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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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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老太太前脚刚刚出门,王妃就回来了。她最近张罗婚事许是累着了,倒是看着比之前清减了不少,原本丰腴的身子越发显出线条来,颇有些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感觉。王妃见刘七巧已经到了,只笑着迎上来道:“方才丫鬟说你过来了,正巧我这手上的客人也刚刚送走,就回来瞧瞧了。”

王妃走到刘七巧面前,见她那小腹已经有了明显的弧度,人虽然还是纤瘦,看着倒也精神,只笑着道:“怀相倒是很好,怎么就不见长肉呢,可不得多吃一些,生的时候才有力气呢!”

刘七巧忙起身行过礼之后道:“太太别担心,我年纪小,身子还没长开,怕孩子大了不好生,所以才故意稍微克制着点,只盼望着这一胎平平安安的。”

王妃恍然大悟,只摇头笑道:“还是你想的周到,我还当你最近太累了呢,原来是这个缘故,也是,如今最重要的是母子平安,等生完了这一胎,到二胎的时候,那就容易多了。”

刘七巧虽然给很多人接生过,可生孩子她自己也是头一回,理论经验丰富,实践起来心里其实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尤其她是个大夫,更知道这孩子从怀上到生出来这九个月之间会发生多少意外,所以其实看着她表面挺轻松的,其实心里压力还挺大的。

“等这一胎生下来了,再考虑二胎也不迟,太太您这会儿就把我后面的事情都说了,怪不好意思的。”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女人能生是福分。”一旁的周芸插嘴道:“我如今已是盘算着能生个第二胎了,之前孩子小,总不放心给奶娘带,如今总算大一点了,也是时候再生一个了。”

王妃听周芸这么说,只扭头问她:“你早该准备准备了,笙哥儿满周岁了,你的身子也休整的差不多了,不然兄弟之间差的岁数太多了,也不见的是好事儿,你瞧瞧府里头,如今你哥哥娶续弦,你弟弟还刚会走路,以后长大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帮衬到你哥哥。”

刘七巧闻言,只笑着道:“这有什么的,相差的大一点不是正好吗?小叔子可以带着侄儿一起玩,我们府上还不是一样的吗,说起来,世子爷也是该有自己的子嗣了。”古代大户人家的儿子,到了周珅这年纪还没有子嗣的,确是不多了。刘七巧掐指算了算,周珅今年该二十四了。

王妃只点了点头,不由又叹了一口气道:“是该有子嗣了,其实前一阵子,有个通房倒是怀上了孩子的,可他不同意要,非让人家把孩子打了,我当时倒是挺想留着的呢!”

刘七巧一听,越发瞧不起周珅来了,自己撒的种,又不让生,在这避孕效果很差的古代,这不是折磨人吗?不过刘七巧见王妃这么说,只连忙道:“世子爷这么做也是好的,这世子妃还没进门呢,就生一个庶出的孩子出来,总归是不好的。”

“我也是想了这一点,才算了的。如今他大了,性子也越发沉稳,面上看不出什么,可骨子里,我总觉得他跟以前不一样了。”王妃叹了一口气,只继续道:“自己生的孩子,却越发不了解了。就拿这回娶诚国公家的五姑娘,他连人家长相都没问一句,就答应了。”

刘七巧对周珅没什么兴趣,她喜欢杜若这样看一眼就让人心里头暖融融的男人,就算少了一份安全感,但有的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实在感。周珅那样的,外表看起来孔武有力,站在身边就能被他强大气场包围的男人,刘七巧还当真不喜欢。

“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世子爷这也是孝顺太太您,太太你可真别多心了。”刘七巧劝慰了一句,外头有老妈妈跑了进来道:“回太太话,迎亲的队伍到门口了,太太快出去吧。”

王妃闻言,只笑着站起来道:“这可够快的,我想在这边躲懒一刻都不成。行了,洪妈妈我们快过去吧。芸姐儿在这边陪着七巧吧,外头人多,她如今有了身孕,出去不方便。”

刘七巧急忙起身道:“让大姑奶奶陪着太太一起去吧,我正巧还没回我娘那边呢,想过去瞧瞧。”

“那你过去吧,正好劝劝你娘,我请了她今儿进来和我们一起吃个喜酒,她非不肯,还给瑞哥儿做了那么多的针线活,我都不好意思了。”

“太太就随她吧,我娘确实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要是村子里的酒宴还好,这大户人家的宴会,她拘束的很,只怕坐着也不敢吃多少,还不如在家里的舒坦,您可别笑她。”

王妃见刘七巧这么说,只笑道:“你娘是个懂礼数的,和那些山野村妇自然是不一样的。”不过王妃年年一想,王府办酒宴,请的那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刘老二毕竟是给王府当差的,李氏进来,若是安排在客席上,只怕她不习惯。可若是安排在下人席上,又多多少少有些过意不去。刘七巧是正儿八经的王府干闺女,李氏就应该坐在客席,那才像样的。

“罢了,她不喜欢,我也不强求了,改日我再单独请她吧。”

刘七巧送了王妃出去,便带着连翘和紫苏两人往蔷薇阁去了。杜老太太这时候已经在蔷薇阁小坐了一会儿,心里倒还觉得不错。

杜老太太原本过来的时候,只是出于礼数。刘七巧都成了杜家的媳妇了,虽然当时她不看好这门亲事,可刘七巧进了杜家以后,确实很旺杜若,也旺杜家。杜老太太也越发觉得大长公主的那天赐良缘之说是一件真事儿,所以就想着要给刘七巧娘家一些体面。

李氏是很传统的农村妇女,因为打小也没受过太多的苦,后来嫁得男人也算靠谱,所以她并不像大多数农村妇女一样,需要用彪悍脾气去讨日子过,所以李氏在别人眼中,那是相当的温柔贤惠的。

杜老太太原先看见李氏的时候,多少心里头还有些别扭,她这一辈子都没跟乡下人打过交道。就算那时候她当家,那些庄子上的事情,也都不是她亲自过问的,那些事情,交给管家媳妇就绰绰有余了。

李氏见过几次杜老太太,不过每次基本都是行过礼数就告退的,这会儿杜老太太亲自来了,李氏心里头也直打鼓,急忙喊了小丫鬟,泡了家里最好的茶来招待杜老太太。

李氏亲手送了茶上去,态度虽然恭敬,却也没有杜老太太想象中的唯唯诺诺,只小声道:“老太太请喝茶,这茶是王爷赏给我们家男人的,听说是个好茶,亲家老太太您尝尝?”

杜老太太见那青花瓷茶盏洗的干干净净的,茶杯里头的茶沫子也撇的干净,便只接过了茶,小小的喝了一口,只点头道:“确实是好茶,应该是去年的贡茶,今年春茶还没起呢,这茶已经不错了。”

李氏也不懂什么贡茶不贡茶的,只听杜老太太说着茶不错,便也松了一口气,微微笑了笑。杜老太太忙道:“亲家太太坐吧。”

李氏想了想,只回道:“我是晚辈,在老太太跟前可不敢坐。”

杜老太太闻言,只笑了起来道:“我叫你坐,你就坐吧。不必客气,这是在你自己家呢。”

李氏闻言,只略略点了点头,在杜老太太下首的靠背椅上,稍稍的沾了屁股坐下道:“七巧这丫头也真是的,自己不回来,反倒让太太一个人来了,等她来了,我可要说她了。”

杜老太太道:“你也不用说七巧,她这会儿只怕还忙着呢,今儿客人多,她又是王妃的干女儿,少不得要在那边应酬客人,我是觉得这边清静些,才过来的,没打扰到亲家太太吧?”

“怎么会呢,老太太能来,那是看得起我,说句实在话,我这一辈子都没想到过攀杜家这样的亲戚。如今攀上了,心里头也是其七上八下的,生怕我们有什么不对的,给七巧丢了脸面,所以有句话,当着亲家老太太的面,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李氏说着,只略略皱了皱眉头道:“七巧这孩子是好的,若是她有哪里不好的,那也不是她的错,是我没教好她,老太太若是觉得她有哪儿不好的,尽管替我教训她,千万不要由着她了。”

杜老太太原本还以为李氏要说什么重要的话,如今一听是这么一句,只略略的笑了笑,故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这个你放心,我们杜家虽然是商贾人家,可规矩也大的很,她要是犯了规矩,我自然会教训她。”

李氏一听,心里的弦又

杜老太太原本还以为李氏要说什么重要的话,如今一听是这么一句,只略略的笑了笑,故意清了

  ☆、304|6.13|

李氏原本心里头正上下没底呢,听百合这么说,顿时就稍稍松了一口气,一旁的绿柳也向她略点头使眼色,李氏才算是真的信了,只开口道:“亲家老太太,这一点您放心,七巧的肚子我瞧过,是尖头的,我们乡下人有句老话,肚子尖尖生儿子,肚子圆圆生女儿,我不会看错的。”

杜老太太如何不知道这句话,私下里她也没少打量刘七巧那肚皮,只笑着道:“承你吉言,七巧这一胎若是男孩,那可是杜家长房的长子嫡孙了。”

李氏虽然知道生男孩固然是好事,可是对长子嫡孙这个概念,还算不上很明确,她自然不知道长子嫡孙是将来要继承宝善堂整个家业的人。

“七巧能嫁入杜家,已经是她天大的福分了,要是能在一举得男,那就越发锦上添花了,就怕她没这个福分罢了。”李氏只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稍显谦逊道。

正这时候,门口的婆子走进来汇报道:“回夫人,姑奶奶回来了。”李氏一听是刘七巧回来了,只忙起身去接,才走了两三步,又想起杜老太太还在里面坐着,只回头笑道:“亲家老太太略略坐一会儿,我去迎了七巧进来。”

刘七巧才进门,就瞧见李氏亲自出来迎接,便问道:“娘你怎么亲自出来了,老太太说要过来,过来了吗?”

李氏急忙使了一个眼色给刘七巧道:“老太太在里面坐着呢!我原本以为是个厉害的老太太,没想到看着还挺随和的,就是有点让人摸不透心思,正巧你来了。”

刘七巧见李氏这么说,只笑着道:“娘,天下的老太太其实都是一个样的,我瞧你见着老王妃的时候,也未必就这么紧张了,怎么今儿反倒紧张起来了呢?”

李氏只摆摆手道:“那可不一样,她是你太婆婆,要是我在她面前有什么视力,等回了杜家,她找你的不是,岂不是我害了你。”

刘七巧闻言,只觉心中一热,抬头看了一眼李氏,见她最近操劳,眼角已经多了几道浅浅的皱纹,便只开口问道:“最近家里忙吗?八顺和九妹都乖不?”

“八顺最近功课太重,我瞧着心疼,就给他找了一个书童,每日跟前跟后的服侍着。九妹自然是乖巧的,已经开始咿咿呀呀的学说话了。”

刘七巧在心里头略略算过一笔账,按照李氏这么说,这样子一家人的开销就越发比以前大了。李氏又是一个勤俭惯了的人,克扣下人的事情她是做不出来的,少不得自己就又要过的勤俭些。可在这王府住着,若是出手太寒酸了,又难免被人笑话,怪不得李氏这次死活不愿进去参加周珅的婚礼。

刘七巧知道李氏是个爱面子的,所以也就没往下说,只笑道:“弟弟妹妹们自然是不能吃苦的,尤其是八顺,正是长身子用脑子的时候,娘你可千万要当心着点,若是小时候基础没打好,以后大了可要吃苦的。”

李氏只笑道:“能吃什么苦呢?现在的日子,比起当年在牛家庄,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你和八顺都是吃过苦的,倒是九妹,虽说不是含着银汤勺出生的,终究是一天哭也没吃过的。”

母女两人边说边聊,已经入了正厅,刘七巧见杜老太太正坐在那边喝茶,只急忙上前行过了礼数道:“老太太第一次到我家里,可还习惯?”

杜老太太笑道:“没什么不习惯的,就是你娘太拘谨了些,其实都是自家亲戚,用不着这样。”

李氏只陪笑道:“那可不成,亲家老太太是稀客,又是长辈,我不过就是尽尽孝道而已。”

杜家两位老爷都是出名的孝子,杜老太太自己也最看重有孝心的人,听李氏这么说,只笑道:“七巧,你娘真是孝顺。”

刘七巧只笑着道:“那您老就好好在这会儿坐一会儿,让我娘好好孝顺孝顺,我家老太爷非不肯进程,我娘是想孝顺也找不着人孝顺,可巧老太太今儿就来了呢!”

杜老太太闻言,只略略不解问道:“怎么你爷爷不肯在城里住?”

刘七巧只道:“可不是,老爷子说在城里住了大半辈子了,如今年纪大了,就想在乡下住着,那边青山绿树,还有庄稼的清香,住在村里头,舒服。”

“也是,村里头的日子确实也舒服,早年我去查庄子的时候,也在乡下住过两日的,那山啊水啊的,看着确实让人心旷神怡。可是让我住一天两天也就罢了,住久了,终究不如城里热闹。”

“可不是,我也是这么跟老爷子说的,不过他现在是还没住腻味,等过些时候,还是要把他们接进城里的。”李氏只笑着接口。

杜老太太点点头道:“年纪大了,最难求的就是一家团圆。”杜老太太方才进来的时候,略略打量了一下这蔷薇阁,不过就是王府里头一处两进的小院子,想来以前也不过是给一个主子住的。如今住着刘家一家人,倒是有一点儿挤了。杜老太太想了想,如果要把乡下的老爷子接过来住,少不得还要换一处房子,以刘家如今的财力,只怕是做不到的。

“七巧,大郎有没有跟你说起过,我们家在富康路上,还有一处三进的院子,前两年都租给了来京城做买卖的生意人,这两年倒是一直空着,不如让你爹娘搬过去住得了。那边离这儿又近,也不耽误事情,我瞧着这院子虽然好,毕竟在王府里面,只怕规矩太多,亲家太太住的不称心如意。”杜老太太方才见李氏那拘谨的模样,便料定了李氏平常见了王妃和老王妃,自然也是这样的。她那样倒是显得小夹子气了,连王府里头一个有头脸的管事媳妇都不如,只怕虽然主子们重视刘七巧这个干女儿,那些下人未必就能重视起这门穷亲戚的。

杜老太太天生就有一种护犊情节,以前刘七巧不是一家人,她觉得无所谓。如今刘七巧是杜家的大少奶奶,她也越发喜欢刘七巧,就觉得要给刘七巧的娘家长面子了。大把的银子送过来那自然是不可行的,只怕李氏也不敢要,御史杜老太太就想着,不如给他们搬个家,这样以后刘家老爷子出来住了,也有地方。再者也不用住在王府,住在别人家的院子里,少不得就多了一份寄人篱下打秋风的闲话了。

刘七巧一时摸不清杜老太太的心思,可她脑子一转,那富康路可不就是世子爷赏给王老四宅子的地方,若刘家能跟王老四家住的亲近,以后走动起来倒是挺方便的。刘七巧想到这一层,原本她想拒绝的念头便淡了,只眨眼问道:“那我可真不知道,我总共不过接管过几天的管家事务,这些宅子、店面、庄子上的事情都没弄清楚呢,倒是老太太记性好。”

杜老太太只笑道:“我也看出来了,接生你是一把好手,论管家,你不如你二弟妹,那宅子说起来也是祖产了,当年宝善堂刚开起来的时候,杜家还在那边住过一阵子,不过那都是大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李氏在旁边听了半刻,总算听明白了这两位的意思,只连忙道:“亲家老太太,这可使不得,我们在这儿住的挺好的,再说八顺还在王府上学,要是搬远了,也不方便,七巧你说是吧?老太太的心意我心灵了,搬家还是算了吧。”李氏只急忙劝刘七巧道:“七巧,快劝劝老太太,这样大的恩惠,我们老刘家可受不起的。”

杜老太太也预料了李氏会是这样的表现,只清了清嗓子道:“亲家太太,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王府的恩惠你受得起,这正儿八经的亲戚家的恩惠就受不起了?这叫什么道理?”

李氏听杜老太太这么说,以为她要生气了,心里头是又急又担心,只皱褶眉头道:“亲家老太太,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就是……”

“我娘就是不好意思了,觉得不能平白无故的住别人家的宅子,不如这样,这宅子我们搬过去住,但是不能白住着,租金多少,我们按年付给杜家,这样可好?”

杜老太太闻言,脸上越发不高兴了起来,可再抬头一看,刘七巧正朝着她这边略略点头挤眉弄眼的,顿时就明白了,只笑着道:“那是自然的,我们杜家是开门做生意的,自然是要收银子的,并不是让亲家太太去白住的意思。”

李氏这回心里就越发郁闷了,好好的不要钱的房子不住,如今反而要搬出去住要钱的房子,这叫什么事儿,可杜老太太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清楚明白的,她实在没脸再推辞了,只能陪笑道:“既然这样,那这事情等七巧她爹回来了,我们再商议商议。”

刘七巧只笑道:“爹肯定会同意的。”

过一时,王妃那边遣了丫鬟来说:“外面成婚的大礼已经全了,新娘子也已经送去了洞房了,我们太太只让我过来请了七巧姑奶奶和杜老太太一起过去,就要入座开席了。”

刘七巧见闻,只和李氏道了别,扶着杜老太太,两人往王府花园的别院里去了。

  ☆、305|6.13|

用过午膳,刘七巧和梁家二姑奶奶,还有梁家的几个姑娘一起,在王妃的清荷院聊天。老王妃那边,自是命人请了杜老太太过去唠嗑。梁家二姑奶奶就是王妃的二侄女梁莹,前一阵子嫁给了金科状元。梁大人喜得乘龙快婿,一时间风头无两。三十年前梁大人高中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一届江南布衣,如今成了朝中肱骨、皇上的老丈人,可谓是书生中混得最风生水起的人了。

大雍开国已有六代,开国之初曾大封公侯,而如今那些公侯府邸,大多弃武从文,真正百年传承之后,还在朝中有重大势力的人,已经不多了。况且今上手中又贬去了两位国公爷,这种敲山震虎的作用不容小觑,老牌权贵一时间也只敢蛰伏,所以像梁大人这样的新贵,就越发得势了起来。且梁大人在吏部十年,也算小有根基,如今已经是当朝第一把交椅了。

可绕是如此,小梁妃虽然协力后宫,却并未封后,皇上虽然疼爱那一对龙凤胎,却也并没有要立储的意思。梁大人如今也处在一个两难的境地,有点摸不透皇帝的意思。

一时间王妃送了先走的客人回来,见几人都在里头坐着,只笑着道:“我正有事情要和你们说,可巧你们都在这边。”王妃忙了一早上,脸上早有了一些疲累之色,众人行过礼数,依次入座,王妃只命丫鬟上了茶,又让丫鬟在门口候着,这才稍稍的叹了一口气,只开口问梁家三人:“太太今儿没来,到底是为的什么事情?”

梁莹如今已出嫁,家里的事情也不尽清楚,只看了一眼梁萱道:“二妹妹,还是你来说吧!”

梁萱脸上略显尴尬,略略蹙眉道:“太太交代了,不许我对姑妈说这些,今儿是世子爷的大喜日子,应该高兴才对!”

“难道家里出了什么事情?”王妃大惊,只开口道:“是朝中的事情?还是宫里的事情?”

刘七巧只拧眉听着,朝中的事情她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这宫里的事情,她倒是知道一件,左不过就是那楚青青的事情了。她也没露神色,只继续听梁萱道:“昨儿刚入夜,宫里就有人出来传话说,皇上把那个妓&女接进宫了。”

刘七巧听梁萱这口气,想来是早已经知道了这个人的存在了,只是对于皇帝会接她进宫,表示很惊讶而已。毕竟皇帝做出这样的事情,是有失帝德的。

“太后娘娘怎么松口了呢?这样的女子若是进宫,如何了得?”王妃也微微变了色,方才的疲惫里头,又多了一分担忧,只继续道:“怪道太太今儿都没来,只怕气得不轻吧。”

梁萱见王妃这么说,一张脸也哭丧着,只又低着头继续道:“听说,那人还有了身孕,太后娘娘就是看在这点上,才松口的。可是……”梁萱可是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敢说下去,她不过是个未出嫁的姑娘,那种话她说不出口。

“可是她那样的身份,就算生出了龙子,那又能怎么样?一个妓*女还想在后宫立足吗?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依我看,不如劝姐姐先别生气,和皇上好生的说说,以后将这妓女的孩子拿了来自己养,到时候不管是男是女,总归也是我们说得算了。”

王妃闻言,只略略摇了摇头道:“只怕难,皇上有些游戏人间的习性,那也不是常事了,以前从没有把妓女往宫里带的,这次只怕是真喜欢上了,才这样做的,若是真喜欢了,如何会把那个孩子给别人养呢?”

王妃素来知道刘七巧是个智多星,见她一直没有说话,便扭头问她道:“七巧,这事情,你怎么看?”

说起来这些事情,那都是梁家人私下里才能说的事情,可王妃早已经把刘七巧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什么事情跟刘七巧说,也算是有商有量的。况且梁家三姐妹对刘七巧的能耐也很敬佩,众人便知看着刘七巧,等她发话。

刘七巧把昨天瞧见楚青青的事情又从头到尾的想了想,最后才开口道:“其实,你们说的那位才进宫的姑娘,我见过。”

众人闻言无不一愣,只惊讶道:“你见过?你怎么会见到她呢?”

“其实昨儿那位姑娘进宫之前,曾到过宝善堂买落胎药,是我劝她不要把孩子打了,说起来也是相当的巧合,谁知道她前脚才回了春风楼,后脚就被宫里人给接走了。”刘七巧也不知道她这么说的时候,梁家这三位姑娘会不会一阵失落,若是真的昨儿这落胎药喝了下去,倒确实是省了梁贵妃一桩麻烦事儿了。

刘七巧接着说道:“我和她虽只见过一面,却发现她的谈吐举止,并不像一般青楼女子那样轻浮摇曳,反倒有几分大家闺秀的底蕴风范,所以我觉得,是不是要查一下这楚青青姑娘真实的身份,我听说这春风楼也不是一般的青楼,是朝廷开设的教坊,在里面的姑娘,只怕背景也不简单。”

梁家三姐妹听刘七巧说到这里,也只默默点头,可再她们看来,不管这楚青青以前的身份如何,现在她就是一个妓女而已,如何能跟她们高贵的姐姐相比呢!

倒是王妃听完,只是沉默不语,想了片刻才开口道:“七巧的话说的有道理,你们回去以后,好好劝劝太太,再者,让她找人把这楚青青姑娘的身份打探清楚,我虽然不谙世事,但是也听说,这姑娘似乎不是京城本地人,是最近才在京中享誉盛名的。”

刘七巧头一次看见楚青青那双眼睛的时候,就觉得她是一个聪明的姑娘。而后来的事实证明,她的那些举动,分明就是已经知道了皇上的身份,所以才流露出来的。但是刘七巧相信,皇帝出宫*,在傻他也不会对那姑娘说,我是一个皇帝。

“姑妈,大姐姐只怕最近心情不好,姑妈若是有空,进去看看大姐姐也好。”梁蕊年纪最小,又素来是最乖巧的,只小声道:“前一阵子姑妈送给姐姐的玉枕,姐姐还说枕得很舒服呢。”

刘七巧听见玉枕两个字,心跳差点儿就漏了半拍,她依稀还记得当时在敏妃宫里说起那玉枕的来源时,梁贵妃曾笑着说,她从小就不喜欢枕这玉枕,所以才送给了敏贵妃。可如今听梁蕊这话,分明就是一句接口而已。

刘七巧略警觉的看了一眼在座的四人,只假装笑道:“说起玉枕,上回我进宫给敏妃娘娘看病的时候,瞧见敏妃娘娘宫里就有一个玉枕,听说是梁贵妃送的,难得梁贵妃愿意割爱,把这么好的东西送给敏妃娘娘,要是换了我,定然是不肯的。”

王妃闻言,只摇着头笑道:“你这丫头,宫里头的东西,岂能如此大意,那玉枕原本就是徐妃送给贵妃娘娘的,徐家家道中落,这样好的玉枕,找遍整个长春宫只怕都没有一个,她能舍得送人,只怕是没安好心,所以太太才让贵妃娘娘转赠她人了。”

王妃淳朴,这些话从王妃的口中说出来,自然是不会有假的。刘七巧只听的心惊肉跳的,不过大抵他们也不可能猜出敏贵妃掉了孩子,和这玉枕有关,不然的话,只怕后宫里头,又要有一番血腥了。

这么看来,那幕后的主使者,竟然是徐妃,而徐妃要对付的,却是梁贵妃。梁夫人心细如尘,帮助梁贵妃避过一劫,最后倒霉的确是原本就已经七灾八难的敏贵妃。不过好在这玉枕已经被杜若弄出宫了,徐妃想要害人,也还不成了。可是这么一分析,刘七巧便越发觉得,这后宫里头处处是地雷。

“原来是这样呢,我上回瞧着那玉枕挺好的,回家就让大郎去买了一个回来,往后天越发热了,睡着倒是舒服的很。”刘七巧只不动声色的微微笑道。

那边梁蕊也跟着道:“凉快还是其次,听品玉轩的掌柜说,人养玉三年,玉养人一世,玉是有灵性的,上回我出门的时候,马被惊了,在马车里头跌了一个跟头,最后人没事,倒是碎了一个玉镯子,我娘说,那是玉给主人挡灾呢!”

刘七巧摸摸自己手腕上的玉镯,只忍不出蹙眉想:有那么邪乎吗?说的倒是跟护身符一样的了。那边王妃也笑着道:“你娘说的没错,这就是所谓的玉通人性,瞧了,你们大表哥从云南回来的时候,带了很多玉石回来,我才让品玉轩的工匠们打了几个镯子和簪子,正巧今儿你们都在,拿出来选几个回去。”

王妃说着,只让丫鬟进来,命青梅去开了她的私库,拿出一盘子的玉镯玉簪出来,给大家选来着。梁蕊一眼就看重了一个满绿的玉镯,只笑着道:“我就要这个,跟我前几次摔碎的那个一模一样,这可是天大的缘分了。”

  ☆、306|6.13|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天色也晚了,杜老太太那边请丫鬟来喊刘七巧道:“老太太说了,只恐晚上天黑路不好走,所以让我先来问过少奶奶,不然我们趁着天亮先走了,留下一辆车等着大少爷他们就好了。”

刘七巧心里也是这个意思,这古代又没有什么路灯的,到了晚上要是没月亮,那就是一个黑灯瞎火,不光马车走不快,还容易出事儿。王妃见刘七巧大着肚子,自然也是不敢强留她的,只笑道:“既然这样,那你就跟老太太先回去吧,今儿我太忙了,改日你再过来,正巧也请了你母亲一起过来,我们再好好说话。”

王妃说着,便要起身相送,刘七巧忙拦住了道:“太太快别送了,在这儿坐坐吧,你都跑了一天了,虽说今儿是世子爷的好日子,可若是累坏了太太的身子,那就不好了。”

王妃见闻,也便又坐了下来,自从她前年收了重创之后,后来虽然各种调理,终究不再是年轻人的身子,恢复起来也慢,如今刚刚才觉得好一些,她自己也不敢大意,只对站在一旁的青梅道:“你去替我送送七巧。”

刘七巧跟着青梅一起出了清荷院,青梅和刘七巧是好姐妹,自然也没什么话瞒着刘七巧,只蹙眉道:“今儿太忙了,我也没空跟你细说,太太最近为了世子爷的事情,只怕累坏了,我听跟前服侍的小丫鬟说,连着几天都没睡一个安稳觉了,你下次回来,好好劝劝太太,如今王府还没分家呢,让二太太那边多担待些也是应该的。”

青梅只说着,又悄悄的凑到了刘七巧的耳边,小声道:“最近老太太的身子也不大好,上回去观音庙回来染了风寒,这来来回回都两个多月了,也没见好全,如今还吃着药呢!”

这一点刘七巧倒是听杜若说过的,老王妃最近身子不太好,可是杜若也说了,年纪大的人,总会这样的。况且古代人的寿命也短,老王妃如今已是六十开外的人了,有个病痛也正常。

古代医疗条件差,很多小病容易酿成大病,最后药石罔效,那也是难免的事情。两人正说着,已经到了寿康居的门口,小丫鬟进去回禀了,不多时是老王妃身边的冬雪出来迎的人,见了刘七巧便道:“太太正念着呢,可巧就来了。”

冬雪在前头引路,早有小丫鬟挽了帘子放她们进去,刘七巧矮了身子进去,瞧见老王妃正在大厅里头坐着呢,看着精气神还不错,就是脸色算不上太好,见了刘七巧只微微的咳了两声道:“七巧,你可来了。”

刘七巧只急忙上前行礼,笑着道:“一早就来了,原想着先来给老祖宗请安的,可又想着老祖宗这儿定然是热闹的很,只怕七巧来了没地方站了。”

刘七巧在老王妃跟前,天生就是一张巧嘴,老王妃听刘七巧这么说,只笑这扭头看着坐在一旁的杜老太太道:“听听,才过门几个月,越发不得了了,你要站多大一个地方,还怕我这儿没地方站了?”

刘七巧只笑着,略略轻抚了一下自己突起的肚皮,笑道:“少不得得站两个人的地方,老祖宗你说是不是!”

老王妃被刘七巧逗得哈哈大笑了起来,只笑道:“你个猴头,快坐下吧,你家老太太要走,我说我还没见着你呢,只忙喊了丫头去请,今儿事多,只怕是要怠慢了。”

刘七巧走到一旁坐了,这才仔细打量起了老王妃,确实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清减了一些。刘七巧只道:“眼下这就开春了,老太太若是有空,多出去走走,在家里呆着也怪憋闷的慌。”

老王妃只摆摆手道:“老了,不行了,上回正月十五去水月庵瞧过大长公主之后,回来就染了风寒,这都一个多月了,也没见好全,总这样反反复复的,汤药倒是喝了不少了。”

刘七巧想了想道:“如今老太太是请的哪位太医瞧的?若是不见好,不如就请我家二叔过来瞧瞧,只怕还好的快一些。”

老王妃只摆摆手道:“原先请的是陈太医,后来吃了大半个月,没什么效果,如今请的是你男人,才吃了十来天,倒是有些效用的,再吃一段时间再说吧。”

刘七巧也听杜若说过,正月十五那日天气转凉,那阵子病了不少的老人孩子,如今过去这一个多月了,也该好的差不多了。刘七巧依稀记得,诚国公家好像有个姑娘,也是染了风寒来着的。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老祖宗您别着急,眼看这今天世子爷又娶了新媳妇,你等着喝孙媳妇茶,只怕过不了多久,就要报曾孙了呢!”

“可不是,说起世子爷,我也是操碎了心的,这孩子性子随他爹,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肯说,我前一阵子才知道,他在云南险些丢了性命,他倒好,瞒骗得结结实实的,若不是杜太医医术高明,只怕我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老王妃说着,只叹了一口气,心中自是万分不舍,可又没有办法。

刘七巧闻言,只劝慰道:“事情都过去了,老祖宗你就不用担心了,为了过去的事情担惊受怕的,岂不是不值得,依我看,世子爷也不过是那时候年轻,家里又没有一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如今有了世子妃,他自然就不会那样拼命了。”

老王妃只略略点了点头,心下稍稍好受了一些:“我也只能但愿如此了。”老王妃看了一眼刘七巧,还是打心眼里喜欢,可她也心知肚明,刘七巧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给恭王府当世子妃的,便是一个侧妃,都已经是恩典了,有些遗憾,似乎是终究不能避免的。

刘七巧和杜老太太又跟老王妃聊了好一会儿,这才辞别的寿康居,请丫鬟喊了赵氏一起,三人一起回杜家去了。老王妃今儿也应酬了一整天的客人,自然也是有点累了,只让丫鬟们扶着进房里去休息了。

刘七巧和杜老太太上了马车,杜老太太才开口道:“七巧,我今儿跟你娘提的那个事情,改明儿你好好跟你爹娘说一说,我可不是说着玩的。你以前是王府的义女,如今是宝善堂的大少奶奶,虽说你爹还是王府的奴才,可京城里头,做奴才的在外头自己置宅子的事情那可多了去了。依我看,你们还是办出来住,以后亲戚间往来也方便些。”

杜老太太是聪明人,虽然刘七巧的王府义女身份给她添光了不少,可刘七巧终究姓刘,杜家真正的姻亲还是刘家。虽然刘七巧根基浅,又是穷苦的乡下人,可她如今已经认了刘七巧,自然不会不认刘家。

“老太太放心,这事情我会跟我爹说的,老太太的好意,七巧如何不知道,住在王府终究是客,刘家在京城总也要有一个长久的落脚之处。”

“你懂这个道理那就好了,说句诛心的话,我当初答应你进门,可不是看重王府那一门亲戚,我们杜家虽说不上什么有权有势,可当太医也有些年份了,从来就不是靠关系来的。我听说你弟弟如今要靠童生,这倒是一件好事,将来你弟弟要是有出息了,你们刘家也算是在京城站稳脚跟了。”杜老太太何等精明,这个道理更是一想就通了。

“老太太说的是,我爹也是这个意思,如今就只盼着我弟弟出息了,能让家里好起来了。”古代人重男轻女,无非就是男孩子可以光宗耀祖,女孩子嫁人赔钱。刘七巧虽然如今高嫁了,可要明目张胆的帮衬刘家,那也是不合情理的,无非就是私下里多关照刘家,但即使这样,李氏还常常不肯,说刘七巧这样做是有违妇德的。

杜老太太闻言,只一个劲儿的点头道:“这是好事啊,好事,我家大郎就是一块读书的料子,可是为了接宝善堂的招牌,愣是没再往下念了,不然的话,杜家总也能出个进士的。”

刘七巧闻言,只笑着道:“怪不得老太太对芸哥儿这么在意,原来是因为这个呢!”

杜老太太见刘七巧都猜到了这层意思,只摇头道:“你这丫头,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怪不得你会想着拿那一对汝窑雨过天青的瓶子来送礼,我原还当你在管家这方面比起你二弟妹是差远了,没想到你也不是个傻的!”

