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公告并不是毫无意义、空空洞洞的,而是列举得有理有据,你再也找不到写得比它还好的了。它清清楚楚地列举了各种各样的罪恶行径,而这些恰恰是确实发生了的事,还给出了对其相应的惩罚。法令规定:‘不管是谁,卑贱之人也好,平民百姓也罢,只要违法,一律严惩,等等。’而现在,要是你去找善打官司的律师,会写状子的抄写员,或是假装正经的伪君子,请求他们根据告示所说的为你主持公道,他们会像教皇对待地痞流氓的请求一样,不理不睬,任何一个老实人也会因此而感到绝望。那么,很显然,国王和那些执行其命令的人,都希望那些无赖得到应有的惩罚,但是,却什么都做不了,因为这些流氓有一些同党。所以,我们应该打破他们的同党。明天早晨,我们就该去找费雷尔,他是一个正直的人,一位平易近人的先生。今天,大家也看到了,他是多么愿意同贫穷的人站在一起,多么努力想听到他们的心声,多么谦虚地回答他们的问题。我们应该去找费雷尔,告诉他事情究竟是怎样的,至于我,我会告诉他一些其他的事。因为我亲眼看见一个告示,上面盖有多个印章,是由三位有权颁布公告的人颁布的。其中有一个名字就是费雷尔,这是我亲眼看见的。而现在,这一法令所讲的情况与我的事情正好相符。我曾去找过一位律师,请他按照三位先生——其中之一就是费雷尔——的意愿,还我一个公道。这位律师先生亲自给我看了看那公告。啊哈,多么公正的一份公告啊!可是,他却认为我就像一个疯子一样在同他谈话。我确信,当费雷尔这位正直的老人听到一些这样的事后——因为他不可能知道所有这些事,尤其是不知道那些米兰城外的事——他绝不会愿意让这个世界继续这样下去,而是会找到一些补救的办法来补救这一切。此外,那些制定这些法令的人应该也希望人们去遵守这些法令吧。如果这些法令被认为无关紧要、一文不值,那么对于在这些告示上签署了自己姓名的官员来说,简直就是一种侮辱。而且,要是那些有权的恶霸们不愿低头认罪,继续装疯卖傻,那我们随时准备让其出尽洋相,就像今天这样。我并不是说费雷尔应该乘坐马车到处巡视,把那些恶霸、土豪一网打尽,嗯嗯,要是那样,就得需要一座诺亚方舟才能装得下他们。不过,他应该命令所有那些有关之士,不止是米兰的,而是世界各处的有关之士,按照法令要求的那样去做,严惩那些为非作歹的人。那些该监禁的人,就监禁起来;该服苦役的人,就让其服苦役。还要吩咐长官履行其职责。要是他不愿履行,就罢免他的官职,重新任命一个比他优秀的人担任他的职务。此外,正如我所说的,我们应当准备好随时伸出援手,助其一臂之力。当然,他还应当命令律师们仔细倾听贫穷之人的心声,维护正义。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善良的先生们?”
伦佐说得如此真诚以至于从一开始就有大部分聚集在一起的人停止了自己的谈话,转过来仔细倾听他讲话。到了一定的时候,大家全都成了他的听众。随后人群里响起了一阵混乱的掌声,大家还高呼着“说得太好了!确实是那样!他说得对!说得真有理!”不过,当然也不乏批评的声音。“哼,是的,”一个人说道,“听一个山里人演讲,他们全都是律师!”那人说完,便走开了。“现在,”另一个人轻声说道,“每个贱民都想发表自己的见解,说再多还是有那么多铁锹被扔进火堆,我们还是没有便宜的面包。我们正是为了获得便宜的面包才进行这次反叛的。”不过,伦佐什么都没听到,除了人们对他的恭维,一个人握着他的一只手,另一个人握着另一只,“我明天会来见你。”“在哪儿?”“教堂的广场。”“很好。”“很好。”“我们得做点儿什么事!”“我们得做点儿什么事!”
“哪位善良的先生能告诉我这个可怜的孩子该怎样去客栈,在哪儿我可以吃点儿东西,留宿一晚?”
“我愿意为你效劳,勇敢的年轻人。”一个人说道,这人听伦佐的演讲听得很认真,并且一句话也没说过,“我知道有家客栈非常适合你,我会把你介绍给那家客栈的店长。他是我的朋友,是个非常正直的人。”
“离这儿近吗?”伦佐问道。
“离这儿不远。”那人回答道。
人群渐渐散去了。伦佐同几个素不相识的人礼貌地握手道别后,又由衷地感谢那位刚刚认识的人的一番好意,便随他走去。
“这没什么,这没什么的。”那人说道,“用一只手能洗另一只手,双手就能洗脸。我们都有责任帮助他人,对吧?”他一边走,一边同伦佐交谈,问完一个问题又问另一个。“我不是好奇你是做什么的,但是你看上去很疲惫,你从哪儿来的?”
