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样大规模的镇压行动并没有持续太久。
同样是四月初八日,三位长公主和一大批勋贵重臣从北京出发,顺运河南下,中途在南京做了短暂的停留。
南京方面早已得到了圣旨,提前做好了准备,梅夫人的后事相当顺利。发引当天,成国公朱仪率领各部官员前来致祭;沐琮不在,张懋和徐俌帮着待客。
次日,三位长公主偕同驸马、勋贵前去觐见孝陵;随即启程。路过杭州的时候,在西湖停留了一天。
西湖是沐琮负责整治的。
如今的西湖,与十年前的大不相同,已经真正成为风景胜地。众人马上想到柳永那首经典的《望海潮》。
永宁原以为滇池已经是美不胜收,没想到西湖才真是天仙胜境。
离开西湖的时候,众人罕见的回首。
这样绝美的风景,不应该为杭州独有;这样繁荣富庶的太平景象,更不应该只是中原地区的特色。
六月十三日,张懋等正式抵达怀德省首府河内。
已经晋升为镇远侯的韩雍率领官军出迎,看着甲胄鲜明、士气昂扬,张懋等暗暗称许。
韩雍汇报了这一年来的各方面情况,因为南方都面临相同的情况,因此没有回避。
其实怀德省与其他各省相比,虽然遭遇了最大规模的反抗,但也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一直是传统中国文化圈的范围,甚至在五十年前还是中国的版图,所以不仅交流沟通没有困难,甚至很多律法习惯也和内地没有太大的区别。
现在最大的问题,反而是消弭民众的不安情绪,毕竟当年明朝曾经深深伤害了这里的人民。
张懋在心里大骂贪官污吏真该千刀万剐,但还是忍住怒气和韩雍以及三司衙门官员商量善后事宜。
如今安南土地清理正在紧张进行,大地主们很闹了几次,韩雍集中兵力击溃了一批乱党,抓了闹事的,又把原官僚队伍中有勾结的全部揪出来,砍了,清净了不少。尤其全面铺开以后,农民得了实惠,乱党的声势一下子就弱了。当时有不少人为他们求情,认为朝廷刚刚征服这里,应该宽仁,争取民心;韩雍倒认为特殊时候,必须坚决果断扫除一切顽固分子。
张懋点头:“要继续带着官兵进剿;同时,把主要精力放在土地清理上,只要百姓得到了实惠,他们就闹不起来。”
其次是对城区西北的西湖进行清理整治——没错,河内也有西湖,有500多公顷,是河内最大的湖泊。传说天上有两个仙女私自下凡,因畏惧触犯天规,未敢久留人间,在返回天庭时,各自从云端抛下一面梳妆镜以资留念。两面镜子分别落在杭州和河内,便成了两个美丽的西湖。这里在李朝时就已成为名胜。
因为明朝曾经统治过安南,被称为“交州”的河内是其省会,因此明朝对河内还是很了解。
张懋打定主意要来怀德省,汪舜华也很支持,于是把原计划给河南的那套《永乐大典》交给了怀德省——按照原计划,怀德省应该是第二批和朝鲜一起。
汪舜华本来打算在城中心的还剑湖畔兴建图书馆,但是听说湖名由来,立马改了主意——相传黎太祖黎利在起兵反抗明朝前,在湖水中捞得一把宝剑,上刻“顺天”二字。十年后,他在绿水湖上游船时,突见一只金龟浮出水面,游向船边,向他说:“敌军已被打败,请大王还我宝剑。”话一说完,黎太祖腰部的宝剑突然摇动,掉到金龟嘴里,金龟于是含着宝剑往湖底潜去。
汪舜华敢肯定这是黎朝为了宣扬自己合法性编出来的故事,很不想把图书馆放在这里,增加怀德人追怀故国的思念;一听说居然还有西湖,立马拍板——就是这里。
当然还剑湖还是要用的,被改回绿水湖,周围的建筑进行清理,兴建了镇国寺、真武观等建筑。
省图书馆还在抓紧时间进行建设,《永乐大典》和其他书籍被放在了故宫;等全部建设完成,才能入驻。
然后就是选育人才。明年就是大比之年,必须做好各方面的准备。乡试提前到三月,一应的县试、府试、院试时间都要提前。以往县试二月,府试四月,院试五月,现在全部提前三个月。这是怀德省设立以后的第一次大考;怀德省的文教在新省中得天独厚。因此本次科考,不仅是装潢门面,而是要实实在在的延揽人才,必须万无一失。时间紧,任务重,唯有全力以赴。
为了消弭民间的怨气,永安长公主在绿水湖畔的镇国寺举行隆重的水陆法会,超度亡魂,祈福迎祥;同时,她还率领女眷到养济院探视孤儿;中秋佳节,还要广邀本地诗文名家赏花,做新诗词。
张懋和永安长公主留下来了,摆在他们面前的困难和问题还有很多;但是其他人还得接着往前走。