这会儿赵氏正在后面马车上,哪里能听见前头车里面说的东西。刘七巧见杜老太太点出了那对花瓶的事情,只笑着道:“老太太说这话,倒是让我糊涂了,我送礼自然是挑最好的东西送的,我统共就拿几样东西,挑来挑去还是太后娘娘赏的这一对瓶子最值钱,自然是要拿来添礼的。”

“你当真不是故意的?”杜老太太睨着刘七巧,只笑着问她,又见刘七巧这一脸不解的样子,便当她是真的不懂,只笑道:“罢了罢了,这些门道,只怕说给你听,你也不明白的。”

“门道?送个礼还有什么门道?老太太倒是教教我吧!”刘七巧只假装不懂问道。

杜老太太略略笑了笑,只伸手戳了戳刘七巧的脑门,开口道:“一会儿你回去,好好问问你婆婆,这里头的门道多着呢,不过这回倒是被你歪打正着了。”

刘七巧想起昨儿杜太太给她分析的道理,只暗叹道:姜还是老的辣啊!

  ☆、307|6.13|

两人回杜家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杜太太早已经吩咐厨房备了晚膳。杜老太太也没留刘七巧下来一起用晚膳,只命人请了三位姑娘,到福寿堂陪她吃晚饭。

刘七巧还是按照老习惯去了如意居和杜太太一起用晚膳,婆媳两人便聊了起来。

刘七巧便把回来时候在马车上的事情和杜太太说了,杜太太闻言,只笑着道:“老太太还是精明的,不过她没点出来,还大大方方的加里添礼,也是给足了你面子了。”

刘七巧只略略点头,又把杜老太太在蔷薇阁说的那些话给说了一遍。杜太太听完,只略略点头道:“这个事情,我和老爷还有大郎私下里也不是没商量过,只不过很多事情不能做在明面上,一来呢,是怕老太太觉得我们太抬举你家这门亲戚,二来呢,也怕二房那边心里头不舒坦。”

杜太太给刘七巧添了一筷子菜,只继续道:“不过如今想想,到也是时候了。齐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杜家明里暗里借了多少钱给他们,我心里多少有数,那可不是一坐宅子就可以还的清的,眼下既然是老太太亲自开的口,我倒觉得是件好事,不过今儿你爹和大郎都在王府应酬,这事情得过几日才能商量了。”

刘七巧哪里知道这事情杜太太他们私下还是商量过的,只觉得一阵感动,也必恭必敬的给杜太太添了几筷子她素来爱吃的菜,又道:“娘你这么说,我越发过意不去了,搬家的事情,也不是小时,倒是不必急于一时的。”

杜太太只点点头道:“是啊是啊,眼下的事情还是要以身子为重,如今你月份也大了,以后的应酬,只怕要少去了。”

刘七巧点了点头,又添了一小碗的饭,最近她胃口比以前好了很多,所以稍微就不那么克制了,这会儿吃饱一些,还省了晚上的一顿宵夜。今儿杜若他们从王府回来,少不得还得要喝上几杯酒的,刘七巧便只让丫鬟们去厨房准备解酒汤去了。

杜太太见刘七巧越发细心关照杜若,总算也是放下了点心思。她原先对刘七巧算是什么都满意的,唯独有一点就是服侍杜若不够细心,大大咧咧的。杜太太毕竟心疼儿子,所以才把连翘给留了下来,好让她帮衬着点。

恭王府里头,正是张灯结彩、红灯摇曳的大好光景。周珅一路敬酒前来,眼看着便到了杜若那一桌跟前。和杜若坐同桌的是安靖侯家的世子爷和二少爷,和杜若都是好交情,还有一位是被安靖侯世子爷给硬从外头散客的宴席上拉进来的王老四。

说起来王老四也能算的上是一个奇才了,虽然空有一身蛮力,没想到到了军队里头,操练了几天却也练得一把好手。但是王老四在军队里最广为人知的还不是他的力气和身手,而是他那一次能喝下一整坛酒的酒量。

安靖侯世子爷长的并不孔武有力,一看就是一个儒将,对王老四却也是佩服的很,坐在这样一桌上,杜若就只有倒酒的份儿了。

“倒酒倒酒……”

王老四灌下一碗酒,大大咧咧的招呼人倒酒,杜若因为不能喝酒,所以自愿担当起了这个任务。安之远见了,只哈哈大笑道:“老四,你喝糊涂了,你喊谁倒酒呢?他可是你未来的大舅子,你喊他倒酒?”

王老四是个粗人,哪里能想到这些,被安之远给一提醒,倒也是想明白了,见杜若起身倒酒,只急忙就站起来抢过了酒坛子道:“对对,大舅子,我怎么能让你倒酒呢!来我来给你倒酒,满上满上。”

杜若只眼睁睁的看着手里的酒坛子给抢走了,王老四慢慢的给他倒了一碗酒,只端起酒碗道:“大舅子,来,我王老四敬你一杯。”

杜若只连忙摆手道:“老四,本来你敬我,我是不能不喝的,可是七巧嘱咐过了,不让我喝酒。”

“七巧不让喝啊!那行,你别喝了,这杯我替你喝了。”王老四不愧是爽气人,两个仰头就喝了两碗酒下去了,一旁的安之远对王老四也是又敬又佩,起身又为他满上了一杯,正要敬他的时候,周珅也走了过来。

桌上几个人的酒碗里头都装着酒,只有杜若的碗里头是空着的。周珅从武多年,肤色早已是小麦色,但还是能看出来他双眼已经泛起了血丝,看来这一路过来,已经是喝了不少酒了。

“今天是本人的大喜之日,怎么杜太医不肯赏脸喝一杯喜酒吗?”周珅看着杜若,勾唇一笑,只招了招手,身后的小厮就上前,把他手里的小酒杯换成了一个大海碗。

杜若站起来,朝着周珅拱了拱手道:“在下不胜酒力,不过既然世子爷前来,一杯酒,自然是会喝的,不然怎么叫喝喜酒呢。”

周珅闻言,只哈哈笑了起来道:“杜太医说的好,喜酒喜酒,就是要喝的,那杜太医就陪我喝一杯吧。”话音刚落,方才的小厮又又拿了一个碗出来,放在杜若的面前,端起酒坛子,将那大海碗给满满的满上了。

周珅笑着道:“既然只有一杯,那自然要用大碗喝的才畅快,杜太医请吧!”

杜若并不是啥子,那时候他长来王府,关于周珅和刘七巧那些闲言碎语,他入耳的也不少。只是他也不曾想到,时至今日,周珅居然还记得这些事情。不过,对于杜若来说,刘七巧最终成了他的妻子,在周珅的面前,他是个胜者。

杜若端起那碗酒,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笑意,就算是为了刘七巧,他也要笑着把这碗酒喝下去。

“等一下!”

杜若正想喝酒,却被王老四给拦住了道:“世子爷,杜太医身子不好,这一碗酒,我替他喝了吧,您看行不?”

王老四虽然也是刘七巧的暗恋着之一,可他却从来不知道他曾经和周珅也是对手,更弄不清周珅和杜太医之间有那些恩怨,还以为这就是普通的敬酒喝酒。可他想起刘七巧对杜若的交代,少不得又担心起来了。杜太医的身子不好,这他一早就知道,这一碗酒下去,万一给撂倒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周珅笑了笑,扭头看杜若,冷冷道:“哦,是这样吗?既然杜太医身子不好,那这碗酒,不喝也无妨。”

杜若平素不是一个爱逞英雄的人,可男人到了这种关头,也总会有几分血性。

“不用了,一碗酒而已,既然是喜酒,自然是要喝的。”杜若淡淡一笑,低头略略皱眉,将那一碗酒缓缓的喝下。烈酒入腹,还带着一股子火烧火燎的感觉。杜若放下大海碗,只抬起头看着周珅道:“世子爷,喜酒喝过了,杜某和七巧一起,祝你和尊夫人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安之远看着杜若将那一碗酒干了下去,只开口道:“杜大郎,你不要命了,忘了两年前那一碗酒造成的血案了?”

安之远作为杜若两年喝酒吐血的目击者,看见这一幕简直是惊讶的无与伦比。杜若这会儿有了一些醉意,舌头也有些捋不直了,只笑着摆了摆手道:“早好了,自从娶了媳妇,什么病都好了。”

周珅闻言,也只是跟着淡淡一笑,扭头又向其他几位敬过了酒,这才离开了这一桌。

杜若这会儿只觉得胃里烧的厉害,可惜春生在外头等着,他原本就没预备喝酒,身边便没带着药。眼见着周珅走远了,杜若这才急急忙忙的就起身告辞了。

杜若才走到车上,就觉得眼睛都已经看不清路了,只趴在车外头一个劲儿的吐,春生见了这光景,只着急道:“大少爷您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喝什么酒呢,小心大少奶奶回去说你!”

杜若急急忙忙就给自己灌了几颗药丸,只缓过劲来道:“回去要是敢跟大少奶奶说这事情,小心我抽你!”

杜若向来温文尔雅,从来不会说这样没头脑的话,春生只一拍脑门,笑道:“这下可好了,真的喝多了。”春生见王府里还没散客,就跟其他人打了一个招呼,先赶着车子,往蔷薇阁那边去了。

“李大娘,快开门,大少爷喝醉了。”这酒劲上来快的很,春生才到蔷薇阁门口,杜若都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李氏这会儿正在家里纳鞋底,一听这声音耳熟,急忙就喊了婆子去开门,那婆子是认识春生了,见杜若醉得厉害,两人便一起扶着杜若进来,只对着里头道:“夫人,是姑爷喝醉酒了,这会儿正晕着呢,你快过来瞧瞧吧!”

李氏闻言,只吓得急忙就放下了鞋底,匆匆忙忙跑了出去,见果然是杜若喝醉了,一张脸苍白的吓人,李氏吓了一跳,只连忙让人扶到了房里躺下。刘八顺这会儿正练字呢,听见外面动静也只急忙出来,李氏便喊了刘八顺道:“八顺,你快去王府里头,把你爹找回来。”

刘八顺正要走,李氏又急忙喊住了春生道:“春生,亲家老爷是不是也在,大郎这身子不能喝酒,这喝成这样子万一有什么好歹可了不得,你跟着八顺一起去,把亲家老爷请来,给大郎把把脉吧!”

  ☆、308|6.13|

李氏吩咐完众人,命小丫鬟打了一盆温水来,为杜若擦脸。杜若这会儿人昏昏沉沉,可胃里还是火烧火燎的,一阵阵痉挛,李氏才擦两下,就忍不住翻身要吐,李氏急忙送了痰盂上去,杜若对着痰盂吐了半天,松了一口气把自己摔在床上,就再没动静了。

李氏大惊,急忙摇着杜若的身子喊了两声,可杜若愣是半点动静也没有,李氏当场就急得落下了眼泪来,只忙就到外头迎人。过了不一会儿,果然见刘八顺和春生两人带着杜家两位老爷和刘老二一起都过来了。

李氏见了杜老爷,只揪着帕子大喊:“亲家老爷快进去看看,大郎也不知怎么了,喝成这样,这会儿都没动静了。”

杜二老爷闻言,急忙就甩袍往里头去,才走进房里,就依稀闻到杜若吐出来的东西里面,除了浓烈的酒味,还有淡淡的血腥气。杜二老爷气得三步并两步走上前,搭上杜若的脉搏,仔细的测了起来,只摇头道:“大郎这是不要命了,喝这么多酒。”

春生一直在外头候着,并不知道事情的始末,只小声道:“回两位老爷,奴才没瞧见大少爷喝酒,是大少爷自己出来,说自己喝多了,才没说两句清醒话,就倒下了。”

杜二老爷松开了杜若的手腕,问春生道:“大郎的药带着了吗?”

“带了,方才已经吃下去几颗了,这会儿又吐了,是不是还得再喂几颗?”

杜老爷看看天色,只摇头道:“老二,你开一副醒酒药,一副大郎常吃的要,我让春生去鸿运路分号抓药去,这里离鸿运路还近一些。”杜老爷说完,又回头看着李氏道:“亲家母,麻烦你照顾一下大郎,他现在这模样可没法走,今晚少不得要在你这边叨饶一夜了。”

李氏只听说过杜若身子不好,这还是第一回看见杜若犯病呢!不过李氏想起那一碗硬米饭的故事,还是忍不住就心疼起来了。这好好的小伙子,怎么就偏生胃不好呢。

谈话见杜二老爷已经开好了药方,刘老二也没见过杜若发病,看他这架势挺吓人的,只忍不住问道:“杜太医,大郎这没事吧?你看那脸色白的一点血色也没有。”

杜二老爷只安抚道:“哦。没事没事,没什么大碍,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大郎之前已经吐掉了一点酒了,这会儿只是稍稍勾起了他的旧疾,养几天应该没什么大碍,就是这酒,只怕是他真的不能再沾了,都是他年轻不懂事,以为这么长时间不犯病,病就好了,其实这种病就算是养上个三年五载的,也未必就能全好了。”

杜老爷方才是着急,这会儿杜二老爷既然说了无碍,他的一股子怒气就冲了上来,指着昏睡不醒的杜若骂道:“不懂事的家伙,如今七巧正大着肚子呢,弄出这种事来,你这是让谁担心呢!”

杜若原本睡的实沉,听见七巧两个字,忽然就在床上挣了挣,只口齿不清道:“七巧,我……我媳妇。”

众人原本都情绪紧张,听杜若吐出这么一句话,不由都笑了起来。杜老爷一腔的怒火也没处发,只数落道:“知道自己是有媳妇的人还喝成这样,哎!”

刘老二见杜老爷蹙着眉头,只上前拉着他往外走道:“亲家老爷,去外头喝杯茶消消气,大郎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喝成这样一准是有事情,一会儿我打发人去打探一下。”

杜老爷被刘老二拉着到了厅了,又回复了以往的儒雅形象,小丫鬟送了茶水上来,两亲家开始聊了起来,中途刘老二让刘八顺出去打听一下杜若喝酒的原委,两人便在厅里说起话来。

“大郎这样过来,实在是失礼了,还请亲家老爷见谅,在七巧面前不要透露的好。”杜老爷虽然骂杜若,可也担心杜若这样回去不好交代,今天的事情要是刘七巧知道,免不了小夫妻两人又要一顿口角,所以想来想去,还是要给儿子求个情的。

刘老二心里自然也清楚,杜若喝成这样要是往杜家送,那还不得闹个鸡飞狗跳的。如今到他们家不过是临时避难的,等稍微好些了回去,也好省得杜家老太太担心。

“那是自然的,今儿晚了,我喝醉了,留了大郎下来说话呢!亲家老爷,你说是不是?”

杜老爷见刘老二是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只哈哈笑道:“是是,老丈人喝醉酒了,女婿身边服侍着也是应该的,应该的。”

两人不约而同的大笑了起来,正巧刘八顺从外面回来了,只老老实实的回刘老二的话道:“我听跟着世子爷的小厮说,是世子爷敬酒的时候,见姐夫不喝酒,所以故意拿了一个大海碗让姐夫喝呢!我本来想去找老四哥哥问问,可惜老四哥哥也喝多了,话说不齐全。”

杜老爷和刘老二的目光各自都闪了一下,一时也说不上什么话来,刘老二只对着刘八顺扬了扬脑袋道:“你回去写字吧,不用你忙了。”

刘八顺应了一声正要往回走,却被刘老二又叫住了道:“今晚你姐夫住我家,改天你姐回来了,你就告诉你姐,你爹我喝醉了,你姐夫留下来照顾我呢,知道不?”

刘八顺睁大了眼睛听着,起先一时没反应过来,后来才猛地就醒悟了过来,只连连点头道:“知道了,我这就出去,让所有的婆子丫鬟都这么说。”

“算你机灵,去吧去吧!”刘老二挥了挥手让刘八顺下去。

杜老爷见了刘八顺就觉得喜欢,十来岁的小孩子,虎头虎脑又机灵,一看就是一个聪明种子,只笑着道:“亲家老爷,小少爷当真聪明,比大郎小时候强。”

刘老二只笑着道:“亲家老爷您别夸他了,他就那么点小聪明,要是能有大郎一半,都是谢天谢地了。”

这时候李氏端着水从房里出来,见了两人只开口道:“这会儿睡踏实了,也不说胡话了。”

杜老爷又进房间瞧了杜若一眼,一旁的杜二老爷捋着山羊胡子道:“大哥你放心吧,这次不会太严重,这会儿他酒还没醒,所以才昏昏沉沉的,一会儿醒了就好了。”

杜老爷只叹了一口气道:“行吧,那我们回去吧,让他在这边好好睡一晚上,我已经和亲家老爷说好了,我们回去就说是亲家老爷喝醉酒了,大郎留下来照看着,这样也省得老太太担心了。”

“还是大哥想的周到,那我们就回去吧。”

两位杜老爷一起出了房间,刘老二又留他们下来说了几句话,正巧春生从药铺抓了药回来,杜二老爷又交代了几句,眼看着厨房把药都熬上了,两位杜老爷这才起身离去。

李氏命婆子在厨房看着药炉子,只亲自带着个小丫鬟守在杜若的床头,见他脸色比起方才稍稍有了点血色,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旁的春生见了李氏这样,只小声劝慰道:“李大娘,您别担心了,我们少爷病得快死的时候多的是了,这会儿压根就没怎样,今儿还是他自己走出来找我的呢,他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喝这么多酒,要是让七巧知道了,可不得挨骂了?你看看他这脸白的,还有些血色没有。”李氏只在一旁数落道。

“我们家少爷天生就是一张白脸,这会儿都好了不少了,李大娘您就放心吧。二老爷的药很灵的,他说大少爷没事,准没事,喝过药就好了,您去歇着吧,这儿我看着就好了。”

“算了,还是我看着吧,你们小伙子家家的,哪里会服侍人,一会儿还要给他喂药,别弄洒了。”李氏这会儿是真心疼杜若,心里头也是又气又恨的,见刘老二进来,只问道:“你打发人去问了吗?怎么就喝那么多的酒?大郎身子不好,知道的人多着呢,谁那么使坏,尽害人不是?”

“是世子爷敬的酒。”刘老二一屁股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只叹了一口气道:“今儿是世子爷的好日子,世子爷敬的酒,自然是不能不喝的。”

李氏只拧着头哼了一声道:“世子爷也真是的,他从军打仗铁打的身子,想喝酒多少人陪着他喝,偏生跟大郎过不去做什么,大郎也是,不就是一杯酒吗,少少喝一口,意思意思就行了。”

刘老二只睨了一眼李氏,摇摇头道:“你懂什么,男人之间喝酒的事情,你压根就不明白,这要真敬酒不喝,那可是得喝罚酒的,从古至今,死在酒桌上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李氏也不言语,只起身往一旁的脸盆架子上重新绞干了汗巾,一边给杜若擦脸,一边道:“是是,我是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的,我心里就只明白一件事情,天大的事情,也没有命重要,大郎这身子本来就不能喝酒,何必还要逞这个英雄,万一出了什么三长两短的,怎么向七巧交代?”

  ☆、309|6.13|

却说杜老爷和杜二老爷两人离开刘家,只嘱咐了春生留在那儿服侍杜若,两人在路上又和下人对好了口供,一致说是刘老二喝醉酒了,杜若留在了刘家服侍。众奴才们也知道杜若这回要是让杜老太太知道了,少不得闹的半夜不得安生,众人都很老实的点头听话。

刘七巧那边一早就和杜太太用过了晚膳,刘七巧也吩咐了厨房煮了醒酒汤,虽然刘七巧知道杜若不会喝什么酒,可今儿毕竟是大喜的日子,少少的喝一些应景,那也是有的。

杜太太看看时辰,都已经过了戌时二刻了,往常出去应酬,这个时辰也该回来了。况且杜家和恭王府离得也不算太远,马车过去,不过就是两柱香的时间,杜太太难免就有些着急了。刘七巧今儿没歇中觉,这会儿难免困劲上来,哈欠就忍不住了。杜太太见了,只急忙开口道:“连翘,时辰不早了,你先扶着少奶奶回去休息吧。”

刘七巧稍稍醒过神,只挥挥手道:“不打紧,看样子也快回来了,再等等好了。”

杜太太见她执意坚持,便让丫鬟去二门口遣了小厮到大门口等着,只要人回来了,就立马回来禀报,也省得她们在家里好等。

“可能今儿高兴,你爹他们多喝了几杯,那时候世子爷娶宣武侯家大小姐的时候,杜家可没和王府攀上亲戚呢,这次也算是头一回,自然高兴一点。”

刘七巧听着也有道理,杜家和王府这门亲戚,还是靠着自己的关系攀上的,虽说杜家和杜老太太说的一样,并非是需要攀附什么权贵人家的门第,可如今恭王府如日中天,想攀附的人家那可是排着队的。就说这诚国公府把,这回也是卯足了劲儿了,总算是将一个庶女,嫁入了王府。

“嗯,那就再等等吧,有大郎陪着,娘你尽管放心,大郎我是交代过的,绝对不可以多喝酒的,就算是喜酒,也只准喝一杯。”杜若那副肠胃,养了这么长时间才算有些起色,刚刚脸上长出几两肉来,可是经不起折腾。

杜太太只点点头道:“是啊,老爷和二老爷难免要贪杯的,有大郎在一旁看着也好。”

两人才说着,外头小丫鬟已经进来回禀道:“回太太、少奶奶,老爷的车回来了。”

刘七巧熬了好一会儿,这会儿听说人都回来了,只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对连翘道:“我们出去,到门口迎一下大少爷吧。”

连翘只上前扶着刘七巧,两人正要出门,杜太太上前嘱咐道:“迎到了就早些回去休息,明日在到我这边来也是一样的,外头天冷,不要在风口上站太久。”

刘七巧只点点头,跟着连翘出了如意居,两人在从前院到花园的必经之路等着杜老爷一行。杜老爷和杜二老爷才进门,就瞧见刘七巧在那站着呢。

杜老爷只微微的叹了一口气,给杜二老爷使了一个眼色,杜二老爷顿时就会意了,见了刘七巧只笑着道:“七巧是来接大郎的吧?今儿可不巧了,大郎没跟着我们一起回来。”

刘七巧方才就看见杜老爷和杜二老爷两人进来,本就已经觉得很奇怪了,如今见杜二老爷这么说,自然是越发奇怪了,正要开口发问,那边杜二老爷只继续道:“你爹今儿喝多了,你娘不放心,大郎就留在你家看着呢!”

“我爹喝多了?”刘七巧心里头越发狐疑了起来,她自从穿越回来,还不知道她爹喝多了是个什么样子呢!反正在刘七巧看来,她爹是个很守规矩的人,这主人家办喜事,他一个下人喝多了,这不合规矩啊?可是杜二老爷都这么说了,刘七巧也不好反驳,只略略皱眉道:“原来是这样啊,我爹不长喝多酒,这回看来是真高兴了。”

杜老爷见刘七巧这么说,只笑道:“不碍事,年纪大了,难免就会喝多了,我已经嘱咐大郎煮了醒酒汤了,保证明儿就神清气爽的,七巧你不用担心,早点回去歇着吧,外面冷。”

刘七巧只应了一声,恭恭敬敬的福了福身子,送两位老爷离开,只转头对连翘道:“回去吧,看样子春生肯定也没跟着回来,明儿一早让紫苏回家瞧瞧再说。”

两人回了百草院,刘七巧就越想越不对劲了,且不说她爹不会在这样的日子喝醉,就算喝醉了,家里头也不是没人服侍,杜若从来都不是服侍人的人,李氏也不可能就让他呆着。刘七巧越想越觉得担心,该不会是刘老二忽然间得了什么疾病吧?可这也说不过去,若真得了急病,杜老爷和杜二老爷也没必要瞒着,这也是瞒不过去的事情。

刘七巧想得脑仁疼,只命绿柳打了水洗漱,一边又吩咐紫苏道:“明儿一大早你就回我家去问问,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我总估摸着我爹的酒量还算可以,况且也不该在这种日子喝醉酒,只怕是家里有些别的事情,你早去早回。”

紫苏只点了头道:“奶奶你就放心吧,就这一天的功夫,不会有事的,没准就真是刘大伯喝醉酒了。”

刘七巧这会儿也是困极了,只哈欠连连的点头睡了。

杜若喝过了解酒汤和药,只觉得身子很重,眼皮也抬不起来,他微微睁眼,瞧见李氏正托着腮帮子在床前打盹呢,心里又是一阵着急。他这个当女婿的还没尽孝,倒是让丈母娘照顾起自己来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杜若这一着急,支着膀子就在床上晃了一下,李氏听见动静,只揉了揉眼睛,见杜若已经睁开了眼睛,急忙问道:“大郎,你好些了没有?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去。”

杜若只觉得头昏沉沉的,满嘴都是苦味,只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好……好多了,就想再睡一会儿,娘你快去睡,您这样在床边候着,我睡不安稳。”

“怎么就睡不安稳了呢?傻孩子,我不看着你,我回去我也睡不着啊。”李氏心疼的给杜若擦了一把脸,只接着道:“下回你可不能再犯傻了,这喝酒不是你的本事,你就少喝些。”

杜若只勉强点点头,但他想起今天的事情,一点儿也不后悔自己喝下那一碗酒,反而心里有一种快慰。

杜若瞧见一旁睡得直打呼噜的春生,对李氏道:“娘,你去睡吧,有春生陪着我,没事。”

李氏也瞧了一眼边上的春生,只伸手再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只等春生被拍醒了,才开口道:“大郎醒了,别睡了,好歹留个心思。”

春生一边擦口水一边点头,见杜若真的醒了,急忙问道:“大少爷你这会儿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吃些什么东西?还是继续再休息一会儿。”

“你送娘回去休息,我再睡一会儿。”杜若说了一会儿话,精神不济,又合上了眸子。

春生只急忙起身,扶着李氏道:“大娘,您就去睡吧,您不去睡,大少爷睡得也不安心啊,怎么能让您在这床前服侍呢,这不还有我嘛!”

李氏拗不过杜若,只好起身离去,又瞧了一眼春生道:“你可得留个心眼,不能再睡死了,一会儿我让小丫鬟进来替你,你要是睡着了,我可把这事情告诉紫苏。”

春生一听李氏这么说,才有的一些瞌睡劲儿一下子都给吓没了,只睁大了眼睛道:“我保证,我保证,我保证眼珠子眨都不眨一下的盯着,大娘您说行不?”

“这还差不多,那我可走了,你看着点啊。”李氏反复交代过了,这才算离了房里。

刘七巧心里有事,便睡的不太安稳,半夜睡睡醒醒的,到后半夜才算是睡实沉了,等醒来的时候,都已经过了辰时了。

连翘见她醒了,只打了水来服侍她洗脸,一边道:“紫苏一早就走了,这会儿应该到奶奶娘家了,奶奶昨晚睡的不太实沉,奴婢已经吩咐小丫鬟去福寿堂说过了,今儿不去老太太那边请安了。太太知道了,只让我们不要扰了奶奶睡觉,等醒了再来服侍。”

刘七巧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如今肚子是一天天大了起来,翻身也不容易了,晚上要睡的实沉也不容易了。

“我睡饱了,起来吧,这会儿过去,正好能赶上太太那边的早膳,也省得厨房的人跑两趟了。”刘七巧从床上坐起来,那边绿柳已经拿了衣服来给她披上。这会儿已经开春,房里早已经卸了火炉子,但春寒料峭的,早晚还是需要注意保暖。

刘七巧披着袍子下了床,绿柳服侍她穿好了衣服,那边连翘已经将热汗巾递了过来给她擦脸。刘七巧擦了一把脸,自己往净房里头漱口去了。

杜老爷昨晚回了如意居之后,口风一直很紧,也没有向杜太太吐露实情。杜太太倒是没什么疑心,只觉得老丈人喝醉酒,女婿服侍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况且杜若向来就很孝顺,做这种事情那是一点儿不意外的。

不过杜太太是个周全人,今儿一早便遣了人从库里头拿了几样补品,往刘七巧家送去,正巧遇上要回刘七巧家的紫苏,两人就同行一起去了。

  ☆、310|6.13|

杜若昨儿下半夜喝过了解酒汤和药之后,总算是安安心心的睡了一个安稳觉。这一觉只睡到辰时初刻,醒来的时候除了嘴里有些发苦,身上没什么力气之外,别的倒是没什么地方不舒服,就是胃里头空荡荡的,有些犯恶心。

杜若醒来的时候,春生早已经不见了,只有钱喜儿和另外一个小丫鬟两人一起坐在墩子上看着杜若。见杜若醒了,钱喜儿只高高兴兴的吩咐一旁的小丫鬟道:“青儿,快去告诉夫人,说姑爷已经醒了。”

青儿只急忙就站起来出去回话,两条小辫子一跳一跳的就走了。钱喜儿虽然是穷苦人家出生,如今在刘家也是当小姐养的,惯不太会服侍人,也不知如何是好,只问道:“杜大夫,您好些了没有,想吃什么不?”

杜若只点了点头,稍稍露出些笑容来,小声道:“我没什么事了,你出去玩吧。”

“那可不行,大娘去给你熬粥了,嘱咐我一眼不眨的看着你呢!我可不能出去。”

“春生哥哥呢?”

“春生哥哥在外头吃早饭呢,大娘让我看着你,杜大夫有什么吩咐,只管告诉我就成了。”钱喜儿见杜若脸上没血色,嘴唇干裂,想了想才起身,去桌上倒了一杯温水过来。杜若这会儿嘴里发苦,便支撑起了身子,稍稍靠在床上,就这钱喜儿递来的水杯喝了两口,才觉得稍微缓了一些回来。

却说紫苏一大早就跟着杜太太吩咐送礼的婆子小厮一起,驾着马车往刘家来。紫苏走的时候也没想着带什么东西,所以路经鸿运路的时候,去路边的店里头给钱喜儿和九妹扯了几匹面料。刘七巧如今算是嫁入了豪门,手上的面料不是绸缎就是云锦,那都不是像刘家这样的人家能家常穿戴的,不过就是一年四季没一季做一套衣裳,出门应酬用罢了。

紫苏到了门口,命小厮在门口等着,只带着婆子一起进了刘家。李氏这会儿正亲自在厨房熬粥,外头的婆子见紫苏回来了,只急急忙忙的就进来回话道:“夫人,那跟在大姑奶奶身边的紫苏姑娘回来了,还带着一个婆子呢,您是不是亲自去看着。”

李氏听说紫苏回来了,少不得知道这是刘七巧请她回来打探消息呢,只下了围裙,递给一旁的婆子道:“赵妈妈,您给我看着点火候,熬好了在这边热着,仔细一会儿姑爷醒了要吃,我这就出去看看。”

紫苏平常这时候回来,李氏多半都已经在前厅的廊下做针线了。钱喜儿要是听见她的声音,也一早就跑出来迎人了,可谁知今儿院子里居然空荡荡的,连个人影也没有,紫苏正纳闷呢,春生从厨房隔壁的小饭厅里头出来,见了紫苏便道:“你怎么来了?大少奶奶跟着一起来的?”

紫苏见春生一下子就变了脸色,便知道出事了,只拉着春生的手臂道:“出什么事了?你这一惊一乍的,快给我老实交代。”

春生一脸为难,可想着这会儿杜若没准还没醒过来,若是刘七巧来了,那就抓了个现形了,只开口道:“你先告诉我,大少奶奶也跟着来了?”

紫苏只摇了摇头,抱着东西一路往厅里头走,一路说:“大少奶奶没来,听说刘大伯昨晚喝醉酒了,大少奶奶让我回来瞧瞧。”又指着一旁婆子抱着的东西,只继续道:“这是太太让送的东西,我先招呼卞妈妈进去做一会儿,你别走,跟着进来老实交代。”

三人一行进了大厅,李氏才从厨房赶了过来,见了紫苏便道:“你怎么会来了,七巧呢?”

“奶奶没回来,嘱咐我回来看看。”紫苏只忙引了卞妈妈过去道:“大娘,这是卞妈妈,太太让她送些补品给大伯,跟我同路来的。”

李氏急忙就招呼两人坐下,命小丫鬟送了茶上来,若是都是自己人,李氏也就把杜若喝醉酒的事情给说了,可眼下还有一个卞妈妈在,李氏倒是也不好开口了,只想了想道:“你大伯他没什么事情,已经好了。”

紫苏便问:“那大少爷呢,怎么没见大少爷在?”

李氏只拧着眉头想了半天,才开口道:“那个……大郎他一早就去太医院去了。”

“春生怎么没去?那大少爷怎么去的呢?”紫苏可聪明着呢,李氏这样拙劣的谎言,哪里能骗得了她呢!

春生眼看着就要露馅了,只急忙道:“我这不是大少爷非要我留下来照顾刘大伯吗,不然我肯定跟着大少爷去的。”春生一边说,一边给紫苏使劲打眼色,紫苏一开始还有些疑惑,后面想起这卞妈妈还坐着,自然就有些明白了,只笑道:“原来是这样啊,我知道了。”

一旁丫鬟又送了一些糕点进来,李氏命小丫鬟取了一吊钱,赏给卞妈妈,那卞妈妈得了赏钱,自然是高兴的不得了,连连就给李氏谢赏,一旁紫苏便开口道:“卞妈妈,我还要在这边待一会儿呢,您看您要是没什么事情,先回去给太太和奶奶回个话吧,就告诉奶奶,我一会儿下午就回去,请她别记挂了。”

跑腿的事情本就容易偷懒,卞妈妈得了赏钱早就想走了,这样一来还能在街上逛一圈,听紫苏说她要到下午才回去,心里早想着走了,便只笑道:“紫苏姑娘您就放心吧,我回去跟太太、奶奶说,您就在亲家太太家多刘一会儿,不打紧。”

李氏只忙请人送了卞妈妈出门,回来又只叹了一口气,紫苏这会儿心里有数他们瞒着事儿呢,只开口问道:“大娘,这到底是怎么了?好歹发个话啊,奶奶还等着我回去回话呢!”

春生只唬着脸道:“实话告诉你吧,不是刘大伯喝醉酒了,是大少爷昨儿喝多了,旧病复发了,老爷怕回去老太太担心,所以就让大少爷在这边住了一宿,这会儿还没睡醒呢。”

紫苏一听,顿时拉下个脸道:“你怎么不看着点大少爷,奶奶不是说了不让大少爷喝酒吗?”

“大少爷喝酒的地方,我一个奴才怎么可能进去呢,你来了正好,快去服侍少爷去,我下半宿都没合眼。”春生打了一个哈欠,紫苏果然见他眼圈黑乎乎的,只气得摇头叹气。

紫苏往后面房里头去了,见钱喜儿正在那边站着,杜若这会儿还躺着,看上去精神不济的样子。紫苏急忙上前唤了一句道:“大少爷,你好些了吗?”

杜若见是紫苏来了,只睁开眼点点头道:“好多了,七巧没来吧?”

