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不是不想要,试问哪个人不想功名利禄出人头地?
可是他不能,且不说胡掌柜有胡管事罩着,就说胡掌柜与那两个伙计在京城的根基,若是他们来寻他的麻烦,他那瘫痪在床的母亲和几个妹妹又该怎么办?
父亲已经没了,他就是这家中的顶梁柱,出不得半点差池。
所以,即便秦婠的话很有诱惑力,方大也只能想想而已。
秦婠让方大站在了一旁,静静的喝着绿鸢递上来的的茶,等着胡管事的到来。
与胡掌柜的精瘦不同,胡管事是个身形发福的男子,面相很是和善。
他来的时候,额头上布满了细小的汗珠,气还没喘匀,就急急朝秦婠行了礼。
原主的记忆里见过这个胡管事几次,都是近年关的时候,他像殷老夫人汇报一年的账目,说白了有点像是现代的职业经理人。
秦婠对胡管事笑了笑,连忙请他入座,让绿鸢给上了茶,待他气喘匀了些,这才开口道:“今日贸然请胡管事过来,主要是因为祖母将海棠坊给了我,想像胡管事请教下海棠坊这些年的收盈。”
“应该的应该的。”胡管事从宽袖中取出两本账本来,笑着道:“侯老夫人前些日子就通知了小人此事,今日听闻余管家说小姐唤小人前来,小人便将近半年的账目带上了,还请小姐过目。”
秦婠却摆了摆手,笑着对他道:“胡管事替祖母打理侯府产业已有几十年,一直兢兢业业从未出过披露,我自然也是信任的,账本就不必瞧了,胡管事口述便是。”
“多谢小姐信任,那小老儿便口述了。”
胡管事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道:“海棠坊的盈利一直是比较稳定的,近几年才略有下滑,六个铺子,除了城西略有亏损之外,其余皆有盈利,抛去成本,去年一年的盈利共有三千四百六十五两。”
秦婠在心里默默算了下:“也就是说,抛去所有成本和不盈利的城西铺子,其余五间铺子每个月的盈利在五十七两左右?”
听得这个数字,胡管事愣了愣,继而才答道:“回小姐的话正是。”
“这般看来也并不多。”秦婠心中有了数,她看向胡管事道:“以往盈利最好的时候,一年有多少?”
胡管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恭声答道:“约有万两。”
万两和三千两,其中的差距不可谓不大。
秦婠皱了皱眉:“敢问胡管事,可知晓盈利下滑如此之大的原因在何处?”
胡管事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小人不知。”
秦婠转眸看向方大:“你可知晓?”
方大看了看胡管事,又看了看秦婠,低了头:“小人也不知。”
听得这话,秦婠轻哼了一声:“让你答你便答,若是不知,这活你也不必干了。”
方大闻言惊讶的抬头看向秦婠,他一直以为秦婠是个温和的,却不曾想竟是如此咄咄逼人。
他不愿得罪胡管事,可更不能丢了这份活,咬了咬牙道:“小人觉得约莫有几个原因。”
这话一出,胡管事略有些诧异的看向方大,一进门他就瞧见了这个年轻人,这人他是认识的,海棠坊城西铺子上的一个伙计。
他看了看方大,又看了看让方大开口的秦婠,心中大概有了几分猜想。
想必今日小姐唤他来,询问海棠坊的营收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恐怕是他那个令人头疼的弟弟。
秦婠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对方大道:“你直言便是。”
方大躬身行了一礼,这才缓缓开口道:“小人目光短浅,不如胡管事看的透彻,只能从客人们的话中得知,她们虽对海棠坊的货物满意,可海棠坊已有多年不出新品,现有之物也渐渐抵不上别家,更重要的是,别家售卖之时会有些让利,而海棠坊却是从未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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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没齿难忘
其实说白了,就是产品失去了新意,让顾客审美疲劳,加上又从不搞活动,与新冒出的那些脂粉铺子相比,就显得有些海棠坊仗着自己是老牌子,有些倨傲了。
可海棠坊走的平民路线,除了性价比之外,也得让人觉得有亲近之意才行。
就如同你去的明明是个小商品批发市场,可店里却让你觉得像是在卖奢侈品,久而久之,客流自然就损失了。
对方大的话,胡管事并不认同,他对秦婠道:“海棠坊是几十年的老字号,若是降价售卖,且不说会让先前客人觉得吃了亏,更重要的是她们会怀疑咱们海棠坊的品质。”
胡管事一开口,方大便不吱声了,只朝他拱手行礼:“小人浅见,胡管事切莫放在心上。”
胡管事朝方大点了点头,倒也没有真觉得他信口雌黄,转而对秦婠道:“降价虽不可取,但此人说的也不错,海棠坊盈利逐年下降,确实与多年未曾出新品有关。”
秦婠点了点头:“先且不说这些,我想问下胡管事,你觉得城西是为何亏损?”
