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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_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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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有人站起来,走向里面的房间。不一会儿,屋内传来说话声,听不清楚说些什么,却能听出是平冈和三千代的声音。两人聊了一会儿,不再说话,然后传来一阵走向回廊的脚步声,到了回廊边上,又听到“咚”的一声,显然是有人一屁股坐在回廊上。代助便往板墙退去。退到墙边后,立刻转身朝着刚才来时的相反方向走去。

走了好长一段路,代助根本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两腿是如何前进的。他在行走的这段时间,脑中净是刚才看到的情景,不断地翻滚、飞跃。这些景象稍微褪色之后,他开始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莫名的羞辱,也感到讶异,不知自己为何像做了什么下流事似的惊惶逃跑。他站在黑暗的小巷里暗自窃喜,幸好黑夜仍然控制着整个世界。梅雨季的沉重空气包围着他,越走越觉得马上就要窒息了。好不容易登上神乐坂的瞬间,代助突然觉得眼前一亮,只见四处闪烁着光芒,周围无数的人影向他逼近,数不清的亮光毫不客气地照耀在他头上,代助像逃跑似的爬上了藁店的山坡。

踏进家门时,门野跟平日一样懒洋洋地向代助问道:“您回来得好晚哪。已经吃饭了吗?”代助不想吃饭,便回答一声:“不用准备。”然后像是将门野赶出去似的轰出了书房。但还不到两三分钟,又拍着手掌叫来门野。

“老家有没有派人来过?”

“没有。”

“那就好。”代助说完,没再开口。

门野却意犹未尽似的站在门口:“老师,怎么了?您不是到老家去了吗?”

“你怎么知道?”代助露出不解的神情。

“因为您出门的时候,告诉过我呀。”代助懒得再跟门野啰唆,便对他说:“我是去了老家……要是老家没有派人来,不是很好吗?”

门野听不懂代助说些什么,只得答一声:“哦,是吗?”说完,便走出书房。代助深知父亲对自己这件事比世上其他任何一件事都心急。他担心自己前脚走出老家,父亲后脚就派人来叫唤,所以才想问问老家有没有派人来过。门野退回书生房之后,代助下定决心,明天无论如何也要跟三千代见上一面。

当天晚上,代助躺在床上盘算着明天要如何跟三千代见面。如果写信让车夫送去,再接她过来,三千代应该是会坐车过来的。但今天已跟嫂嫂说了自己的心意,很难保证哥哥或嫂嫂明天不会从老家突袭过来。如果亲自前往平冈家去见三千代,又令他感到痛苦,思来想去,代助无奈地决定,只能找个对自己或三千代来说都无所谓的地方见面了。

到了半夜,雨势更大了,稀里哗啦的雨声包围了整栋屋子,连那垂下的蚊帐都显得有些寒意。代助就在雨声中静待黎明来临。

雨一直下到第二天都没停。起床之后,代助站在湿漉漉的回廊上眺望昏暗的天空,再度修改了昨夜拟订的计划。他原本计划把三千代叫到外面的会所商谈,但他心里并不喜欢这么做。实在没办法的话,他还打算在户外跟三千代见面,可是碰到今天这种天气,当然也办不到了。但他更不想到平冈家去,考虑再三,代助觉得只能将三千代接到自己家来。虽然门野有点烦人,但只要不让书生房那边听到他跟三千代谈些什么就行了。

这天的中午之前,代助一直望着外面的雨景发呆。吃完了午饭,他立刻披上斗篷式的橡胶雨衣,冒雨走下神乐坂的电话亭,往青山老家那边打电话。他决定先声夺人,通知家人明天自己要回去一趟。来接电话的是嫂嫂,她告诉代助:“昨天的事情还没跟父亲说,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代助向嫂子道谢后,立刻挂断电话。接着,代助又把平冈的报社电话号码告诉接线生,打到报社确认平冈是否在办公室。报社的人告诉他平冈正在上班,代助这才冒雨冲回山上,先走进一家花店,买了许多大型白百合,然后提着花束回到家,直接把那些湿淋淋的花儿分别插在两个花瓶里。插好之后,还剩下一些花儿,代助在上次那个大碗里装满了水,再把花梗剪得短短的,随意抛入碗里。做完这些,代助在书桌前坐下,给三千代写了一封信。信中文句极短,只说:“因有急事商谈,速来。”

写完,代助拍着手掌呼唤门野。门野一脸傻乎乎地走进来,伸手接过信封,同时赞道:“这里真的好香啊!”