“奶奶没来,大少爷你这是怎么搞的,奶奶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能喝酒不能喝酒,你这不是让奶奶伤心吗?”紫苏这也是头一次瞧见杜若这么躺着,心里着急,说话难免就没了轻重,才说完又觉得自己逾越了,只叹了一口气,转身吩咐钱喜儿道:“喜儿,你去打一盆热水来,让大少爷洗洗,再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大少爷能吃的东西,稍微端一些过来,先垫垫肚子,然后再吃药。”

这时候李氏已经端了一碗小米粥进来,递给紫苏道:“一早上才熬的小米粥,我怕大郎嘴里苦,稍微挤了一些蜂蜜进去,你快喂大郎吃几口,要是今儿再起不来床,那这戏也做不下去了,七巧到时候准跟我们一窝子人生气呢!”

杜若只点了点头,靠在身后的引枕上,紫苏坐在床沿上喂他东西,杜若勉强吃了几口,觉得精神好了很多,才舒缓了一口气道:“我也没预料到那一碗酒这么厉害。”其实杜若昨晚不过就是一股子血性上来,觉得若是不喝这碗酒,有些事情就好像没个了结一样。一碗酒虽然伤身,可是杜若喝下去之后,只觉得整个人都畅快,所以,再杜若心中,这一碗酒喝的还算值得。

紫苏不好再说什么,倒是李氏忍不住又数落道:“大郎,不是我说你,你以后可千万不能这么逞能了,这酒喝下去万一出点什么事情,怎么向七巧交代,七巧如今还怀着身孕呢,万一急出个好歹来,你这是作什么孽呢!”

杜若被李氏这么一说,顿时又清醒了几分,这会儿想一想,倒是有些后怕了,只不好意思道:“娘,我以后不了,昨儿世子爷大婚,不过就是要我喝一碗喜酒,要是这点面子也不给,那也不好,好在现在我没什么事情,就是七巧那边,还请娘替我瞒着。”

“瞒着就瞒着吧,你先别着急走,在我家里再多睡一会儿,等下午气色好一些了,再走也不迟。”李氏瞧着杜若苍白的小脸,终究还是不忍心苛责他。

紫苏见杜若这会儿看起来好了很多,便只起身道:“大少爷好好休息,我出去给你熬药去。”春生才要跟着紫苏一起出来,又被紫苏赶了进房道:“你回房里去看着大少爷,奶奶不在,我也不好一个人在大少爷房里服侍的,这不合规矩。”

春生一想,可不是这个理吗?只急忙点头道:“那行,那我进去陪着大少爷,他睡觉的时候,我也跟着睡一小会儿,总可以吧?”

“睡你的去吧。”紫苏瞪了春生一眼,只跺脚往外头去了。

  ☆、311|6.13|

紫苏跟着李氏出来,又把昨晚的事情又打听了一遍,也没弄明白什么深意,只觉得杜若的身子还是没养好,心里头愧疚的很。少说她如今也是刘七巧房里的人了,这杜若的身子没好,可不是她们几个丫鬟伺候不周给造成的。

刘九妹睡了个饱觉,这会儿醒了便找起李氏来了,紫苏只拿着杜若的药进厨房熬药,可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就算是喝一杯喜酒,断不然就这样喝出病来了。她平常服侍杜若的时候,偶尔也见杜若沾酒水的,不说多,小酒盏里头两杯酒,杜若喝过也是没问题的,怎么偏偏在恭王府就出事了呢?紫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过她没在王府当过差,自然也不好打听什么,也只能心里头疑惑了。

杜若喝了药,又睡下了,紫苏这才有了些空闲,正巧遇上王妃那边遣了青梅来给李氏送一些吃食。虽然李氏昨儿不肯过府,可王妃心里毕竟还惦记着她们一家,晌午的时候便让青梅领着几个丫鬟婆子,把厨房里面没动过的几样菜给送过来。

青梅见开门的是紫苏,颇有一些意外,却也笑吟吟的迎了上去,两人说起话来。

“怎么今儿你回来了,没见七巧回来呢?”

“我们奶奶今天没回来,听说昨儿刘大伯喝醉了酒,让我回来瞧瞧呢!”

“怎么二管家昨儿喝醉了吗?我今天一早还瞧见他来着,看着挺精神的。”

紫苏只暗暗笑了笑,也不好多说什么,倒是青梅瞧着左右没人,凑上来道:“告诉你一件稀奇事,我们家新奶奶跟七巧长的还有几分像呢,今儿太太见了都愣了一下,那双眼睛特别像,身量也差不多,就是看上去比七巧更瘦,风一吹就要倒得模样。”

紫苏听青梅这么说,倒是让她想起了那天在访古斋遇上的那个姑娘,可嘴上却还是装作惊讶道:“不会吧,其实我们奶奶的长相也不算出挑,姑娘家但凡是好看的,大多都是大眼睛小腮帮子的,青梅姐你说是不是?”

“话是这么说,可为什么偏偏就进了王府做了世子妃呢,幸好如今七巧嫁人了,不然只怕这风言风语的有的传了,听说昨晚世子爷还敬了杜太医一大碗的酒,好些人都看着呢,世子爷料定了杜太医不敢喝,可杜太医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把那一碗酒喝得底朝天的呢!”

紫苏一听,顿时全明白了,只怕现在王府还没有人知道,杜若正在刘家养病呢吧!紫苏一面觉得杜若傻,一面却又真心替刘七巧高兴,这样的男人,这辈子能遇上那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了。

“青梅姐,七巧都已经嫁人了,世子爷这是做什么呢?我没在府上当过差,也不清楚,当初七巧和世子爷之间,好像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传言罢了,若真的有什么,七巧哪里能嫁给杜太医,还不一早被世子爷给截胡了。”

“也是,当时我也没少劝七巧,可她心里一早有了杜太医了,压根对世子爷没意思。”青梅说完,也觉得这些都已经是成年旧事了。昨晚不过是世子爷请杜太医喝一杯喜酒而已,应该没什么深意。至于新少奶奶为什么长得跟七巧有些像,大概也只是巧合而已。

紫苏送走了青梅,往房里瞧了一眼,杜若还在那边睡觉,春生打着哈欠陪床。紫苏只小声的把春生给喊了出来,小声道:“你快去赶车,我要回府上去。”

“少爷还没醒呢,等少爷醒了一起走不迟。”

“那可不行,我还要回去回少奶奶呢,你先送我回去,到路口你在折回来,大少爷这会儿睡着,让他多休息一下,你这呼噜声大的,让你陪床还不扰着他了?我不如让喜儿陪着了。”紫苏说完,去喊了钱喜儿过来,让她好好的陪着杜若,给杜若端茶送水,自己则和春生一起往回赶。

却说那卞妈妈回去之后,只在外头逛了一大圈,临近午时才往家里去。卞妈妈前脚从百草院出来,紫苏后脚就回来了,卞妈妈瞧见紫苏在门口,只气的牙痒痒,不是说好了要吃过午饭才回来吗?这会儿回来岂不是给她好看呢!

紫苏进了百草院,瞧见刘七巧正在厅里头坐着,见紫苏回来,只开口道:“我方才还说呢,太太派出去的这个老妈妈不靠谱,既是你让她先回来回话,怎么到这会儿才回来,只怕路上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可巧你倒是自己回来了,快跟我说说,我爹没事了吧?”

“刘大伯好的很呢,哪里有事,有事的是……”紫苏瞧了一眼周围,见连翘和绿柳都在,又不知道要不要说,只抬头看了一眼刘七巧。

“你就快说吧,我们几个若不能一条心,那这百草院也就没信得过的人了。”

紫苏只郁闷道:“世子爷昨天大婚,也不知道怎么了,拉着大少爷喝酒,非让大少爷喝下一海碗的烧酒下去,大少爷也真傻,居然就喝了,结果……”

刘七巧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一大半,只把手中的茶盏往桌子上一撂,开口道:“结果他旧病复发了是不是?如今正躺着起不来床是不是?”

紫苏不敢再搭话,只点了点头,过了片刻才道:“我今儿一早去瞧过了,面色算不上太差,就是有些苍白,药是二老爷开的,已经喝着了,就是这会儿还没起来,原本大娘的意思是瞒着奶奶您的,可是我想来想去,这事情还得跟你说,瞒着老太太那是没办法,可是瞒着你了,万一回来我们要是在照顾不周,让大少爷病上加病,可就不好了。”

“而且……而且有一件事情,王府里头传的沸沸扬扬的,都说王府的新奶奶跟奶奶你长得很像。”

刘七巧闻言,一时间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只起身来回踱了几步,想了想开口道:“紫苏,你去备车吧,我回去看一看。”

刘七巧带着连翘和紫苏两人,直奔蔷薇阁,这回她没走王府的大门,而是直接去了蔷薇阁通向外头的小门。

李氏见刘七巧来势汹汹的进来,以为刘七巧要找杜若发火呢,只急忙拦住了道:“七巧,你别生气,男人谁不喝酒应酬,大郎这不是也没办法吗!”

刘七巧只顿了顿脚步,回头带着几分娇嗔对李氏道:“那我也要问他到底是怎么个没办法?难道世子爷是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让他喝酒的吗?”

刘七巧才说完,却瞧见杜若已经穿戴整齐的起来了,只由春生扶着往外走,苍白的脸上还有一丝病态,越发显得羸弱。刘七巧只觉得鼻子一酸,两行泪哗啦啦就滑了下来,只看着杜若,却忍不住笑着道:“不过是一碗酒而已,有什么好争的,人都是你的了。”

杜若见刘七巧落泪,自然也是心疼,只让春生扶着往前走了两步道:“一碗酒不算什么,可是……我不能让他觉得,你嫁了一个连一碗酒都喝不得的窝囊男人。”

刘七巧顿时泪如雨下,只上前两步靠在杜若的肩头道:“我就喜欢你这一碗酒打倒的样子,怎么了?要是我想嫁个能喝酒的,老四还能喝呢,我怎么不嫁他?你这个傻子,你下次再敢喝酒试试!”刘七巧说着,只在杜若的肚皮上捏了一把,疼得杜若又佝偻着身子,额头上生出冷汗来,只连连摆手道:“我还以为今天能好呢,看样子又要养一阵子了。”

“养着吧!”刘七巧亲手扶起杜若,小声的凑到他耳边道:“正好的,我养胎,你养胃,反正都是养肚子里的。”

杜若听刘七巧这么说,只觉心里头都是暖的,将刘七巧搂在怀中道:“那你替我养养吧。”

“好呀,我养你,以后你养他!”刘七巧往杜若怀里靠了靠,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两人高高兴兴的往外头去。

杜若的病最后还是没瞒下去,在古代这样的毛病全靠饮食注意和日常调养,杜若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几两肉也全交代了。杜老太太为此发出了最后的通牒,谁以后再让杜若喝酒,那就是跟她老人家过不去,杜老太太为了这个,差点儿就亲自拜访人家老王妃去,让她好好的管教儿孙了。幸好杜老爷和杜太太一再劝慰,杜老太太才算是打消了这个心思。

不过因为这次的事情,杜若和刘七巧却也迎来了他们成婚之后,第一段不分日夜,彼此相守的日子。杜二老爷给杜若请了半个月的长假,刘七巧则又翻出了她的《食疗手册》,对自己的三个大丫鬟,开始厨艺调教。紫苏做针线不错,可惜做饭菜实在手艺平平。绿柳脑子好,算账有调理,做菜却也只能算是马马虎虎。倒是最后连翘在这方面最有天赋,在刘七巧的调教下,做得一手的好菜。

  ☆、312|6.13|

杜若在王府参加婚宴之后生病的事情,最后连王府的人也没能瞒得住。起因就是老王妃的药喝完之后,去太医院请杜若再来复诊,被里头的人告知杜若正在家里养病。老王妃对杜若也很疼爱,如今更是半个孙女婿,自然是要照看着点的,谁知道一打听,才知道在周珅大婚当夜,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偏生这几日皇帝放了周珅十天的婚嫁,所以周珅并没有去军营,老王妃便喊了周珅过来,让他一定带上礼物,去杜家负荆请罪。

周珅何等精明之人,早已经知道那天的事情了,只是对方不提,他又何必要去领这个罪名。如今既然是老王妃发话,他倒是痛痛快快的答应上门去请罪了。

周珅去杜家的时候,刘七巧正和杜若在花园的小凉亭里面喝茶对弈。说起来幸好刘七巧小时候也算是兴趣广泛,学过一阵子围棋,虽然算不得棋艺精湛,但是陪着杜若解闷的水平还是有的。

刘七巧也头一次知道,杜若的这一双手,不光会给人把脉之外,棋艺、琴艺,几乎是样样精通。杜若见刘七巧一脸的赞叹,只笑着道:“琴棋书画,大多是用来修生养性的,也可用来交际,年少的时候和学友们一起切磋技艺,那时候并不懂什么仕途经济,若是连这都不会的话,会被人看不起的。其实我们家最擅长这些的不是我,而是二妹妹,苏姨娘从小对二妹妹就格外严格,二妹妹是姐妹三人中四艺最出众的。”

“那是自然的,不然怎么当状元夫人呢?其实我之前在梁府的时候,还见过二妹妹作诗,可惜我是分不出好坏的,只听有人赞她,想必是相当不错的,只可惜……”刘七巧想起杜家三位姑娘年内都要出嫁,心里倒也有些舍不得。

杜若看出她的心思,只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妖怪也只能怪七巧你太早给她们撮合婚事了。”

这三位姑娘的婚事,刘七巧多多少少都出了点力,如今看着三人都已经定下来,刘七巧心里还是替她们高兴的多,两人正闲聊着,绿柳只神色匆匆的前来禀报道:“奶奶、大少爷,世子爷来了。”

刘七巧一时没想到周珅会亲自前来,只随口问道:“哪家的世子爷来了?”

绿柳急得挤眉弄眼的,只开口道:“还有哪家的世子爷呢,就是……就是恭王府那位啊。”

“他来干什么?”刘七巧对周珅没什么好感,但是说讨厌,也说不上,只是彼此之间竟然没有了生命往来的必要,那好好的了断,岂不是更好?

“世子爷说,他是来向大少爷请罪的。”

“就说我们不在家,请他回去吧,没什么罪好请的,如果他不答应,就问问他,他在战场上杀了人,是不是说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刘七巧对周珅针对杜若的事情还是耿耿于怀,一开口便没什么好气了。

杜若闻言,只笑道:“七巧,来者是客,总不能让人吃闭门羹,不是我们杜家的道理。”杜若想了想,只对绿柳道:“把世子爷带到外院的会客厅里头,我和大少奶奶一会儿就去。”

刘七巧想了想,直接把人赶走,似乎确实不是事儿。周珅那些心思,刘七巧心里也明白,可如今各自为家,该忘记的,总要忘记,杜若已经喝过他敬的酒了,若是再酷酷纠缠不清,什么也说不过去了。

绿柳只点头应了,往前头去,想了还是对周珅有些害怕,只遣了一个小丫鬟去门口迎了周珅进来,到会客厅里头上了茶招待。

周珅站在厅里头,打量了一眼四周的陈设,杜家不愧是百年望族,根基财力都很强盛,仅仅大厅里的陈设,也能看出一个家族的底蕴来,想必刘七巧嫁入杜家,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她是一个聪明人,做这样家族的正妻,远远比做他的侧妃风光。而他作为恭王府的继承人,却是不可能让刘七巧做自己的正妃的。

周珅叹了一口气,心里头长久以来的郁结似乎正在慢慢变淡,转身的时候,却正好看见杜若和刘七巧两人并肩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笑靥如花、一个温文尔雅,所谓金童玉女,大抵也不过如此。

杜若上前,恭恭敬敬的向周珅行礼,周珅拱手还礼,忽然觉得这次前来,似乎还是太过多余了,只笑了笑道:“府上事务繁忙,既然杜太医无大碍,那我就先告辞了。”

刘七巧心里暗暗高兴,嘴上却道:“义兄既然来了,何不喝一杯茶再走呢?”

刘七巧在和周珅撇清关系的时候,总喜欢喊他一声义兄。周珅闻言,只笑着道:“义妹这里,想喝茶难道还喝不着吗?来日方长,茶以后再喝也无所谓,今日就先告辞了。”周珅脸色一沉,往厅外去,只招呼了随从将带来的礼物放下,只走到门口,才回头对两人道:“义妹、义妹夫,留步。”

刘七巧略略往前两步,嘴角挂着笑,点点头道:“那义兄若是有空,以后尽管来府上喝茶,杜家虽然不如王府,可一杯好茶还是拿得出的。”

周珅略略一怔,自嘲一笑道:“可惜,你不喜欢喝酒。”

刘七巧细品了一下周珅话中的意思,笑道:“烈酒甘醇,可于我,却不喜。喝茶才是养生之道,不如义兄以后也改喝茶的好。”

周珅想了想,只点头道:“嗯,喝茶。”

目送周珅离去,在一旁一直一言不发的杜若才抬起头看着刘七巧,只将她慢慢搂入怀中道:“你们一个喝酒,一个喝茶,此刻,我确实要喝醋了。”

刘七巧闻言,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喝醋好,喝醋养胃呢,相公。”

杜若不言语,只抬起头看这周珅远去的背影,伸手握住刘七巧的手,在掌心里细细的揉捏着,凑到七巧的耳边道:“七巧,我杜若就是你的那一杯清茶,只望你能饮一辈子,莫嫌弃。”

刘七巧靠在杜若的胸口,只觉得心跳猛然加快,脸颊一阵绯红,侧首看着杜若那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闭上眼睛吻上了杜若的唇瓣。

过了春风,天气就越发热了起来,阮姨娘经过一夜的奋战,给杜二老爷又生下了一个闺女。虽然只是一个女孩,可是对于杜家来说,也是天大的喜事了,杜家三位姑娘正要出嫁,正好又有一个闺女出生,杜老太太身边也算是不寂寞了。杜二老爷亲自翻了词典,给这位四姑娘取名为杜萌。

刘七巧眼下也已经快到了要生产的日子,家里头人也越发关照起来,自从满了七个月,杜老太太就下了一道禁足令,不准刘七巧再出门。便是杜太太,也吩咐下人把每日三餐直接送去百草院,连那几步路也都不让刘七巧走了,深怕有个什么闪失。

不过刘七巧自然不能因此就放弃了锻炼,俗话说怀胎十月,一朝分娩,为了那一天的努力,早做运动那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刘七巧每天绕着百草院都要跑好几圈的路了。

杜家三姐妹也时常来看刘七巧,不是带上些这个,就是捎上些那个,要不就是做的一些小衣服鞋袜的,虽然在行家的眼中看上去并不怎么样,可是刘七巧看来,那都是做的顶好的,比她自己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呢!

“嫂子,这是我做的交领小开衫,我原本是想用缎子布做的,可我娘说,得用这种棉布做,先放在开水里头烫得软软的,晒干了再裁剪了做衣服。你瞧瞧,这面料的颜色都给烫掉了,都不好看了。”杜芊拿着一件小衣服递给刘七巧看,刘七巧只摸了摸手感,觉得果然不错,还是花姨娘是过来人,懂得小孩子的穿衣要领。

紫苏把杜芊带来的小衣服都收进了巷子里头,只笑道:“奶奶,光夏天的衣服,都有一小箱了,看样子得准备冬天的了,虽说这孩子是夏天生的,可冬天的衣服也得背着,不然到时候只怕来不及做呢。”

“瞧你说的,他的衣服做起来有什么费事的?不过巴掌大,你不着急张罗,等生下来了做也是一样的,还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夏天的衣服混着穿没事,可到了冬天,加上外衣的时候,总要分个男女了。”

紫苏又瞧了一眼刘七巧的肚子,只笑道:“奶奶这一胎肯定是个哥儿,这还用说吗?看肚皮就能看出来了。”

刘七巧心里倒是挺疑惑的,这孩子若真的是个儿子,怎么就一点儿不皮呢,反而乖巧的很,虽然眼看着快要生了,倒也没怎么折腾自己,若真的是个男孩,少不得是个杜若这样,文质彬彬的样子了。

刘七巧越想越觉得高兴,不禁母爱泛滥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皮道:“乖孩子,告诉你娘你是男是女,若是男的你就踢你娘一脚,若不是……”

谁知刘七巧的话还没说完,那肚皮里的孩子就咯噔一脚蹬在刘七巧的肚皮上,只疼的刘七巧哎哟一声,脸都变色了。众人听见声音,连忙围了上来问道:“奶奶怎么了?该不会是要生了吧?”

刘七巧只摆摆手,略略缓了一下,对着肚皮道:“才说你不皮,你就给娘调皮上了,等你出来,看我不收拾你!”

  ☆、313| 6.13|

“七巧你这是要收拾谁呢?”杜若这时候正好回来,见刘七巧正坐在那边自言自语的,只笑着上前问道。

“你说我要收拾谁?”刘七巧眨眨眼睛,站起来看着杜若,上回旧病复发掉的肉还没长回来,杜若这会儿还是略显清瘦:“我自然是要收拾孩子他爹了,宝贝儿,你说对不对?”

杜若脸上浮起笑意,只上前扶着刘七巧又坐下道:“收拾孩子他爹,我举双手赞成,要是收拾宝贝儿,那我可是一万个也不答应的。”

刘七巧噗嗤笑了起来道:“慈父多败儿,你看着吧,少不得以后他骑到你头上去。”

杜若依旧是笑着,只拍了拍刘七巧的手道:“我刚从你家回来,八顺的童生过了。”

“真的?八顺真的考过了?”上个月在刘七巧的坚持下,刘老二也答应搬出了王府,住进了富康路上杜家的宅子。刘老爷子知道刘八顺要考童生,怕妨碍了孙子念书,一直都没肯搬出来,直到刘八顺考完了试,刘老二才派人把刘老爷和沈阿婆两人一起接了出来小住一段日子。

刘七巧因为大肚子,不宜搬迁,所以刘家搬家的事情,她从头到尾没操心,倒是老王二在军营里请了两天的假,帮老刘家给搬好了家。如今两户人家的大门不过才隔开一百米的距离,可惜王老四常年在军营里头,家里也没人,倒是刘老爷出来之后,听说王老四要娶媳妇,让他好好的把家里收拾一下,该粉刷的地方粉刷粉刷,该换新的地方就换新的,不然这些事情,总不能等着新媳妇进门了再办。

王老四哪里有空管这些事情,于是候着脸皮,把这些事情全交代给了刘老爷,自己还往军营里头去了。

“我一早就看出来八顺是个读书的料子,等在王府跟着赵先生在念几年,送去玉山书院读几年,到时候肯定能考上进士的。”杜若在读书方面算是个天才了,他虽然最后没往科举方面去,可是对这一门学问,却一点儿也不陌生,只笑道:“看来,以后我要多多捧着点我这位小舅爷了。”

刘七巧只笑道:“你少来了,七八十岁的童生我也不是没见过,八顺这次不过就是运气好而已,学问这东西,还是要看基础,我倒是觉得,也不用着急让他考秀才,先踏踏实实的念几年书,把心气给调的沉稳些才好呢,你看看姜家表弟和芸哥儿,他们哪个走出去跟八顺那样的,那都是让你一眼看不内涵的人。”

“八顺年纪还小呢,若真是向你说的那样,难免你就不嫌弃他老成了,其实我觉得八顺就挺好的,读书人未必都要有读书人的样子,我就喜欢包公子那种的。”杜若喝了一口茶,继续道:“说起来还有件事情没告诉你,也是喜事,包公子去安徽上任去了,宣城那边的县太爷丧母丁忧,包公子上了折子自请去那边接任,皇上已经准了,过几日就要出发了,这下朱姑娘也不用千里迢迢的再赶回京城来了。”

刘七巧只点点头,想起朱姑娘一家走的时候,她并未亲自去送,心里多少有些遗憾。等下次再见,也不知道那孩子有多大了。刘七巧只叹了一口气,略略抬头看了一眼杜若,再没有别的话。杜芸前一阵子去过一次金陵,带回了方巧儿的消息。那方巧儿也是运气,大概是年轻漂亮的缘故,居然进了赵王府当奶娘,说起来奶的那孩子,还是刘七巧在金陵亲自接生的那个姑娘。

刘七巧知道方巧儿有了着落,心里也总算落下了一块大石头。只盼着方巧儿这次能学乖一些,再不要做什么糊涂事情,赵王府那种地方,只怕不是她那一些小心思,就可以玩转的起来的。

刘七巧淡淡的叹了一口气,又问杜若道:“上回我听说洪少爷又来了一回家里头,老爷和洪家的生意到底谈得怎么样了?我如今虽然大着肚子,可这脑子还够用呢,不如你说出来我听听。”

杜若只摇头笑道:“我就知道你闲不住,要打听这事情,老爷已经答应了洪家入股了,只是老爷说,这事情他不清楚,要等着你生下这一胎之后,再好好跟你商量。洪少爷倒是也不着急,只说等着我们呢。”

杜若想了想,只开口道:“其实七巧,你想做的这件事情,我私下里也想了很久,越想也越发觉得可行,前阵子,我听伙计说,又有两个难产死的小媳妇,我前几日把我们家杜家那十几个稳婆都叫了过来,让她们说了说从去年五月到现在一共接生的人数,以及母子平安的数量,还有死了孩子的、死了产妇的,以及母子都没保住的数量。发现十个里面至少有一个母子都保不住,有一个是死了产妇的,还有一个是死了孩子的,而那些能活下来的孩子,如今还活着的,也不过就十分之□□,所以一个孩子,能长大成人,当真是很不容易。”

刘七巧倒是不知道杜若私下里已经做了这么多的功课,只笑道:“不错啊,知道调察研究了。”

杜若只谦逊一笑,接着道:“由此可见,只生一个孩子,风险还是很大的,所以娘子,我们还得多生几个规避风险才是。”

刘七巧闻言,只瞪了杜若一眼道:“这头一个还没出来呢,你就想着后头的了?感情你做这些调查,就是为了我再给你生一个?”刘七巧笑了笑,站起来大腹便便的来回踱了几步路,转身对杜若道:“也不是不能多生,那以后我若是再怀上了,我们就分床睡吧,如今肚子越来越大,两人挤一张床,怪难受的。”

杜若听刘七巧这么说,只急忙道:“那还是休息几年再说吧,来日方长,娘子。”

刘七巧只笑道:“相公,你能这么想,那自然是最好的了。”

两人用过了晚膳,杜老爷那边派人把杜若请了过去,刘七巧一人在房中也没什么事情,就想起前几日赵氏说要给杜老太太祝寿的事情了。今年是杜老太太六十大寿,按照道理是要大办的,可后头几个月接着三位姑娘的大事,都凑在一起倒是没什么意思,杜老太太便嘱咐了赵氏,这寿辰的事情一定要从简,只请几个走的近的亲戚过来玩一玩,不必大肆铺张。

刘七巧想了想,换了一件衣裳往如意居那边去,杜太太也才用过晚膳,正在房里抱着荣哥儿玩耍,见刘七巧来了,只急忙让奶妈抱着荣哥儿过去,上前亲自扶着刘七巧道:“这怎么天黑了还过了,如今日子也快到了,要当心才好呢!”

刘七巧被杜太太扶着坐下,只笑道:“越是日子快到了,越是要多走动才好生养,太太不用担心,丫鬟们前头都打着灯呢,亮堂着呢。”

杜太太忙请了丫鬟去沏茶,只坐下来问刘七巧道:“说吧,大晚上的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今儿大郎回来说,我家弟弟考上了童生了,我也来给太太报个喜,让太太高兴高兴。”丫鬟送了茶上来,刘七巧浅浅的啜了一口,又道:“还有就是老太太的寿辰,虽说这次只是小办一下,可六十岁毕竟是大寿辰,我还没想好,要给老太太送什么礼呢!”

“不过就随常的礼就好了,老太太她呀什么都不缺,你若是赶着那几天生一个大胖小子出来,只怕连那份礼也都可以免了,只等着自己收礼吧。”杜太太只打趣道。

“那可不行,太太又说笑了,其实我心里倒是想了几样,让太太给我挑一挑也就是了。”刘七巧想了想,继续道:“老太太那边,自然是不缺好东西的,平常我们也没少得她的赏赐,所以我想着,那些古玩奇珍什么的,倒是可以免了,上回我去水月庵的时候,大长公主送了我一副岁寒三友的画幅,我看着挺好的,想用来借花献佛呢!”

杜太太只点了点头,应道:“大长公主那儿,可没有差的东西,你这幅画拿出来,也差不多了,别的东西倒是也不必再补了,一家人送的东西不在于贵重,不过就是一个心意罢了。”杜太太低头吃了一口茶,继续道:“至于大郎,往年老太太生辰,大郎都会为老太太做一个药枕,今年我已经吩咐红藤绣好了枕套了,你来了,我就交给你带回去罢了。”

刘七巧见杜太太想的这样周到,越发觉得自己不好意思了,按说如今她和杜若已经成婚,这些事情都是他们自己房里的事情了,可每次都还是要麻烦杜太太操心。

“娘,这些事情你以后就交给我吧,若是我想不起来,你就让丫鬟来跟我说,我和大郎如今都已经成婚了,老是这样麻烦娘,实在是不好意思,娘如今还带忙着带荣哥儿,还要操心大郎的事情,我越发过意不去了。”

“傻孩子,你现在还怀着身孕呢,有的事情是想不到的,等你有了孩子,习惯了为孩子操心,到时候只怕不用我提醒,你自己都能想到,我不过就是习惯了而已。”杜太太只温婉的看着刘七巧,笑着道:“快回去吧,时候不早了,我也不留你了。”

  ☆、314|6.13|

刘七巧回去的时候,杜若正巧也从杜老爷的外书房回来,两人在门口正巧遇上了。杜若见丫鬟手里头拿着杜太太给的枕套,只一拍脑袋道:“遭了,最近事情有些多,倒是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刘七巧也不太好意思道:“我也没想起来,倒是太太细心,枕套都已经给你备好了。”

杜若一把揽了刘七巧入怀,笑道:“可惜我娶的老婆,是个糊涂虫呢!”

刘七巧只嘟囔着嘴道:“我如今能管好我自己已经不错了,不过俗语说,一孕傻三年,这才刚刚开始,三年可怎么过呀。”

杜若想了想,只一本正经点头道:“那就等三年以后,我们再生第二个,这样七巧你就一辈子聪明不起来了。”

刘七巧只蹙眉笑道:“杜若若,没想到你这么坏的!”刘七巧说着,绕开了杜若,径自往房里去了。

不过好在宝善堂的药材都是现成的,杜若根据最近杜老太太反应的身体情况,调配了新的药枕,花了三天的时间,将那药枕做好了,最后的针脚功夫,还是请了百草院里头针线最好的紫苏做的。不过紫苏昨晚之后,还是觉得有些不满意,只谦逊道:“还是没有红藤姐姐的针脚好,我已经把线头都藏进去了,你瞧瞧这最后一阵怎么也藏不进去了,不如一会儿我去问问红藤姐姐,这到底怎么做,回来再重新做一遍。”

刘七巧翻来覆去的瞧了瞧,只凑过去才看见枕套的边缘露出的最后一小段的线头,只笑道:“行了,我看着这样也挺好的,拆了只怕有线头,最后还没这个好呢,况且老太太都六十岁了,眼睛哪有那么清亮,我都要凑过去才能瞧得见的东西,老太太哪里能瞧见呢。”

“话是这么说,可是就算老太太瞧不见,老太太房里的丫鬟们瞧见了,那也是不好的,总不能丢了大少爷的脸了。”

连翘只接过了药枕反复看了看,开口道:“以前这都是茯苓姐姐做的,不如一会儿请茯苓姐姐过来问一问就好了。”

刘七巧闻言,只摇头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如今要改口叫朱姨娘,你怎么还一口一个茯苓姐姐,这可不行,倒是让朱姨娘笑话我房里的人不懂规矩了。”

连翘只笑道:“奶奶说的是,奴婢这就遣了小丫鬟,去把朱姨娘请过来,请教一下这药枕的做法。”

不多时,小丫鬟回来传话道:“朱姨娘说了,这会儿瀚哥儿和海哥儿都还没睡,等一会儿两位哥儿睡了,她就来,朱姨娘还让我问奶奶好。”

“你下去吧。”刘七巧只点了点头,遣了小丫鬟下去,又道:“茯苓进二少爷房里,倒是也有小半年的时间了,怎么就还没好消息传出来呢?”杜家这样的人家,是不限制姨娘生养的,不过刘七巧转念一下,这半年杜蘅走南闯北的,在家的日子统共也不过一两个月,没怀上也正常了。

连翘只笑着道:“二爷也就这几天才回来,先前几个月都不在家里,只怕怀上了才不正常呢,奶奶倒是关心起这个来了。”

刘七巧也跟着笑道:“我也才刚想明白呢,可巧你倒是说了出来了。”

众人用过了午膳,茯苓才姗姗来迟,见了刘七巧只上前行礼,刘七巧忙让连翘上去扶了茯苓起来,只笑道:“怪我不好,如今你都是二房的人了,还打发人把你请过来。”

茯苓只笑着道:“在我心里,我一直都是大房的人,奶奶说这话倒是见外了。”

“不管大房二房,总之都是杜家的人,来来,帮我看看,这枕头最后一针要怎么收呢?我们这一屋子的人,都想不出来。”

刘七巧把药枕递给了茯苓,茯苓看了一眼,只笑道:“这针脚都过的去,不过就是最后这两针,收的比较早,所以到后头就藏不住了,看上去不平整。”

紫苏只点头道:“对,就是这样,我试了几回,又不敢全拆了,只怕到时候上头有针眼,反倒不好了。”

茯苓只拿起一旁的剪刀,将上头的线头剪了,那针在缺口处挑了挑,从里头往外缝了起来,不过一会儿,却在那缺口处绣出了一一小片的绿叶,将将把那几个.裸.露在外面的针脚给藏了起来。

“我平常做的时候,但凡有藏不住针脚的时候,就喜欢在上头绣一些小花样,又好看又讨喜。”茯苓绣好,才将枕头递过去给刘七巧看了一眼。刘七巧只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下,笑着道:“可不是,一点儿不像是藏拙用的,倒是跟原本就在这儿的一样,看来你们几个是要好好学学了。”

众人笑做一团,送走了茯苓,外头下起了大雨来。刘七巧看看天色,再过不多时便是杜若下值的时间,便只让绿柳带着伞,去前头二门口喊两个小厮,到门房等着杜若回来。

不多时,屋里才摆了晚膳,刘七巧便瞧见杜若从外头回来,隔着雨幕还能看见杜若那微笑的神情。

“老王妃的病,总算是调理好了,我今儿去给她请脉,脉象已经好了很多,往后天气是往热了里走,只要注意不染风寒,大概也不会复发了。”杜若进门,稍稍拍了一下身上的雨水,只开口道。

刘七巧正要起身迎上去,被杜若拦住了道:“你坐着,我从外面进来,地上潮,小心别滑了。”杜若才说完话,几个小丫鬟早已经拿了干毛巾过来擦地,杜若只坐下换了一双干净的鞋袜,捧着热茶暖身子,刘七巧便问他道:“上回听你说的那个诚国公家的小姑娘,她的病也好了吗?算来算去也调理了有小半年了。”

杜若只蹙眉道:“那小姑娘的病倒是没那么容易好,我前前后后去了不下六七趟,还是咳嗽不止,小孩子肺热,这样咳下去,只怕身子扛不住,不过眼下天气渐渐热了,倒是也比之前好转了不少。这种毛病最容易冬天里头犯,平常人家若是不烧炭,那得冻出病来,若是烧炭,少不得烟火太重。”

“怎么诚国公府两银霜炭都烧不起吗?”