仁寿省和永和省也就是原来三宣六慰的地盘,情况不会比怀德省好,主要是面积更大,地形复杂,而且语言不通;当地土司盘踞多年,根深叶茂,一时难以撼动,朝廷设立的府县很有限,基本只占据了沿海平原地区和一些重要的军事重地;尤其现在富豪大家不满意,勾结流贼作乱,实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和亲王世子奇源和崇德公主驸马申忠嗣记住汪舜华的吩咐,这也是对六省共同的吩咐:“对于这些乱党,要毫不留情地痛打,打死最好,但是不能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他们身上。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一万年都搞不定,反倒让他们牵着鼻子走。你们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实行土地清理、推行改革上,要让百姓切切实实的感受到变化、感受到朝廷的仁爱;同时,也要注意延揽人才,让他们甘心为我所用。等到乱党四面楚歌的时候,就是彻底消灭他们的时候。”
魏国公徐俌和永康长公主在八月初六日抵达清宁省省会大成府;永宁长公主则在海船上继续漂泊,在十月初三日登上了景泰省的土地。
沐琮已经得到了消息,为防止叛贼袭扰,命部将帅兵万人出迎;一路上看着完全不同于内地的风景和风貌,即便永宁长公主已经有所准备,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沐琮率领官军在恒河边迎接妻子和以镇安王诚泳为首的天使团。
快三年不见,两人都变了很多。
永宁长公主看着丈夫被晒得黝黑的脸,和满脸的胡茬子,在一身白衣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憔悴消瘦,把婆母的神位交给镇安王诚泳,奔跑过去紧紧搂住他;沐琮也搂住妻子,亲吻她的发梢:“总算把你盼来了。”
永宁点头,哽咽着:“我来了,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沐琮的吻落在永宁的面颊上。
在保守的明朝,这样的场景显然是不合时宜的。在场的文官们其实这一年多来已经接受了不少熏陶,自认承受能力已经很强了,但面对这样的场景,还是忍不住掩面;武官们倒还好,都是乐呵呵的;普通兵士没见过沐琮这样儿女情长的时候,都忍不住大笑。
毕竟已经到任一年多,总督府和三司衙门都已经立起来。明朝想要以夏变夷,自然都是按照规制来的;尤其总督府,因为是沐琮镇守,永宁长公主又要前来,是按照国公府的标准建造的。
沐琮放开了妻子,先拜见了镇安王,看了一眼母亲牌位,终究先到总督府宣达了圣旨;镇安王勉励了几句;永宁长公主则隔着帘子,说起了太后的嘱托。
众人对公主干涉朝政自然是不满意的,但是太后把女儿派过来,还写明了,又有沐琮在旁边立着,谁也不能说话。
忙完公事,这才奉安灵位。
房间也是备好的,永宁说了句“夫君费心”,就去沐浴。南方实在太热,即便每天清洗,还是不停的冒汗;尤其刚才一通折腾。
只是沐浴更衣出来,看到沐琮一身重孝,跪在正堂上,忍不住唏嘘。
沐琮此前已经得到母亲去世的消息,痛哭了一场,然而他不仅仅是母亲的儿子,还是大明的景国公,新设景泰省的总督。
千钧重担,系于一身,唯有夺情,最多素服理事。
如今见着母亲的牌位,又大哭了一场;永宁免不得安慰他:“婆母知道你建立了大功,走得很安详;只是嘱咐你要好好保重身体。”
沐琮痛哭着磕头。
回头说起景泰省的情况,沐琮很不想让妻子担心;但是永宁长公主既然来了,就决心与丈夫共同分担;何况,不管在北京还是沿途,她听说的都不少。
沐琮闭上了眼睛。
次日,沐琮奉旨,在珍珠寺的旧址上建造规模宏伟的景泰宫,用以供奉景泰皇帝的金身塑像;同时下令各府县也要建设景泰宫,以后凡有官方法会,都在那里举行。
据说在公主从北京出发前的那天晚上,她梦到了已经亡故二十多年的父亲,大明的景泰皇帝,对她说:“永宁吾儿,辛苦了你,我已奏准天帝,与你一同前往景泰省,庇佑这片土地。”
公主从梦中醒来,泣涕如雨,把这件事告诉汪太后;太后说:“真巧啊,我也梦到了先帝,说是感念你的虔诚,奉昊天上帝的旨意,要去守护景泰省。”
于是下旨,命公主恭奉先帝的画像前往景泰省,还特赐了先帝的一柄宝剑。
从北京到景泰省,万里迢迢,中途几次遇到风浪,眼看船只都要覆灭,突然间晴空万里,波澜不兴。公主带着人出去一看,只见云雾之中隐隐有个英武的天神,一身衮冕,捧着玉圭,面目与往日内宫供奉的先帝画像无二。
公主连忙伏地叩见父皇,天神道:“我儿不必忧心,从今往后,一切有我,万事无忧。”
就在公主下榻国公府的当晚,府里异香满室,金光闪闪,据说,那就是景泰皇帝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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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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