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婚礼(1)
纪临空出下个月的行程,和宋景淮去了美国。
目的地是旧金山。
照宋景淮的话说,要带纪临去参观一下当年和韩晋打拼的事业——去年新上市的科技公司。
上市那会儿,宋景淮曾私下转给他一部分原始股份。
纪临从上飞机就开始激动。拿到股份后,只听说市值一直在翻倍,宋景淮赠予他的那部分短短一年从两千万翻到八千万。那些数字像梦境一样虚幻,他看不见也摸不着,甚至不知道公司大门朝哪里开。
公司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得多。
拜他爹妈曾经的溺爱所赐,他对公司规模、盈利没什么概念。当初宋景淮转给他原始股,他坚持不要,直到宋景淮说那是“聘礼”,他才红着脸收下其中的十分之一。
股份都是宋景淮在代持,纪临没管过,此时此刻,走过公司的办公室、机房、会议厅……他终于亲眼见证宋景淮有多厉害。
网上都传宋景淮身价过百亿,他一向觉得这个数字很虚,今天见到宋景淮白手起家创立的公司,他才意识到以往的他太小瞧宋景淮了。
宋景淮往公司管理群发了条消息,要大家去会议室集合,说带了很重要的人来介绍给大家。
现在正是上班时间,走廊人来人往,纪临碰了下宋景淮的手背,调侃道:“宋总不是大股东吗?怎么没几个人认识你呀?”
还以为会有热烈欢迎大领导视察的场面呢。
宋景淮捏捏他的手,解释说公司管理权已经交给职业经理人,员工都是后来新招的。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扎堆站了好些人,白色黄色黑色的皮肤五花八门,纪临一下子傻眼了,茫然望向宋景淮。
明明跟他说就稍微参观一下的!
宋景淮笑了笑,拉着他走过去。那些人立刻凑上来,瞅吉祥物一样围着纪临看,其中一个褐色卷发双眼皮大眼睛的美女抱住纪临来了个贴面礼,对方胸脯太大,纪临缩着背还是蹭到了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那女孩说她叫Mary.
宋景淮一一给纪临介绍:“这些是公司的股东,曾经一起并肩战斗过的伙伴。”
又向朋友们介绍纪临,纪临蹩脚的英语听清了宋景淮口中的“husband”。
众人一阵欢呼,纷纷献上祝福。
带纪临参观公司是一方面,宋景淮顺便邀请大家下周日来出席他和纪临的结婚仪式。
纪临本想悄悄领个证就结束的,宋景淮总觉得只领证没有典礼太随意,想更正式一些,至少留下点儿浪漫的回忆。
既然正式了,再正式也不嫌多。他们又打电话给国内的亲人,邀请大家飞过来共同见证他们神圣的时刻。
他们的亲人并不多,纪临这边是干妈和妹妹,要好的朋友也就林宝玉和助理小吴。黄庆红对纪临翘掉通告去结婚这件事很鄙视,一口咬死不去,纪临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照样给定了机票。
宋景淮就更简单了,亲人只有舅舅一家,宋家相熟的那些人像是王国正导演,工作很忙抽不开身,只送上红包表达祝福。
他们驱车驶过金门大桥,去唐人街吃饺子和面条,去法院申领结婚许可证,路过花店就买一朵玫瑰花别在衣领上。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太浩湖畔,湖水清澈如宝石翠碧,太阳一出来,宋景淮就把外套搭在小臂上,用纸巾抹去纪临额角细细的汗珠。
不日就到了婚礼前夕。纪临泡在浴缸里,一圈一圈往身上打泡泡。后背摸不着,就叫来宋景淮给他搓背。
纪临喟叹一声,道:“结婚这么重要的场合,如果我父母和你父母都活着该多好。”
宋景淮无声地搓了搓纪临的头发。纪临从小被宠着长大,结婚之际想起父母很正常,他没有享受过父母之爱,就对比自己的姥姥,如果姥姥还活着,那应该也是很好很好的。
纪临见宋景淮没有作声,就趴在缸沿上发呆。
宋景淮怕他胡思乱想,撩了一把水泼到他脸上,故意凶巴巴道:“他们活着就该嫌弃你这个丑媳妇了!”
纪临果然被激起战意,当即捧一手水朝宋景淮甩去,吵嚷道:“胡说!我可是大明星!我一点逗不丑!”
两个人你泼我一把,我泼你一把,玩水。直到卧室床上的手机铃声响起,纪临停下互殴动作,推了推宋景淮,“你去看看,是不是谁又到机场了?”