“自然不是,只是供应的量有限,大人还好,小孩子怕冷,肯定是不够用的,我去年当着他们主子的面提过一回,后来也不知道改了没有。”

“这诚国公府也真够不是人的,你既然不想养这孩子,干脆也别接回来。”

“七巧你这样说可就错了,若是不接回来,这孩子只怕去年冬天也活不过去,诚国公府虽说没怎么厚待她,总归延医用药,也没少过。”杜若想了想,只叹了一口气,便没再说下去。

第二天一早,王府那边倒是派了人来传了一个好消息,说是世子妃怀上了孩子。对于恭王府来说,这孩子算是他们长房的第一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那都是让老王妃非常高兴的事情。刘七巧如今接近临盆,不变亲自去道贺,只命绿柳从库房选了几样上好的礼物,带回去送给世子妃。

“这回太太可真是闲不下来了。”绿柳送了人出去,折回来的时候看见刘七巧正在缝一双她方才才放下来的小袜子,只笑着道:“奶奶你就休息休息吧,我做这个紫苏还嫌弃不好呢,只说我是只配做袜子的,如今奶奶还来凑什么趣儿。”

刘七巧闻言,只放下了针线,笑道:“那你听那么说,我岂不是只配扯布头了。”刘七巧站起身来,步子有些笨重的挪进房里,拿起一管笔在墙上挂着的日历上头画了一个圈,接着往后面数了数,不过才十几天的时间了。

刘七巧的预产期是她自己根据自己和杜若的受孕日期,精密测算出来的。如果不出意外,误差几率大约在三到五天,刘七巧倒也没有什么产前焦虑综合症,她给太多的孕妇接生过,所以对产妇已经有了一个相当深刻的了解,真到了要生那一刻,便是天王老子只怕也没什么法子能帮自己了。

刘七巧正发愣,只听外头小丫鬟进来道:“老太太那边送了甜瓜过来给奶奶吃。”

绿柳出门替刘七巧谢过了,提着食盒从外面进来,放在了桌上道:“奶奶出来吃些甜瓜吧,百合姐姐说这是南边送来的,总共才得了几个,老太太命厨房切好了,先给奶奶送过来了呢。”

刘七巧只笑道:“我甜食不能多吃,就吃几块,剩下的你们吃吧。”

绿柳只一边笑,一边又道:“奶奶怎么不留给大少爷吃呢,大少爷平日里倒是爱吃一些新鲜水果的。”

“你也说了,大少爷爱吃新鲜水果,这要是留到他回来,早不新鲜了,再说老太太那边有什么吃的,是不给大少爷留着呢?指望我们这几个,大少爷不是饿死,也得冻死。”

绿柳只噗嗤笑了出来道:“奶奶这分明是嫌弃我们几个服侍的不好,如今连翘姐姐的厨艺可是数一数二的,连厨房的大厨都夸连翘姐姐呢,哪里就能饿死了大少爷。”

“你还说,当初我可是让你去学厨艺去的,是谁嫌弃厨房太热了,死活不肯去的?”刘七巧看了一眼绿柳,只摇了摇头,眼下她的三大丫鬟,两个丫鬟都有了去处,倒是只有绿柳,还是个没主的人呢!刘七巧托着腮帮子琢磨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杜家的小厮总体水平太差,配绿柳只怕还差一些了。

  ☆、315|6.13|

果然不出刘七巧所料,杜若才回来,就被杜老太太那边的人给喊了去,杜老太太知道杜若才下值回来,肚子里只怕还空着,倒也不敢给他多吃,只让他少少的尝了个味道,嘱咐丫鬟一起送回了百草院,等杜若用过了晚膳,在当饭后的水果吃。

刘七巧瞧着那食盒里头装着碟的甜瓜,只朝着绿柳使了一个眼色,两人都忍不住微微一笑。杜若最近又处于养胃阶段,晚上只喝了一小碗的五仁粥,就连菜也没多吃几口,几个荤菜几本上都是按照刘七巧的口味做的,只有两个凉拌的素菜,是连翘特意去厨房弄给他吃的。

两人用过晚膳,一时间也不着急休息,只去了一旁的小书房里头看书。刘七巧原先月子小的时候,还时常给杜若磨墨,倒是一副红*袖添香的好景致,如今月份大了,站一会儿就脚跟疼,也就不管杜若了,只躺在一旁的软榻上面,和杜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来。

“明儿就是老太太的寿辰了,你明天不去太医院上值的了吧?”

“明天我和二叔都不过去了,最近宫里头的主子生病的也不多,明天让陈太医看着点,也没什么。”

“我今儿听王妃那边遣人来说,世子妃怀上孩子了,是请的太医院的人去请脉的吗?”刘七巧一时无聊,便也就问起了这事情来。

杜若只开口道:“是请了陈太医去的,是喜脉无虞,只不过脉象不是太稳,还要调理一阵子,我听陈太医说,世子妃原本就是有些不足之症的,一小就吃中药调理,如今才好了也没多少年,况且又年少,这一胎要是想安安稳稳的,只怕还要下一点功夫的。”

杜若和刘七巧之间没什么秘密,自然是实话实说的,杜若又道:“我倒是没给这位世子妃看过病,不过陈太医的医术也是不错的,他既这么说,少不得也是有所担忧的。”

刘七巧听杜若这么说,倒是隐约有些不放心了,一般来说怀上身孕那是喜事,如果不是情况太过不理想,只怕陈太医并不会说出这番话来。可是安王妃今儿遣人来的说法,似乎恭王府的人还不知道这事情原是这般凶险的,好像是并不知情一般。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有些不放心了,可今儿太太来传话,倒是没说起这些来,我估摸着,只怕太太还不知道。”

“你放心吧,虽说凶险,不过也就是前几个月要小心些,若是等过了三四个月,孩子还好好的,多半也就保住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杜若见刘七巧打起了哈欠来,便喊了丫鬟进来,让刘七巧先回房睡去了。刘七巧抻了一个懒腰,扶着腰往外走了几步,只回头道:“你今儿也早点睡觉,明天是老太太寿辰,少不得一早起了要去请安,别耽误了时辰。”

杜若只点头称是,挥手让刘七巧先去安歇,刘七巧回身笑笑,抬起步子往外头去。说起来这古代的门槛,刘七巧来了这么久都没适应过,不管是往哪里走,她都要事先把脚抬高了,深怕一不小心就给绊一跤。刘七巧方才回了一下头,谁知竟忘了脚下的门槛,只堪堪就绊了一下。幸好绿柳和连翘扶得稳当,两人也只吓得半死,急忙问刘七巧道:“奶奶你没事吧?”

刘七巧这会儿已是要临盆的身子了,早已经不像以前一样轻巧玲珑,只略略觉得腰下一酸,微微忍了忍道:“没事,没事,好像腰有些扭了。”

杜若方才只低头看书,听见门口动静,急忙丢了书就冲上来,扶着刘七巧问道:“七巧有没有怎么样?肚子疼吗?快先回房躺下。”

刘七巧方才只觉得腰有些酸疼,这会儿已经没啥感觉了,只笑道:“哪有这样娇贵,我好着呢,你忙你的去。”

杜若这会儿哪有心思看书,恨不得上去踢一脚那个门槛出气,只心有余悸的对绿柳和连翘道:“幸好方才你们两个扶得牢靠,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大少爷你只管放心,太太都吩咐过了,不管奶奶去哪儿,我们都要片刻不离的跟着,手不离身的扶着。”连翘只到了水过来,递给杜若,让他压压惊。

杜若点点头,略略喝了一口,见绿柳已经把刘七巧扶在了床上,只开口道:“你们替我打水吧,今晚我也不看书了,只陪着你们奶奶了。”

刘七巧这会儿躺在了床上,终于又有了安全感,听杜若这么说,只笑道:“你在这边陪着,难道我身上就不疼不痒了?这孩子要是想出来,难道还挑日子不成?”

杜若笑着道:“我担心嘛,你先睡,我去洗洗就来。”

杜若去了净房,瞧见里头已经放着一张刘七巧预备生产用的产床,上头铺着干净的被褥,只等着刘七巧发动的时候就躺上来。杜若见那被褥有些歪了,便擦了擦手,亲手过去铺了铺平整,只听外头哎哟一声,刘七巧咬着牙哼了起来。

刘七巧方才扭了一下的时候,只觉得腰酸的厉害,可她想着日子还没到,便觉得也不会出什么意外,谁知道才在床上躺下,这一阵宫缩袭来,饶是她觉得平常自己是很能忍疼的一个人,也不由哼了起来。

杜若听见声音,急忙就往外头跑,吓得连翘差点儿就打翻了手里的脸盆。杜若走到刘七巧的床前,连忙问道:“七巧,怎么了?”

刘七巧拧着眉头,手抓着床上的栏杆抖成一团,咬着牙道:“肚子,肚子疼起来了,你别着急……”

“肚子都疼了,我能不着急吗?”杜若急得拍了拍脑门,急忙转身吩咐道:“快,快去,派人把贺妈妈、周妈妈、陈妈妈这几个老妈妈都请来,快去告诉太太、老太太,就说少奶奶只怕要生了。”

刘七巧见杜若着急,只伸手扯了他的袖子道:“别别着急,才开始疼,要生只怕还要好一会儿呢,你一早让她们过来……不是干着急吗?”

刘七巧接生了那么多人,自然知道生孩子没那么快,尤其像她这样的头胎,从开始疼到生,最少也要大半天的时间,若是能白天之内解决问题的,那都是上辈子积德的人了。

“总不能看着你在这边疼吧,七巧你别说话了。”杜若拿了帕子,过来替刘七巧擦额头上的冷汗。阵痛过去,刘七巧只松了一口气,对杜若道:“这会儿才开始疼呢,不着急,一会儿我觉得差不多了,再去请稳婆不迟。”

杜若见刘七巧一脸淡定的样子,也知道在这方面刘七巧比较有发言权,只点了点头道:“那你一会儿记得要说,别一个人扛着。”

“知道了。”刘七巧揉了揉肚皮,艰难的从床上爬了起来道:“我还是去净房里头的产床上躺着,一会儿疼起来,可没力气翻腾了。”杜若闻言,只亲自和丫鬟一起扶着刘七巧,往净房里头去。

刘七巧刚刚挪了两步,忽然肚子又疼了起来,只抓住了杜若的袖子一个劲儿的颤抖,杜若一个弯腰,把刘七巧抱了起来,咬着牙送往净房里去了。

杜若只感觉身上的衣服忽然间就湿了一大片,低头一看,原来刘七巧的羊水已经破了。这下杜若可再也没耐心等下去了,只急忙吩咐丫鬟道:“快、快去,把我刚才说要请来的人都请过来,快点。”

刘七巧咬着牙忍过了一阵阵痛,只拉着杜若的手道:“相公,那……那什么药,我能不能吃,是不是可以少疼些?”

“那药是催生的,但不止疼,我这就去拿、拿给你。”杜若只急忙回头对紫苏道:“快去小书房,把我的药箱拿过来。”

刘七巧深呼吸稍稍缓和了一会儿,紫苏只拿了药过来,杜若倒了几颗下来,递了温水送给刘七巧服下,只开口道:“七巧,你别着急,这药效还没那么快,你先忍一忍。”

刘七巧只点了点头,握住杜若的手,忍着疼道:“一会儿稳婆来了,你就出去吧,听我的。”

“我不出去,我要陪着你,我要像我爹一样,亲手为自己的孩子接生。”

“别,没关系的,爹为你接生那也是没办法,那时候在逃难,这会儿有那么多的稳婆奶妈,我不会有事的,听我的。”

“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这一点,我不听,你忘了那时候,你是怎么说那些老古板的了吗?怎么到这个时候,你反而跟我迂腐起来了呢?产房再不干净,我去的也多了,难道我娘子生孩子,我反倒要像其他男人一样,在外面等着吗?七巧,我要亲手为你接生。”杜若只斩钉截铁道。

又是一阵阵痛袭来,刘七巧只咬着牙,紧紧抓住杜若的手,最终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316|6.13|

因为是第一胎,刘七巧自己也做好了长期斗争的准备。作为产科医生,她自然知道阵痛的厉害。人类的疼痛分为十二个等级,分娩就是属于最高级别的。但是虽然有心理准备,可是身体准备的能力,还是不够充分。所以每当阵痛来袭的时候,刘七巧还是会忍不住抱着枕头发抖,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一点疼痛。

没过多久,杜太太听到消息,倒是比稳婆来得早,只由小丫鬟引着进了净房,看见刘七巧正颦眉蹙宇的躺着,只上前安抚道:“七巧,你别怕,稳婆一会儿就到了,有大郎陪着你呢!”

刘七巧心里到不是怕,只是疼痛太过剧烈而不能控制,等一阵阵痛过后,她才稍微缓过了劲儿道:“娘,我没事,虽然生孩子我见得多了,可自己生也是第一回,看来以前是小看了这生孩子的痛了。”

杜太太见刘七巧这会儿还有精神跟自己开玩笑,只笑着道:“这就是看人容易自己难的事情,不过其实我看着别人也不容易,七巧你怀相好,肚子也不大,一会儿没准就很快就出来了。”杜太太虽说一辈子也只就生了两个孩子,但在刘七巧面前也算是经验丰富的了。

刘七巧只点点头,深呼吸道:“娘说的是呢,其实也就这么一下子,就下来了。”

杜若握住刘七巧的手,感觉到刘七巧身子又颤抖了起来,这时候外头的小丫鬟进来回话道:“太太、大少爷,老爷也过来了,就在厅里头等着呢!”

杜太太见刘七巧疼的频率算不得太高,只怕一时半会儿也生不下来,便转身往外头招呼杜老爷去了。

“怎么回事?媳妇的产期不是要到月底的吗?怎么今天就发动了呢?”杜老爷不愧也是学医出生的,一下子就找准了事情的关键。

几个小丫鬟面面相觑,但也不敢骗杜老爷,只开口道:“奶奶方才走路的时候,不小心绊着了门槛,扭了一下腰,起先还没事的,可刚躺下不久,就开始肚子疼了。”

杜老爷一听,便知道肯定是方才不小心动了胎气,只锤着茶几愤愤道:“七巧也是一个不留心的人,如今这肚子大得都看不见脚尖了,走路更是要当心一点的,这下可好了。”杜老爷说着,只往门外看了看,又转头对小丫鬟道:“你快出去看看,稳婆来了没有,到门口去迎着。”

小丫鬟被杜老爷指挥的手忙脚乱的,只急忙放下了茶盘就往门外去。杜太太只焦急的在大厅里头来回踱来踱去,又问杜老爷道:“老爷,听你这么说,那七巧这一胎是动了胎气才早产的,那可不是要和我当年那样,折腾很久?”

“不会的,今天离七巧的产期还剩半个月,你当属是还有一个半月,况且七巧的胎位一项都很正,她自己也注意胎儿大小,这会儿生正好孩子不会太大,没准对她来说还是好事。”杜老爷一边分析着情况,一边探头往外头看,果然见到贺妈妈正从外头急冲冲的跑了进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道:“老爷、太太,少奶奶的日子怎么提前了?幸好我今儿一早没往我乡下老家去,不然可就赶不上了。”

贺妈妈才进来,里头的连翘紫苏都已经出来请了,只开口道:“妈妈快随我进去吧,我们奶奶疼了也有小半个时辰了。”

贺妈妈一听才小半个时辰,只摇头道:“那还早呢,第一胎一般没有三四个时辰是下不来的,我先随你们进去看看。”

刘七巧虽然疼得厉害,但还是用心记着疼痛的频率,一般人刚开始阵痛的时候时间间隔比较长,但是越到后面开指越快,疼痛的间隔就越来越短,到两三分钟疼一次的时候,基本也就快了。

刘七巧瞧见贺妈妈来了,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一点下来,只有到自己生孩子的时候,才能意识到一个稳婆对自己的重要性,不亚于一根救命稻草。刘七巧稍稍松了一口气,趁着不疼的时候跟贺妈妈打了一个招呼。

那边贺妈妈也上前向杜若和刘七巧行礼,又道:“看着奶奶气色还好,我先给奶奶检查检查。”

古代的稳婆在检查开指方面倒是和现代的医生差不多,只不过说法不太一样,贺妈妈替刘七巧检查完之后,才开口道:“玉门刚刚才开,只怕还要有一阵子,大少爷给大少奶奶吃了催生保命丹没有?”

“已经吃了,不过药效一般没这么快,贺妈妈也不用着急,在一旁坐着等一下吧。”杜若虽然急得满头大汗,但他也知道生孩子是急不出来的事情,只能佯装淡定的请贺妈妈坐下。

不一会儿,杜家的三大稳婆,贺妈妈、周妈妈、陈妈妈都已经来了,杜老爷看着这三人人一起进去了,多少也松了一口气。杜太太又亲自进去问了情况,才知道刘七巧只怕还要等一阵子,只出来安抚道:“贺妈妈说了,这玉门才刚刚开,离生还要有一段时间,老爷不如先回去休息吧。”

“这会儿回去也没心思休息,不如等着吧。”杜老爷看看天色,这会儿外头忽然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来,虽是五月天气,到底入夜了还有些阴冷。里头刘七巧毕竟自己也是个稳婆,愣是半声也没有多喊。

杜太太还在大厅里头踱来踱去的,忽然从院外进来一群打伞的小丫鬟,为首的姑娘稍稍提起了衣裙,进门见杜太太在厅里头等着,只开口问道:“老太太让我过来问问情况,怎么大少奶奶今天就发动了。”

杜太太也不敢说刘七巧扭着腰的事情,只笑着道:“大概是孩子等不及要出来,明儿好给老太太拜寿吧。”

百合闻言,只笑着道:“我看也是这原因,一会儿我就回去回了老太太,让老太太放心。”百合稍稍站了片刻,见房里头安安静静的,倒是只有丫鬟们说话的声音,并不见刘七巧喊半声,只讶异道:“怎么大少奶奶连生孩子都静悄悄的,当年二少奶奶生孩子的时候,我可是在福寿堂都能听见她的喊声。”

杜太太只笑道:“这会儿正疼呢,喊光了力气,一会儿怎么生呢,七巧自己是稳婆,自然懂这个道理,你快回去告诉老太太,让她别担心,一准让她明天早上抱上孙子。”

“太太放心,奴婢这就回去说去。”百合原本也想进里头瞧瞧,可自己毕竟还是黄花闺女,这种事情多少觉得有些害羞,便只望里头探了探身子,告辞了。

又一阵的疼痛袭来,刘七巧刚开始还能勉强忍住,这会儿也渐渐觉得有些吃力,幸好她有修剪指甲的习惯,不然的话,这会儿杜若的手背,只怕都已经被她掐的坑坑洼洼的了。杜若一边给刘七巧擦汗,一边安抚道:“七巧,再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

可此时对于刘七巧来说,一切的语言那都是多余的,要是疼痛真的能忍住,那就不叫疼了。刘七巧索性放松自己,大口的深呼吸,希望以此来减轻疼痛。可是只要真的一疼起来,刘七巧就连做深呼吸的力气也没了。

在现代有无痛分娩,还有剖腹产,怎么不疼怎么来。在古代连选择的权利也没有,就凭这一点,刘七巧也觉得,穿越这件事情太坑爹了。而事实上,在古代大多数难产的产妇,都是因为疼痛耗光了力气,所以在该用力的时候一点力气也没有,以至于生下孩子的时候就已经昏迷不醒,再没有多余的力气把胎盘分娩出来,从而造成了大出血。

贺妈妈见刘七巧又起了阵痛,连忙上前来检查一番,只笑着道:“大少奶奶再忍一会儿,这会儿玉门开了五六分拉,我都快摸到孩子的头顶了,咱一会儿就可以生了。”

刘七巧这会儿也没什么力气说话,只点了点头,依旧牢牢的抓住了杜若的手。

杜若微拧着眉宇,双手把刘七巧的手包裹其中,小声的安慰着。

刘七巧要生了这件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杜家,杜二太太住的西跨院和百草院离得不算太近,这会儿外头雨小了,小丫鬟也过来报了信。杜二老爷起床要往百草院那边看一看,杜二太太只披了衣服在身后道:“侄媳妇生孩子,你这当叔叔的过去做什么。”

“我不光是叔叔,我还是太医,自然是要过去瞧瞧的。”杜二老爷也没跟杜二太太计较,只让丫鬟为自己更衣。

杜二太太只笑道:“生孩子靠的是稳婆,又不靠太医,再说了,侄媳妇自己就是个稳婆,准没事,你也跑一天了,回去继续睡吧。”

“你见过自己给自己接生的稳婆吗?要睡你自己睡,我过去瞧一瞧。”杜二老爷也算是习惯了杜二太太这种小市民的自私性子了,只怕这辈子也改不过来了,也没愿意多呵斥,只带着两个撑伞的小丫鬟,就过去了。

杜二太太追到门口,见杜二老爷已经出了垂花门,只气得跺脚,那边秀儿只上前问道:“太太,那我们要不要也过去瞧一瞧?”

“瞧什么瞧?生孩子算什么大事,谁没生过,我们继续睡觉去。”

  ☆、317|6.13|

百草院中,杜老爷和杜太太两人还在焦急的等待,时不时有小丫鬟出来汇报一下情况。杜老爷倒是还算淡定,杜太太这会儿已经有些着急了,她是过来人,自然知道疼的时间越长,后面生起来的时候,力气越发就越少。

“这都一个半时辰了,老爷,怎么里头还不见动静呢。”杜太太自己心里吃不准,便只问起了杜老爷。

杜老爷虽然这会儿神色还算淡定,但是从他做在靠背椅上那时不时的小动作,也可以看出他其实心里也是很焦虑的,这会儿也不过是佯装淡定。

生孩子是女人生命中的一道砍,而第一胎则是这道砍的关键。杜老爷端着茶盏轻轻扣动了几下盖子,只开口道:“别着急,继续等着,当年你生大郎的时候,可是足足在马车上疼了一天一夜才生下来的,如今七巧才一个半时辰,也不着急。”

杜太太只跟着点点头,会想起当时她生杜若时候吃的苦,如今还心有余悸:“那时候怎么能和现在比呢,那时候在逃难,我心里又急又乱的,又怕又疼,只当自己是要死在路上的。”

杜老爷见杜太太站在他面前,脸上虽然已经有了一些岁月的痕迹,可她陪伴着自己走过了人生的大半,又为自己生了两个儿子,不由就有些感动了。

“是我对不住你,那时候你身子没长开就让你受孕,如今大郎也是,为此我已经教训过他几次了,谁知道还是出了意外。”

两人正聊着,杜二老爷冒着雨雾从外面进来,第一句话就问道:“这屋子里怎么静悄悄的,哪里像在生孩子,七巧现在怎么样了?”

“方才丫鬟出来说,玉门已开到五指了,大概再过个把时辰,就可以开始用力了,七巧这会儿正耐心忍着呢!”杜老爷见杜二老爷来了,只急忙起身迎了出去,两人一左一右的坐下,命小丫鬟送了热茶过来,继续道:“这大半夜的,你过来做什么,也不是什么大事。”

“谁说不是大事的,要是七巧一举得男,那宝善堂就后继有人了。只怕老太太这会儿虽然没过来,也是睡不着的。”杜二老爷只笑着,略略喝了一杯茶。

果然不出杜二老爷所料,杜老太太那边百合才回去,又派了另外的一个小丫鬟过来,送了一袋子的参片,交给了百草院的丫鬟道:“老太太说了,要是大少奶奶觉得没力气了,就含上一片参片,能长些力气,这些都是今年老爷才送过去的最好的参片,老太太没舍得吃,就等着给少奶奶生娃用呢。”

杜太太只急忙命人把那参片送了进去,又对那小丫鬟道:“你回去告诉老太太,这会儿大少奶奶还没开始生,还要等一会儿,让她老人家先睡觉吧,老人家熬夜不好。”

那丫鬟只笑吟吟道:“老太太精神着呢,听说杜家的长孙要提前出来给她拜寿,这会子如何能睡得着,正在房里等着呢!奴婢先回去服侍老太太,一会儿大少奶奶这边要是有动静了,烦请太太去福寿堂通报一声,也别让老太太干等着了。”

“那是自然的,你快回去吧,路上地滑,小心着点。”

杜太太送走丫鬟,只进来对杜老爷道:“只怕老太太今晚也是睡不着了,都等着呢!”

几个人正预备坐下来一起好好等着,一直都挺安静的房里传来刘七巧一声痛苦的呻吟。杜太太急忙起身,见几个丫鬟急匆匆的就出来,只回话道:“贺妈妈说可以生了,让我们去预备热水,老爷太太不用着急,再等一会儿就好,贺妈妈说了,大少奶奶的胎位很正,保不准一会儿孩子就出来了。”

“哦哦哦……”杜太太一边点头,一边道:“那你快去厨房打热水,这会儿厨房的灶上全是热水,我来的时候就嘱咐丫鬟去厨房传过话了。”

丫鬟各自出门,房里刘七巧用力的声音也稍微大了一点,但刘七巧知道大喊是用不出力气的,也只按照平日里给孕妇接生时候的样子,一到疼痛的时候,就开始聚气,然后根据贺妈妈的指挥,开始用力。

杜若只坐在刘七巧的产床边上,依旧握着刘七巧的双手,每当刘七巧用力的时候,他也跟着一起用力。刘七巧稍稍缓过一点力气,见杜若憋的脸色通红,只勉强笑道:“你省省吧,你用力也不能用到我身上,在一旁歇着去吧。”

杜若哪里肯听,只握紧了刘七巧的手道:“七巧,你还有精神打趣我,快别说话了,专心一点。”

刘七巧皱着眉头道:“哪里不专心了,只是手被你捏疼了而已。”

杜若闻言,急忙就松开了手,拿起帕子给刘七巧擦起额头上的汗。又一阵剧痛袭来,刘七巧抓着杜若的袖子,只咬唇死死的用力。

外头打更的刚敲过子时二刻的梆子,产房里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啼哭声,那声音虽然断断续续的,但是洪亮有力,一点儿不像是一个早产的婴儿。

杜若从贺妈妈手中接过被棉布包裹住的婴儿,笑着像个孩子一样,只抱着他凑到刘七巧的面前道:“七巧,快看,我们的儿子,我有儿子了。”

刘七巧瞧了一眼杜若怀里那皱巴巴的小孩子,只无力的勾了勾唇,懒懒打了一个哈欠道:“恭喜相公,终于当爹了。”

杜若眼中有着湿润的泪水,听了刘七巧这句话,只抬头凝视了刘七巧良久,才笑着道:“七巧,我也要恭喜你,当娘了。”

贺妈妈见他们夫妻两人难舍难分的,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等两人都不说话了,这才笑着道:“大少爷,还不快把小少爷抱出去给老爷太太看看,这子时二刻生下来的哥儿,可是金命哪!”

杜若连忙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将孩子递给了贺妈妈道:“妈妈,麻烦你抱出去给我爹娘看看,我在这边陪着七巧。”

“好好,大少爷只管在这边陪着大少奶奶,我去给老爷太太邀功请赏去。”贺妈妈高高兴兴的就抱起了孩子,往厅里头去了。

“恭喜老爷太太,大少奶奶为杜家生了一个大孙子。”

“果然是孙子吗?”杜太太这会儿还有些不相信,只笑着道:“都说儿子磨娘,七巧这一胎看着还挺顺当,我心里头还一直担心,会不会是个姑娘,谁知竟真是个儿子。”杜太太越说,越发的心花怒放,只急忙喊了门口的一个小丫鬟道:“快去福寿堂,告诉老太太,就说大少奶奶给她生了一个大孙子。”

那边小丫鬟正要出门,杜老爷看看时辰,只又补上了一句道:“这孩子是过了午时二刻生的,和老太太同一天生辰呢,快去告诉老太太,大孙子给她摆手了。”杜老爷这会儿很是兴奋,只低头看着贺妈妈怀中的小婴儿,笑道:“跟大郎小时候简直是一个磨子刻出来了。”

杜二老爷也跟着凑上来看了两眼,笑道:“比大郎出生时候结实不少,你听他那哭声,多响亮,将来一定比他爹强。”

杜老爷喜上眉梢,只笑道:“老二,我也有孙儿了,总算是被我给盼着了。”

杜二老爷笑道:“大哥你别着急啊,以后还会有孙女,还有孙媳妇,孙女婿。”

“对对,这样杜家才兴旺。”杜老爷只一边说,一边又叹息道:“可惜我每次都跑不过你,你有闺女我就没有。”

“大哥你想想,难道七巧这个媳妇,不比闺女强?”杜二老爷典型的会说话,只把杜老爷哄的傻乐傻乐的。

杜太太只摇头笑道:“如今七巧的孩子也生下来,眼下今年杜家的大事,倒是只剩下三位姑娘了。”

杜二老爷想起三个女儿都要出嫁了,心情也很复杂,只叹息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就是在想留着她们,只怕她们自己也不乐意了。”

正说着呢,就瞧见外头三位姑娘各由小丫鬟打这伞,匆匆的往大厅里头来,见了两位老爷和杜太太,急忙就上前行礼。

杜芊记挂着小侄儿,笑嘻嘻的就上去看小孩子,倒是杜茵开口道:“我们三个本来都睡了,后来听说大嫂子有动静了,就不敢睡了,又怕来了这边也是添乱,就三人点着蜡烛在房里一起做针线,只等听见了好消息才过来的。”

杜二老爷见闻,只开口道:“都回去睡吧,这大晚上的,你们的大侄儿也看见了,明儿再来吧。”

杜苡只问道:“大嫂子可好?身子不要紧吧?”

“大少爷正在里头陪着大少奶奶呢,大少奶奶没什么大碍,就是累着了。”贺妈妈一边说,一边瞧着怀里的小宝贝,笑道:“小少爷看着瘦小,身上的肉倒是结实的很呢,抱在手里还沉甸甸的。”

杜芊伸手轻轻的碰了一下小婴儿的脸颊,只笑道:“好嫩好嫩,长得真像大哥哥。”

杜二老爷见了,只笑道:“瀚哥儿和海哥儿出生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这么高兴,快回去吧。”

杜茵听出了杜二老爷话中的意思,只点了点头道:“大伯大娘,那我们先回去了,明儿再来看嫂子。”

  ☆、318|7.01|

刘七巧在产床上闭幕养神了片刻,才稍稍缓过一点劲儿,杜若只把她抱起来送到房里的床上,连翘端着温热的参汤送过来道:“奶奶稍微润润喉咙,先休息一下,外头老爷和太太都高兴着呢,贺妈妈抱着小少爷脱不开身呢。”

刘七巧略略点了点头,平躺在床上,浑身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给浸泡得湿透了,黏在身上实在不好受。

“紫苏,你去帮我拿一套干净的中衣,我先换一下,这身衣服没法穿了。”刘七巧这会儿已经是累极了,可闻着自己一身臭汗,她还真做不到闭眼就睡。

紫苏闻言,只急忙吩咐了小丫鬟道:“你快去厨房灌一个汤婆子过来,把衣服烘热了再让奶奶换上,不然这冷冰冰的衣服穿上身,要是病了可怎么好。”

那小丫鬟正要出门,被杜若含住了道:“紫苏尽管把衣服拿来,这会儿去厨房还有一阵子呢,我放怀里,贴身暖一会儿,七巧就能穿了。”

那小丫鬟只好停下脚步来,又在门口恭恭敬敬的站着,当真是羡慕杜若对刘七巧的这份体贴。紫苏取了衣服过来,原想着自己暖一下的,可这杜若在边上呢,她也不好意思解开腰带,只好将手中的衣物就递了过去道:“大少爷隔着衣服暖就好,这下雨天的,布料也冰人。”

杜若哪里顾得上这些,只解开了外袍,又把中衣解开,露出胸口一片白皙的肉来,羞的紫苏急忙就避开了视线。倒是连翘是服侍习惯杜若的,只上前帮忙又将他的腰带系好了道:“大少爷去那边榻上靠一会儿吧,都折腾了大半夜,也累了。”

杜若只摇摇头,在刘七巧的床头坐了下来道:“我不累,七巧才累了,你们也累了,都坐下来靠一会儿吧,有事我再喊你们。”

几个门口站着的小丫鬟早就困的不行了,听杜若这么说,哈欠声越发打的不亦乐乎。连翘见她们年纪都小,也经不起熬夜,便开口道:“你们到次间的炕上睡一会儿,我和紫苏在这边看着就行了。”

连翘才交代完,两个小丫鬟先是不肯,无奈实在敌不过哈欠一个个的来,便只道:“那辛苦连翘姐姐了,我们就歪一会儿,连翘姐姐有事尽管喊我们。”

连翘只点了点头,又跑去外头厅里,见几个大人正围着小少爷看,个个都欢喜的不得了,只笑道:“老爷太太、二老爷,时辰不早了,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吧。贺妈妈,您也忙了一晚上了,其他两个妈妈都都去前头喝酒暖身子了,你也过去吧。”

连翘正说着,又瞧见外头有人打着灯往这边来,还没进门只开口道:“刚才进门就听说奶奶生了,是哥儿还是姐儿,快告诉我听听。”

连翘抬眸一看,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刘七巧肚子一疼,就急急忙忙奔回家里去找她嫂子的绿柳。

“是个小少爷呢!”连翘急忙先说了,引了绿柳到一旁,上下打量了一下绿柳身边的小媳妇,只见眉眼俊俏,鹅蛋脸盘,因也是才生了娃,所以看着略显丰满。连翘只迎上去道:“这就是绿柳的嫂子吧,我是连翘,也是这百草院的大丫鬟,以后我们哥儿可就全靠你了。”

绿柳她嫂子只低头笑了笑,恭恭敬敬的福了福身子道:“还请连翘姑娘多关照。”

连翘瞧着她很是有礼,又是绿柳的嫂子,一起从王府跟过来的,和刘七巧关系自然也是不一般的,便引着她往贺妈妈那边去道:“贺妈妈,哥儿的奶娘来了,您就放心的去吃酒去,我已经让人在外院备下了厢房,一会儿跟两位妈妈吃饱喝足了,好好睡一觉,明儿等领了大少爷赏银,再回去不迟。”

贺妈妈见连翘预备的如此妥帖,只笑道:“好姑娘,亏你忙里忙外照应,既然奶娘来了,那我可就去了。”贺妈妈将小婴孩递给了绿柳她嫂子,又交代了几句,这才由一个小丫头,领着往外头去了。

杜太太是个细心人,虽然听说刘七巧自己选好了奶娘,但毕竟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如今瞧见绿柳她嫂子不但长相好,看着还珠圆玉润的,想来定然是奶水极好的人,便问道:“你家孩子多大了?”

