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婚礼2
仪式结束后是一个小规模的冷餐会。中式和西式餐点一应俱全,照顾到大洋两岸的客人们。
大家轮番给新人敬酒。宋景淮见纪临拿可乐冒充红酒跟人家对饮,也跟着有样学样。
纪临觑他一眼,趁人不注意,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宋景淮闻言脸一阵红一阵白,转身的时候趁纪临没注意,手伸进纪临的西装外套里,狠狠掐了把细腰。随后不顾纪临呲牙咧嘴,迈着大长腿走到餐桌前,豪气冲天给自己倒了满杯红酒。
那句话像咒语一样回荡在耳边,“可乐杀米青你晓得吧,你再喝我就吃不饱了。”
神他妈吃不饱,就是欠……干。
敬酒一轮后,宾客三三两两扎堆聊天,纪临被宋景淮那帮国外同事团团围住,个个都很纳闷他是如何把宋景淮勾到手的,非要他讲一讲追宋景淮的详细过程。
纪临东张西望想找宋景淮寻求帮助,怎么也找不到宋景淮的身影,就用英文加手势瞎比划,间歇夹杂几句中文,那几个人就时不时冒出几句ohmygod,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了。
宋景淮正带着纪婵找厕所。小姑娘不太适应成年人的社交场合,干妈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相谈甚欢,宝玉哥哥攥着一个白人小哥的手揉个不停。只有她的“嫂子”,正在餐台优雅地吃一块慕斯蛋糕。
她走过去拉拉嫂子的衣角。
宋景淮回过头,见是纪婵,讶异地挑挑眉。
印象中,这个小姑娘,向来没给过他好脸色。
纪婵勉力挤出一丝笑,小声问:“宋哥哥,卫生间在哪呀,我找不着。”
宋景淮放下餐叉和蛋糕,用纸巾擦了擦手,说:“我带你去。”
厕所很不好找,穿过薰衣草花田,还要绕两段田间小径。大抵是人生地不熟去的缘故,这里是宋景淮的主场,小姑娘不似以往嚣张,有些不好意思。
宋景淮瞧出了这份不好意思,试探地揉了把小姑娘的头,小姑娘哆嗦了一下,没有躲开。宋景淮主动示弱:“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们要好好相处,别让你哥哥为难好不好?
这一年来,纪临带着妹妹和他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小姑娘好像都有情绪,再好再贵的礼物也收买不了。
他问纪临,纪临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只说让他不用在意。
怎么会不在意呢,纪临就这么一个妹妹,宋景淮很想和纪临的亲人处好关系。
小姑娘不情愿道:“我没想让我哥哥为难,只要你对我哥哥好,不要再一声不吭抛弃他,我就不会对你有意见。”
小姑娘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哥哥爱的人突然有一天不见了,留哥哥一个人茶饭不思,瘦到脱相。
宋景淮哑然,好半晌回过神,低叹一声,“我们刚在上帝面前宣过誓,以后再也不会分开。”
纪婵低着头没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没看路,一脚从田埂滑下去,差点摔个屁股蹲。
宋景淮拉住她,扶她站稳,两个人继续沿着小径往回走。宋景淮问她:“你愿不愿意跟我讲一讲,这些年你哥哥的事?”
纪婵的哥哥已经脱离了洋鬼子们的包围圈,那位叫Mary的大胸脯美女冲进人群把他解救出来。
纪临接过她递过来的香草味冰淇淋,说了一句thankyou。
玛丽用中文回了句不客气。
纪临呆了一下。他明明记得,前些天在公司里宋景淮介绍他们认识的时候,这个女人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中文。
“很纳闷吧?”玛丽俏皮地眨眨眼:“我的中文,是为了你老公学的。”
纪临闻到八卦的味道,脑子转得极快。他想起来,他和宋景淮就Mary这个名字讨论过,三年前
他去波士顿寻找宋景淮的踪迹,有个人告诉他宋景淮和Mary出门了。
玛丽吃了一勺冰淇淋,薰衣草一望无际,她的美式中文飘在风里,像极了河南方言。纪临勉勉强强能听懂。
玛丽说,“临,去年宋转给你股份的时候,我们都劝他不要冲动,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纪临张了张嘴,问:“说什么?”
