了重担的压迫,自己才能顺其自然地踏出脚步。他已在脑中把这段主动争取的命运整理清楚,并做好了对付父亲该做的准备。父亲这边的问题解决之后,还有兄嫂要对付。等他也解决了兄嫂那儿,还要对付平冈。等到这些人全都应付完毕,还有庞大的社会在等着他。整个社会就像一具不顾个人自由与情面的机器。在代助看来,眼前这个社会简直是一片漆黑。他已做好跟整个社会奋斗的心理准备。

代助对自己这份勇气和气魄颇感惊讶。以往,他始终自许是一名太平世界的善良绅士,做起事来总是趋吉避凶,远离争端,行事小心谨慎,从来不受情欲支配。从道德的角度来看,他虽从未犯过严重的卑劣罪行,但在内心深处,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否认自己的懦弱。

代助家里订了一份外国通俗杂志,他曾在其中一期读到一篇名为《山难》的文章,读完后,代助不禁感到心惊肉跳。文章里介绍了许多冒险家遇难的经过。譬如有人在登山途中遇到雪崩失踪,结果四十年后,却发现他的尸骨落在冰河的尽头;又譬如另外四位冒险家一起爬上悬崖的半山腰,当他们正要通过一段高耸的石壁时,四个人像猴子叠罗汉似的分别踩在同伴的肩上。就在最上面那个人即将伸手碰到石壁顶端时,岩石突然崩落了,将他们的腰绳一下子打断,紧接着,上面三个人立即跌成一团,脑袋朝下地从第四个男人身边擦过,一起滚落到山底去了。杂志里登了很多类似这种故事,除了文章之外,代助还看过一幅插画,图中有一座坡度陡得像砖墙似的山坡,半山腰里有两三个人,都像蝙蝠一样黏附在山壁上。看到这幅插画时,代助想象着绝壁旁那块空白所代表的远方与广阔的天空、深邃的谷底……恐怖的感觉令他阵阵晕眩。

代助心里明白,以今天的道德尺度来看,他目前的处境刚好就跟那些登山者一样,但是自己现在亲自爬上了岩壁,却一点也不畏怯。他甚至认为,如果心怀畏惧而犹豫再三,才会感到数倍的痛苦呢。

他希望尽快见到父亲把话说清楚,另一方面,又怕自己白跑一趟,所以三千代来访后第二天,代助打了电话给家里,询问父亲什么时候方便。老家给他的答复却是:“父亲出门去了。”第二天,他又拨了电话,这次得到的答复是:“没时间见面。”第三天,代助再度打电话,这回的答复是:“在家等通知吧。我们通知你之前,不要擅自来访。”代助只好按照吩咐,在家等候。可是一连等了好几天,都没有接到嫂嫂或哥哥传来的信息。代助最初以为这是家人的策略,想让自己多花点时间反省,所以他也不太在乎。每天三餐照样吃得津津有味,晚上也睡得很安稳。他还趁着梅雨季里短暂的晴天,带着门野一块儿到外面去散步过一两次。然而,老家那儿始终没有派人或送信过来。代助觉得自己好像正要攀登绝壁,却又在路上休息得太久了,心里十分不安。他思前想后,最后决定不管父亲的吩咐了,自己先到青山的老家去看看再说。这天当他走进家门时,哥哥又跟平日一样不在家,嫂嫂一看到他,就露出怜悯的表情,但是对代助想知道的消息却绝口不提。嫂嫂先问明了代助的来意,然后站起来说:“那我到里面看看父亲的意思。”梅子的表情看来似乎想保护代助,不让他受到父亲的责骂;同时也有点像是要跟代助保持距离。反正就是这两者之一吧。代助闷闷不乐地等待嫂嫂回来。反正我打算孤注一掷了。他一面等待一面反复在嘴里喃喃自语。

梅子进去之后,过了很久,才从里间出来。一看到代助,她又露出怜悯的表情说:“父亲今天好像不太方便呢。”代助觉得无奈,便问嫂子:“那我什么时候来比较好?”他提出这问题时,当然是跟平时一样压低音量,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梅子看他这副德行,似乎心生同情,便告诉他:“你今天先回去吧。这两三天之内,我肯定负责帮你问出父亲方便的时间。”代助从家人专用的偏门走出去的时候,梅子特地跟着送出来。“这回你可得好好考虑一下哟。”她向代助叮嘱着。但是代助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出去。

回家的路上,代助心里非常不悦。自从他见到三千代之后,总算获得一丝心灵的平和,现在却因为父亲和嫂嫂的态度,几乎毁了这份平和。按照他预先的想象,今天见到父亲之后,自己先老实禀告父亲,父亲也会毫不保留地说出自己的想法,然后父子俩必然发生冲突。但不论冲突的结果如何,代助都打算痛快地承担下来,只是没想到,父亲的反应竟是如此气人。不过父亲的做法也正好显示了他的人格,这就令他更加感到不爽。

代助在路上暗自琢磨着,我何必这样急着见父亲?本来我只是应父亲的要求,给他回音就行了。所以说,现在心有所求的人,应该是父亲才对。但父亲却看似有意地避着代助,故意拖延见面的时间,父亲这种做法,只会给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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