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成功转移了朝野上下的注意力,重新树立了自己的形象和威望,汪舜华对此很是满意;忙完这些,还得投入新的工作。
今年事情很多,五省的事情还没忙完,海上闹腾了一场,接着南边战事又起,确切的说已经闹腾了很久,现在终于腾出手来。
这次战争的发源点是老地方,安南。
明朝和安南的历史积怨,由来已久。
不说过往的恩恩怨怨,自从建极三年黎灏继位以来,尤其知道明朝现在是寡妇当家,内部闹成一团以来,他加快了扩张的步伐,西南边境屡次告警。
早在建极十一年,他聚兵千余,占据广西凭祥等地;当时汪舜华忙着对付东北,但驻守广西的韩雍不是吃素的,他命令属下整兵防御,安南毕竟人不多,寡不敌众,退了出来;汪舜华又派人警告了一番;但黎灏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现在明朝重视海外贸易,黎灏纵容百姓甚至让军队驾使大船,越过海面,偷捞珠池,劫掠客货,让来往商船叫苦不迭。
汪舜华派人宣旨,要求他管束部下,他却回复:“未能查获结果,唯望朝廷俯赐恩怜。”
好嘛,敬酒不吃吃罚酒。明朝当政的太后汪舜华、首辅于谦和兵部尚书程信,都是铁杆鹰派。因此,建极十二年,汪舜华招韩雍回朝,面授机宜:“不听话就打,打服为止。”
于是,明朝最先进的战船追着越南双桅大船,炮火轰沉不算,直接追到安南港口,大炮轰塌了城墙。
这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但面子上的工作还要做。
黎灏在海上没有占到便宜,把目光瞄准了广西的上冻岗陇委、龙州等地。命士兵假扮百姓,霸占土地。
当时太皇太后刚去世,国丧期间不能动手,汪舜华于是派员到广西边境处理土地纠纷,履勘明白,设二界址,永为边守;但黎灏叫嚷着:“广西会勘官何多!我尺山寸河岂宜抛弃!”
知道驻守两广的韩雍不好对付,他把魔爪伸向了云南。镇守云南的沐琮是汪太后的女婿,听说是明朝天才将领,鬼知道有几分真假,黄毛小儿,牙都没长齐;但是汪太后的亲生女儿在昆明,如果能俘虏她,估计就算割地赔款,汪太后也得认。
于是,从建极十三年底开始,越方在云南边境以“军民啸取窃掠”为词,征调夷兵万众越境,攻扰边寨,惊散居民。
此时,国内改革已经基本到位,但是还需养精蓄锐;于是一边让黎灏不许辄调夷兵,越境侵扰,惊疑良民;一边下令云南、广东、广西等地加强边备,各守境土,以备不虞。
黎灏能听进去才叫见鬼!
但明朝对越南来说,毕竟是泰山压顶的存在。没有十足的把握,黎灏并不敢彻底撕破脸,因此,他准备找几个倒霉蛋练手,顺便试探汪太后的底线。
占城就这样成了黎灏的目标。
当然,占城和安南的恩怨同样由来已久。
后代越南国家境内,在明朝时有两个独立王国,北为安南,中南部为占城。占城自秦汉至明清,一直为天朝属国,明太祖将占城列为不征之国。
早在建极十年,占城王盘罗茶全遣使入明,投诉安南国侵扰勒索本国的事。汪舜华同意了他的请求,遣使安抚,设立界碑,以免侵犯,同时要求他谨守礼法,保固境土。三年后,黎灏要求占城向其朝贡,但占人不从。
此后,越占关系日益紧张。建极十二年三月,占城出军进攻后黎朝治下的化州。黎灏向明廷申诉,汪舜华表面安抚,其实冷眼旁观,越占的交战一触即发。次年八月,占城王盘罗茶全亲率水步象马十万攻化州,化州告急。然而占城内哄,茶全为人凶暴淫政,黎灏看准这一点,征集军队二十六万人,亲征占城。次年正月,进入占城边境,其后节节胜利,三月初一日,攻破占城国都阇盘,生擒国王盘罗茶全而回。
当占城被攻破后,该国将领斋亚麻弗庵在宾童龙(即藩笼)自立为王,向后黎朝入贡。此外,黎灏把所得的阇盘、大占、古垒等占城故地,设置广南道以作统治,辖三府九县,选当地十五岁以上聪明好学者,录取为生徒,教以礼义。盘罗茶全之弟盘罗茶逃入山中,派人到明朝要求册封为王。黎灏得悉后旋即派兵,擒获茶悦。汪舜华下旨黎灏归还占城故地,但黎灏不从。
建极十五年,黎灏占领了占城,此时他并不知道,汪太后已经抑制不住杀心;而正在滇池畔陪抱着闺女陪老娘老婆赏春的沐琮,得到消息,则把女儿出云交给永宁长公主,即兴拔剑为老娘老婆起舞。
但要征讨安南,汪舜华的决心还是没有下定,毕竟当时西北战事正紧;何况次年又是皇帝大婚。
但黎灏并没有收手,次年入侵明朝南部广东、广西、云南,被当地守兵一通狠揍,不得不重新勘定边境。
次年初,明朝西北、西南两地同时进行了大规模军事行动,尤其沐琮身率大军征讨三宣六慰,让黎灏警惕之余心生窃喜:“真是天助我也。明朝对三宣六慰用兵,肯定会陷入这片崇山峻岭,大败而归。届时边防空虚,我就可以趁虚而入。”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听说明朝这些年不消停,但刚刚被一通狠揍,黎灏并不敢掉以轻心,于是决定先搞定占城,然后伺机而动:如果明朝大败而归,就趁机拿下云南、广西;如果明朝没有大败,经历一场恶战,怕也经不起大的消耗,只能承认既定事实。
——占城已经灭亡,但还有残余势力,以及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现在黎灏就派出军队进行征剿。
建极十七年三月,李定遣使,要求以承认占城为安南领土为条件,借道湄公河;黎灏同意,这才有了大军越洋抢占暹罗。
当李定的大军远去,黎灏终于露出笑容:大越的机会来了!——明朝真的疯了,居然几个方向同时开战!