绿柳她嫂子知道这是杜家太太,只福了福身子道:“孩子已经五个月了。”

“哦,五个月了,那你走了,谁奶孩子呢?”古时候孩子要是没奶喝,那可是要饿死的,况且五个月的孩子,也确实只能喝奶。

绿柳她嫂子听见杜太太这么问她,只稍稍低了低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之前和大少奶奶说好了,能让我带着孩子进府上的,我奶多,奶两个孩子也管够,今儿来的晚,孩子睡了,所以我先进来了。”

杜太太闻言,只点了点头,又在人家的胸口上来来回回扫了几圈,好像在确定她到底说的是不是实话一样,不过当杜太太看清了她那高耸的胸口时,嘴角就不自觉的露出了笑意来了,看来还真是一个奶多的。

“一会儿哥儿要是哭了,你奶他试试看,不过他还小,没什么力气,你可仔细着点,别呛着他了。”杜太太只小心吩咐道。

绿柳她嫂子便开口道:“我左边的奶水出的慢一点,一会儿我只用左边喂,太太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小少爷。”

杜太太这会儿就算不放心也没啥用了,便只点了点头,见两位杜老爷已经坐下来喝茶了,只开口道:“时候不早了,老爷我们回去吧,二叔也回去吧。”

“好好,回去,明天再来。”杜老爷乐得满面红光,只站起来,又凑到了奶娘的身边看了几眼哥儿,这才乐呵呵的走了。

杜二老爷跟着一起回去,走到西跨院正院的时候,忽然就觉得没什么意思,只转了身子,吩咐身边的丫鬟道:“我去靡芜居,你自己回去吧。”

杜二太太其实在杜二老爷走后,也没真睡得着,她虽然没去,好歹也有一颗八卦的心,所以等着等着,也就等到了刘七巧把孩子生了出来,可谁知正当她等着杜二老爷回来的时候,小丫鬟回来禀报说,二老爷去了靡芜居去了。

不过杜二老爷去靡芜居倒是也没去错,作为姨娘,深根半夜是不好在杜家宅子里乱跑的。况且说句实在话,当年赵氏生两个儿子,她们几位姨娘也没去瞧过,若是现在刘七巧生孩子,她们过去瞧了,只怕到时候下人们又要说道,所以她们四个人也没过去,只是命丫鬟在百草院门口打探消息,一有消息就来禀报她们。

几位姨娘听闻刘七巧一举得男,很是为刘七巧高兴,正要打算各自回去睡觉,不想却瞧见杜二老爷打了伞进来。

花姨娘见了杜二老爷,只笑道:“老爷莫非是在正房吃了闭门羹了,这大半夜还下着雨呢,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苏姨娘见杜二老爷来了,只急忙吩咐丫鬟道:“玉蕊,去沏一杯热茶来,给老爷暖暖身子。”

杜二老爷见阮姨娘也来了,只吩咐道:“你才出月子,不能熬夜,快回去休息吧。”

阮姨娘只微微欠了欠身子,起身告辞,花姨娘便也跟着道:“那我也跟阮姐姐一起回后院了。”

苏姨娘见两人跑的快,一时有些脸红,也福了福身子道:“老爷,今儿我身上不爽快,让陆妹妹服侍你吧。”

“好吧,你也去睡吧。”杜二老爷只挥了挥手,苏姨娘也识趣的回房了,只留下陆姨娘一个人在大厅里头服侍着。

陆姨娘倒也不羞涩,见丫鬟送了热茶上来,亲自奉了热茶给杜二老爷道:“老爷喝一杯热茶,暖暖身子就睡吧,明儿是老太太的寿辰,要是精气神不好,在老太太跟前可就失礼了。”

杜二老爷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便只喝了一口热茶,跟着陆姨娘进房休息去了。

如意居里头,杜老爷和杜太太两人虽然已并肩睡在了床上,可一时两人却也睡不着觉。杜太太想想这些年把杜若养大的情景,忍不住叹息道:“当年就连老太爷都担心大郎活不过二十岁,如今他不光娶媳妇了,还有了自己的儿子,老爷,大郎是真的长大了。”

杜老爷伸手搂着自己的妻子,唇瓣在她的鬓边轻轻蹭过,只点头笑道:“是啊,大郎是真的大了,有七巧的帮忙,宝善堂以后在他的手上一定能发扬光大的。”

“老爷就想着这些事情,说句心理话,我倒是舍不得大郎接管这家里的生意。”杜太太往杜老爷的怀中靠了靠,只继续道:“当年你接管家里生意的时候,走南闯北,遇到多少险境,我在家里头每日提心吊胆,那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若是大郎以后也要像你一样,除了我,便是七巧,那也是万万舍不得的。”

杜老爷这下倒也是难办了,其实这些年他也想过这事情,杜若的身子,肯定不适合跋涉奔波,所以他才那样尽心尽力的培养杜蘅,可是一旦杜老太太去世,杜家分家,宝善堂后面的路要怎么走,杜老爷自己也说不清楚。

  ☆、319|7.01|

第二日一早,杜老太太便起了一个大早,想着要去百草院看刘七巧去。百合在一旁一边服侍,一边笑着道:“老太太不必着急,还是跟往常一样,等大家伙多来了,给您老拜过寿了,你再过去也不迟,昨儿大少奶奶折腾到下半夜才消停,只怕这会儿还没睡醒呢。”

“你说得也对,这时候一大早的,七巧只怕还没醒呢,她昨儿耗神了,得是要好好休息,你去厨房传话,今儿顿一碗鸽子汤给七巧喝,这鸽子汤是收骨架的,她才生完,是得先收一收骨架了。”杜老太太说着,只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外面小丫鬟早已进来回话说:“回老太太,三位姑娘都已经到了。”

杜老太太只笑道:“她们倒是来的早了,百合,荷包都准备好了没有?”

“老太太放心,都准备好了。”百合一边去五斗柜里头那荷包,一边站定了想了想道:“我差点儿忘了,还得准备一个大荷包呢!”

杜老太太原本还一时没想明白,等百合往那百草院的方向指了指,她才拍了拍脑门道:“可不是,百合,快开了我的私库,我要自己进去看看,有什么东西给我的小曾孙。”

百合只笑道:“老太太别着急,一会儿去看大少奶奶之前慢慢找,这会儿姑娘们都来了,老太太还是先出去吧。”

虽然昨夜刘七巧生了杜家长房的长孙,但是杜老太太的生辰自然也是不能怠慢的。今儿一早杜家众人就来到了福寿堂给她请安拜寿。就连杜若这会儿也已经洗漱一净,早早的跟着杜太太和杜老爷两人过来了。

杜老太太见杜若也来给自己拜寿,只急忙起身道:“大郎,你过来做什么?这个时候不在房里好好的陪着七巧,跑到我这福寿堂来做什么?”

杜若谦逊一笑,正要说话,只听那杜蘅道:“老太太这就不知道了吧,大哥哥是来给您报喜的呀,丫鬟说的那哪里能算上报喜,这么大的喜事得大哥哥亲自跟你说才行呢。”

杜老太太只睨了杜蘅一眼,笑道:“少在这边耍贫嘴,我问你,你儿子都两个了,哪一个是你亲自过来报喜的?怎么你这么替你大哥哥着想,就不替你自己想一想呢?”

杜蘅只笑道:“老太太教训的是,下次我一定亲自来报喜,亲自来报喜。”

赵氏就站在杜蘅的边上,听他这没脸没皮的说笑,只觉得脸上一红,急忙拉着他的袖子,只笑着道:“老太太,时间也不早了,一会儿只怕客人也要来了,老太太还是早些用早膳好。”众人闻言,也只跟着道:“是是是,老太太还是快些用早膳好,一会儿要是客人来了,只怕老太太这边也要忙起来了。”

杜老太太只点了点头,笑道:“既然这样,你们都先回去吧,一会儿我吃过了早膳,正好抽时间去看看七巧,不然过会儿人多,我可就没时间了。”

杜若只急忙道:“七巧没事,老太太不用挂着她。”

杜老太太只笑道:“我就是去看看,有什么挂不挂着的?再说了,我也要去瞧瞧我的小曾孙,你说是不是?”

杜太太只笑道:“老太太尽管去,孩子跟大郎小时候一个模样,就是比大郎长的瓷实些,看着小巧,肉倒是结实的很。”

杜老太太闻言,嘴巴都快笑弯了,只急忙道:“那好那好,那我可要好好去看看了,你们先散了吧,散了吧。”

众人才从福寿堂散了,杜太太他们一行人才走到门口,就有丫鬟前来传话道:“回太太,亲家太太来了,红藤姐姐带着她们去大少奶奶房里了。”

杜太太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派了小厮去给刘家报喜,所以李氏这会儿就来了也不意外。不过这时候还没到用早膳的时候,只怕她们是饿着肚子就忙不急赶过来看刘七巧的。

刘七巧这会儿刚刚醒过来,见李氏带着钱喜儿一起过来了,只急忙喊了丫鬟们搬了凳子给她们做。李氏就着凳子坐在刘七巧的床前,见刘七巧虽然虚弱了点,总体来说脸色还算不错,便只心疼道:“七巧,你可辛苦了,可这还没到日子呢?怎么孩子倒是先等不及了。”

刘七巧心想要是让李氏知道自己走路不看门槛,没准还不知要怎么数落自己,只急忙给紫苏使了一个眼色,笑道:“他要出来,我难道还能拦着,反正一样的,在肚子里是长,出来了一样长,还讨个喜庆,和老太太是同一天生的。”

这时候奶娘抱了孩子过来,李氏只接过来,抱在手中,低着头满眼宠溺的看着,笑道:“这孩子还真像大郎,不像你小时候,都说儿子多像娘,这回倒是真不是这样了。”

刘七巧也探起身子,瞧了一眼小宝贝,伸出手指捏了捏他的小脸道:“长的像大郎才好呢,皮囊好,将来好找个漂亮媳妇。”

李氏只切了一声,摇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我把你生丑了吗?你娘我那时候怎么说也是牛家庄一枝花。”

刘七巧只哈哈笑了起来,见小孩子的嘴巴随着她的手指动来动去,显然是在寻找食物,刘七巧逗了他两三回,他一直没吃到奶,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奶娘正要上前抱了喂奶,刘七巧只支起身子道:“娘,你把孩子给我,我来给他喂奶试试。”

“你还是别喂了,你昨晚才生产,这会儿得好好休息,要是真想喂,等过了这几天再喂也不迟。”

“娘你别劝我了,这几天的奶才最营养呢,等过几天,奶就没这么营养了,我不多喂,就喂一会儿行不?”

李氏见刘七巧坚持,便也只好把小宝贝递给了刘七巧,刘七巧侧着身子,稍稍解开了中衣的带子,学着喂起了孩子。小宝贝这会儿真饿着,闻见了奶香便奋不顾身就凑上去,大力的吸了起来。刘七巧只觉得.乳.头酸酸麻麻的,疼得冷汗都要出来了,只迎着头皮坚持罢了。

以前再书上看见说喂奶很疼,刘七巧还不相信,如今刘七巧可算是相信了。.乳.头对于自己来说是身体的一部分,可是对于刚出生的孩子,这不过是他们汲取.乳.汁的一个工具,如果这工具里头挤不出奶了,那他们可是会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拼了命的蹂躏这.乳.头的。

刘七巧喂了一会儿,只觉得浑身的衣服都潮了,李氏见她额头上不住的冒汗,这才把孩子接过了手道:“今儿就喂到这里吧,明天再喂也是一样的,你现在身子没恢复好,千万不要累着了。”

刘七巧这抱了一会儿,也觉得有些累了,只点了点头,又让绿柳拿了干净衣服给换下了,这才觉得稍微舒服了一些。

李氏见了,只劝慰道:“傻孩子,你现在身子虚,动不动就会出汗,所以你现在不能多动,如果出了汗,少不得难受。”

正说着,外头连翘端着盘子进来道:“老太太那边派厨房送了鸽子汤过来给奶奶喝,厨房的人说,喝鸽子汤对产妇最好了,不油腻,又补身子。”

李氏闻言,只打开盅子上头的盖子,端着送到刘七巧跟前道:“来,先喝一点鸽子汤,一会儿再喝一些小米粥垫垫肚子,你这会儿也不能吃什么干饭,也就这些汤汤水水的先吃着,等身子没那么虚了,再吃一些米饭。”

刘七巧只点了点头,就着勺子喝了几口汤,除了味道鲜美之外,里面还有一些中药。之前杜太太做月子的时候,刘七巧特意拿了一本《产妇坐褥期照料指南》给厨房的人学习,所以如今这鸽子汤,只怕也是按照上面的方子做的。

“我这会儿倒是不太饿,就是肚子里刚没了一样东西,感觉空落落的,好像怎么也吃不饱一样。”

李氏听刘七巧这么说,只笑道:“生了孩子就是这样的,孩子一下来,就没东西顶着胃了,吃什么都跟无底洞似得,就像怎么也吃不饱一样,这时候可真不能多吃,要是一下子吃多了,那这肚子可就真的大了起来,只怕就回不去了。”

李氏毕竟生过三个孩子,这些经验还是有的,若是刘七巧嫁得不好,晚上要自己费神带孩子,这原本身上长上去的肉只怕还能掉一点。如今杜家的条件极好,怎么可能让刘七巧自己带孩子呢?所以刘七巧这月子要是不注意,少不得身上的肉不但下不去,还能再长一坨出来。李氏也是见惯了生了孩子之后就没了形象的乡下妇人,自然很害怕刘七巧毁了身材,心里也是担心的很。

刘七巧自己倒是不怎么担心,她自己的身体自己很清楚,怀孕前期是一点儿也没胖,也就是怀孕后期,她稍微增加了一些饭量,这才稍微养出一点肉来,毕竟这要是生出来的孩子跟瘦猴一样,也对不住杜太太她们一心想把刘七巧养好的心思了。

  ☆、320|7.01|

李氏在刘七巧房里又说了一会儿话,杜太太和杜若两人也已经用过了早膳过来了,丫鬟从厨房提了食盒过来,请李氏和钱喜儿外头用早膳,李氏只推拒道:“我们来的时候吃过饽饽了,这会儿也不饿。”

杜太太听了,只笑着道:“亲家母还是吃一点吧,今儿老太太生辰,午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好,这小姑娘正长身子呢,可不能饿着。”

李氏见杜太太说的有道理,这才带着钱喜儿去偏厅里头用早膳去了。杜若进来,见刘七巧已经醒了,急忙嘘寒问暖,又问丫鬟们她吃了些什么,刘七巧这会儿精气神还不足,只靠着和杜若稍微说了几句话,就让杜若去小书房的炕上睡一会儿。

杜若不肯走,只在刘七巧床对面的软榻上坐了下来道:“我就在这边陪着你,稍微靠一会儿。”

刘七巧只摆摆手道:“你还是去你的书房吧,一会儿客人来了,少不得要来看我,你一个大男人在这边杵着,叫我们说什么好呢?”

杜太太闻言,只点头道:“七巧说的是,大郎你还是去你的小书房吧,七巧这边有我照料着呢。”

杜若见杜太太也这么说,只打了个哈欠,跟着丫鬟往西面的小书房去了。

“七巧,你这会儿再睡一会儿,一会儿要是有人来看你,少不得会劳神。”虽然客人们过来也不会停留多长时间,可少不得也要应酬几句话,当真睡着了,那也不好意思。

“没事,娘,我这会儿也不困,靠着罢了,要是有人来了,有精神就说上两句,没精神就靠着听你们说话,也费不了什么神的。”刘七巧稍微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沉甸甸,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杜太太听她这么说,也不好再反驳什么,只开口道:“那你靠着吧,我在这边陪着你。”

刘七巧便道:“娘你不必在这边,今天老太太生辰,少不得要你出去招呼人,还要回去看着荣哥儿,这边有我娘就够了,您忙您的。”

杜太太今儿确实是有些事情要忙,所以也就没推辞,只带着丫鬟起身离去了。

李氏用过了早膳,又回了刘七巧的房里,见刘七巧正在闭目养神,便也没说话,只是到次间里头,将哥儿抱了过来,斗着哥儿玩呢。这会儿哥儿也吃饱了奶,懒洋洋的挥舞着小拳头,看着别提有多霸气。钱喜儿喜欢的不得了,只笑着道:“小侄儿长的真好看,大娘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长的跟他爹一样,能不好看吗?你没瞧见杜家的人个个都生的这么好吗?”李氏这会儿是心花怒放,对怀中的宝贝赞不绝口。

两人正笑着,忽然听见外头有一个年长的声音开口道:“亲家太太谬赞了,杜家人哪有你说的这么好,都说儿子像娘,哥儿长的好,那一定是七巧的功劳。”

李氏听见声音,便知道是杜老太太来了,李氏原本对杜老太太不怎么熟悉,可是上次世子爷大婚时候见了一回之后,李氏倒是觉得杜老太太很随和,心里头对她的一点惧意也变成了敬意,只笑着道:“老太太这回可没说对,您快来看,这哥儿可不就是像大郎?虽然我没见过大郎小时候的模样,可咱们家七巧小时候的样子我可瞧见过,不是这样的。”

杜老太太听李氏这么说,急忙就上前两步,凑着脑袋看过去,只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婴儿正在那边打哈欠,那小嘴唇鲜红鲜红的,一厥一厥的,样子可爱极了。杜老太太只惊呼道:“哎呀,可不就是跟大郎小时候一个样子,就是比大郎胖一点,结实一点。”

杜老太太伸手从李氏手中接过了孩子,看在眼中喜在心中,只一个劲的点头道:“当真是父子啊,就跟一个磨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亲家太太,你快看他那小鼻子小眼,真是太像了。”

李氏只笑道:“没生之前我还担心呢,万一是个儿子长的像七巧,只怕将来就没有大郎这样俊俏了,如今我倒是放心了。”

刘七巧这会儿正在床上闭目养神呢,听见李氏说了这么一句,只娇嗔道:“老太太你听听,难道我是长的歪鼻子小眼睛吗?我娘竟瞎操心呢!”

杜老太太只笑道:“长的像七巧也不赖,姑娘家要是长的像七巧这样小巧可爱的,那也是讨人喜欢的,这不着急,以后慢慢生。”

刘七巧听见慢慢生这三个字就一头冷汗,古代的女子除了生育机器以外,果然是很少有第二种职业。李氏见刘七巧脸上有些不愿意,只急忙笑道:“那是,七巧年纪小,以后少不得还要给你添个曾孙女什么的,老太太您福寿双全,儿孙绕膝,真是让人羡慕的紧。”

杜老太太原本觉得李氏太过拘谨,似乎并不怎么会说话,如今见李氏这一番话说的也让她心里甜蜜蜜的,只笑道:“我说这七巧一张巧嘴是像谁呢,原来是像亲家太太。”杜老太太只笑着继续道:“听说她兄弟考上了童生,这可不简单,我听七巧说,你们家八顺也不过就才十岁,将来肯定能有大出息。”

说起八顺来,李氏最近可没少风光,就连王府那边的人都全知道,刘二管家的儿子十岁就考上童生了,虽说王府的三少爷也过了童生,但人家眼看着就十三岁了,可刘八顺才十岁,这就是差距啊!

“老太太快别夸他了,我这几天还在家里训他呢,别以为过了童生就跟考了状元似的,这压根就没什么了不得的。再说了,他的先生可是状元,要是状元的徒弟连童生都过不了,说出去那才让人笑话呢!”

“对对对,亲家太太说的很对,小孩子心野,一定要让他沉下心思,好好继续念书才行,有多少人是考了一辈子,到老还是个童生的,这一点要引以为戒。”

刘七巧对这一点倒是不太赞同,虽然刘七巧知道读书少不得要用功的道理,但是作为填鸭式教育体制下的刘七巧,其实很理解天才和非天才学生在学习上的区别。而已刘七巧的经验看来,刘八顺的小脑瓜是很好用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天才的禀赋,但是如果家里逼得太急了,朝着书呆子的方向发展,只怕到时候得伤仲永了。

“娘,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八顺虽然贪玩了一点,可脑子还是聪明的,你得稍微满足一下他爱玩的天性,不然的话,以后变成个书呆子一样的人,有什么好的,你见过几个状元是书呆子的?不说别人,就大郎吧,你看着他温文尔雅的,其实骨子里别提有多爱玩了,那些个朋友更是一个比一个厉害,状元探花我都见过,就没见过书呆子。”

李氏也明白刘七巧的意思,刘八顺刚开蒙那会儿,每天都是刘七巧督促他看书的,连刘八顺都说,姐比私塾的先生靠谱。后来刘七巧进了王府,刘八顺也有了状元先生,所以刘七巧就不怎么管刘八顺了。不过刘八顺的学习习惯,倒是和以前刘七巧教他的差不多。

“七巧说的有道理,这叫劳逸结合,况且现在正是小孩子长身体的时候,要是为了功课耽误了身子,那可不行,就说我那侄孙吧,现在是我的大孙女婿了,就是因为熬坏了身子,弄的没考上进士,还要再等三年。”

李氏一边听一边点头,神色也一本正经,只开口道:“老太太这说,那我可真得注意着点了,这身子坏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家那小身板看着平常结实,其实也是个没用的。”

刘七巧稍稍打了一个哈欠,奶娘上前把哥儿给抱走了,丫鬟们看着时辰也不早了,估摸着一会儿客人要到,只上前劝道:“老太太该回福寿堂去了,一会儿姨奶奶、还有大太太那边的舅太太都要来了,老太太还是先回去吧。”

杜老太太只点点头,又扫了一眼这房里的丫鬟奶娘们,只吩咐道:“你们好生服侍大少奶奶,这个月的百草院丫鬟们的月银翻倍。”

众丫鬟闻言,只都笑着谢过了恩典,才送了杜老太太出来,杜老太太往外头走了几步,只转身吩咐连翘道:“你们奶奶今天身子没好,需要静养,今天就不见客了,到时候要是有人来,只说是我吩咐的,让她们直接到福寿堂找我便是。”

连翘只笑着道:“就等着老太太这句话了,今儿是老太太的好日子,老太太不发话,我们这里还当真不敢闭门谢客呢。”

杜老太太只笑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也学会贫嘴了?行吧,你们这儿就闭门谢客吧,今儿我替你们接客了。”

“那就辛苦老太太您啦。”连翘说着,只把杜老太太送出了院门,这才折了回来,见刘七巧在里面闭幕养神,又往小书房去看了一眼,见杜若也在炕上睡的正香,在外间服侍的小丫鬟们昨晚也累了一宿了,这会儿也都熬不住打起了盹儿来。

李氏见连翘进来,只笑着道:“连翘姑娘也去睡会儿吧,这边有我看着呢。”

连翘这会儿也是困劲上来了,只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道:“那就辛苦亲家太太了,我就在这榻上靠一靠,要是奶奶醒了,你只管叫醒我。”

  ☆、321|7.01|

李氏就这房间里的凳子坐了,见钱喜儿还在一边站着,便道:“你去找你姐玩去吧,只不要乱跑,这儿可比不得家里,外头大,跑丢了我可不带你回去。”

钱喜儿最近个子拔高了不少,扎着两个鬏儿,上头缠着米粒大的珍珠串成的串儿,看着越发俊俏了。李氏是真心把她当亲闺女养,样样都给她好的,半点也没委屈她。便是刘七巧小时候,也是过着苦日来的,都没有丫鬟服侍过。

李氏见钱喜儿走了,只拿起桌上的针线,见上头的桃花才半朵,便搔了搔头皮,低着头做起了针线来。她在牛家庄算是有福的媳妇了,别的媳妇不光要会做针线,农忙的时候,还要跟着下地做农活。李氏是不曾下过地的,所以针线功夫在牛家庄算是拿得出来的。

因为今儿是杜老太太的寿辰,所以杜家院里也热闹了起来,太远的亲戚是没有请的,不过就请了两位杜太太的娘家人,赵氏和刘七巧的娘家人,以及姜姨奶奶、安泰街上的本家亲戚,还有几个杜太太的老姐妹。

王妃这几日身子不是太好,所以虽然知道刘七巧刚生了孩子,还只是命人送了礼过来,人并没有亲自来。原本王妃不能来,作为如今王府大少奶奶的于氏是要来的,可如今于氏有了身孕,自然也是不方便去的。

来的客人大多数都是来了之后才刘七巧刚刚给杜家生了一个男孩,可惜走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个消息,所以少不得没带什么见面礼。杜老太太这边正在和安靖侯老夫人还有安富侯夫人聊天,这两位老夫人如今也可以算是红光满面了。周蕙一个月前为安靖侯府生下了一个长孙,安富侯家,大少奶奶也生下了嫡长孙,真是喜事连着喜事。

“我们这几个老姐妹,如今瞧瞧,却还是你的福分最好。”安富侯夫人感叹了一番,只继续道:“想着我们那时候,父母削尖了脑袋要把我们往侯门嫁,如今瞧着,其实是不是高门大户也不打紧,重要的是这一辈子要活的开开心心的。”

杜老太太闻言,只笑道:“你这话说的,难道你如今有什么不开心的吗?说的好像受了多大的苦处一样。”

安富侯夫人只笑道:“难道我没苦处吗?年轻的时候生不出儿子,到了三十多才得了这么一个老来子,谁曾想儿子娶了个媳妇又是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如今好容易才生了一胎下来,都已经吓的说是不敢再生第二个了。”

杜老太太只笑道:“女人头上一个忘字,这疼也不是白疼的,一时半会肯定是忘不掉的,你只等再过几年,让她在怀一胎就是了,实在不行,房里的姨娘也可以生,反正如今也有了嫡长子了,也不怕有什么不安分的人弄出什么幺蛾子。”

安富侯夫人听着也觉得很有道理,只点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那儿子虽然轴的很,但对我那儿媳妇却是喜欢的很,当年我儿媳妇得了那么大的病,他也不肯跟妾氏一起过,如今我也只好随缘了。”

安靖侯老夫人听了,只羡慕道:“你有这样的儿子是福气,外头多少人家因为多宠了一些妾氏,闹得鸡犬不宁的,依我看,妾氏这东西,要是孩子真的需要,那就安置几个,要是孩子自己不想要,我们也懒得烦,我要不是那儿媳妇太不像话,我也不愿意管儿子房里的事情。”

老太太们都是过来人,很多事情花了一辈子才想明白,如今说起来,倒也通透了。

“可不是,我一直就是这么想的,妾氏这东西,儿子想要,你还得考虑几分,要是儿媳贤德,你再给儿子房里塞妾氏,那就是别人眼中的恶婆婆了。”杜老太太在这一点上做的很好,在老姐妹面前也是脸上有光。

安靖侯老夫人只点了点头,又道:“还没恭喜你呢,曾孙和你同一天生辰,也不知道你是哪一世修来的福分。”

杜老太太只笑道:“可不是,这你们可是羡慕不来的,不过我可告诉你们,七巧今儿还虚弱着,你们要道喜的只管跟我道喜,就别去她那边了。”

“瞧你这老货,我们说了要去了吗?那时候你是怎么嫌弃七巧的?如今倒是疼了起来,可见你当初是瞎了眼了。”安富侯夫人对刘七巧一直很感激,和杜老太太说气话来也带着几分玩笑。杜老太太也不生气,只一个劲的点头道:“行行行,你说的对,我当初就是瞎了眼了,可我虽然瞎了眼,老天爷没瞎呀,所以七巧还是嫁进了杜家,你们是不是?”

几个老太太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正这时候,外头有小丫鬟来传话道:“回老太太,水月庵那边了尘师太命人送了贺礼来,还有一串开过光的金刚结护身手链,是送给大少奶奶的。”

杜老太太闻言,只急忙站了起来问道:“水月庵来送东西的师父呢?”

“门房上要留了她下来喝茶,她说她是佛门子弟,清静惯了,就不进来了,人已经走了。”

“那行吧,改日我们再去水月庵捐香火钱,你只把那手链给大少奶奶送去,我估摸着应该是给小哥儿的。”

安富侯夫人和安靖侯老太太听了,只羡慕道:“也不知道七巧是哪一世修来的福分,连大长公主都这么为她上心。”

杜老太太听出她们话中艳羡的意思,心里只偷偷乐呵,笑着道:“行了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出去入席吧。”

杜若昨儿折腾了一晚上,今天一早只睡到中午才醒过来,见守在门口的小丫鬟也已经累的趴在桌上睡了,就自己起来穿了衣服,往刘七巧的房里来。

李氏正在那边做针线,见杜若进来,只笑着道:“大郎可睡足了?”

杜若有些不好意思,只亲自倒了一杯茶给李氏道:“娘你歇一会儿,这些事情丫鬟们做就好了。”

“丫鬟们也都服侍一夜了,也要歇一歇,我就是顺手的事情,不打紧。”李氏说着,放下了绣品,只喝了一口茶,外面的小丫鬟正好进来道:“亲家太太,福寿堂那边来请您过去入席呢。”

杜若见了,只回道:“你出去说一声,一会儿我和亲家太太一起过去。”

这会儿连翘听见有人说话,也醒了过来,只揉了揉眼睛,见杜若正站着,忙起身道:“不好,这一睡就睡过头了,什么时辰了?只怕福寿堂那边要开席了。”

“你去把亲家太太家的姑娘喊过来,我们一起过去。”杜若交代了一声,连翘正要出门,李氏急忙喊住了道:“连翘姑娘不用去了,让她跟紫苏在一块儿吃就好,她们姐妹俩难得见一次,跟我去了那边,反倒拘谨的很。”

杜若见李氏这么说,便只点头应了,带着李氏一起去了福寿堂那边。

其实李氏这会儿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的,王妃没来,她就是刘七巧唯一的娘家人,说实话这样的场面,她一个村妇真的没经历过几次,也不过就是在王府住的时候,远远的瞧着热闹的很。如今真的来了,她也怕给刘七巧丢脸。

杜若见李氏有些尴尬,也知道她的顾虑,只笑着道:“娘不必担心,我跟太太说好了,一会儿您就坐她那一桌,上头是我舅妈和她家的媳妇姑娘。”

李氏只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有些紧张的扶了扶鬓角。说起来李氏容貌算是好的,可毕竟在村里过得时间长了,身上就有一股子乡土气息,那是不管穿什么衣服都遮盖不住的。而刘七巧之所以没有那种乡土气,是因为她是穿越来的,骨子里就又一种现代人的精练。

杜太太见杜若带着李氏过来,只起身相迎,笑道:“亲家太太来啦,坐吧。”

李氏谦和有礼的坐下了,和舅太太打了招呼,又受了礼数,脸上笑得很恬淡。杜老太太见李氏来了,只对桌上的三个姑娘道:“那是你们大嫂子的娘,你们是第一次见,都去行个礼。”

三位姑娘只都起身去给李氏行礼,李氏忙不迭起身谢了,忽然想起方才她出百草院的时候,绿柳给她塞的几个荷包,便只笑着一人一个拿出来当成了见面礼。

这般举动,饶是原本对她有些看轻的太太奶奶,也只都忍不住心道:原来没想到她居然还是这般有心思的人,怪不得刘七巧这样聪明伶俐,想必是随了她母亲。又想起刘七巧的爹是恭王府的二管家,恭王府那样的地方,便是一个普通下人都有几个心眼,更不必说还是个管家。

“亲家太太何必多礼呢,你是长辈,受她们的礼那是应该的,不用这么客气。”

“不过就是一些小玩意儿,第一次见,也就是意思意思,老太太这么说,我倒不好意思了,只怕姑娘们看不上呢。”李氏只陪笑道。

众人又寒暄了一阵子,见吉时已到,杜老太太便吩咐厨房上菜了。

大户人家的规矩都是食不言、寝不语,所以桌面上也静悄悄的,大厅里头是几桌女宾,外头还有几桌是男宾,女宾这边静悄悄的,男宾那边倒是欢声笑语不断。大家知道杜若喜得贵子,哪里肯放过杜若,奈何杜若这胃才刚刚好,自然是不能喝酒的,倒是杜蘅很讲义气,所以敬杜若的酒,他一个人全包了。

  ☆、322|7.01|

杜老太太见外头气氛活跃,里头的气氛未免有些沉闷,便笑道:“今儿都是自家人,大家不必拘谨,只管吃吃喝喝乐乐,也不要在乎那饭桌上的规矩了。”

这话一说,果然桌上就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赵氏陪着她母亲还有杜二太太坐在杜太太下首的位置上,这会儿赵氏的母亲的视线就一直没离开李氏。赵夫人原本和杜家两位太太都是交好的,当初和杜二太太结亲的时候,齐家正是蒸蒸日上的光景,赵夫人自然是愿意的,可如今看着齐家败了,杜二太太比起杜太太来,实在也差了这么好多,心里边总有那么些遗憾。

“那就是你大嫂的娘?”赵夫人瞧了眼李氏,觉得这样的人,虽然穿着也算光鲜,可比起他们家上等奴才,只怕还差一点,便有些看不上眼,只笑道:“杜家倒也真是一个不嫌贫爱富的人家。”

赵氏听她母亲这么说,也不由往杜太太那桌看了眼,也跟着道:“可不是,不过人家虽然出身差,毕竟现在是恭王府的义女,娘你这说,让人听见了不好。”

赵夫人见赵氏这般小心翼翼,只稍稍皱了皱眉头道:“你如今在杜家当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当家人的气势还没拿出来,如今她也生了一个男孩,你有没有想过,这杜家到时候要是分家了,你怎么办?”赵夫人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我劝你稍微为自己打算打算,别到时候辛辛苦苦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赵氏这几日原本就眼皮跳个不停,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昨夜她听说刘七巧生了一个男孩子,心也死了,这会儿赵夫人又提起这事情来,简直就是在她伤疤上撒了一把盐。赵氏脸色不由就有些阴沉,小声对赵夫人道:“依娘的意思,难道我现在就不当这个家了?”

