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百年经典第03卷:约婚夫妇
内容简介
意大利北部伦巴第地区一对订有婚约的农村青年男女洛伦佐和鲁茜亚,遭到荒淫的恶霸贵族的阻挠和迫害,不得不背井离乡,历尽分离、饥馑、兵燹和瘟疫的磨难,最终排除种种障碍,终成眷属。《约婚夫妇》以此为主线,描绘出了十七世纪意大利各阶层的人物及其风云变幻的社会生活,被誉为反映当时社会的百科全书。小说古为今用,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是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结合的杰作。
主编序言
亚历山德罗·曼佐尼伯爵于1785年3月7日出生在意大利米兰。他曾先后在卢加诺、米兰和帕维亚接受教育,获得学位后赴巴黎,和母亲一起生活。在巴黎,他发现母亲与孔多塞夫人及一批18世纪的理性主义者交往甚密。这些交往曾一度使曼佐尼对宗教产生了怀疑。后来,他皈依了天主教,至死笃信不移。为了捍卫这一信仰,曼佐尼曾著书反对信奉新教的历史学家西斯蒙第。曼佐尼热烈支持祖国争取政治上的独立,但是他并不积极参与民众运动。意大利终获独立后,曼佐尼被任命为参议员,享受政府津贴。1873年5月22日,曼佐尼在米兰逝世。
曼佐尼最重要的文学作品是他的诗歌、剧作和小说。在诗歌方面,他写下了一些以饱含宗教热忱而著称的圣歌和两首颂诗——《五月五日》和《一八二一年三月》。前一首为哀悼拿破仑的逝世而作,使他一举成名。他的两部剧作——《卡马尼奥拉伯爵》和《阿德尔齐》,集中体现了曼佐尼力图把意大利戏剧从古典主义的束缚中解脱出来的意图,但两部作品在意大利都反响平平。歌德却对《卡马尼奥拉伯爵》给予了极高的评价。曼佐尼的一篇序文为推崇浪漫主义,反对古典主义戏剧“三一律”的束缚起到了重要作用。然而,意大利人却还不大能接受这种取代了精美文风和传统形式而对人性如实处理的方式。
曼佐尼的杰作《约婚夫妇》(1825—1826)受到的评价褒贬不一。这是一部历史小说,创作于威弗利小说盛行之际,这股流行之风曾在欧洲范围内引发了同类型小说的创作风潮。因此,人们对这本在英国通常被叫作“约婚夫妇”的书的兴趣是出于心理和感情因素而非外在因素。小说叙述的故事发生在1628年至1631年间的伦巴第地区,故事情节围绕一对农村青年男女的爱情受到当地恶霸的阻挠而展开。小说极其生动地展示了那个时代的风土人情,其中,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对1630年肆虐米兰的大瘟疫(见第31~37章)所进行的细致的描述。该小说是当代意大利最杰出的小说之一,被翻译成各种语言。
晚年的曼佐尼对意大利文学该用何种方言作为标准语言这一长久以来的争议产生了兴趣。他相信托斯卡纳方言会担此重任,于是重写了整部小说,去掉了所有非托斯卡纳方言,1840年得以出版。曼佐尼的这一举动重新激发了对意大利民族文学语言这一问题的讨论,时至今日,讨论还在继续。随着《约婚夫妇》修订版一起出版的类似其续篇,创作时间要比修订版早十几年。该小说说教过多,被普遍认为不如《约婚夫妇》。在国内外,曼佐尼的名声主要来自这本《约婚夫妇》,该小说在世界名著中占有一席之地,不仅因其对17世纪的意大利生活令人称羡的描写,更因其对人类情感及经历忠实而感人的呈现。
上文提到了《约婚夫妇》所谓的续篇,其文学价值实难与前者相提并论,所以较曼佐尼更有名的作品来讲,这部续篇不容易读到,因此下文将对其内容做一些介绍,读者们可能会有兴趣了解。
在小说《约婚夫妇》第三十二章末,曼佐尼提到了米兰的涂毒者事件。涂毒者被怀疑在建筑墙上涂毒以传播瘟疫。但作者另择篇幅详细叙述了此事。