计算着时间,估计李定已经深陷战争泥淖难以抽身,中秋后看天气放晴,黎灏率兵九万出征。
老挝和八百大甸军民宣慰使司都已经被明朝占领,攻打云南恐怕腹背受敌,于是黎灏选择对广西下手。
等的就是你!
韩雍简直想笑,驻守广西这么些年,大藤峡平定了,各种想闹事的平定了,土改军改都完成了,现在境内一片太平,将士们枕戈待旦,只想建功立业,可是让你送上门来。
考虑到安南毕竟劳师远征,韩雍选择坚守不出。
广西多山,地势险要,黎灏一时没有办法;正犹豫的时候,没想到灾难从天而降:按说已经过了雨季,哪知道居然遭遇了罕见的冬雨。虽然没有电闪雷鸣,但暴雨如注,来势极为凶猛,山洪裹挟着泥石滚滚而下,让很多睡梦中的士兵来不及反应,损失数千。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李定极力避免的,偏偏就让黎灏赶上了。
暴雨对处于防卫的明朝军队影响不大,但对越军构成丧命要素。
这年头没有高速公路,铁路更是不要想,暴雨过后,道路湿滑难行,因此后勤补给相当困难。
当然,冬天不是夏天,冬雨再厉害,也是一阵子;暴雨过后,抢通就行了;偏偏这一年冷空气实在太厉害,暴雨之后是持续不断的小雨,气温明显比往常偏低;尤其驻扎在密林中的安南军队,因为后勤难以供给,不得不争夺稻谷果腹,甚至靠野菜和野兽充饥。持续不断地阴雨天气,使得士兵相继染上了伤寒、疟疾、痢疾、霍乱、流感等疾病;尤其几种疾病具有传染性,反复交叉感染,导致全军上下相继染病,有人甚至布满溃疡脓疮,穿戴湿透了的衣服躺着任随蚂蚁吸食。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铁军,战斗力和作战毅力都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
安南军队不是铁军;此前几次对明朝军事行动失败,本能的存在畏惧心理;兼之明朝始终是大国,得胜还好,输了总是容易心生自不量力没事找事的怨谤。
很快,军队士气沦丧,甚至士兵相继逃亡,黎灏无奈,只能选择退兵。
以他的实力,当然可以随时发起一场战争;但注定不能决定什么时候能终结一场战争。
知道黎灏终于退军,韩雍马上派军出击。
他知道黎灏不是等闲之辈,吩咐部将袭扰一番,让其安心撤兵;然后大军追杀。
果然,几乎不费力的杀退明朝追兵,黎灏放下心来,星夜撤兵。
然后,他碰到了韩雍亲自率领的大军。
地雷这种装置明朝有,而且已经发展到相当的水平,尤其近些年来进展相当迅速,但是安南军队却没有;尤其现在匆忙撤兵,根本没有时间布置陷阱,反而疏通了道路,当然炸毁了桥梁之类的是免不了的;好在官军并没有吃苦,士气旺盛,因此一路砍杀,全歼入侵军马,黎灏仅率贴身精锐趁夜逃脱。
这时候天也放晴了,然而韩雍紧追不舍,亲率大军全力紧追不舍。
黎灏不知道,早在李定借道,韩雍就上疏朝廷:“黎灏久有不臣之心,此番见我大军出征,必有图谋,朝廷宜早定大计。”
汪舜华下了密诏:“如果黎灏率大军来犯,可相机行事,成就千秋功业。”也就是说不仅要歼灭来犯之敌,如果还有余力,也可以打过去。
但能打到什么程度,汪舜华说不好,当时朝廷的注意力在西北和南方。
而今该是韩雍大放异彩的时候。
韩雍挥师南下。安南地形复杂不错,但韩雍镇守广西多年,士兵也多是土著,自然不会被吓到;加上火炮有的是,轰隆隆就开过去了。