赵夫人知道赵氏不是个笨人,只叹了一口气,悄悄凑到她耳边道:“我的意思你心里明白,凡事多留个心眼罢了。”

赵氏也跟着叹了一口气,抬起头又瞧了一眼李氏,心里只觉得憋闷的慌。如今她父亲已经是朝廷的三品大员了,可自己却要喊一个村妇做嫂子,赵氏的心一旦被这些给蒙住了眼,原先刘七巧的那些好,对她来说就都跟别有用心一般了。

李氏倒是没在意别人一直在瞧她,只客气的跟着杜太太一起吃了起来。杜太太平常就是一个很宽厚的人,倒也觉得李氏大方得体,舅太太更是一个爽气性子,听说李氏的小儿子考上了童生,只一个劲的夸奖道:“十岁就考了童生,那二十岁岂不就可以中状元了?”

李氏只一个劲谦逊道:“要是真有这么争气,那可就是祖上的庇佑了,看来我家公公前年回家的时候花银子修了祠堂,果真是有效果的,这不八顺就考上了。”

舅太太听了,只笑道:“那感情好,明儿我也请了匠人,去把祠堂重新粉刷一下,没准老祖宗高兴,我家志远后年也可以高中了。”

“亲家太太说笑呢,你还真当真了,若真这样,京城里头到处都是修祠堂的匠人了,谁家不指望着儿孙出息呢!”杜太太只笑道。

舅太太哪里肯罢休,只道:“别人家我暂且不管,宁家的祠堂,那是修定了。”

杜太太见她说的真真的,也不去劝她,只笑道:“那我就等着远哥儿高中了。”

杜老太太见她们这边一桌人笑得高兴,便问道:“你们说什么呢,这么高兴,说出来也让我们大家伙都乐乐。”

杜太太便起身道:“我们在说七巧兄弟考上童生的事情呢,亲家太太说,对亏了亲家老太爷回家修了祠堂,祖上保佑,这不我这弟妹就着急上火的要回去修祠堂呢!”

众人闻言,只哈哈大笑了起来道:“若真这么灵验,那以后这修祠堂的人可就多了。”

更有安靖侯老夫人蹙眉道:“莫非这是提醒着我们都要回家修祠堂呢,这事我记下了,祖上保佑,儿孙才能有福,是这个道理。”

赵夫人一听李氏有儿子考了童生,只小声笑道:“不过就是个童生而已,用得着说的跟中了状元似得吗?”

赵氏闻言,急忙就青青扯了赵夫人一把,可这话还是被坐在一旁的杜二太太听见了。杜二太太只装作没听见,开口问李氏道:“亲家太太,你家哥儿多大了?”

李氏见杜二太太问话,便只回答道:“回二太太,我家八顺十岁了。”赵夫人刚才没听见刘八顺的年纪,所以觉得不怎么样,这会儿一听刘八顺才十岁就考上了童生,顿时也觉得没话说了。

杜二太太只艳羡道:“这么小就考上童生了,亲家太太真是好福气,以后是要当状元娘的。”

李斯急忙谦逊道:“二太太快别这么说,我只求他能中个进士那都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了,至于状元什么的,我们家八顺想也不敢想。”

杜老太太只点头道:“只要高中,便不管是状元还是进士,都是喜事。”

一时间大家用过了午膳,杜蘅喝多了酒,被下人搀着回房了。赵氏今天又里外张罗,忙得心情不太好。又加上赵夫人那些话,越发让她烦躁了起来。赵氏几次想忍下这口气,可看见醉倒的杜蘅,忍不住又怒火中烧。

“儿子是大伯家的,凭什么你替他喝酒啊?喝成这样算个什么?”赵氏一边替杜蘅擦脸,一边埋怨道。

“我……我高兴。”杜蘅打了一个酒嗝,倒也没完全醉死,只笑嘻嘻的搂上了赵氏道:“你……你不知道,我大哥不容易……”杜蘅口吃不清的继续说:“小时候明明是我哥,可是比我看上去还小,所以……我都是把他当弟弟长大的,你……你不懂。”

“弟弟、弟弟,你才是弟弟呢!你怎么就拎不清呢!”赵氏气的坐起身来,扭着身子不让杜蘅的酒气扑到自己脸上。

杜蘅见赵氏不开心,只一把推开了赵氏道:“什么叫拎不清?什么叫拎得清?你倒是跟我说说呢?一家人非要说两家话,这能好吗?”杜蘅咽了咽口水,翻身睡了过去。

茯苓见赵氏气呼呼的坐在一旁,只上前劝慰道:“奶奶别跟二少爷置气,二爷说的都是实话,小时候二爷虽然比大少爷小了两岁,可听说等到五六岁的时候,两位爷就差不多大了,等到我进府的时候,那时候二爷还比大少爷高了半个头,便是如今,二爷也是人高马大的,大少爷也瘦弱不少。”

赵氏也没空置气,只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是气这些,俗话说的好,亲兄弟明算账,可你看我们家这位爷,这种喝酒的事情都揽上身,难道他的身子就不是身子,喝醉了就没人心疼吗?”赵氏说着,只低下头稍稍的压了压眼角。

茯苓只好又劝慰道:“奶奶心疼爷,爷怎么就不知道呢,可是爷是个重兄弟情义的人,大少爷身子不好,若是喝了酒,少不得又要病了,到时候爷心里也不好受,其实我心里明白,我们爷是好人,奴婢没白跟了他。”

赵氏见茯苓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时间也有些弄不清楚状况了。说句实话,她和杜蘅之间,要说有什么深感情,那也确实没有,刚进门的时候就闹了一场,大家心里头都是有疙瘩的。只是男人神经粗大,兴许已经忘了,但赵氏虽然面上一点儿看不出,心里头却还是记着那些事情的。后来杜蘅对她越发上心了,她也想好好过日子,两人才甜腻了一些,但不过也就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程度。

尤其是最近,家里头事情多,她也忙了些,杜蘅又是走南闯北的,两人分开的时间长了,倒又有了些生疏。赵氏只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可不是,他是一个好人,一个老好人罢了,别说是对自己的堂兄,便是府上的丫鬟,他也是知冷知热的,我又何必去怪他这些。”

茯苓见赵氏这么说,还以为赵氏觉得这几日杜蘅去她房里多了,只急忙道:“奶奶这几日晚上睡不好,二爷说他呼噜太响,不然扰着奶奶,所以才……”

赵氏方才那句,指得是原先那个不本分的沐姨娘,结果倒是让茯苓给误会了,只笑道:“你担心什么,是我让他去你房里的,今儿晚上少不得他还要喝一顿,我可伺候不了他,还是你来吧。”

茯苓听赵氏这么说,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小声应道:“奶奶不必那么麻烦,一会儿奴婢去奶奶房里服侍就好。”

“不用了,我房里哥儿姐儿的都在,他喝醉还闹人,少不得弄的鸡飞狗跳的,你等散了席,直接就过去接他吧。”赵氏这会儿也是有些累了,只支着脑门子,稍稍的阖眸歇了一会儿,才想起自从刘七巧生了之后,她还没去百草院瞧过呢。

赵氏心里头对刘七巧,其实说不上讨厌,不过就是有一种既生亮何生瑜的感慨,可如今还在一个院子里住着,若是不去瞧一瞧,只怕也当真是失礼了。赵氏想了想,也没心思再休息,只喊了丫鬟到跟前道:“银红,你去百草院瞧瞧,若是大少奶奶醒了,过来回一声,我过去瞧瞧她。”

  ☆、323|7.01|

话说赵氏吩咐了银红去百草院问消息,茯苓只在一旁站着,心里头却也有要去瞧瞧刘七巧的想法,可毕竟如今她是赵氏房里的人,没有赵氏的吩咐,她也不好去刘七巧那边,所以脸上难免就带着些急迫,想开口又不敢开口。

过了一时,银红果然来回话说大少奶奶这会儿已经醒了,因今儿老太太发过话,外头的客人一应不准进百草院扰了她休息,所以这会儿百草院也没有别的人,就只有李氏陪着。

赵夫人这会儿正在福寿堂跟杜老太太说话,一时也不在赵氏的院子里,所以赵氏就打算抽这个空挡,往百草院去看看刘七巧。

茯苓想了半日,还是想去看看刘七巧,只上前道:“那奴婢服侍奶奶换件衣服再过去吧。”

赵氏今儿一早在外头跑了半天,衣服也确实有些脏了,只笑道:“还是茯苓细心,是应该换一件再过去的。”

茯苓小心翼翼的服侍赵氏更衣,赵氏是个聪明人,又岂能不知茯苓心里想着什么,便道:“一会儿你陪我过去瞧瞧吧,二爷现在睡的跟猪一样,只怕也用不着你。”

茯苓心下一阵欢喜,只急忙谢过了,她这几天抽空又做了几件小衣裳,可当着赵氏的面也不敢拿出来,只好空着手跟着赵氏一起过去了。

刘七巧刚刚醒过来,肚子稍微有些饿,正巧连翘估摸着她会醒,一早就喊了小丫鬟去厨房准备吃的东西,等刘七巧醒的时候,吃的正好就送了进来。

李氏这会儿还陪在刘七巧的跟前,见小丫鬟端了吃食进来,只笑道:“这丫鬟真是周到,怎么就知道你这会儿会醒,连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快起来吃一些吧。”

产妇刚生产之后,容易感觉肚子饿,其实都是因为肚子里少了这么一坨东西造成的,所以容易吃不饱,在这个情况下,就必须要少吃多顿,每次不能吃太饱,不然的话容易把胃给撑大了。连翘在杜若房里服侍的时间长了,也稍微识些字,就拿着刘七巧的那本书看了半天,一下子也懂了很多,样样按照书本办事,自然少出差错。

刘七巧吃了几口糯米红糖粥,果然精气神又恢复了不少,只让连翘吩咐奶娘把孩子给抱了过来。她这一觉睡醒过来,就觉得有些奶涨了,得要孩子吸一吸才好。

奶娘见了,只笑道:“哥儿刚还哭呢,我差点儿就味上了。”

刘七巧这会儿精神头好了些,见绿柳她嫂子也奶涨了,只笑道:“他还小,哪能吃得了我们两个人的奶,你回去把你家孩子给接进来,奶一个是奶,奶两个也是奶。”

绿柳她嫂子心里感激,但想了想却没肯答应,只道:“我昨儿想了想,奶奶这会儿需要静养,我家那五个月了,白天睡的少,万一哭哭闹闹的,岂不是扰了奶奶你休息。”

刘七巧只笑道:“哪里会这样,小孩子只要吃饱喝足,尿片干净,是不会乱哭的,若是真的哭闹不停,只怕就是病了,你只管把他接进来,我听说也是个哥儿,以后正好给我家哥儿当个书童,不是正好吗?”

绿柳她嫂子听刘七巧这么说,只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笑道:“奶奶这么说,那我可真回去接去了,可是奶奶,我……我这……”

刘七巧见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只笑道:“你是奶妈,除了奶孩子之外,其他的事情都不用做,孩子就交给丫鬟带好了。”

绿柳她嫂见刘七巧说的这样明白,也就放下心来,只又谢过了,才高高兴兴的出去和绿柳说去。李氏见了,只问刘七巧道:“你让她把她的孩子带进来,到时候只怕她顾不上哥儿了,你可想好了?”

刘七巧只叹了一口气道:“将心比心,她孩子那么小,就要离开她身边,她肯定也是舍不得的,家里头能带孩子的人多,既然她是奶娘,那就让她只专心奶孩子就好了。”

李氏只低头想了想,抬起头来道:“不然这样吧,九妹如今也过了一周岁了,吃的奶也少了,我一个人也仅够了,她那个奶娘家里孩子也大了,又是一个清爽人,我喊她过来,帮着你带哥儿吧。”

刘七巧也见过刘九妹那奶娘,年纪约莫有了二十五六的样子,放在古代应该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娘,带孩子的经验肯定是有的,既然李氏这么说,她也不好推辞,只又开口道:“那行,娘让她过来吧,不过娘家里头还是再请一个人照顾九妹才好,虽说满了一周岁可以不用吃奶,但还是离不得人照顾的。”

李氏只点了点头道:“我正打算请两个粗使婆子,回头再多请一个丫鬟,丫鬟的月银也比奶娘便宜点。”

刘七巧是知道家里头的收入的,虽然家里有几亩地,但都是给亲戚种的,每年收的租子也有限。李氏又是一个俭省的人,只怕日子也就过的一般般。刘七巧只想了想,开口对绿柳道:“一会儿你送夫人回去,该带的东西,记得都带着。”

“那怎么行……”李氏正要推辞,外头正好有小丫鬟进来道:“回奶奶,二奶奶跟朱姨娘过来看望奶奶了。”

刘七巧闻言,只拦住了李氏想要说的话,把孩子递给李氏道:“娘,你抱着哥儿先去隔壁,我一会儿再跟你说话。”李氏见刘七巧这儿有事,也只能抱着吃饱了的哥儿,往外头去了。

赵氏带上了贺礼,脸上依旧是笑盈盈的往刘七巧的房里来。赵氏是那种心里头的想法绝对不会放在脸上的人,这一点比起杜二太太来,那也是高出了很多档次的。可偏生越这样,刘七巧也越不好琢磨她,上次的误会到今天也已经不少日子了,说起来两人在面上,早也是和好如初了。再说上回恭王府送礼的事情,赵氏也没看出其中的端倪,刘七巧还暗自觉得逃过了一劫。

赵氏进门,见刘七巧正靠在床头,虽然看着有些憔悴,但整个人倒也显得精神,并不像是刚生产完了的人。刘七巧见赵氏进来,只笑道:“今儿家里那么忙,弟妹你还抽空过来,当真过意不去了。”跟场面上的人打交道,这场面上的话,多多少少也要说上一句的。

赵氏闻言,只忙上前道:“原本是昨夜就想来的,可又觉得昨夜忙乱,所以就打算等嫂子你生了再来,谁蹭想一早上又张罗老太太的寿宴,直到现在才抽出空来。”

刘七巧知道赵氏的话虽然是托词,但说的也是实情,她能这个时候过来走一趟,比起那还没见影子的杜二太太,已经好了很多了。

赵氏上下打量了刘七巧一番,只开口道:“还是年轻好,这刚生过孩子的身子,就跟没生过一样,只怕用不着几天就能恢复过来了,不像我,这会儿小肚子上的肉爱减不下去呢。”

刘七巧只笑道:“瞧你说的,大家都一样,我这会儿肚子上还是一滩烂肉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过去,不过就是这会儿躺着,你看不出来罢了。”刘七巧打趣了说了一句,引的丫鬟们都笑了起来,绿柳只蹙眉道:“听奶奶说的,我是再也不敢生孩子了,什么叫一滩烂肉,想想都觉得恶心了。”

“你以为呢,孩子就那么好生?还不是鬼门关上走一圈。”刘七巧叹了一口气,心里多少有些感慨,虽然昨晚算得上无惊无险的过去了,可这也只能归功于她自己做好了完备的心理准备,但即使是如此,那种蚀骨*的阵痛,还是让刘七巧记忆犹新。多说女人忘性大,可刘七巧真的想不明白,是得多没脑子,才会把那种挫骨拨皮一样的疼痛给忘了。

“是啊。”赵氏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忽然就想起那年刘七巧为她接生的事情来了,当年她胎位不正,是横胎,在家里疼了一夜,也没有揉得过来,后来还是杜若请了刘七巧过来,刘七巧胆大心细的把手伸进去,又配合了稳婆,这才把胎位给推正了。如今想想,若不是刘七巧,只怕现在自己的命还在不在都是一个问题了。

赵氏顿时就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正想开口说话,外头丫鬟来传话说,请的戏班子到了,已经进了外院了。赵氏只忙不迭起身道:“嫂子,那我去忙去了,改日再来看你。”见茯苓还站着,只开口道:“你在这边再陪大奶奶说一会儿话,我先走了。”

赵氏领着丫鬟往外头去,见次间里头抱着哥儿的李氏,只笑道:“亲家太太出去一起看戏吧,金花班不是等闲人家就能请到的,亲家太太可别错过了。”

李氏见赵氏看着很和气,只笑道:“我们乡下人家不怎么懂看戏,倒是谢谢二少奶奶招待了,我在这边陪着七巧就好了,二少奶奶您忙。”

赵氏见李氏说话并不拐外抹角,倒是一个难得的直爽人,也笑道:“那亲家太太就陪着大嫂子吧,我先忙去了。”

  ☆、324|7.01|

李氏见赵氏走了,把哥儿放在炕上睡下,嘱咐丫鬟看着,自己则又来到房中,见刘七巧正在那边闭目养神,只问道:“七巧,我看着你这个小婶子人倒是不错,挺和气的样子。”

刘七巧想想赵氏的为人,确实也算得上和气,只笑着点头道:“她人是不错,不过大家闺秀总有些大家闺秀的脾气,娘你说是不?”

李氏只左右瞧了瞧,见房里没别人,这才道:“你这孩子,说话也忒不留心了,怎么好这样就说人家呢?依我看我倒是觉得她人很不错。”

“我又没说她人不好,只是跟她们这种大家闺秀大交道,我还潜血火候。”

李氏听刘七巧这话中有话的意思,就知道刘七巧和这赵氏大概也是有些面和心不和,只笑道:“上下嘴唇还有被牙齿磕着碰着的时候,妯娌之间有些摩擦也是正常的,你三婶娘在世的时候,我也没少跟她动气,可如今想想,又是何必呢,这就这么一辈子活,能投成亲戚都不容易了。”

李氏想起三婶娘,倒是有些感慨了,不过立马又恢复了神情,劝刘七巧道:“你既然知道她是大家闺秀有小姐脾气,以后就随着她一点,只要你自己不吃亏,也没必要跟人打擂台。”李氏这万年退让的包子理论,刘七巧是用大脚趾也能想到的。她虽然不赞同,可还是点头道:“你放心,我这一个乡下丫头,哪里有本事跟她打擂台呢,再说现在她当家,把杜家搞得井井有条的,我才懒得烦心这些事情呢。”

李氏却不这么想,再她认为女主内、男主外这是传统,刘七巧迟早还是要但起这些责任的,只一本正经对刘七巧道:“不是我说你,如今你们是没分家,你尚且偷这个懒,可以的事情,谁能料到,你也要为自己和大郎想一想,别这样没头没脑的。”

刘七巧见李氏说的一本正经,怕她继续喋喋不休,只抚着额头道:“哎,哎,不行了,头有点疼,我得再睡一会儿。”

李氏闻言,急忙站起来伸手探刘七巧的脑门,见并没有发热,只扶着她躺下了道:“你快躺下休息,坐月子就安心坐月子,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刘七巧只笑道:“娘,刚才是谁想这些有的没的呢?”

李氏见刘七巧这会儿又不头疼了,只猜到她是故意的,笑道:“你这丫头,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吗?”李氏见刘七巧躺了下来,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起身到窗底下坐着,做起了针线。

杜若中午没有喝酒,但是下午他也没闲着。杜芸从书院回来,正拉着杜若说玉山书院里的事情,又恰巧遇上了姜梓丞,三人一起闲聊了许久。

最后还是姜梓丞说起杜若喜得贵子,定然是欣喜的很,只怕等不及要回去看儿子,杜芸这才觉得自己多有失礼,两人一并将杜若送出了品芳院。

福寿堂里头正在唱戏,幸好离百草院有些距离,倒算不上太吵。百草院里头静悄悄的,丫鬟们这会儿除了去看戏的,其他人也都正抽空午睡呢。杜若进了房间,见李氏正陪着刘七巧,只上前行礼道:“娘,外头唱戏呢,您怎么没出去跟她们一块儿看戏。”

李氏一边做针线一边道:“那都是些官太太们爱的玩意儿,我一个乡下妇道人家,也看不明白,不如在这边陪着七巧。丫鬟们也服侍了一早晨了,我这会儿遣她们去吃饭睡觉去了,月子里小孩子容易吵,免不了晚上又要熬夜。”

杜若只点了点头,给李氏倒茶,李氏只谢过了道:“我不喝茶,你累了也去歇着吧,这边有我呢。”

杜若正打算离去,李氏又喊住了他道:“大郎,这哥儿的名字你可想了?一会儿回去,只怕你爹问起,我倒是答不出来了。”

杜家自己这一辈是草字辈的,下一辈是文字辈的。杜蘅的两个孩子,一个叫文瀚,一个叫文杰,杜若早在刘七巧怀孕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名字,若是男孩那就叫:文韬,若是女孩就叫文婷。

杜若只笑道:“娘,孩子的名字已经取了,只是还没告诉七巧呢,我打算给她的惊喜,既然爹着急想知道,那我先偷偷的告诉您。”杜若说着,只走到李氏身边,正打算要开口说呢,刘七巧就开口道:“什么好名字,还要先瞒着我呢!难道孩子不是我生的?”

杜若见刘七巧醒了过来,被吓了一跳,只笑道:“你怎么装睡呢?”

“我哪里装睡了,方才你进来的时候,我就醒了,就是想听听你想向我娘告我什么黑状呢!”刘七巧只笑着道。

杜若摇头,只上前坐到了床沿上,为刘七巧掖了掖被子,继续道:“我哪里有什么黑状。”

刘七巧只拉着杜若的手道:“那你快把名字告诉呢,我想听。”

杜若只开口道:“名字我想好了,只是还没回禀了老太太,还有老爷太太,所以也算不上最终定下来,我先告诉你罢了。”杜若想了想,接着道:“我取的是文韬武略的文韬,二弟家两个儿子,一个文瀚,一个文杰,我家的叫文韬,也算合适。”

刘七巧只喃喃的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忽然就笑了起来道:“那要是再生一个,岂不是要叫武略?”

杜若见刘七巧故意说话逗他,只无奈摇头:“那为夫就等着娘子再为我杜家添丁了。”

刘七巧见杜若也玩笑了起来,只装作被吓坏了,连连道:“饶了我吧。”

李氏坐在一旁,见女儿女婿这样恩爱,心里也越发放心了起来,见天色也不早了,只开口道:“大郎,时辰也不早了,我带着喜儿先回去了,你要好好照顾七巧,她从小就不听话,你别让她胡来。”

杜若急忙正色道:“娘不用了晚膳再走吗?”

“不了,八顺一会儿也要下学了,我还要回去督促他功课。”

杜若见李氏起身,也不敢强求,倒是刘七巧开口道:“你让春生把我娘送回去吧,我娘也出来一阵天了,八顺九妹都离不开她。”

杜若初为人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往外头叫丫鬟去喊钱喜儿,紫苏送了钱喜儿过来,见李氏要走,只挽留道:“大娘为什么不再做一会儿,这会儿还早呢。”

钱喜儿看看天色,只开口道:“过一会儿八顺就该回家了,我也要回去给八顺磨墨了。”

紫苏见钱喜儿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也是哭笑不得:“行吧行吧,那你就跟着大娘回去吧,姐姐这边可留不住你了。”

钱喜儿脸颊微微一红,躲到了李氏的身后。

杜若送走李氏,又回到了刘七巧的房中,刘七巧听见脚步的声音,只开口道:“我这会儿又有些饿了,你让丫鬟去厨房弄些吃的来。”

绿柳正巧从外头进来,听见了便道:“大少爷不用去了,我刚看戏回来,让半夏去厨房拿吃的了,就知道奶奶又到点饿了。”

刘七巧只笑道:“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又知道了?”

绿柳笑道:“刚才我去看戏之前,连翘姐姐告诉我的,她昨晚没睡好,这会儿正和小少爷一起在炕上睡的香呢!”

正说着,果然外头小丫鬟已经提了食盒进来,边往里走边道:“厨房里做了乌骨鸡汤,我怕奶奶喝鸡汤不够抵饱,就让她们做了一碗鸡蛋羹来,还有一小碗的肉糜粥。”

绿柳忙上前扶了刘七巧起身,在床上架起了小茶几,将东西都放了上来,又吩咐了方才的丫鬟道:“你一会儿去厨房传话,让她们过一个时辰,再下一碗鸡汤馄饨来,少油少盐。”

刘七巧起身吃了几口,月子里提倡少油少盐,到了古代更不得了,恨不得不放盐,吃在嘴里也是白白的,没什么味道。倒是那鸡蛋羹蒸得很嫩,虽然味道淡了点,但吃着还算不错。

杜若一直在一旁陪着刘七巧,刘七巧见杜若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只舀了一勺子的粥,送到他嘴边,杜若便顺势就张开嘴,吃了一口粥下去,只回味了半天,才开口道:“这粥怎么没味道呢?”

那小丫鬟笑道:“大少爷还说这粥没味道,也不知道方才我是怎么求了厨房的大娘,让她筷子头上点那么一撮盐进去的,厨房的大娘说,月子里不能吃盐,非不肯放呢。那乌骨鸡汤还是中午宴席上用剩下的,我求着她们弄一些来蒸鸡蛋羹的,不然奶奶就只能吃白鸡蛋羹了。”

杜若这一点倒真的没有预料道,只开口道:“只是要少油少盐而已,又不是不让吃,要真的不让吃盐,那人怎么有力气呢。”

“行了行了,这两天就先忍一忍吧,反正我也吃不了多少,等过几天连翘脱得开手了,我让她给我做好吃的。”

杜若见刘七巧抱着那一碗没什么味道的肉糜粥,吃的还挺香的感觉,只伸手抚了抚刘七巧的长发道:“七巧,让你受苦了。”

  ☆、325|7.01|

杜若命紫苏和春生两日一起送李氏回去,到了刘家门口,紫苏只下车送李氏进门,嘱咐春生在外头等一会儿。

紫苏才进门,就从袖中掏了一张银票出来,递给李氏道:“这是我刚出来的时候绿柳塞给我的,应该是奶奶的意思,大娘您拿着。”

李氏打开一看,是一百两银子的银票,有想起方才刘七巧说的话,便也没有推辞,只开口道:“这事情可不能让杜家知道了,怎么说七巧这么做也不合规矩。”

“哪能呢,在说这些银子也不是杜家的,是之前太后娘娘赏的,奶奶平常在杜家也用不了贴己银子,还多着呢。”

刘七巧在杜家过的日子,李氏也是看在眼里的,自然知道刘七巧不会吃苦,只收起了银票,见奶娘抱着九妹往外头来,便喊住了道:“大妹子,我闺女生了,这事儿你也知道,我寻思着九妹也大了,如今她那边缺人,你就去杜家吧。”

那奶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杜家是什么人家,脸上虽然带着笑,可嘴上却说:“那我走了,九妹可怎么办呢?”

“九妹如今也不怎么吃奶了,我喂她就好了,你过去好好的服侍我闺女,我另外谢你,只是有一点,杜家不比在我们家,规矩严着,哥儿也是有奶娘的,你过去主要还是以带孩子为主,别的事情都不用你操心。”李氏说完,只转身看了一眼紫苏,继续道:“这会儿紫苏在,你去收拾收拾东西,跟她过去吧。”

奶娘只点了点头,李氏上前接了九妹在怀里,见奶娘进屋打点行李了,这才对紫苏道:“她是个老实人,奶了九妹半年多了,一直都规规矩矩的,月子里七巧自己不能累着,有她带着哥儿,我也放心。”

不多时,赵奶娘就整理好的行礼,李氏送了她和紫苏出门。刘七巧过门之后,赵奶娘才来的刘家,所以对刘七巧的脾气也不太了解,只是听说刘七巧就是京城里人人盛传的送子观音,总觉得有些高高在上。

“紫苏姑娘,咱们家姑奶奶的脾气好吗?我这平常在屋子里带孩子,也没见上她几回,她有什么喜好,你倒是跟我说说。”

“奶奶没什么特别的喜好,你不用紧张,你过去就是带哥儿的,屋里还有三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你也忙不到奶奶身上。就是平常奶奶喊你的时候,耳朵机灵点,就行了。”奶娘只一边点头,一边应了下来,脸上多少还有些惶惶不安。

福寿堂的戏,到了申时三刻就三场了,老太太们年纪大了,天黑了路上也不方便,杜老太太就把她们都给放回去了,几个人只约好了,过几日等七巧的身子稍微精神些了,再一起来瞧她。

杜老太太陪了一天的客人,这会儿也有些累了,只先回房稍微缓和一会儿。杜芸原本在品芳院温书,听说福寿堂那边散了,便想着要去向杜老太太辞行了。他今天是和姜梓丞同车回来的,两人约好了一起回去,姜梓丞方才先过去陪姜姨奶奶看戏了,所以杜芸这时候只一个人过去了。

福寿堂那边刚刚三场,宁夫人带着儿媳和闺女也正往如意居过去,杜芸从品芳院过来,远远的就瞧见一行人往这边来。杜芸记性极好,只一眼就认出了那走在中间的妇人就是那日在访古斋偶遇的那人。

杜芸稍稍放慢了脚步,往假山后面躲了躲,让宁家人先过去了,这才问身后的小丫鬟道:“方才过去的是什么人,你认识吗?”

“是大少爷的舅母一家,边上那个姑娘就是我们大少爷的表妹。”赤芍是出名的消息灵通,这些事情她一早就弄明白了。杜芸只嗯了一声,嘴角微微一笑,见那群人走远了,这才往福寿堂去了。

宁夫人回了如意居的时候,杜太太正在炕上歪着,丫鬟进来回了话,杜太太这才起身迎了出去道:“我方才听着吹吹打打的似乎是停了,料想戏也该完了。”

宁夫人笑道:“你还是这样,从小就不爱热闹,原以为你如今年纪大了,也总会喜欢起来的。”

“我喜欢安静,你又不是不知道,可老人家喜欢热闹,这种日子要是不热闹一把也说不过去,以前我们家是从来不请戏班子的,如今的侄媳妇喜欢,倒是也热闹的像模像样了。”

“你当我不知道,只怕你不请戏班子,是不想让外头人太在意了杜家,毕竟杜家根基在这里,百年望族,若是过于高调,那也不是好事,你那些心思,我还是能猜得到的。”宁夫人接了丫鬟送来的茶,低头喝了一口,继续道:“京城有钱的富户多得是,但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做生意,可不好做,谁家也不敢搞那么大的排场,也就是那些个有权有势的公侯府邸、位高权重的京官家,喜欢请戏班子。”

杜太太只摇摇头道:“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大家越发觉得把戏班子请回家是件有头脸的事情,哪家热闹都喜欢请一回戏班子,有时候几家请了同一个戏班子,还有对上干的,岂不是麻烦,依我看,这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事情。”

宁夫人也觉得杜太太说的有道理,只略略点头,又道:“我还没去看外甥媳妇和小外孙呢,听说老太太不准外人去扰了她休息,也不知道我这个亲舅妈算不算外人。”

杜太太只笑道:“亲舅妈自然是自己人的,走吧,我下午也没过去,我跟你一起去瞧瞧。”

宁夫人只起身跟着杜太太一起出去,将自己的儿媳和女儿还坐着,只开口道:“你们也一起跟我过去看看你们表嫂吧。”

刘七巧吃过了东西,精神不错,暂时还不想陷入吃了睡、睡了吃的死循环,只伸了一个懒腰道:“大郎,你扶我起来走一走,我这都在床上睡一整天了。”

丫鬟们听说刘七巧要起来,只急忙上前阻拦道:“奶奶你别说胡话了,你这会儿起来走什么呢?还嫌身子不够虚吗?”

身子自然还是虚的,可刘七巧知道,医院规定顺产的产妇四小时之内必须要起床走动的,刘七巧昨晚下半夜才生下孩子,一觉睡的比较长,所以就忘了这件事情,可这会儿若还不起来走动,那可真的就是偷懒了。

杜若见刘七巧坚持,只上前扶着她道:“那我们就在房里走一圈,不要去次间和中厅,外头有风。”

刘七巧只点点头,杜若扶着她从床上站起来,那一瞬刘七巧真的有一种虚脱的要跌倒的感觉。以前每次大姨妈来虽然也是痛不欲生的,可比起现在这样,也不知好了多少。杜若见刘七巧身子晃了晃,只急忙拦腰将她扶住,继续道:“怎么样,要不要坐下歇一会儿。”

“不用,躺太久了,站起来有点晕,你就扶着我在房里绕一圈。”刘七巧深吸一口气,果然好了不少,只继续道:“人越睡越软,还是要起来动动的好。”

一众丫鬟见劝不动这位固执的主子,只都蹙眉看着杜若扶着刘七巧在房里挪步,脸上表情都僵了。正这时候,外头有小丫鬟进来道:“太太和舅太太过来看奶奶了。”

刘七巧和杜若两人才走了几步,就听说杜太太来了,连翘只急忙道:“大少爷快把奶奶送床上去,这要是让太太知道了,又要说我们奴才不懂服侍主……”

连翘的话还没说完,谁知道已有丫鬟挽起了帘子,杜太太从外头进来,就瞧见刘七巧正靠在杜若的怀里,慢悠悠的挪动着脚步呢!

宁夫人只疑惑道:“这是做什么呢?昨儿才生过孩子的人,你今儿就让她下地了?”

杜太太也担忧道:“大郎,快扶七巧床上躺着,这才多长时间,下地干什么?”