1630年7月的一个早上,米兰的一位妇女站在窗边,她看见一位男子走进了德拉维特拉德齐塔达尼大街。男子手拿一张纸,正在上面写着什么,他不时地把手伸向墙壁。这位妇女突然想到这位男子可能是位“涂毒者”。她开始散布怀疑,结果该男子被捕。原来该男子名叫皮亚扎,是卫生法庭的一名专员。换在平常时期,经过一番自我陈述他本会立即被无罪释放。但是,肆虐的瘟疫使老百姓和法官都陷入了恐惧和痛苦中,他们惊慌失措,急于将这种恐惧和痛苦发泄在任何制造者身上。于是,皮亚扎受到了严刑拷打,经过了一而再的可怕折磨,他被迫招供,并牵扯出了一位无辜的理发匠。皮亚扎说理发匠给了他药膏,还承诺给钱让他把药膏涂抹在房子上。紧接着,这位叫莫拉的理发匠被捕了,遭受了相似的非法和无耻的惩罚,直到他也招供了,反过来把过错推给了皮亚扎。在受到赦免这一虚假承诺及他们需要做什么的暗示之下,他们指控另外几人是他们的同谋或是主谋,这批人也被投进了监狱。尽管莫拉和皮亚扎的证词在许多方面都互相矛盾,而且两人也几次翻供,但法官置之不理,也没有兑现赦免的诺言,判处了这两人死刑。两人坐上刑车,被押赴刑场,一路上,他们的身体被火红的烙铁烫得皮开肉绽,经过莫拉的理发店时,两人的右手也被砍掉了。两人均被处以车裂刑,头及四肢被分别系于五车车轮上,然后马拉车分驰而行,将两人从地上拽起来,六小时后,两人被活活撕裂致死。两人都毅然忍受着这一切,在此之前,他们声称过自己无罪,翻过供,也为所谓的同谋开脱过。莫拉的房子被拆除了,上面竖起了一根柱子,人称“臭名昭柱”。这个柱子在1778年才被毁掉。
在残杀了这两个可怜的人后,法官们开始对另外几名牵扯进该案的人提起诉讼,其中一位叫帕迪拉的官员也受到牵连,他是米兰城堡司令官的儿子。几位受牵连的人也跟莫拉和皮亚扎一样,受到了折磨,最终被处死,但帕迪拉的案子拖了两年,最终他被判无罪。
尽管早前维里在《论酷刑》中已就这一反映司法残暴的故事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梳理,但曼佐尼还是急于表明,尽管允许使用肢刑架的法律是邪恶的,但罪责不在法律而在法官。因为哪怕是严酷刑法也禁止法官使用此案中的法官对犯人所用的方法,整个事件的非法和残暴应归咎于法庭。疯狂而无知的民众急于看到犯人付出血的代价,为满足民众的这一心理,法庭便不惜一切代价,急于去定罪。
曼佐尼对米兰事件的叙述相当婉转和艺术化,但这些事件恐怖的性质以及作者对一群惊慌失措的暴民内心的展示,赋予了作品骇人的吸引力。
查尔斯·艾略特
第一章
科摩湖的一条支流,顺着山麓向南流淌;两岸山峦叠嶂,连绵不绝,凹凸蜿蜒,使水流聚成了无数水湾和深潭。突然,科摩湖变窄了,细流成河,右岸是高耸的岬角,左岸是宽阔的湖岸。联结那儿两岸的一座桥,似乎使这种变化显得更易入眼,这也标志着科摩湖的终结,阿达河的开始。然而,两岸又向两边收缩,使水面拓宽,水流形成了新的水湾和深潭,湖泊再次成形。
这一片湖滨地区原是由三股强大的急流冲刷下来的泥沙淤积而成,它紧紧依偎着两座毗邻的山峰,一座叫圣马尔蒂诺,另一座在伦巴第方言中被称作锯齿山,因为它的山脊从侧面望去恰似一把大锯的锯齿。因此,无论是谁,只要在其对面,例如在米兰的城墙上,向北远眺,准能在这连绵不绝的山峰中,将它与其他默默无闻、形状普通的山峰区分开来。此处相当长的一段湖岸是不断向上的缓缓斜坡。而后,由于两座山峰互相交错和湖水不断冲刷,湖岸时而形成山丘,变成峡谷,时而转为绝壁,降成平原。几条河流入湖的地方,湖岸被流水分割成一段一段的,沙砾和卵石遍布其间;其余平坦的地方则是田野和葡萄园,一些小镇、村庄和农舍错落有致地点缀其间;还有几簇丛林,顺着山脊一直蔓延至山上。
莱科是这一带最重要的一个镇,所以方圆左右的地方都因其而得名。该镇离桥不远,坐落在湖畔。每当湖水高涨的时候,它就像是站在湖中央,其中一部分村镇被淹没。现在,莱科已经是个大镇,有望发展成为一个城市。在我们将要叙述的故事发生的年代,该镇的地位已显得相当重要,因此做了军事要塞,于是幸得一位司令官坐镇于此的殊荣,以及一队由西班牙士兵组成的固定的卫戍部队驻军于此的好处。这些士兵教会镇上的少女和少妇如何保持端庄稳重,还时不时地让某个丈夫或某个父亲领略拳头的甜蜜滋味。到了夏末,他们总是不失时机地潜入各个葡萄园,摘取树上的果实,也好减轻农民采摘葡萄的劳苦。