胡管事答道:“城西乃是贵人所居之地,庶民不如别处多,自然要卖的少些。”
“可我却觉得未必。”秦婠淡淡道:“城西确实是贵人所居之地,可贵人多,下人更多,主子们瞧不上咱们海棠坊,可下人们却应该是瞧的上的,若是细细算来,城西才是最该盈利之处。”
秦婠这番话里的道理,是胡管事没有想过的。
从秦婠几息之间便算出几家铺子的月盈利开始,胡管家就对秦婠高看了几分,也不曾将她当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
听得秦婠这般说之后,他略略沉吟了片刻,便朝秦婠道:“小人无知,还望小姐示下。”
“胡管事若是无知,怕是就没几人有知了。”
秦婠笑着道:“示下不敢当,我只能从我的所见来分析一二。我昨日逛了六间铺子,其余铺子我一进门便有伙计前来相迎,即便我说了不用,但他们还是随侍左右,而城西却只有一个伙计在铺子上,几个客人围着一个伙计相寻,根本无暇顾及于我。”
“更重要的是,我看不见掌柜,看不见其它的伙计,全然感受不到买家应受到的热情。”
听得这话,胡管事沉默了。
秦婠看着他道:“明人不说暗话,胡管事想必也应明白我要说什么,祖母将海棠坊交给我,我便有心将它打理好,可若依着城西铺子那个经营法,海棠坊开在何处都是个赔本的买卖!”
胡管事闻言,当即站起身来,朝秦婠深深作揖:“小人有过。”
“胡管事并无过。”秦婠淡淡道:“身为兄长,在有能力的情况下照拂兄弟并无过错,错的不是你,而是胡掌柜。他不仅耽误了城西铺子,还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
“这般说吧,我今日唤胡管家前来,就是想问问你,对城西铺子和胡掌柜,你可有旁的安排?”
秦婠这番话已经给足了胡管事颜面,胡管事低头道:“多谢小姐体恤,他既然做不好掌柜的便不用做了,今日小人便再寻一掌柜替了他。”
“这般也可。”秦婠缓缓道:“只是仅仅是替了胡掌柜还不成,这铺子里的伙计都得换了才行,上行下效,我瞧着这铺子里的伙计与他已是沆瀣一气,不能再留了。”
胡管家闻言立刻道:“小姐放心,小人今日便将他们都换了。”
听得这话,一旁的方大急了,他顾不得礼数,上前一步来到秦婠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恳求道:“小姐,小人……”
秦婠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莫急,你的去处我已想好,从今儿个开始,你去海棠坊的工坊上工,工钱涨一半。”
方大闻言一愣,他有些迟疑着道:“多谢小姐抬爱,可……小人家在城西,而海棠坊工坊在城南,小人家中有卧床的老母,还有三个幼妹,小人着实无法走的太远。”
这点秦婠确实没考虑过,她想了想道:“你母亲和幼妹可能搬去城南?若是可以,便在城南寻一处宅子,宅子的钱由我替你出了。”
“这……”方大一时不知该不该应:“小人……小人无才,配不上小姐的抬爱。”
“不必妄自菲薄。”秦婠看着他道:“我既然这般做,定然是有我的道理,我要你三月之内,将海棠工坊的运作弄清楚,从原料到制作再到出货,若是三月之内你不能完成,这银子就从你的工钱里扣,若是你完成了,这笔银子便算了。”
方大不傻,他知道秦婠这般做,是在培养他,就如同她之前对他说的那般,机会她给了,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他自己了。
方大重重的磕下头来,一字一句道:“小姐知遇之恩,方大没齿难忘!”