黎灏其实是安南历史上一位比较有作为的君主,他改革中央及地方官制、科举、地方建置、颁行法典,致力调理农务,改善经济生产,编撰《大越史记全书》,而且大力开疆拓土,被追封为圣祖。
但是在明朝的精兵强将面前,实在不够看。
建极十七年腊月,慈廉州陷落,官军随后攻破喝门江,攻克广威州孔目栅。黎灏身率大军乘船落荒而逃,韩雍命人伐木造船,紧追不舍,今年初在咸子关相遇。当时安南军队有战船千余艘,保卫江东南岸。韩雍亲自率部乘船,乘风纵火,擒获敌军首领百余人,将其船只全部夺取。
韩雍追到太平海口。当时黎灏已经率心腹狂奔而去,留下将领阮锦添率三百艘船迎战,被韩雍用大炮轰沉。安南大败,于是步骑兵先出发,韩雍率领舟师随后进军,从黄江到神投海,并在那里与安南精锐相遇。
当时安南有船只六百余艘,分为三队。韩雍命用重炮冲击其中坚,安南退却,其舰船左右队齐进,明军万炮齐发,声音震天,敌军纷纷败逃,擒获首领七十五人。韩雍进到乂安府扎营,敌军将领不断来降。
韩雍在清化分路进入磊江。
四月,韩雍在爱子江与安南交战。安南驱象在前而进,韩雍告诫士卒,第一炮射落象奴,第二炮射象鼻。大象因此回头奔走,践踏自己的部队。随后乘势进兵,矢落如雨,安南大败。擒获其首领六十七人,追至爱母江,将敌军全部招降。
五月初,韩雍进到政平州。听说安南屯聚在暹蛮、昆蒲等地栏栅中,遂引兵前往。途中要经过悬崖之侧的小径,骑马无法前进;而且守备极为森严。此时南方已经入夏,酷热多雨,韩雍与将校乘着雨夜徒步行走在山箐间,到夜间四鼓时抵达了陈军营所,将其将领全部擒获。黎灏父子乘乱只身南逃。
此后,韩雍进兵颇为顺遂;开始还有部分安南民众自发组织前来袭扰,被韩雍毫不留情诛杀;但随后安南惨败,大军军纪严明,因此一路平推,直到中部的海云岭。而此时,刚刚臣服的斋亚麻弗庵也落井下石,起兵接应。
时势造英雄,英雄未必能够造就时势,至少黎灏不是能够改天换地的那一类英雄。于是在前后夹击的阻击下,打得很艰难。
然而,韩雍同样不容易。
海云岭是越南主要山脉长山的支脉,上面是海云关。
长山在这里直逼大海,将沿海平原在此切断,必须翻过此山才能北上或南下,这是天然的分界线。因岭上经常白云缭绕,与蓝天沧海浑如一体,故名海云岭。岭上翠竹成林,树木葱笼;山顶自古就设有关口,叫海云关。
已经穷途末路,要么背水一战,要么屈膝求和。黎灏既然是有为之君,自然很懂得能屈能伸的道理,派人去向韩雍求和。韩雍倒是很客气:“求和?我可做不了主,得朝廷说了算。”
那就各退一步,等候朝廷消息;正好雨季,实在不宜动兵。于是大家各退一步,停兵备战。
然而,还没等到朝廷的旨意,在七月初,韩雍派人冒着大雨,趁夜翻上了海云岭,杀死了守军,放大军入关——海云岭海拔470米,在见怪山川雄奇的韩雍眼中,实在不是个事。
仓促起身准备逃走的黎灏被明军捉住,只得破口大骂:“竖子无信!”
韩雍大笑:“兵不厌诈!你无视和约,屡犯边庭,难道就言而有信了吗?”
黎灏只得低头。
此一战,黎灏妻子及心腹重臣尽数被擒,旋即押送北京。
与此同时,韩雍并没有停留。南边是占城的土地,但是占城已经亡国;他以扫平安南守军的借口直接进军,一路所向披靡;同时,得到朝廷旨意的南海巡检司也积极接应,封锁海域,抢滩登陆,协同作战。十月初五,拿下了升华府思州县,这里是安南最南端,这也意味着,曾经设立的交趾布政司的全部土地,已经尽在脚下。
从宣德三年,到如今,48年。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