在那个时候,而且时至今日,从一个镇到另一个镇,从高山到湖滨,从这个山岗到那个山岗,有许多大路和小径相通。这些路有的陡峭,有的稍缓,有的还相当平坦。它们有的隐于鹅卵石所砌成的墙之间,被古老的常春藤所打扮。常春藤的根长进了水泥路基,蔓延开来,缠绕在墙体上,将墙体的墙面装点得绿意盎然。有一部分小路隐匿在覆盖有常春藤的两墙之间,行人走在里面,举目而视,只能看见一小块蓝天和邻近的山峰。有的小路呈梯形,它们或位于平原的边缘,或从斜坡的坡面伸出来,就像一段由墙体支撑的长楼梯,这些墙体像壁垒一样护着山坡两侧。不过,位于小径两侧的墙体只有胸墙那么高,游客可以将一切变化多姿的美丽景色尽收眼底。向墙的一边望去,可以清楚地看到蔚蓝的湖面以及湖岸在平静湖水中的倒影;向另一边望去,阿达河刚好穿过了大桥的桥拱,拓宽的河面重新又形成了一个小湖,湖水蜿蜒而流,直至天际;向上望去,层峦叠嶂的山峰悬于头顶;向下望去,可以看到原野、犁过的梯田,还有桥;向对岸望去,可以看到湖岸以及在此升起的山界。
1628年11月7日傍晚,唐阿邦迪奥先生在散了一会儿步以后,沿着一条小径,悠闲自得地踱步回家,他是上述某一村庄的神甫(作者并未提及该镇的名字,已经有两处空白了)。神甫唐阿邦迪奥安静地做着祷告,时而在诵读两段圣诗的间隙,将《日课经》合上,右手食指夹在书中做个记号,而后又背着双手(拿书的右手放在左手中),眼睛望着地面继续前行。有时,他会将小径上的挡路石踢向墙边,如此一来,他便可以更加安静地倾听脑子里的杂念。与此同时,他的嘴不自觉地重复着晚祷。神甫抬眼朝耸立在对岸的山峰望去,他习惯性地凝视着夕阳的余晖,此时,夕阳钻进对岸山脉的裂缝,重峦叠嶂被一束束不均衡的光线照耀成了玫瑰色。接着,神甫重新翻开了书,又诵读了一段,就走到了小径转弯的地方。平时他每次走到这里的时候,总是要把目光从经书上抬起,向前面望一望,这天也不例外。拐弯之后,路笔直向前,走大约60码,就到了三岔路口,小路在这里一分为二,成“Y”字形。右边的小路沿着山冈向上,一直通往神甫的宅邸,左边的小路则向下通到山谷,尽头处是一条小河;路两边的矮墙不到两尺高。两条小路的内墙不是在拐角处相交,而是终结于一个壁龛,其上画着一些细长的、好像蛇游动的图案,顶端尖尖的。按照画师的构思和附近老百姓的理解,这些图案表示火焰;而烈火之中的一些怪模怪样的图像,则是代表炼狱中的鬼魂。火焰与鬼魂均呈砖色,绘在灰色的背景上。墙上某些地方的灰泥已剥落,露出斑驳的墙壁,给这些图案增添了生气。在小路的转弯处,神甫像往常那样朝前面的圣龛看时,突然看见了他意想不到,而且也是他很不情愿看到的事情:两个人面对面地待在两条小路的汇合处,其中一人正跨坐在矮墙上,靠外墙的一条腿悬空荡着,另一条腿支撑在路面上。他的同伴斜靠在墙上,双臂交于胸前。他们的穿着、举止,以及从神甫现在所处位置能够观察到的他们的表情,能清楚地看出他们的身份。这两个人头上都戴着一顶织成网状的绿色宽边帽子,上面装饰着一个大流苏,一直落到左肩上;帽子下面,露出一绺卷发,披覆在前额;两撇长长的髭须,在嘴唇上翘起;身上束着一条发亮的皮带,上面挂着两支手枪;脖子上挂着一只装满火药的牛角,垂到胸前,像一条项链;下身穿着宽松的灯笼裤,右边口袋里露出一把匕首的长柄;左腰悬挂着一把带铜柄的长剑,剑柄上镂刻着数字图案,被擦拭得精光锃亮。凭这一切,只消一眼便可以认出他们是两个暴徒。
这类人现已销声匿迹了,可是在当时的伦巴第却尤为猖獗,而且,自古以来就混迹于世。倘若有人不知晓他们,这里不妨援引若干真实的材料以清楚地展示其主要特征,以及他们顽强的、旺盛的生命力,虽然官方想竭力予以铲除,却始终未能成功。
1583年4月8日,身为卡斯特尔维特拉诺亲王、特拉诺瓦公爵、阿沃拉侯爵、布杰拖伯爵、西西里海军司令兼统帅、米兰总督和西班牙国王派驻意大利的全权代表的最尊敬高贵的堂卡洛·德·阿拉贡大人,“洞察由于强徒和浪人的骚扰,米兰城陷入不能容忍的混乱的情景”,颁布公告驱除此类人。公告指出:“不论外来人或本地人,凡没有正当职业,或虽有职业而不从事本职工作却投靠某些绅士贵族、官员或商人,不论收受酬劳与否,助其行凶作恶或坑害他人确有实据者,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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