“你去叫辆车,把人接来。”代助特意嘱咐道。门野立刻冒雨跑到人力停车场叫车。

代助望着百合,将身体置于弥漫在室内的浓烈花香里。在这种嗅觉刺激中,他看清了三千代的过去,还有跟这段过去分不开的自己,代助昔日的身影早已像烟雾般紧紧缠绕着三千代的过去。

半晌,代助在心底对自己说:“今天是我头一次返回昔日的自然里。”当他好不容易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一种多年不曾体验的轻松传遍了全身。代助想,为什么不早点回归自然呢?为什么从一开头就要跟自然对抗呢?代助在雨丝里,百合花束里,还有重新再现的往日当中,看到一种纯净无垢的和平人生。这种人生的表面或本质上,都看不到贪欲、利害得失,以及压抑自我的道德。在这自由如云、自然如水的人生里,处处充满极乐,因此万事也都完美无缺。

不一会儿,代助从梦中醒来。就在这一瞬间,短暂的幸福带来的永恒痛苦一下子袭上代助脑中。他的嘴唇失去了血色,不发一语地凝视自我和自己的双手。从他指甲底下流过的血液似乎正在不断颤抖。代助起身走向百合,几乎要把嘴唇碰到花瓣似的贴近花朵,用力嗅着浓郁的花香,嗅得两眼都开始晕眩。代助的嘴唇从这朵花移向那朵花儿,期望自己被那甜美的花香窒息,不省人事地昏倒在房间里。不久,代助又抱着两臂,在书房与客厅之间来回踱步。心脏一直不停地在胸中鼓动。代助不时地走到椅旁或桌前停下脚步,然后再迈步向前。心神不宁使他无法在同一个位置久停。但他为了让脑袋维持思考,又不得不随时停下脚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代助不断抬眼望向时钟的指针,又像偷窥似的从檐下眺望屋外的雨点。雨水依然直接从天上打向地面。天空比刚才更暗了一些,厚重的云朵看起来十分怪异,好像在某处形成旋涡后,又渐渐翻滚着扑向地面。就在这时,一辆人力车闪着雨水的亮光从门外拉进院里。车轮的声音压过雨声传进代助耳中的瞬间,代助苍白的面颊露出了微笑,同时右手也压在自己胸前。

三千代跟在门野身后走进玄关,再穿过走廊,走进代助的房间。她今天穿着一身蓝底白花铭仙布(1) 的日常服,腰上系一条单层唐草花纹腰带,跟她上次的打扮完全不同,代助不禁眼前一亮,觉得十分新鲜。三千代的脸色仍跟平时一样不太好。走到客厅门口,看到代助的瞬间,她的眉眼嘴巴全都僵在那儿,好像整张脸孔都凝固了似的。代助看她呆呆地伫立在门槛上,不免怀疑她连两脚也无法走动了。其实三千代读了信,早已猜到即将发生什么事。期盼的心情令她既惊又喜,同时又带着几分忧虑。从下车之后,直到被人引进客厅,三千代脸上布满了这种期盼的表情。而当她看到代助的瞬间,那表情便一下子处于停格状态。因为代助的神情给她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强烈了。

代助指向一把椅子,三千代按照吩咐坐下。代助也在她对面落座。两人总算面对面地坐在一起了。但有好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开口讲话。

“有什么事吗?”三千代终于开口问道。

“是呀。”代助只答了一句。两人都没再说话,继续听着外面的雨声,听了好一会儿。

“有什么急事吗?”三千代又问。

“是呀。”代助又说。两人都无法像平时那样轻松对谈。代助对自己感到很羞耻,因为他觉得自己似乎得靠酒精的力量才能说出心里话。代助原已下定决心,必须以自己真正的面貌去向三千代表露心迹。但是今天重新见到她之后,却发现自己很需要一滴酒精。他很想悄悄地到隔壁房间喝一杯威士忌,却又觉得自己这种想法非常不堪。他认为,自己必须在光天化日之下,以镇定稳重的态度向对方公然表白,这样才算得上诚信。如果借助酒精筑起的高墙作为掩护,趁机胆大妄为,这种做法只能叫作卑鄙与残酷,也等于在污辱对方。代助现在已没有资格用道德义务的标准来评断社会礼俗了,但他对三千代却连一丝不道德的想法也没有。不,因为他爱着三千代,所以绝不允许自己表现出卑劣的行为。但是听到三千代问自己“有什么事吗”的时候,代助却无法即刻表白。当她第二次询问时,代助还是犹豫着不肯作答。直到她第三次开口,代助才不得已地答道:“哦,等一下慢慢说吧。”说着,便点燃一根烟。三千代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就像代助每次不肯立即作答时一样。

雨势依然不停。雨滴紧凑又密集地落在各种物体上。这场雨,还有这雨声,已将他们俩与世隔绝,也跟同一栋房子里的门野和老女佣分隔开了。处于孤立的两人,被白百合的香气团团包围起来。

“那些花儿,是我刚才到外面去买来的。”代助环视着身边说。三千代也随着他的视线,转眼在室内打量一圈,然后用鼻子死命地吸了一口气。

“我想重新回忆起你哥哥和你还住在清水町的情景,所以尽可能地买了一大堆回来。”代助说。

“好香啊。”三千代望着硕大的花朵说。盛开中的花瓣几乎整片向后翻起。她的视线从花瓣移向代助时,一抹红晕突然浮现在她面颊上。

“现在想起当时的情景……”说了一半,三千代却打住了,没再说下去。

“你还记得?”