“我从莱科远道而来。”伦佐回答道。
“莱科?那你是莱科人?”
“是莱科人——属于莱科地区。”
“可怜的年轻人,我从你的讲话中感觉到,有人欺负了你。”
“唉,亲爱的朋友,为了不将我的事情公之于世,我不得不小心说话,但是……算了,来日你们就知道了,那时……我看见这儿有一个客栈的招牌,说实话,我真的不想再往前走了。”
“不,不,还是去我给你说的那家客栈吧,就在前面一点儿。”那个向导说道,“这儿,你会住得不舒服的。”
“哦,没事,”伦佐回答道,“我并不是那种阔少爷,我习惯了低下的生活,只需随便吃点儿东西填饱肚子,有一张草席可以睡觉,就足够了。我现在最想干的就是找到这样一个能满足这两样的客栈。多幸运,看,这儿刚好有一家。”接着,他便走进了一个破门,门上挂着满月的招牌。
“好吧,既然你希望如此,我就把你带到这儿。”那位陌生人说道,便跟着伦佐进去了。
“不用再麻烦您了,”伦佐回答道。“但是,”他又说道,“若再和我共饮一杯,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那人回答道,便走在伦佐前面,像是对这个地方很熟悉一样。他们穿过一个小院子,来到一扇玻璃门前,解开了门闩,将门打开,走进了厨房。
固定在天花板上的两个钩子上悬挂着两盏灯,照亮了整个房间。一张又长又脏的桌子占据了房子整个一边的空间,桌子两旁摆放着长凳子,许多并不空闲的人懒洋洋地坐在上面打发时间。桌子上有一块抹布,还摆放着一些盘子。人们聚集在一起,不时地玩儿玩儿扑克牌,掷掷骰子,到处都撒落着酒瓶子和玻璃杯,还可以看见很多西班牙硬币和米兰钱币,倘若它们能够说话的话,也许它们会说:“今天早上我们还在一个面包铺的钱柜里,或在某些围观骚乱的人的口袋里,因为几乎每个人都专心致志地观看公共事态的发展,根本就没有留意自己的私人利益。”屋子里人声鼎沸,一个伙计跑前跑后,忙得团团转,照料着这张大桌子以及杂七杂八的牌桌。店主坐在壁炉架下的一个小凳子上。表面上,他是在用火钳在灰烬上画着某种轮廓,然后又立即将其毁灭,实际上,他却关注着周围所发生的一切。听到门闩被打开的声音他便站了起来,向这两个新顾客走了过来。当他看见这个向导时,心里咒骂道:“你这个讨厌的家伙!你总是在我最不想看见你的时候来烦扰我。”接着他又匆匆瞥了伦佐一眼,心里又暗自说道:“你这人好面生啊。但你和这样一个猎人一起来,你恐怕不是一只猎狗,就是一只可怜的野兔。只要你说上一两句话,我就能猜到你到底是哪种人。”然而,店主的表情却丝毫没有表露出他心里的想法,他的面色没有任何改变,他有着光滑而圆圆的脸庞、浓密的暗红色胡须,还有两只闪闪发亮的眼睛很是显眼。
“先生们,你们要点儿什么?”他问道。
“先来一瓶好酒,”伦佐说,“再来一些吃的。”说着,他坐到靠近桌子上方的一条凳子上,深深地叹了一声“啊!”,好像在说:“在站立着忙碌了那么久后,能够坐下来休息是件多么舒服的事儿啊!”然而,他突然想起最后一次和露琪娅及阿格尼丝一起围着桌子坐在凳子上的情景,便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他使劲儿地摇了摇头,想赶走这些思绪,继而便看见店主拿着酒走了过来。伦佐的同伴坐在他的对面,伦佐倒满一杯酒,递给了同伴,说:“这一杯先润润嘴唇吧。”他又倒满了一杯,自己一饮而尽。
“你这儿有什么吃的?”伦佐问店主。
“要炖肉吗?”店主问道。
“好的,先生,来点儿炖肉。”
“很快就来,”店主对伦佐说,继而转向那个伙计,“给这位外地人上菜。”他走向壁炉,又转过身来对伦佐说:“可是……今天没有面包。”“至于面包,”伦佐一边笑一边大声说道,“上帝已经赐给我们了。”他拿出在圣迪奥尼吉十字架下面拣到的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面包,高举在空中,大声说道:“看吧,这是上帝赐给的面包!”听见这声音,许多人都转了过来。看到空中高举的战利品,有人大喊道:“低价面包万岁!”