“行了,起来吧。”秦婠转眸看向胡管事道:“还要麻烦胡管事,找个厉害的账房先生教一教方大,免得他两眼一抹黑。”
胡管家看了方大一眼,知晓这小子怕是要飞黄腾达了。他对方大的印象也不错,是个勤勤恳恳的,当即点头道:“小人定会安排妥当。”
秦婠对胡管家笑了笑:“那就有劳胡管事了,胡掌柜虽不能胜任掌柜一职,但好歹当了这么多年的掌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胡管事可切莫因为他是你的亲弟便亏待了他,该给的还是要给的。”
胡管事闻言,朝秦婠拜下:“小人代那不成器的弟弟,谢过小姐。”
送走了方大和胡管事,红苕忍不住道:“小姐,您就这般看好那个方大么?竟在他身上花那么大的力气和银子,奴婢瞧他推三阻四的,着实有些不识抬举。”
秦婠闻言笑了笑:“我看好他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现在无人可用,若是直接让胡管事举荐人上来,那人只会感谢胡管事的知遇之恩,而并非我的,既然都是要用人,我何不自己抬举一个?这般一来,他只会谢我。”
“奴婢明白了。”红苕笑着道:“就如同养狗一般,自己从小养的才会忠心不二,若是旁人养大送来的,总归不亲。”
这个比喻很是不妥,但道理也差不多,秦婠伸手拍了拍红苕的脑袋,笑着摇了摇头:“你呀,莫要把方大比喻成狗,他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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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好的不灵坏的灵
红苕很不服气:“不过是个卖货的小二,卖的还是女子的胭脂水粉,哪里就前途不可限量了?”
秦婠闻言笑了笑,也不与她争辩,只道:“莫欺少年穷,你且看着吧。”
穿越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秦婠最大的感触就是计划不如变化。
比如,她指望着被尹婉柔给赶出侯府去,结果尹婉柔简直弱爆了,她还没开始发挥,尹婉柔就先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
再比如如今她用的帕子,本是以为二皇子会来一出强买强卖,这才乖乖听了李澈的话都给换了,可结果,二皇子李翰只是借帕子传了个绯闻,又将帕子还给了她。
再再比如,她一开始只想着借着海棠坊弄些新的化妆品和护肤品,发展下美容事业,结果海棠坊直接成了她自己的产业,虽然比原计划操的心多了,可却让她有了一种踏实感和归属感。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算不算是躺赢了?
侯府上下得了兴安侯快要回府的消息,都开始忙碌了起来,秦婠路过后花园,正见余管家指挥着仆人擦拭盆栽的盆子,打扫着院子,像极了过年前的大扫除。
秦婠在人群中还瞧见了紫嫣和青衣,她们二人正在余管家的指挥下忙碌着。
瞧见了秦婠,二人面上都露了喜色,隔着老远就开始高喊着向她行礼,惹的众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秦婠看着她们二人面上激动的喜色,嘴角抽了抽,这两人戏演的可真好,她们才是专业的吧?
既然被发现了,秦婠也得做出个样子来,朝她们微笑着点了点头,而后走了过去问道:“在府中可还习惯?”
青衣连忙点了点头:“回小姐的话,余管家对奴婢姐妹二人极好,还派了嬷嬷教习奴婢姐妹二人规矩和礼仪,小姐大恩,奴婢姐妹没齿难忘。”
听着她说没齿难忘,秦婠突然觉得,这没齿难忘也没那么值钱了。
她轻咳一声点了点头:“如此便好,好生同嬷嬷学规矩,学的好了,再调到我身边来。”
听得这话,紫嫣和青衣互相看了一眼,面上皆是浓浓的喜色,齐齐朝秦婠屈膝行礼:“奴婢定不负小姐厚爱。”
这时,余管家在一旁乐呵呵道:“王大花和王小花姐妹俩,还是挺机灵的,无论是府里的规矩还是礼数,都学的很快,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到小姐身边伺候了。”
王大花、王小花?
看着满脸喜色的紫嫣和青衣,秦婠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她轻咳一声:“大花、小花的名字听着虽没有什么不好,但总归是要到我身边伺候的,便依旧以颜色为名,正好同红苕绿鸢凑个对,大花就叫紫嫣,小花就叫青衣。”
紫嫣和青衣闻言,更是喜不自禁,齐齐朝秦婠屈膝行礼:“多谢小姐赐名。”
紫嫣和青衣这两个名字,当初秦婠听的时候,就觉得跟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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