他问过宋景淮为什么转给他股份,宋景淮只说是聘礼。他们两个大男人,谈什么聘不聘的。
玛丽深呼一口气,“他说以前作为一个穷小子和你在一起时,在你身边总是抬不起头,他不想让你经历他以前经历过的自卑,他想让你更有底气。”
纪临久久无言。
竟没料到是这个原因,他以为宋景淮看他过得拮据,找个理由给他些钱傍身。他应该想到的,宋景淮看似不近人情,实则比正常人多长了八百条神经,细腻又敏感。
宋景淮从来舍不得让他吃一点苦。
玛丽说,宋景淮一向很受欢迎,追他的人从男到女到跨性别者,不计其数,他一个都没看上,每天的生活只有工作和赚钱,忙到有两次因为心肌劳损住进医院。有一回同事把他灌醉,问他究竟喜欢什么类型。
“我从没见过他那样傻气的一面,他打了个酒嗝,拍了拍自己的脸,摇摇晃晃走到阳台,对着辽阔的天空举了举酒杯。
那晚的天很黑很蓝,月亮藏在云里,他很大声地说他不是单身,他的爱人就在太平洋那岸,他说要赚很多很多的钱,作为聘礼去娶他的小少爷。
他看上去实在不像个会谈恋爱的人,我们都以为他在说醉话,就逗他说你的小少爷长什么样呀?他就呵呵傻笑,说他的小少爷有世界上最柔软的乌黑的头发,那双眼睛比冬天的猎户星还要闪亮。我还记得他说了一句中国古诗,海啊水啊我听不懂,大概是说他遇见过一个人,就再也没办法对别人动心。”
穿过旷野的风呼啸而过,吹开大片大片云层。好像有花粉迷了眼,纪临背过风去,低头揉了揉眼角。
当晚送罢宾客回到酒店。纪临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摇着脑袋四处甩水。宋景淮叹了口气,拦腰抱起纪临,把他放到床上,拿了条干毛巾仔仔细细给他擦头发。
纪临坐在床沿,晃荡着两条大长腿,手指头一下一下戳着宋景淮小臂上的痒痒肉。戳了几下宋景淮都没反应,不由丧气道:“以前我让你跑腿送水,当着别人的面指挥你做这做那,一点也不给你面子,你有没有怨过我啊。”
宋景淮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下,笑道:“怎么?良心发现了?”
“才不是”,纪临撇撇嘴,“就是感觉你太好欺负了,都没什么脾气。哪怕你反抗一下,我都会收敛一点点的。”
他不断试探宋景淮的底线,却没料到宋景淮压根就没有底线。
宋景淮腾出一只手搓了搓他的脸,说:“我没觉得你欺负我,是我愿意惯着你。”
纪临挥了挥拳头,呲牙道:“你这是捧杀!”
宋景淮大手裹住纪临的拳头,放在嘴角亲了下,眼底浮起一抹柔情,“捧杀就捧杀,把你捧到天上去才好,谁都忍不了你,我就可以独占你。”
突如其来的情话让纪临一愣。他哪里知道,宋景淮自从听完纪婵讲了纪临这五年的事情后,心口就一个劲地泛疼,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往他心上割。
他无法想象纪临曾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想飞美国却买不起一张机票,后来就在每年的恋爱纪念日买一只草莓小蛋糕,吃一半,留一半,放到坏掉也舍不得扔。
他也无法想象纪临把曾经A大论坛里他们的CP帖都打印出来贴到日记本上,深夜里一遍一遍去回味。
他更无法想象纪临经常半夜去万泉河边瞎逛,看水草,摸鸳鸯,累了就往他的微信空号里发宋景淮我睡不着,你来哄哄我好不好。
他宁愿纪临忘了他,没心没肺地活着,也好过受相思断肠之苦。
错失的那五年,他们互相念着彼此,沧海明月,天涯咫尺。
五年很漫长,漫长到他们在时光长河里流浪、辗转,历经磨难与艰辛,寻寻觅觅找出路。
五年又很短暂,短暂到白驹过隙,须臾一瞬,他们又在茫茫人海中重逢,彼此仍是最初的模样。
灯光熄灭,宋景淮把纪临揽进怀里。他们在夜里说着悄悄话,心跳逐渐震动同频。
震动同频,往后余生,他们同呼吸,共命运。
子在川上日: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而爱意会沉淀,静水流深,又逢春。
作者有话要说:
将近两个月,一路同行,承蒙不弃。
完结不代表结束,他们的故事,才正要开始。
之前说的前尘篇已经融到了后续剧情里啦,也写不出新意了。
(全书完)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