刘七巧见杜若这会儿也是一脸无辜,只开口道:“娘,没事儿,是我让相公扶我起来走动走动的,老床上躺着,没什么力气,我……我就是想去净房里头更衣去。”

“傻孩子,你要更衣,只管让丫鬟把恭桶搬过来,何必亲自起来,我看你平常停聪明的,这么这时候还这么死脑筋呢?”杜太太只笑着嗔怪道。

“刚才还挺急的,这会儿下来走了一圈,倒是没了,可能还是躺多了,浑身不得劲,这会儿当真好了很多。”刘七巧方才确实是躺多了,身上软的厉害,这会儿下来走了几步,倒是觉得力气回来了一点,只扶着杜若往前挪了几步,两人又挪到了床边,杜若这才扶着刘七巧又靠下了。

刘七巧道:“娘,你瞧吧,我这会儿好着呢,能有什么事情。”

宁夫人看着刘七巧这一路走回去,脸上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她知道的人生过孩子,没有几个不要躺上好几天起不来的,可这刘七巧居然第二天还起来在房里走了一圈。宁夫人想起那些说乡下女人生完孩子就能起床做饭的传言,倒是觉得有几分可信了。

“到底是年轻,恢复的快,我们那会子,别说第二天能起来,就是过个三五天,那也是起不来的。”宁夫人看着刘七巧,头一次觉得娶个乡下儿媳妇,别说还真是一件有好处的事情。

  ☆、326|7.01|

众人又陪着刘七巧聊了几句,杜老太太那边便有人来传话说要摆晚膳了。刘七巧只对杜若道:“我今儿不便出去,你好好陪着老太太,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还有,你不能喝酒,也别撺掇别人喝酒,晚上黑灯瞎火的,喝醉了也不好。”

杜若自然是都听在耳中,只交代丫鬟们都细心服侍好刘七巧,这才和杜太太她们一起去了福寿堂。杜若他们刚走,紫苏就带着刘九妹的奶娘回了百草院。

这会儿绿柳的嫂子也已经回来,正在次间里头奶孩子,听说又请了一个奶娘进来,心里头难免就有些担忧,可又看了一眼躺在炕里头的自己的儿子,少不得也只能叹了一口气。

紫苏带了奶娘进了里间拜见刘七巧道:“奶奶,这是赵奶娘,夫人说让她过来一起照顾小少爷。”

刘七巧回刘家的时候见过赵奶娘,彼此也算认识,便点了点头问道:“赵奶娘家孩子多大了?”

“孩子两岁了。”赵奶娘见刘七巧虽然刚刚生产,但看着气色倒是不错,心里也暗暗惊奇。

“那喂奶到现在,来癸水了吗?”

赵奶娘也不知道刘七巧问这个话是什么意思,听说有的人认为奶娘来了癸水,那奶水就不好了,所以刘七巧一问这个话,她心里就没底了。

刘七巧只又笑了笑,继续道:“我这儿还有另外一个奶娘,看看你们两个来癸水的日子是不是正好错开,毕竟来癸水的时候还要奶孩子,身子也会吃不消。”

赵奶娘听刘七巧这么说,这才放下心来,只开口道:“回奶奶,一年前就已经来了,每月初五就是日子。”

刘七巧只点了点头,喊了紫苏道:“你带奶娘去看看哥儿吧,另外问一下绿柳她大嫂癸水的日子,以后让她们错开了带孩子,还有,绿柳她嫂子家的孩子如今也带来了,以后你们也多照应着点。”

紫苏只应下了,领着赵奶娘往次间里头去,果然见次间的炕上睡着两个小孩,一个五六个月大,也是白白胖胖的。另外一个一看就是刚出生的,小小的兰花指翘在包裹外头,嘟着小嘴睡得正想。

赵奶娘是凑上去看了一眼,问道:“那小的就是小少爷吧?”

紫苏只点头道:“是呢,你就在这边伺候着吧。”紫苏说完,又回头对坐在一旁的小丫鬟道:“半夏,你以后就替两位娘奶打下手,不管她们有什么吩咐,都要好好听着,有什么不懂也只管问她们。”

“是,紫苏姐姐,奴婢知道了。”半夏虽然年纪小,也没有赤芍机灵,却是一个相当听话的老实孩子,所以在一群小丫鬟中,紫苏是最喜欢她的,如今把看护小少爷的事情交给她,让她在这边看着两位娘奶,她也放心,不然她们三个大丫鬟,要是留在这边看着两个娘娘,只怕两个奶娘心里头也不舒服。

紫苏交代完事情,又回到刘七巧的房中,见刘七巧正靠在那边闭目养神,只上前帮她把被子掖了掖好,走到桌前将房里的灯点亮了。

这时候连翘和绿柳两人也已经从门外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提着食盒的小丫鬟,连翘才进来,早有小丫鬟上前给她倒了一杯茶道:“连翘姐姐辛苦了,给奶奶做了什么好吃的。”

连翘只歇了一口气道:“我方才听半夏说厨房的婆子做菜不肯放盐巴,所以才睡醒就赶去厨房给奶奶做一点好吃的,只不过时间紧,才包了几个素三鲜饺子来。”

紫苏见连翘忙的满头大汗的,也只上前道:“连翘姐姐,我正有事儿要找你商量,奶奶坐月子不是小事情,我们这才头一天呢,就已经乱成一团了,以后可怎么好呢。”

连翘想了想,可不就是这事儿,只开口道:“好妹子,我们这可是想到一块去了,是要好好算计算计,往后的日子可长了,以前院子里没什么事情,我们几个大眼瞪小眼的也闲得慌,如今这才一天功夫,就差把我忙的脚不沾地了。”

绿柳是这三人中脑子最好的,如今房里的事情刘七巧不怎么让她服侍,她只管着外头的人情往来和交际,另外还要帮刘七巧算账,虽然看着轻松,其实也平常事情多的时候,也是忙不开的,所以平常房里的事情,都是连翘和紫苏两人一把手的。

“不然,明儿开始,我们三个也轮值吧,奶奶晚上肯定是要人陪夜的,小丫鬟我们也不放心。”绿柳想了想,只开口道。

“那行,从今儿起,就这么办,两个奶娘那边,我派了半夏在那边打下手,半夏虽然年纪小,但人老实,办事也细心。”紫苏一边说,一边又继续道:“赤芍如今还在品芳院没回来,就先让人替了她进房里头来服侍,这样我们几个也好稍微轻松一些。”

连翘只蹙眉想了想道:“不然就让佩兰进房里服侍吧,她在院里也有两三年了,倒是个老实丫鬟。”

绿柳和紫苏对这百草院的人事不算很熟悉,但是连翘既然这么说,想来这佩兰应该是个好的。只是她们是刘七巧带来的丫鬟,平常这院里的丫鬟跟她们也不太热络那也是有的。

“那就听连翘姐姐的吧。”紫苏说着,只又道:“只不过还缺一个小丫鬟,值夜的时候,少不得还是得要一个小丫鬟帮衬着,万一要是打个盹儿什么的,也好有个守着的。”

连翘又仔细拧眉想了想,才又开口道:“要再提一个小丫鬟上来,我想来想去,也只有清荷姐姐的妹子莲房了。”莲房十岁岁的时候就进了府上,因为清荷是杜太太房里的大丫鬟,所以为了避嫌,清荷特意请杜太太不要把莲房分在自己手下,所以莲房就来了这百草院。杜若喜欢饲养花草,莲房平常也不做什么,也就是浇花养草什么的,连翘这时候想一想,这莲房如今也有十三岁了。

“就是那个每天管着浇花的小丫鬟吗?”

“就是她,话不多,看着高高瘦瘦的。”

“她还是清荷姐姐的妹子啊?我都不知道。”紫苏平常是不管这些人事的,要说起来,她的眼中除了刘七巧和杜若之外,还真没有什么别的人了,以至于这百草院里头丫鬟的家庭背景,她到现在也没弄清楚。

连翘只笑着道:“杜家也不是随便就可以进来的,除了那些人伢子卖进来的丫鬟小厮,大多数都是家养的奴才,又或者是从庄上佃户人家买进来的。清荷姐姐和茯苓姐姐都是佃户家的闺女。”

紫苏哦了一声,这才明白为什么当初杜老太太让茯苓做杜二少爷的姨娘时,她机会没怎么挣扎就答应了。佃户家的闺女,嫁得再好,少不得以后也是缺衣短食的,紫苏对于小时候自己家过的日子还是记忆犹新的。

如今跟着刘七巧,三餐饱足不说,钱喜儿也越发有了闺秀的样子,紫苏想起春生那一脸憨厚的样子,心里也跟着甜蜜蜜的,虽说没有大富大贵,可她这样的人,能有这样的造化,也是命中遇上了刘七巧这样的贵人了。

绿柳只点头道:“那这样就齐全了,明儿去回了二奶奶,让她指派两个做杂货的婆子进来,我们院里的事情算是解决了。”

连翘也只点了点头道:“就这么定下吧。”三人达成了共识,正高兴呢,连翘只忽然想起了什么道:“糟了,饺子都放凉了,这可怎么好。”

紫苏只笑着道:“姐姐不用着急,我刚从奶奶房里出来,奶奶这会儿睡了,只怕一会儿醒了就要饿了,我去隔壁的茶房里头温着,等奶奶醒了就能吃了。”

又过了一时,果然刘七巧醒了就喊肚子饿,连翘只把饺子那过来给她吃,刘七巧虽然饿,却也不敢多吃,生怕把胃给撑大了,只稍微吃了几个也就作罢了。三个大丫鬟又把方才讨论的结果跟刘七巧说了,刘七巧只靠着引枕,想了想道:“这样吧,如今品芳院也没人住了,放着丫鬟也没用,你去跟二奶奶说一声,先把赤芍要回来,至于另外两个小丫鬟,都让她们进来服侍好了,赤芍和半夏两个人替换着给奶娘打下手,这样我放心。”

赤芍和半夏是刘七巧亲自选的,而且还带着往金陵走了一趟,感情自然是不一般的。但是半夏胆小老实,若是奶娘有什么不当之处,只怕她知道了也不敢说。相比之下赤芍却是一个真性情的姑娘,和绿柳差不多,什么事情都存不住,虽然比较容易得罪人,但是刘七巧现在就需要这样的人。

连翘见刘七巧这么说,顿时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只笑着道:“还是奶奶想的周到。”

  ☆、327|7.01|

杜若用过晚膳,亲自送了杜芸和姜梓丞出门,这才回了百草院里头。杜若的身子,想沾酒是不大可能的,上回因的在恭王府那一海碗酒,杜若在家里整整修养了半个月。后来杜老太太就明令禁止,谁要是再让杜若喝酒,那就是跟她老人家过不去。

杜若这会儿回百草院,刘七巧已经躺下了,不过还没睡着。杜若见刘七巧还醒着,就走过去坐在床沿道:“七巧,方才我已经把儿子的名字同老太太说了,连老太太都觉得很好,以后我们的儿子就有名字了,就叫杜文韬。”

刘七巧只点了点头,勾唇笑道:“杜文韬,好名字,不过……”刘七巧只顿了顿,继续道:“我倒是没指望着他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我只希望他能健健康康的长大,平平安安的过完一辈子。”刘七巧在这个年代过的时间越长,也就越清楚的明白,这个时代是比现代更拼爹的年代。家族的势力就能影响到一个人的一生。女人想要在这个时代翻身的可能性很小,而男人想要翻身的唯二可能,要么和杜芸姜梓丞一样去过科举的独木桥;要么和王老四一样,拿自己的性命去战场上拼。但是不管是哪一种途径,成千上万人一起走过,能最终站在桥的另一边的,只有寥寥几个。

杜若闻言,只点头笑了笑道:“七巧的想法,也是我的想法。”杜若伸手理了理刘七巧鬓边的长发,接着道:“你们刘家有八顺,杜家如今二叔的两个庶子也是走科举之途的,还有我的几个妹夫,不是状元就是将军,杜家以后的日子不会太难过,有着祖上的基业,把医术学好,宝善堂定然能长长久久的传承下去。”

刘七巧只微微叹了一口气,伸手握住了杜若的手,点头道:“相公,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刘七巧说着,只打了一个哈欠,闭上眼睡了。

紫苏从外头进来,见杜若还没走,只开口道:“大少爷,西厢房那边,床已经铺好了,奶奶这一个月都需要静养,大少爷还是去西厢房睡去吧。”

杜若自然知道这些,只点了点头道:“那今夜就麻烦你,好好照顾奶奶,我先过去了。”

紫苏收拾了窗底下的炕头,领着丫鬟佩兰一起进来,只将这房里要留意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才打发她道:“一会儿我们也睡下,就是别睡实沉了,奶奶要是喊了,要起来端茶倒水,如今是月子里,奶奶要是饿了,外头茶房那边还温着小米粥,可以盛一碗来给奶奶吃,你知道了吗?”

佩兰是第一次在房里伺候,难免小心翼翼一些,只一个劲儿的点头。紫苏又道:“你别以为进了房里服侍,就是二等丫鬟,在人前体面了,其实在主子跟前服侍,那才是最要小心的,你平常在外头服侍的时候,偶尔出个错,也没有什么人去计较,可若是在主子跟前,便是一点小错处,那也是要被罚的。”

紫苏说这些话不过就是吓唬吓唬佩兰,毕竟小丫鬟没在里面呆过,要是心思不正,那就不好了。作为刘七巧的闺蜜以及首席大丫鬟,紫苏是一定要为刘七巧把关的。

“上回连翘姐姐的表妹小麦你们都认识的吧?也是这院子里的,她就是在奶奶跟前说错了话,才被罚去外书房的。”虽说小麦后来去了外书房,还有不少人羡慕,那地方活不多,月银不少,简直是懒人的好去处,除了知情者知道她是被罚过去的,名声不太好之外,简直有百利而无一害。

不过佩兰是老实丫鬟,要是真的出了这种事情,她一定是没脸在主子跟前当差的。紫苏见佩兰乖巧的点头称是,也不继续吓唬她了,只铺好了被子道:“行了,我们睡吧。”

佩兰睁着一双大眼睛道:“紫苏姐姐您先睡吧,我这会儿还不困。”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了小孩子的哭声,绿柳她嫂子家的孩子已经五个月了,倒是懂事的很,吃饱了就睡了,这会儿哭的可不就是杜家的小祖宗韬哥儿。

紫苏趿了鞋子,挽起了帘子走到外间来看了一眼,见小娃儿哭得那叫一个伤心。绿柳她嫂子一边抱着他一边解开胸前的带子,只将.乳.头凑上了他的小嘴,那小家伙闻到了奶香味,只咕噜一下就含住了猛吸了几口,谁知道一下子吸得太极,差点儿把自己给呛着了,又是急得直哭。

边上赵奶娘见了,只把孩子接了过来道:“小宋,孩子急得时候,你得捏着点,小心呛着,你这会儿正是奶多的时候,哥儿还小呢,哪能经得起你奶往外喷。”

绿柳她嫂子也是头一回做人家奶娘,没什么经验,只稍稍拉上了衣服,见赵奶娘一边哄着孩子,一边慢慢的将.乳.头凑过去,见哥儿急得要的时候,只稍微用手挤了一点.乳.汁出来,让哥儿先尝到了味道,稍稍缓和了一点急切,这才遂了哥儿的心意,把整个.乳.头都塞了进去。

紫苏见孩子不哭了,只笑道:“那就麻烦两位奶娘了,我先进去睡了。”

赵奶娘只笑着道:“紫苏姑娘进去睡吧,哥儿就交给我们两个好了。”

绿柳她嫂子见状,早已经红了半边脸了,也只好跟着点了点头,翻身睡下。

如此一晚上闹了两三回,两个奶娘轮流喂了,哥儿到天亮的时候倒是睡的踏实了。刘七巧这一觉也睡的踏实,醒来的时候杜若已经去太医院上值了。古代可没有产假这一说,若是有了产假,朝臣家里头三天两头生孩子,皇帝也不要上朝了。

刘七巧原本是抱着自己亲自母.乳.的态度来的,可奈何她自身条件有限,且杜家也不想她月子里喂奶累着自己,并没有给她多灌那么多汤汤水水的,所以刘七巧的奶只够韬哥儿打牙祭用的。好在那家伙是个没原则的,有奶就是娘,就要有东西碰到他的嘴,他就一口含住了不放,也不管里面是瘪的还是满的。

刘七巧又再坐月子,没多少精气神,丫鬟也不让她多抱孩子,说是以后会落下病根,所以刘七巧大多数的时间就是在床上睡觉,偶尔起来走上那么一圈。

经过之前连翘她们的一番布置,屋里头的事情也都井然有序了。杜太太每天都过来瞧两次刘七巧,也不问别的,只问问都吃些什么,孩子好不好,有时候也把荣哥儿抱过来,几个奶娘带着孩子一起玩,偶尔还切磋切磋带孩子的技巧,倒是有意思的很。

“前天你舅母走之前又在我那边坐了一会儿,只一个劲夸芸哥儿长的好,我瞧着她原本还想着等芸哥儿明年中了举人在商量这事情,如今已经等不及了,只叫我空下来的时候,跟你爹提一提,好给南边去信了。”

刘七巧靠在床头,想了想只笑道:“确实要去信了,芸哥儿虽然在京城念书,可保不准那边大堂叔不给他张罗亲事,要是到时候那边定了下来,舅母家可就不好说了。”刘七巧说完,只又顿了顿道:“其实安我的意思,一家人还是要住在一起的好,若是以后芸哥儿能中了进士,在京城弄个一官半职的,把大堂叔他们接过来也是一样的。”

杜太太听刘七巧这么说,也觉得很有道理,只点头道:“正是这样,你大堂叔只有你堂弟一个儿子,以后肯定是要跟着儿子的。我怎么看都觉得你堂弟是个有出息的,少不得以后有互相帮衬的时候。”

刘七巧心里也是这个意思,杜芸出生在那样的家庭,虽然自己是嫡长子,可父亲却是一个庶子,能长成这等品性是很不容易的,将来指不定还能有大出息。

刘七巧只见杜太太认同她的看法,便索性又把话讲的明白了一些:“娘,大郎的身子你也知道,酒是一辈子不能沾的,生意上的事情,少不得喝酒应酬,我是舍不得他这样出去拿命拼的。以后不管宝善堂是怎么分家的,我也不想大郎去费心生意上的事情,他的医术高明,如今年纪尚轻已经能有这样的建树,将来定然也是国手级别的神医,所以……我的意思是,能让大郎一直当他的御医。”

这些话正好戳中了杜太太这几日心中所想,杜太太见刘七巧这样开诚布公的跟自己说出这么一席话来,也知道她是真的心疼杜若,只红了眼眶道:“我的儿啊,这几日我跟你父亲也为了这事情心烦,如今你们有后了,我虽然有个荣哥儿,可他也是一个奶娃娃,等他长大成人,也不知道还要多少年,老太太的年纪却是一年年的长上去了,宝善堂总有分家的一天,我真怕那一天来的太早,到时候你爹年迈,大郎又不谙庶务,荣哥儿又年轻,一想到那一天,我就愁得睡不着觉。”

杜太太一边说,一边只低头擦了擦自己的眼角,继续道:“你二叔和你爹素来感情好,分家了自然也不会闹出兄弟反目这样的事情,可是蘅哥儿他是你爹一手带出来的,如今好容易成了一个帮手,只怕到时候他要是一走,再带走了生意,宝善堂就难了。”

若是到时候真的发生这种事情,那可真就是金陵二老太爷家的翻版了。刘七巧只拧眉,也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328|7.01|

刘七巧见杜太太秀眉紧蹙,自己这一番话,倒是真的触碰到了杜太太的揪心之处,只想了想道:“船到桥头自然直,老太太虽然年纪越发大了,可精神头还很好,肯定是个老寿星。都怪我不好,今儿好端端的跟太太说起这些来,倒是惹得太太不安心了。”

杜太太闻言,只稍稍缓和了一下,叹息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便是你不说,难不成我就能不想了?事情都是摆在眼前的,即便是逃,也是逃不掉的。”

两人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了韬哥儿的哭声,半夏笑着进来回话道:“奶奶,韬哥儿醒了,正哭呢,奶娘正要给他喂奶。”

刘七巧只笑着道:“去把哥儿抱进来吧,我也半天没喂他了,这会儿应该够他吃一小顿的。”半夏见闻,只忙不迭的到外头传话,赵奶娘抱着韬哥儿往房里来。

杜太太前几日就已经见过了赵奶娘,也觉得她是老实人,兼又是李氏介绍过来的,所以杜太太赏了她几套衣服,一两样自己从不用的首饰。赵奶娘原本没在大户人家服侍过,以前李氏对她也是宽厚的,可刘家怎能跟杜家相比,所以赵奶娘见了杜太太的架势,只高兴的连连磕了几个响头,一个劲儿的保证一定好好带哥儿。

今儿赵奶娘进来,见杜太太也在呢,只先行了礼,又开口道:“奶奶这会儿是想自己喂吗?这会儿哥儿正饿呢,只怕吃奶的力气大,奶奶会受不住。”

刘七巧喂了几天的奶,其实最受不了的也是这一点,别看孩子不过那么大,吃奶的力气可真不是盖的,没奶的时候那可劲的吸,疼得刘七巧都要冒冷汗了。可是刘七巧深知母.乳.的重要性,况且她也一整天没喂奶呢,这会儿正奶涨,于是便道:“把哥儿给我吧,我先喂他,要是他没吃饱,一会儿再烦劳奶娘了。”

杜太太如今也是和荣哥儿的奶娘两个人轮流喂荣哥儿,荣哥儿如今快六个月了,正是食量大的时候,杜太太已经开始让厨房做各种的辅食给荣哥儿尝鲜。

“我今儿吩咐厨房做了蛋黄米汤,他一口气吃了一小碗,到这会儿还没饿,只一个劲玩。”杜太太说着,只望外头看了眼,见奶娘抱着荣哥儿,正在和绿柳她嫂子说话,两人手上都抱着孩子,正聊的起劲。

刘七巧没养过孩子,但是对于孩子的辅食这一块也算有所了解,只开口道:“这个月份是可以吃一些米粥了,熬得稠一点没关系,就是油腻的东西还不能吃,太太倒是可以给他试试蛋羹,不过一开始得少一些。”

杜太太只点点头道:“我正打算给他试试呢,又怕他吃这些就不肯吃奶,所以几天才让他吃一回。”

刘七巧一边喂奶,一边开口道:“荣哥儿这么大,倒是可以给他一天吃一顿了,过一阵子荣哥儿就要长牙齿了,到时候要是经常吃夜奶,牙齿也会坏,不如晚上吃饱一点。”

对于育儿来说,刘七巧不是专家,但是在医院耳濡目染的,她还是知道不少这里头的小常识。虽然杜家这样的人家,有的是婆子奶妈丫鬟,但是大半夜的闹觉吃奶,还是挺折腾人的,夏天没什么,到了秋天后半夜可是容易着凉的。

杜太太只笑着道:“夜奶我是不喂的,就是前几天闹了几夜,睡的不太好。”

两人正说着,外头紫苏进来道:“老太太也来瞧奶奶了。”

杜老太太这几日也往百草院跑了几趟,倒是让刘七巧受宠若惊了,听连翘说,当年赵氏身下瀚哥儿的时候,虽然是长孙,但杜老太太也不过就是隔三差五过去瞧一瞧,哪里有现在对刘七巧这份热络。

可刘七巧心里到底还有些惴惴不安,杜老太太这样,是不是太明显了一点,赵氏如今辛辛苦苦的管家,心里头会不会又别扭起来,刘七巧还真是猜不出。这古代大家闺秀的内心也是很复杂的,想要完全摸清楚,也比较难,不过上回看赵氏过来那架势,倒是真的好像有和解的架势了。在这关键的时刻,刘七巧还是很敏感的。

杜老太太这段日子正兴奋,哪里能想到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况且这曾祖母和增孙儿同月同日生,那真是前世积福,今生才有这么大的缘分,如何让杜老太太不高兴。

杜老太太进来,瞧见刘七巧正抱着韬哥儿喂奶,奶娘丫鬟正在一旁站着,只开口道:“怎么又自己喂上了?这奶娘请了几个,还用你自己喂吗?这是在月子里,小心累着了,以后可不容易好呢!”

刘七巧见韬哥儿吃的差不多了,只眯着眼睛要睡觉的样子,两只小手挥舞着小拳头打了一个哈欠,便笑着将他递给了奶娘,跟老太太道:“都说在娘身上吃过奶的孩子才跟娘亲亲近,我自然是想跟他多亲近亲近的,再说了,他那么小,重不到哪儿的。”

“我看你就是个不老实的,听说你今儿一早又起来走了一圈,差点儿还跑到院子外头去,是不是?”这时候紫苏正好送茶进来,杜老太太只接过了茶,略略喝了一口,对紫苏道:“你们奶奶不老实,你们可得多个心眼看着她,虽说这会儿是五月里,但是外头有风,月子里是不能受风的,这道理你们虽然是姑娘家,那也应该懂。”

紫苏忙不迭就请罪,只开口道:“老太太说的是呢,是奴婢们没看好了奶奶。”

刘七巧心里头也郁闷,今儿一早她起来稍微走动走动,只从卧室走到了正厅,这时候已经入了夏,大厅里头是敞开的,门帘都卸了下来,所以自然更通风些,但是也没什么风。刘七巧只在那边稍微坐了一会儿,正巧就遇上老太太房里的百合过来给自己送吃的,刘七巧自然就被抓了个现行。

虽然几大丫鬟联手跟百合说好话,可对老太太向来尽忠职守的百合,还是把这件事情给告诉了老太太。

“老太太快别怪她们了,脚长在我的身上,我想起来走动走动,她们也拦不住我,再说最近房里头事情多,她们白天黑夜的服侍着,也辛苦。”

“怎么能不辛苦呢?陪着产妇坐月子,那向来都是最辛苦的事情,不说她们几个大丫鬟,外头的两个奶娘,几个小丫鬟,那都是要上心的。”杜老太太看了一眼房里的丫鬟,见两个小丫鬟在门口站着,也不是熟识的面孔,大概是才提拔进房里服侍的,只开口道:“年前我把茯苓给了蘅哥儿,一直没给你房里补人,你这丫头也忒老实,如今人手不够了吧?”

“房里人多着呢,哪有不够的。”

“我瞧着不够,家里有规矩,你们跟前有四个大丫鬟,如今你这边只有三个,怎么能够呢?算了,我还是让我房里的青果过来服侍吧。”

刘七巧虽然和那个青果不熟悉,但也知道她是杜老太太身边的四大丫鬟之一,据说针线手艺也不错,在杜老太太跟前也算得脸。不过刘七巧这里倒真还不缺这么一两个丫鬟,把老太太房里的人要了过来,就算要使唤,终究不如使唤小丫鬟来的方便。

“老太太,您就别担心我了,我这边如今可安逸的很,白天三个大丫鬟都在,晚上轮班,每天由一个大丫鬟领着小丫鬟陪夜,三日一轮班,外头奶娘也每日有换班,既累不着她们,也累不着我,您要赏丫鬟给我,我自然不敢推辞,不过真要赏,就赏我一个小丫鬟好了,我慢慢教她。”

杜老太太何等聪明,见刘七巧这么说,只笑道:“行了,我知道了,我瞧你这儿也不缺小丫鬟,那我就留着自己用了。”杜太太又瞧了一眼众丫鬟,只笑道:“你们好好服侍着,可别粗心大意,要是让我知道有什么不当的地方,我还来找你们。”

杜太太见杜老太太心情愉快,只笑着道:“说起来连翘茯苓,哪个不是从老太太房里过来的,老太太打小就疼大郎,如今还偏疼起七巧来了。”

杜老太太听杜太太这么说,只站起来,走到赵奶娘的身边,欢欢喜喜的看着吃饱睡熟的韬哥儿半刻,笑道:“谁说我是疼七巧来着,我是疼这个和我投缘的曾孙呢。”杜老太太说着,只伸手轻触了一下韬哥儿肉嘟嘟的脸颊,笑道:“乖宝贝,你这么乖,特意早早的从你娘肚子了出来给曾祖母拜寿,我怎么能不疼你呢?”

杜太太难得见杜老太太这样高兴,连脸色都比之前更鲜亮了几分,又想起方才和刘七巧谈起的话,只稍稍觉得有些安慰,毕竟杜老太太的身子如今还算硬朗,杜家离分家也应该还有些日子。

“可不是呢,原本还要过几日才是日子,可就是为了给老太太拜寿才提前出来了,就知道搓磨我了,老太太也疼疼我吧!”刘七巧只笑着道。

  ☆、329|7.01|

众人又笑了一会儿,杜太太见时间不早了,就起身告辞。杜老太太见状,也起来道:“我也要回去了,一会儿就要传晚膳了,最近日长,我睡到这个点上才起来,老了、懒啦!”

刘七巧只笑着道:“老太太,能吃能睡是福分,不过白天睡多了,晚上只怕睡不着,歇中觉的时间不宜过长,半个时辰就够了。”

“我说我怎么最近到了晚上反而睡不着了呢,原来是因为这个,我还当年纪大了,不爱睡觉了呢,既然七巧这么说,那我以后白日里倒是要少睡一会儿,不过这白天时间这么长,在福寿堂呆着也无聊的很。”

“老太太要是嫌无聊,那就多到我这边玩玩,保准让你乐呵呵的,一点儿不觉得无聊。”刘七巧只说着,打眼色让紫苏送送杜老太太,杜老太太只笑道:“我不是不想来,可是每天都往你这边跑,家里人少不了会说我偏心不是?”

刘七巧脸上带笑,心里头却只觉得杜老太太真是心如明镜似得,可明知道有人会这么想,偏偏她还是不在乎,只一个劲的跑过来,只怕也是真的喜欢韬哥儿。

“老太太您爱来尽管来,看自己的曾孙子,还有谁会说呢?”杜太太只笑说了一声,上前扶着杜老太太两人一起离去。

刘七巧下午也已经小睡过一会儿,不过毕竟坐月子身子虚,加上方才喂了奶,这会儿还觉得有些饿,只稍稍吃了一些点心,靠在枕头上打盹。紫苏送了杜老太太回来,见刘七巧正躺着,便也拿着针线到窗底下边做活边陪着她。

连翘从外头进来,见房里静悄悄的,只和绿柳两人,压低了声音聊了起来。

“我方才遇见大姑娘房里的玉竹了,说二老爷定下了大姑娘出嫁的日子了,是六月初六,也不过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紫苏跟杜家的姑娘并不熟悉,但她知道这大姑娘素来是跟刘七巧要好的,便只开口道:“一个月后,那奶奶也出月子了,倒是可以出去了。”

连翘只笑着道:“可不是,其实姜家一早就想把大姑娘娶过去的,只是老太太一直说不舍得,况且奶奶还怀着孩子,深怕家里办大事情动了胎气,所以一直拖到了今天。”

“这个月二十八是哥儿的满月,要是下月初六就是大姑娘出嫁,这也太赶到一块儿了,那到时候杜家可不是得忙疯了?”紫苏忽然就想起这么一件事情来,荣哥儿出生的时候,那可是满月酒、百日宴一样都没少过的。这些对于刚出生的孩子来说,那都是大事情,可满月酒要是跟杜茵出嫁的日子太近了,当家的又是二奶奶,只怕到时候就要怠慢了。紫苏心里虽然这么想,却不敢说的太直接,只能这样旁敲侧击的说上一两句。

刘七巧这会儿正没睡着,听见紫苏这么说,便知道她心里头想的事情,只开口道:“你就少操那门子的心了,满月酒简单一些不打紧,大姑娘出嫁才是大事情,你去把二奶奶请过来,我亲自跟她说。”刘七巧作为现代人,对这些繁文缛节的形式肯定没有古代人重视,在她看来,事情若是分轻重缓急,那肯定是杜茵出嫁是大事,至于韬哥儿,就算满月酒就将一下,后面还有百日宴,总有他体面的时候。

紫苏见刘七巧这么说,只忙开口道:“奶奶何必亲自凑上去说呢,等她们来找奶奶了,我们再说也不迟,她们若是不来说,奶奶就当不知道,岂不是更好呢?”

紫苏以前老实能干,但出主意这种事情,向来很少做。如今在杜家待了大半年了,稍微懂一些人事接触,这脑子转起来倒是比以前快了不少,越发有管事的能耐了。

“紫苏说的不错,她们那边还没提呢,奶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连翘也跟着开口道。

刘七巧其实觉得紫苏说的也很有道理,但是按照赵氏那要强的性子,除非真的是无计可施了,她一定不会来开这个口,顶多就是自己辛苦了,然后再把一腔怒气归结在刘七巧的身上,与其这样恶性循环,到不如刘七巧这边退一步算了。

“你们说的都没错,可是万一要是二奶奶不提这事情呢?到时候她可是憋了一肚子的气,妯娌相处,也不必太步步逼近了,既然她放不下这脸面,那我们就稍微谦让着点儿,再说了,我这一年的舒坦日子,也全赖着她了,她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对不?”

紫苏见刘七巧这么说,只拧眉想了想道:“奶奶说的也是,二奶奶平日里看着笑呵呵的,但我仔细想想,是个厉害人,如今二太太都不去插手她管家的事情了,可见二奶奶比二太太厉害。”

“算你机灵。”刘七巧称赞了紫苏一句,只继续道:“今儿时辰也不早了,明儿晌午,你去议事厅那边,把二奶奶请过来坐坐吧。”

紫苏只点了点头,忽然外头有小丫鬟来传话道:“二太太来看奶奶了,问奶奶这会儿是不是醒了。”

紫苏这边正要向外头回话,那边刘七巧忙喊住了小丫鬟,只略略想了半刻,才开口道:“你去回二太太,就说我这会儿还睡着呢。”

连翘连忙示意小丫鬟去回话,只转身问刘七巧道:“奶奶这时候不见二太太,倒是为了什么呢?”

刘七巧只拧眉想了想,开口道:“我生下哥儿之后,二太太总共也就来过一回,可偏偏今儿又来了,我倒是觉得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她跟二奶奶向来不合,只怕找我也是没安好心的。”

且说杜二太太原本就不是一个特别有儿女心的人,听连翘说过,二奶奶那时候生了孩子坐月子,她这个准婆婆去探望的次数,还不如杜太太来的多呢。所以轮到刘七巧这儿,她就压根没想过杜二太太会隔三差五的过来瞧自己一眼。

杜二太太听说刘七巧还在睡觉,倒也没什么意外,方才杜老太太和杜太太都在的时候,杜二太太是不敢来的,她是那种在婆婆跟前应景的人,以前齐家有权有势,她腰杆子硬,如今她是不敢在杜老太太跟前太露脸的。

杜二太太叹了一口气,带着秀儿往回去,两人一边走一边道:“你刚才说的事情,到底靠不靠谱?”

“太太放心,这事情千真万确呢,我是听二奶奶房里的银红说的,她说二奶奶这几日忙的晚上都睡不着觉,你说说,小少爷的满月宴和大姑娘的出阁才相差了几天时间,十天之内办两次酒席,可不要了二奶奶的命了。”秀儿只笑着对杜二太太道。

杜二太太蹙眉想了想,略略点头道:“她一项是个要强的人,只怕再忙再乱,她也会自己扛着,过年那一阵子她忙的自己都累趴下了,不也没跟什么人说过吗?”