这几天多是结伴而来的亲朋好友,纪临生怕人家人生地不熟走错路。
宋景淮出去拿手机,再回来时,眉毛有些皱。
他撇撇嘴,“是程斯辰。”
纪临瞧着宋景淮好像不大高兴。
程斯辰是他们共同的朋友,请柬也给了的,只不过对方始终没说准会不会来。
“斯辰哥,你来旧金山了吗?”
电话那头好像有风声,程斯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小临,你希望我来吗?”
他用得是“来”,而不是“去”,那就是说,程斯辰很有可能已经到了旧金山。
“唔,斯辰哥,如果你来了,我叫车去接你……”
话音未落,一声哗啦声响惊扰一室寂静,是宋景淮一脚踏进了浴缸,紧接着缸内的水咕噜咕噜止不住往外涌。
电话那头顿了下,“小临,你旁边有人?”
纪临摁住男人的小臂,阻止他进一步动作,夹着嗓子道:“宋景淮也在,他在帮我……嗯……搓背……”
纪临狠狠瞪了宋景淮一眼。
这个点儿,孤男寡男搓背洗澡,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程斯辰苦笑道:“小临,我明天有三节大课,去不了旧金山,新婚贺礼等你们回来再送。”
电话挂断后,纪临压抑在喉咙里的喘息再也止不住,他后背绷得紧紧,扒住缸沿的五个指头已经泛白。
大概是浴缸里太多泡沫,给了宋景淮畅通无阻的机会。
这个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小心眼。
婚礼地点选在一处酒庄。宋景淮叱咤商场,虽说为人向来低调,也算半个公众人物。纪临又是个演员,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舆论,两个人对场地的选择很谨慎。
酒庄是宋景淮一位美国同学家的,私密性很好。有大片大片的薰衣草花田,内里尽头还有一座简约的小型尖顶教堂,高大的十字架在一面墙上镂空,光影照进来形成巨大的十字,肃穆庄重,像极了安藤忠雄的光之教堂。
两个人沿着花田,一路走到宣誓的小教堂外,互相对视一眼后,默契地牵上彼此的手,一步一步走向礼堂正中牧师的方向。
第一排左侧坐着黄庆红和纪婵,右侧是宋景淮的舅舅罗福润和表弟浩浩。宋景淮的舅妈张芬没来,估计是罗福润怕让新人不舒服,没准她来。
这事要从今年春节说起。
大年初一的晚上,罗福润打电话来叫他俩回家吃饭。宋景淮和舅舅好久没见,就带着纪临去了。
期间可给张芬找到机会了,张芬就摆起做婆婆的谱,一张嘴劈里啪啦说个不停。
大意只有一个,宋景淮作为宋氏老总,出门交际总不能带个男太太。她娘家有个侄女,名牌硕士毕业,长得也漂亮,可以介绍给宋景淮做宋太太,还劝纪临作为一个大男人,一定要大度要体谅。
最后被罗福润砸了只碗才住嘴。
那顿饭也没有吃完,宋景淮带着纪临去家门囗楼底下吃的烧烤。
再之后罗福润都不好意思叫孩子们回家吃饭了。
主婚人是在市政府注册登记的老牧师,花白的头发和胡子看上去像位教父。
他简单介绍了一番纪临和宋景淮相识相知的爱情历程,对二人历经坎坷共结连理表达了真诚的祝贺,最后抬了抬鼻梁上的镜架,认真问道:“宋景淮先生,你愿意和纪临先生结为夫夫吗?”
“是的,我愿意。”
男人的声音低沉,慎重,看着纪临的眼睛,一字一字若千钧。
纪临的手指微微蜷起,听到牧师问他:“纪临先生,你愿意和宋景淮先生结为夫夫吗?”
“是的”,纪临弯了弯唇角,对上宋景淮的视线,“我愿意。”
酒庄门外,侍者注意到一个亚洲男人在长椅上坐了许久许久。
男人身高腿长,有种俊逸柔和的美,是位十足的绅士,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侍者看到男人仰起头,张开手掌挡住太阳,他的手指是那样修长,三时日光顺着指间缝隙照在精致的脸上,明明如春风般温柔又明朗,侍者却从那眉眼中瞧出几分淡淡的忧伤。
侍者拿了一把遮阳伞,主动上前询问:“先生,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程斯辰闻言,站起身,礼貌致意,“请问婚礼现在进行到哪一步流程?”
侍者抬手看了眼腕表,“这个时间,大概交换完戒指了吧。”
那就是正在接吻。
程斯辰垂眸一笑。“谢谢。”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临走之前又朝酒庄方向望了一眼。掠过一望无际的薰衣草花田,教堂的尖顶直直刺入云霄,黑色的,挡住了漫漫蓝天,渺渺白云,彷佛天幕被生生割裂,那是一座愚公再世也搬动不了的巨石山崖。
他转身走进旧金山灿烂的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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