“记得呀。”

“那时你的衣领罩着鲜艳美丽的护布,头上梳着银杏返髻。”

“不过,那是我刚到东京的时候啦。后来我很快就不那样打扮了。”

“上次你带给我白百合的时候,不也梳着银杏返髻吗?”

“哎哟,你注意到了?我可只有那时才梳呢。”

“那时突然想梳那种发髻?”

“是呀。一时兴起,就想梳起来看看。”

“我一看到那发髻,就想起了从前。”

“是吗?”三千代像是有点害羞似的点点头。说起来,这已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三千代住在清水町,已跟代助混得很熟,两人说起话来比较随意。那时代助曾经赞美过三千代,说她从乡下刚到东京时的发型很好看。三千代听了只是笑笑,但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梳过银杏返髻。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对这件事都记得很清楚,只是从那以后,两人从来都没再提起过。

三千代有个哥哥,不仅为人豁达,对任何朋友都一视同仁,所以大家都很喜欢他,代助跟他的交情则比其他人又更亲近一些。这位哥哥的性格豪迈开朗,看到自己的妹妹那么稳重又懂事,心里真是疼爱得不得了。他后来决定在东京购屋定居,把妹妹从老家接来同住,倒不是认为自己应当担负起教育妹妹的义务,而完全是由于他对妹妹的未来寄予深切的期望,同时也希望暂时把妹妹留在自己身边。三千代的哥哥接妹妹来东京之前,曾向代助表明过自己的想法。而代助当时也跟其他年轻人一样,怀着满腔好奇,期待哥哥将自己的计划付诸实行。

三千代到了东京之后,她哥哥跟代助的关系更加亲近。现在回想起来,究竟是谁先向对方踏出一步,就连代助自己也搞不清楚。直到三千代的哥哥去世后,每当代助忆起当时的情景,终究无法否认他们的亲密关系里包含着某种意义。但是在她哥哥去世之前,从没说破那层含义,所以代助也就一直保持缄默。于是,他们便把各自的想法当成秘密埋在了心底。三千代的哥哥是否曾在活着的时候把那层意义告诉过妹妹,代助并不知道。他只是从三千代的言行举止当中,感觉出某种特别的东西。

早从他们相识起,三千代的哥哥就认为代助是个极有品位的人。他自己对审美不太了解,有时聊天谈得深入一些,他会坦承自己是门外汉,也总是避免加入无谓的讨论。也是在那段时期,三千代的哥哥不知在哪儿看到一个名词“审美大师”(2) ,便把它当成代助的外号,整天挂在嘴上叫个不停。三千代经常安静地躲在隔壁房间聆听哥哥与代助聊天,听到后来,也把“审美大师”记住了。有一天,她问哥哥这个字的意思时,还让她哥哥大吃了一惊。三千代的哥哥当时似已下定决心,要将妹妹的品位教育全权托付给代助。他努力安排各种机会,想让代助接触妹妹那有待启发的头脑,代助也没有推辞。后来回忆起这段往事,代助总觉得,那时好像是自己主动揽起了这项任务,三千代自始就很高兴能有代助的指导。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三人就像一幅三巴纹(3) 图形,三个分开的巴纹紧紧聚在一起,不断旋转前进。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三个巴纹随着旋转而逐渐靠拢。谁知就在即将聚成一个饼图案时,其中一个巴纹却突然不见了,于是,剩下的两个巴纹便也随之失去了平衡。代助和三千代现在终于轻松自在地聊起五年前的旧事,他们越聊越多,两人渐渐离开了现实的自己,一起返回到当年的学生时代,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拉回到从前那么接近。

“那时哥哥要是没有过世,要是还好好活着,我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呢?”三千代看来似乎对从前十分怀念。

“兄长要是还活着,难道你会变成另外的模样?”

“我是不会变的。你呢?”

“我也一样。”

听了这话,三千代有点娇嗔似的说:“哦!骗人。”

代助用一双满含情意的眼神看着三千代说:“不管那时还是现在,我可从来都没变过。”说着,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三千代脸上。

三千代迅速地收回视线,然后像是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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