“低价?”伦佐说,“gratis et amore……”[1]
“那更好,那更好。”
“但是,”伦佐立刻补充道,“我不希望听到先生们说我坏话。这不是我偷的,是我在地上拣到的,倘若当时能够找到它的主人,我会付钱给他的。”
“干得好,干得好!”屋里的人喊道,他们笑得更加大声,他们没有一个人相信伦佐说的这些是事实。
“他们认为我在说笑,但事情就是这样的,”伦佐对他的指路人说,他把手里的面包翻转过来,接着说道,“看他们把它挤压成什么样子了,就像一块蛋糕。当时那里有很多人,倘若他们当中谁有比较鲜嫩的骨头,恐怕早就已经被挤坏了。”然后伦佐开始啃面包,三四口就把它啃完了,随后又喝了一杯酒,接着说道:“这个面包是不会自己下肚的,我的嗓门从未这样干燥过,刚刚吼得太大声了。”
“为这个老实的家伙准备一个好床。”指路人说,“他今晚要在这儿过夜。”
“你要在这儿过夜?”店主走到桌子旁问伦佐。
“当然,”他回答道,“确切地说,一张床就够了,只要床单是干净的就可以了,因为,虽然我只是一个穷小子,但我很爱干净。”
“噢!那是当然。”店主说道。他走到坐落于厨房角落里的柜台,回来时一只手里拿着一个墨水瓶和一张信纸,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支笔。
“这是什么意思?”伦佐一边问道,一边吞下店里伙计送到他面前的炖肉,然后惊奇地笑道,“这就是洗过的白净的床单吗?”
店主没有回答,只是把纸放在桌子上,把墨水瓶放在纸的旁边,然后把左臂和右胳膊肘撑在桌子上,将笔举在空中,面向伦佐,对他说道:“劳驾,请告诉我您的姓名和籍贯?”
“什么?”伦佐说,“这些与我想要的床有关系吗?”
“我也只是履行我的职责,”店主看着向导,说道,“每一个来我们店里借宿的人,我们都要登记他的‘姓名、籍贯、来此有何贵干、是否携带武器、在此需住多久’等等,这是告示明文规定的。”
伦佐回答之前又吞下了一杯酒,这已经是第三杯了,这杯之后,恐怕我也就无法计算他到底喝了多少杯。然后,他说道:“啊!啊!你有公告?我倒很想当一名律师,而且我马上就会弄清楚,这些公告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是实话实说。”店主说道。他一直注视着伦佐那口不开言的同伴,又回到了柜台那里,拿出一张很大的纸——这确实是公告的复印版,来到伦佐前面并把公告放在他的面前。
“啊,您瞧!”年轻的伦佐大声喊道,他一只手举起重新斟满的酒杯,很快就喝完了,又伸出另一只手,指着展开的公告,说:“看那张漂亮的纸,就像一份祈祷书,看到它真是太高兴了。我知道那些纹章,知道那张脖子上挂着套索的异教徒的脸意味着什么。”(当时的告示上方,通常都会印有总督的纹章。而在这份印有贡扎罗·费尔南德斯·德科尔多瓦的纹章的告示上,一个脖子上套着锁链的摩尔王的肖像十分醒目。)
“那张脸孔意味着:谁有本事,就发号施令,谁情愿,就唯命是从。等到这张脸孔把那个唐……算了,只有我知道……把那个恶棍投入监狱,就像另一张告示宣布的那样;等到一位诚实的青年娶上了那位愿意嫁给他的诚实的姑娘,那么我便把我的真实姓名告诉这张脸,而且还会亲吻它。我有很多正当的理由拒绝说出我的姓名。噢。这是真的!如果一个恶棍手下有很多恶棍,因为,若就他一个人……”此时,他以一个手势结束了自己的话,“如果一个恶棍想要知道我在哪里,然后加害于我,请问公告上那张脸是否会前来帮助我呢?竟要我说我是干什么来的!这倒是个新鲜事!假定我来米兰是为了忏悔,那我希望向一位嘉布遣会神甫忏悔,而不是向一个店主忏悔,恕我这样说。”
店主沉默不语,看着向导,而此人也沉得住气,不露半点声色。伦佐,我们不得不痛心地说,又喝了一杯酒,接着说:“我亲爱的店主,我可以给你一个原因,这该让你满意了吧。如果这些对善良的基督教徒有利的公告到头来还是一文不值,那么,就更不必指望那些不为我们说话的公告了。所以不要再说这些烦人的事了,还不如再给我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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