“太太您这么想没错,可万一呢?万一二奶奶脸皮一厚,跟大少奶奶说了这话,到时候大少奶奶应了,那太太岂不是又看不着好戏了?说起来我也是为太太不平,大太太不管家那是因为有了五少爷,大奶奶不管家那是因为有了小少爷,可太太您又没什么事情,就算让二奶奶管家是老太太的意思,她二奶奶好歹也要辞一辞,表明自己的立场,她倒好,接了过来,完全没把你这个婆婆放在眼里了。”秀儿原本就是一张利嘴能说会道,杜二太太这软耳根在她面前完全没有任何战斗力,听她这么一说,果然就气呼呼道:“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她不说为我在老太太跟前说一句话,便是在我面前,也从来没有半点谦逊的样子,想想就气人。”

杜二太太又走了几步,只开口道:“那明儿我们早一点过来,跟大少奶奶把这事儿说了,我倒是要看看,难不成还有不为自己考虑的老娘,这满月酒肯定是要办得风风光光的,好歹也是杜家大房的嫡长子,你说是不是?”

秀儿只笑嘻嘻的跟在杜二太太的身边,满口应道:“那是自然,况且为了上回春草的事情,大奶奶和二奶奶心中的疙瘩也还没解开呢!大奶奶如今这都生了好几天了,二奶奶也不过才来看了她一回,奴婢瞧着,大奶奶看着不像那么大肚的,除非她是真笨。”

“笨、笨你个头啊,她要是真笨能嫁进杜家来?连老太太都能骗得团团转的角色。”杜二太太只略略想了想,其实她是真没揣摩明白刘七巧的性子,明明应该是很聪明的一个人,可到了杜家之后的所作所为,实在让杜二太太也摸不着头脑。要说女人嫁进夫家,为的不就是能相夫教子管理家务,可她偏偏把这事情拱手相让,大户人家多得是怀了孩子还牢牢抓住钥匙的奶奶们,偏生这个刘七巧,孩子没怀上之前,就已经开始躲懒了。

杜二太太越想越想不明白,她怎么可能知道,刘七巧的心思不在内宅,而是在外头呢!

  ☆、330|7.01|

当晚杜若用过晚膳回来之后,两人虽然还在分床睡,但每天杜若陪老婆孩子的时间是一点不少的。作为儿子出生后的第二件大事满月酒,刘七巧还是要征得一下杜若的意见的。

这会儿刘七巧还不困,只躺在软榻上边,杜若则坐在凳子上看他的医书。外头的奶娃子这会儿也都安静,丫鬟们出去用晚膳,只有小丫鬟在门口守着,刘七巧见了,只让她出去了,自己起身,走到杜若的身后,软着身子做到他的大腿上。

“怎么了这是?”杜若见刘七巧这样坐上来,少不得鼠膝一动,说起来她们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来那事情了,杜若搂着刘七巧的腰身,不由就觉得身上有些发热了。

“没事你就不能抱抱我吗?”刘七巧撇了撇嘴,往杜若身上靠了靠,继续开口道:“不过这回你倒是猜对了,我还真有事儿跟你商量。”刘七巧说着,只站起身来,倒了一杯茶递给杜若道:“听说大妹子的婚期定了,是在下个月初六,我寻思着这个月二十八就是韬哥儿的满月宴,日子有点近,这样的大事情都交给二弟妹一个人张罗,似乎累了些。”

杜若毕竟是男人,家里面的事情说起来也并不怎么关心,不过听刘七巧这么一说,到底也清楚明白,便只开口道:“那夫人有什么高见,不如说出来听一听。”

刘七巧只笑道:“高见我是没有,我只想着满月酒之后还有百日宴,总归杜家不会亏待韬哥儿,既然这样,这次满月酒不如就从简吧,只请几个亲近的亲戚来家里坐坐,也不用大摆宴席了。”刘七巧想了想又继续道:“这其一是体谅二弟妹当家辛苦,第二也是因为我这身子不方便,不好出来张罗迎客,第三么孩子还小,也受不起那么多的福禄,索性就简单些吧。”

杜若见刘七巧分析的头头是道,就知道她早已经做过功课了,只笑道:“你又来放马后炮了,都想的那么清楚了,还来问我?”

刘七巧见杜若早已猜中,只笑着道:“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难道不心疼吗?只不过我想这老爷太太那边,多半是不太乐意的,可如今两件事都赶在了一起,况且大妹妹可是杜家唯一的嫡女,她出嫁肯定是一件大事情,若是因为韬哥儿的事情耽误了大妹妹的终身大事,我也于心不忍,所以爹娘那边,还要由你去劝说劝说。”

杜若只拧眉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无论如何终身大事肯定是要办好的,姜家虽然不如以往,但也是老帝师之家,杜家也确实不能不周全。

“你既然都想好了,那就按你说的做吧,孩子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大不了百日宴的时候我们再好好的办一场。”

“相公言之有理。”刘七巧只笑了笑,觉得有些累了,便上床上躺着了。杜若坐在刘七巧的床边坐了一会儿,也脱了鞋袜往刘七巧的床上挤了挤,只开口道:“七巧,今儿我陪着你睡吧,让丫鬟们都休息去吧。”

“做什么呢?”刘七巧略略推了一下杜若,只笑道:“你快走,传出去不好。”

“我又不做什么,就陪着你睡觉。”

“我身子虚,一个人睡还睡不安稳呢,你在这边,我更睡不好了。”

“那你睡,我等你睡着了,我再睡,我就在这边看着你睡。”杜若不依不饶的看着刘七巧,支着脑门道。

刘七巧拿他没办法,只好翻了一个身,面朝里躺了下来,伸手拍了拍身边空的地方,笑道:“行了,你睡吧,明儿一早还要去太医院上值呢。”刘七巧其实对那个提出法定休息日的人真的很感激,像杜若这样,十天只能休息一天,简直忙的不可开交,而那休息的一天,也是事务繁多,所以古代的男人养成的大男子主义其实也是有点没办法,因为他根本没有空来管理家里的家务事儿。久而久之,就形成了男主外女主内的习惯了。

毕竟身子还没完全康复,刘七巧很快就睡着了,杜若躺在刘七巧身边,伸手环住了她的腰身,生过孩子毕竟还没完全缩回去,但杜若抱在怀中,还是觉得那么熟悉温暖。

到了下半夜,雷打不动是韬哥儿要闹觉的时候,杜若睡眠较浅,外头有一点动静他都能听见,刘七巧只翻了一个身,见杜若已经醒了,只蹙眉道:“怎么,被孩子吵醒了?你睡西厢不好吗?非要过来。”

杜若只笑着道:“在西厢也能听见,就是没这么大声,看来我们儿子欠教训,半夜不睡觉,七巧你躺着,我出去瞧瞧。”

刘七巧只一把拉着杜若道:“你瞧什么瞧,你身上有奶?他就是饿了,吃过了就好了。”

杜若脸一红,没话反驳了,外头的哭声果然就小了,小丫鬟听见里头动静,只隔着帘子道:“回奶奶,哥儿饿了,宋奶娘已经给喂上奶了,这会儿正吃着呢,奶奶睡吧。”

刘七巧闻言,只抱着杜若笑道:“听见了没有?有奶就是娘,他这么小,还不懂给你这个爹面子呢。”

杜若只摇头笑了笑,抱着刘七巧翻身,稍稍靠在她的身上,低下头亲了刘七巧一口。

第二天一早,杜若去了太医院,刘七巧掐着赵氏在议事厅快要回西跨院的时间,请紫苏去议事厅请人。赵氏这几天也算是没闲着,这眼看着就到年中了,家里头事情也多,人情往来方便如今也都是赵氏张罗,还要出门应酬,她确实也累的很。

紫苏见管事婆子们都领了活各自走了,这才请了门口丫鬟去里头通报。赵氏也是知道紫苏的,是刘七巧从娘家带过来的丫鬟,听说小时候是小姐妹,那肯定是姐妹情深的很。赵氏见紫苏进来,只笑着道:“紫苏姑娘怎么有时间来我这边,你们奶奶如今身子好点了没有?”

“奶奶身子好多了,这不就是闲的厉害,想请二奶奶过去坐一坐,也不知道二奶奶这会儿有没有空?”紫苏一边向赵氏行礼,一边开口道。

“哎哟这会儿你倒是来的巧了,刚把事情都打发给管事们了,正要回去,那就去你们奶奶那边坐坐吧。”赵氏听紫苏这话,就知道她是掐着点过来的,只怕是有事情找自己。赵氏这几日想起月底和下个月初的两件大事,还觉得有些后怕,可她是要强的性子,既然接下了这管家的事情,自然就要做好,所以她也只有打落牙齿活血吞的份儿了。

紫苏见赵氏答应了,忙上前扶起赵氏道:“奶奶慢走,我们家奶奶正等着呢。”

刘七巧这日倒是起来了,虽然还只穿了家常的衣服,好歹没在床上躺着。天气也一天天的热了起来,刘七巧只在软榻上靠了一会儿,便听见外头丫鬟来传话道:“奶奶,二奶奶来了。”

正说着,外头便传来了紫苏的声音,请了赵氏进门,赵氏进到次间,瞧见奶娃子正睡着,只上前看了一眼,见孩子长的雪白.粉嫩,正是可爱的样子,只笑道:“还是大嫂子会养孩子,我家杰哥儿出生那会子,这个时候又黄又黑的,看着就不好看。”

有的新生儿容易黄疸,出生半个月内皮肤会泛黄,那也是正常的事情,过几天就好了。不过韬哥儿倒是很会长,不但没泛黄,还越发比刚生出来的时候白嫩了很多。

刘七巧只笑着道:“杰哥儿如今不也是又白又嫩的吗?”

赵氏见刘七巧脸色红润,身上已经没有了刚生产时候的浮肿之感,人虽然躺在榻上,但精气神已经比之前好了不少,只羡慕道:“还是嫂子会保养,这才生过几天的人,就已经这样精神了,哪里看得出是没出月子的人呢!”

不过这一点上面,刘七巧是比较注意,所谓运动是生命之源,刘七巧从第二天开始,就时常起来走动走动,再加上她不用当全职奶娘,所以吃东西方面也没有说全部汤汤水水的,少吃多顿,肚子小起来就快了很多。

“弟妹也不用夸我,我毕竟年轻些,自然是恢复的快一些,弟妹如今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身条子还保养的这么好,那可不容易。”刘七巧只笑了笑,丫鬟们送了茶盏上来,两人都接过了,刘七巧这才又开口道:“不过瞧着弟妹最近又清减了不少,是不是家里的事情太多,累着了?”

虽然刘七巧对这种拐弯抹角的聊天方式不是很习惯,但是这点入乡随俗的本事也没有,那她也白白在古代混这么多年了。况且刘七巧也暗中稍微摸熟了一点赵氏的脾气,不过就是大家闺秀的一些通性罢了,把面子看得比较重要。

赵氏见刘七巧这么说,只笑道:“老太太、太太们交代下的事情,我自然不敢怠慢,便是累一些,也是常事。”

赵氏能把话说到这份上,当真是不容易了,若不是真忙不过来,只怕她是不肯松这个口的。刘七巧见赵氏这么说,觉得是时候可以切入正题了,便只又开口道:“我和大郎商量了一下,既然下个月初六就是大妹子的好日子,那这个月韬哥儿的满月酒,我们就从简了吧,只是不知道你这边的请柬有没有发出去?”

赵氏一听,顿时心头一喜,原本只想一口就答应了,但还是忍住了心中的欣喜,稍稍拿乔着开口道:“请帖倒是一早准备好了,只等着给老太太过目了就可以发出去了,大嫂子既然这么说,那我就回去重新拟一份请帖,只是……老太太和太太那边,只怕不好交代吧?”

刘七巧见赵氏果然是这样小心翼翼的人,便笑道:“老太太和太太那边,自然有大少爷去说,这倒是用不着你操心,要你重新改请帖,倒是不好意思了。”

  ☆、331|7.01|

赵氏从刘七巧的房里出来,顿感身上的担子一轻,只喘了一口气道:“倒是没想到她会跟我说这些,我原还当她是怕我怠慢了他儿子的满月酒,特意喊了我去问话的。”

银红方才在外间的时候,连翘早已经拉着她说了半天的话,又给了她几样小首饰,虽然确实是平常丫鬟们爱戴的款式,但都是刘七巧的意思。这会儿听赵氏这么说,只开口道:“其实奶奶和大少奶奶那些事情,也过去好一阵子了,依奴婢看着,当时大奶奶兴许只是无心之失,说起来,大奶奶的出身摆在这边,就是这么一个大大咧咧的人,哪里像奶奶这样,什么事情都想的面面俱到、妥妥贴贴的。”

赵氏原本听银红给刘七巧说话,心中还略狐疑,后来又见她话锋一转,直接夸起了自己,倒是有些受用了,只笑着道:“你说的也有道理,终究是我太高估她了,即便是王府的义女,她毕竟还是个平民出身。”

刘七巧送走了赵氏,也在椅子上坐累了,连翘只将她扶上床躺着,问道:“奶奶请二奶奶过来,说了那些话,省了她那么多事情,为什么还要赏她身边的丫鬟呢,奴婢倒是不太明白了。况且,若是奶奶要赏东西,大可光明正大的给,何必还要奴婢担这个虚名呢。”

刘七巧只笑道:“看着你平时挺聪明的,怎么这时候也这么实诚呢?你给银红的那些东西,瞧着不过就是普通首饰,可难道她不明白,你一个丫鬟,也没多少体己钱,哪里有这些东西呢,不过也是我赏的罢了,如果她是个聪明人,自然就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如果她是个笨的,那就全当我判断失误了。”

紫苏一边听也一边点头,只蹙眉道:“这些弯弯绕的东西,让我可不懂,别人给我什么,我只管收着,还去想别人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吗?”

刘七巧见紫苏这样子,只笑道:“所以也没人送你什么不是?别人一看你就是一个油盐不进的样子,不过也是,主要是我这个主子不争气,没让你们在大家伙面前够体面。”

紫苏闻言,只笑道:“奶奶怎么不争气了,远的不说,就说近的,给杜家大房一举得男了,那就是大大的争气了。”

刘七巧笑道:“嘴巴倒是比以前会说了,肯定是跟绿柳学的。”

这时候绿柳正巧从外面进来,听了这话,只笑道:“你们又说我什么坏话了?我可是听见了。”

紫苏忙道:“我们能说你什么坏话呢,还不是夸你聪明伶俐,能说会道呢。”

刘七巧见绿柳脸上稍稍有些异样,听了这话也没笑开,便只问道:“怎么了?难道王府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绿柳只叹了一口气道:“正是呢,大少奶奶的孩子没保住,太太这会儿正伤心呢,世子爷也回了王府,老祖宗听了这消息,已经气的旧病复发了。”

刘七巧只撑了撑身子,从床上坐起来。原来她今儿一早才知道,昨夜恭王府派了人来请杜二老爷过去了,那时候刘七巧和杜若正睡觉,所以杜若就没跟着去。今儿一早,刘七巧便遣了绿柳去王府打探消息,谁知道竟然是这么一个结果。

“如今我身子不方便,也不能回去安慰太太和老祖宗,你有没有打听清楚,这大少奶奶的孩子是怎么没了的?”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之前就听说胎脉一直不稳当,大少奶奶原本身子就弱,怀了孩子之后就一直卧床休息,到昨儿下午的时候,听说是有点见红了,她胆小不肯跟人说,到了晚上的时候,睡在半夜的时候,忽然见就大出血了,把丫鬟婆子都吓得半死,落下一个成型的男胎来。”绿柳只说着,众丫鬟都觉得吓人的很,不由缩了缩脖子。

“可事情偏没那么简单,听秋彤说,杜太医说了,这次少奶奶损了身子,只怕以后都不能生养了,老王妃一听这个话,急得都晕了过去,太太也一个劲的落泪,说要去庙里做法事,看看是不是撞了什么,怎么世子爷的娃都留不住。”

刘七巧见绿柳这神神叨叨的样子,想起周珅那一张黑脸,莫不是他就是传说中的克妻命?不过作为现代来的刘七巧,她自然不能抱有这样的想法,只开口道:“太太也是病急乱投医,哪里有那么邪乎,不过就是巧合而已。”

“青梅姐姐也是这么劝太太的,太太还说,等过几日空了再来看你,这几日王府实在脱不开身。”

“只是我这出月子还要二十来天,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不然我倒是想去王府看看太太去。”

“太太说了,让奶奶你好好静养,不要担心她,太太心里的意思是,等过了这阵子,给世子爷再纳两个小妾,大少奶奶如今不能生养了,但世子爷不能无后,太太已经偷偷下令停了两位姨娘的避子汤了,只是如今大少奶奶还不太好,这事儿不能让她知道。”

刘七巧心里知道,王妃是再宽厚善良没有的人,可是如今遇上了这样的事情,她也实在没有办法,但如今最着急的人,只怕并不是恭王府的人,而是处心积虑把闺女嫁入了恭王府的诚国公家。

“行了,你跑了一早上也累了,去休息一会儿吧,这事情我还得好好想一想,怎么能让王妃宽宽心。”刘七巧说着,只靠上了引枕,略略闭上的眸子,想起事情来。

却说二太太那边原本打算了今儿去找刘七巧说满月酒的事情,谁知道还是刘七巧那边快了一步,先请了赵氏过去。杜二太太却是一个不死心的,只带着丫鬟,又往百草院去。

刘七巧这会儿真为恭王府的事情心烦,她也弄不清楚杜二太太找她到底为了什么事情,便只让紫苏去外头传话说:“我们奶奶今儿还跟二奶奶商量好了,韬哥儿的满月酒一切从简,让二奶奶尽心尽力只一心张罗好大姑娘的婚事,请二太太放心。”

杜二太太一听,这话还没开口呢,就已经被人堵上嘴了,只气的站起来,问道:“你们奶奶呢?我既然来了,就进去瞧瞧吧。”

紫苏自然知道刘七巧这会儿心情郁闷,只开口道:“奶奶刚躺下了,恭王府出了点事情,奶奶听了难受,这会儿正伤心呢。”恭王府的事情,杜二老爷回来肯定也不会瞒着,所以紫苏也就大大方方的说了,杜二太太想起昨天被窝中被请走的杜二老爷,也没话说了,只开口道:“既然这样,那让你们奶奶好好休息,别人家的家务事,就不要多想了,多想想自己的事是正经。”

杜二太太走后,紫苏才进门回了刘七巧。刘七巧也没心思去琢磨杜二太太的意思,只摇头道:“这二太太也不知道安了什么心,倒是让我摸不着头脑了。”

紫苏笑道:“反正不管她按了什么心,如今也都打发走了,奶奶你好好躺一会儿,别劳神了。”

果然到了中午时刻,跟着杜二老爷一起去恭王府的小厮回来了,杜家人都知道了恭王府的事情。杜太太听了之后,头一个就想到了刘七巧,才用过午膳就往刘七巧这边来了。

刘七巧刚刚睡醒,还没吃东西,显然心情不佳。杜太太只急忙上前安慰道:“七巧,王府的事情你也不用太担心了,王妃是经历过大事的人,能想明白,世子爷还年轻,以后有子嗣的时候多呢,要怪也只能怪那大少奶奶没福分。”

刘七巧其实担心的就是王妃,她比谁都清楚,王妃是多么盼望周珅能早日有个孩子。

“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是一想到这好好的事情,怎么就成了这样,心里终究还是难受的,王妃的性子我清楚,这会儿还不知道有多伤心呢。况且,若是世子爷没有嫡子,以后王府的爵位传下去又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杜太太见刘七巧这愁眉苦脸的样子,只笑着道:“你如今还坐月子呢,小心思虑伤身,等你身子好了,亲自去劝劝王妃,这事情还得从长计议。”杜太太说着,只压低了身子道:“我听说那诚国公府的姑娘从小身子骨就不好,如今又没了孩子,只怕……”

杜太太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有多少身体健康的姑娘,最后都死在生孩子这件事情上,更何况这从小就病弱的姑娘,万一真的出了个好歹,也说不准。不过周珅这都是鳏夫再娶了,要是真的再死上一个,可不就真的坐实了克妻命了吗?

刘七巧想到这里,不由又觉得有些好笑了,果然是在一个地方呆多了,连思考方式都会受到影响,从来都崇尚科学的自己,居然也有这么迷信的一面了。

“这事情,还要等二叔回来,亲自问问二叔才知道。”刘七巧叹了一口气,想起那日在访古斋偶遇的姑娘,心里倒是对她多了几分同情。

  ☆、332|7.01|

当日午后,杜若果真比往日回来的早一些,只先回了百草院看刘七巧,见刘七巧在房里睡着呢,便没去打扰,只在床边上稍微坐了一会儿。

刘七巧翻身醒来,见杜若回来了,忙就起身问道:“你问过二叔,王府大少奶奶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吗?”

杜若见刘七巧心急,只忙开口道:“你别着急,当心起急了头晕。”杜若只将刘七巧扶了起来,小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大少奶奶原本就是有些不足之症的,在这方面是比不上一般女子,这一胎原本二叔也没看好,一直都留心保胎,说起来王府的人也是有心理准备的。”

刘七巧听杜若这么说,也稍微放了点心下来,又问:“那当时议亲的时候,就没问过这一点吗?”

“问是自然问过的,但是诚国公那边常请的太医是陈太医,二叔对这位大少奶奶的身子也不熟悉,当时恭王府问的就是陈太医,不过这事情既然是太后娘娘赐婚,其实问不问也没多少意思,再加上那时候恭王府一心想要给世子爷娶亲,所以也许是疏忽了,那也有可能。”

刘七巧听杜若这么一说,才意识到婚前体检的重要性,只拧眉道:“这也只能算是意外了,毕竟谁能预料到大少奶奶的身子这么弱。”

杜若只继续道:“不过她虽然身子弱,但之前也算是险中求稳,一直都算安逸,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情,孩子忽然就没了,可惜二叔查了她平常的吃用,也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倒是前天她回了一次诚国公府,回来就流产了,这一点很是让人可疑。”

刘七巧这会儿还处在孕傻阶段,听杜若这么说,虽说有些可疑,但是他们的手再长也不可能伸到诚国公府去,也只能叹了一口气道:“算了,我们还是不想这些了,等我出了月子,回王府好好安慰王妃。”

杜若只连连点头,不过想起周珅那一张脸来,只急忙道:“你什么时候想回王府,跟我说一声,我陪你一起去。”

刘七巧只笑道:“怎么,不怕世子爷再灌你酒了?”

杜若脸一红,一本正经道:“为了夫人,就算喝死了,那也值得。”

刘七巧只靠到杜若的胸口,娇嗔的锤了他几下道:“傻子,别跟小夹子气的人一般见识了。”

又过了两日,便到了端午,刘七巧平常最爱吃李氏包的粽子,李氏一早就带着钱喜儿过来给刘七巧送粽子,顺带又看看她。

李氏见刘七巧保养得当,只笑着道:“终究是年轻恢复的快,瞧着你精气神好的很呢。”

这时候赵奶娘抱着韬过来让刘七巧喂奶,刘七巧如今也习惯了给韬哥儿打牙祭,只熟门熟路的抱了过来,搂着孩子一边喂奶一边和李氏说话。

李氏便问道:“如今奶可多一些了?”

对于这一点刘七巧也很汗颜,不过她本来就没打算走奶牛路线,所以平常并没有为了给哥儿喝奶而故意差多少汤水,所以奶水也仅够韬哥儿饱食一顿的。

“娘,我这两个奶娘呢,你着急啥呢,饿不到你的小外孙。对了,九妹可好?他小侄儿抢了她的奶娘,她哭了没有?”

“哭什么呢,前两天刚会走路,在院子里跌了一个跟头,倒是哭了一大场,额头上还多了一个包呢。”李氏说着,只笑道:“如今白天都是喜儿带着九妹,我都不操心什么。喜儿真是一个不错的孩子,白天带九妹,晚上还陪着八顺练字,八顺练到什么时候,她就在一旁陪到什么时候,我瞧着这两小无猜的,心里头高兴,也算对得起你钱婶子了。”

刘七巧只笑道:“我这儿也正有事跟你商量,我打算等我出了月子,房里事情忙的差不多了,把紫苏和春生的婚事给办一办。”紫苏今年十七岁,说起来丫鬟这个年纪倒是不着急的,可春生是和杜若同年的,都二十三了,好容易有了个喊上的媳妇,还一直只能看着,想想也怪可怜的。

李氏听刘七巧这么说,只笑道:“这事情你张罗就是了,不过有一点我提一下,到时候花轿得从我们刘家出去,紫苏是没有卖身契的丫鬟,她得体体面面的嫁人。”

“娘你放心,这个自然,我不会亏待紫苏的。”

母女俩又闲话了一番,才说到王府的事情上头。李氏自从搬出了王府,去王府走动的也少了,倒是这回王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刘老三非让她进去劝劝王妃,李氏这才进去了一趟。

“王妃这几天身子倒是好了一些了,就是心里头难免还是有些伤心,好好的一个男胎没有了,说起来世子爷也真是命硬。”李氏只叹息道。

刘七巧也是服了李氏这种主观判断性了,要说命硬,能有钱喜儿命硬吗?她一出生先死了爹,后又死了娘,妥妥一个灾星啊。不过这话还真不能对李氏说,李氏目前是没想到这一点,要是刘七巧这一提点,李氏钻入了这个圈子,只怕还真的这么认为了。

“娘,你就别操心了,世子爷命再硬,也就是死了两儿子而已,以后老王妃再赏几个姨娘侍妾给他,儿子刷刷的就来了。”

“那可说不准了。”李氏见刘七巧这么说,只小声凑过去道:“我听说世子爷说了,不纳妾了,除了房里原来的两个通房,他不想要别人了。这还是我去那天,老太太房里的人跟我说的,不像是假的。”

“不纳妾了?”刘七巧只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我也不信,这不就说给你当笑话听一听,要是世子妃能生孩子出来,不纳妾那也说的过去,可如今若是不纳妾,岂不是要让老祖宗急死了。”

不过周珅的脾气,从来都没有人能摸得清,刘七巧对他也是摸不透的,只开口道:“他要是真有这心思不纳妾,光房里两个通房,孩子也是能生出来的,这又不是七老八十的,我到不担心他,我只是担心王妃心里难受而已。”

李氏只叹息道:“等你好了,回去瞧瞧王妃吧,她最近有清减了不少,劳心劳力的,为儿女操不完的心。”刘七巧只点头应了。

李氏从百草院出去,又到了福寿堂和如意居跟杜老太太和杜太太都打了招呼,这才回了刘家。

第二日一早,一家人又按例去福寿堂给杜老太太请安。赵氏也将韬哥儿满月酒的请帖呈给杜老太太看了。

杜老太太只看了一眼,便开口道:“这人请的有些少了吧?怎么才几户人家?”

赵氏正要解释,那边杜若已经开口道:“是我和七巧商量好的,下个月初六就是大妹妹出阁的日子,这一个月内办两件大事,只怕家里的下人们忙不过来,所以我们就想着满月酒先从简,等百岁宴的时候再补上也是一样的。”

杜老太太见杜若亲自这么说,也表示理解,年轻时候她也当家理事,知道办大事时候的忙乱,如今赵氏已经算是个能干的了,才能担得起这些事情来,于是就开口道:“那就依你们的意思吧。”杜老太太把请帖递给了赵氏,只开口道:“人少一些没关系,但是酒宴还是要像样一点的,这才不失礼。”

赵氏忙不迭就应了道:“孙媳也是这么想的。”

众人又闲聊了片刻,也扯出了恭王府的事情来。杜老太太虽然对恭王府少奶奶小产这件事情也觉得很可惜,可她只要一想起来周珅那时候灌杜若的那碗酒,就恨恨道:“看吧,不做积德的事情,就报应到了孩子身上了。”

杜若只笑着道:“老太太,这事儿都过去那么久了,您老人家怎么还记得呢!”

杜老太太只拧眉道:“对我大孙儿不好的事情,我能记得一辈子呢,不过话又说回来,如今那少奶奶是个什么情况?”

杜二老爷只开口道:“情况不是太好,身子很弱,如今只能调理,我瞧着很难有什么起色,这话我也已经对王妃说了,能熬几年,就要看造化了。”

杜老太太只点了点头,又道:“那年在梁府,诚国公家的老太君还说要把这五姑娘许配给大郎,我当时就回绝了,这样的姑娘就应该在家里自己养着,少拿出来祸害人。”

杜若见杜老太太说话直接,也微微有些汗颜,只开口道:“其实再受孕之前,少奶奶的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次只是出了点意外而已。”

杜老太太想了想,又高兴道:“如今想想,还是七巧好,虽然是个村里姑娘,好歹身子骨好,没有病病歪歪,我前儿去看她,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我以前是老眼光,总觉得七巧出身不好,如今想一想,真是不应该了。”

杜若听见杜老太太这么说,只笑着道:“是是,老太太现在想通也不晚,如今家里头谁不知道老太太疼七巧。”

杜老太太只挑眉笑了笑道:“如今我哪个都不疼,我就疼我这些个曾孙、曾孙女,你们都靠边去吧,等三个丫头都出阁了,我就天天跟小的玩。”

三位姑娘听杜老太太这么说,只都撒娇说不肯嫁,杜芊只上前拉住杜老太太的袖子道:“老太太您偏心,我们不嫁了,就天天陪着老太太。”

杜老太太捏了捏杜芊的脸颊,笑道:“你那两个姐姐嫁不嫁倒是不打紧,你若是不肯嫁,那我可是一百个愿意的,你这开心果,就多留在我身边陪我几年吧。”

杜芊一听,顿时傻眼了,只愣了半刻,杜老太太只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脑袋道:“瞧你这小样,还真是女大不中留了。”众人见状,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333|7.01|

杜若把杜芊的事情回去跟刘七巧一说,连刘七巧都笑的肚子疼了起来,只开口道:“果真是女大不中留的。”刘七巧只顿了顿,又继续问道:“大妹妹的日子定了,也不知道二妹妹那边汤家是怎么说的,按着顺序来,三妹妹倒还当真不着急了。”

杜若只开口道:“汤家已经派人来议过时间了,说十月底汤大人会回京城,估摸着也就年底之前的事情了,三妹妹的事情,只怕是要到年后了。”

刘七巧只叹了口气,笑着道:“其实迟一点出嫁也不是坏事,姑娘家在家中是娇客,出阁了就不一样了,事事都要自己抄心,三妹妹还好,没有公婆要侍奉,二妹妹那边,只怕是最难的,不过汤家的家风一向不错,二妹妹又是这样的人品,应该能应付的来。”

“所以说为什么说生女儿是亏本的买卖,自家辛辛苦苦的养大,最后还是成了别人家的人,想想也真是舍不得。”杜若虽然没有亲妹妹,但对杜二老爷家的这几个妹子都是相当好的,想起他们出阁,还真有些舍不得。

“你占了别人家养大的女儿,还说这种风凉话?”刘七巧只嗔怪了杜若一句,又道:“前几天我娘来了,说太太的身子不是太好,你要是有空去恭王府走一趟,替我去看看太太。”

杜若只开口道:“前几天跟着二叔去给大少奶奶复诊的时候,倒是瞧见过王妃,看着有些憔悴,我也劝慰了她几句,面上倒也没看出什么大问题,就是劳累了些,看着有些老态了。”

刘七巧听杜若这么说,就能想象出王妃如今的近况了。她自生了瑞哥儿之后,身子就一直在调养中,总算过了这一年多,眼看着调养好了,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如何不让她揪心。

“明儿你过去瞧瞧,好好诊断诊断,开几副温补的药吃一下,我实在是担心的很。”说起来若不是王妃,刘七巧和杜若是再不可能在一起的,这世上除了家人之外,王妃算是刘七巧最在乎的人了。

杜若只点头道:“那我明天过去瞧一瞧,正好二叔前天去恭王府给老太太看过脉,我顺便问问药吃的怎么样了。”

刘七巧见杜若这么说,稍微放下了些心思,两人又闲聊片刻,才一起睡下了。半夜韬哥儿又是闹钟一样准时的哭了。杜若如今已有了规律,到了那个时候,准时也能醒过来,赶着奶娘喂完韬哥儿的时候,抱着自己的儿子瞧上半天。可怜的老爹白天要当值,只能晚上抽空抱抱儿子了。

第二天一早,杜若先去了太医院应卯,而后跟杜二老爷打了招呼,去了恭王府。恭王府处于一片低气压之下,平常这个时节正是花红柳绿的,杜若还能会想起当初在王府遇到刘七巧时候的光景,可如今的王府虽然风景依旧,但是丫鬟奴才们个个都沉着一张脸,不像以前叽叽喳喳的模样。

王妃这几天确实瘦了不少,眉梢已经有了浅浅的皱纹,见杜若前来,只忙让人去迎了进来。杜若进了青莲院,只恭恭敬敬的给王妃行过礼数,才在一旁落座。

王妃瞧见杜若,其实心中还有些愧疚,当初周珅灌酒把杜若弄病了的事情,杜家虽然没有追究,可到底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最后周珅应老王妃的要求前去赔罪了,可王妃总觉得这面子上有些过意不去,瞧见杜若也比之前尴尬了一些。

“七巧还在坐月子,但心里头想着王妃,让晚辈过来瞧瞧王妃。”

王妃只微微一笑,想了想道:“杜太医,如今你是七巧的相公,也算是王府的半个姑爷,你随七巧喊我一声干娘就好了,不然反倒显得生分了。”

杜若微微脸红,想了想才开口喊了一声干娘。

王妃一时只觉得安慰的很,只笑道:“这才对,上回世子爷的事情,我已经说过他了,你别往心里去。”

杜若见王妃提起那件事来,脸越发更红了,只继续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干娘就不用再提了,今天我过来,是想看看干娘这几日的身子,七巧担忧的很,特意嘱咐我过来瞧瞧。”

王妃只点了点头,抽了袖子放在茶几上,杜若上前为王妃诊脉,丫鬟们侍立两旁,一时间厅内静悄悄的。过了片刻,杜若才开口道:“干娘只怕要休息一阵子,脉象有些虚弱,干娘是否晚上睡的不安稳?从脉象来看,有阴虚之症。”

青梅闻言,只在一旁开口道:“正是呢,太太这几日每晚都要喝了安神茶才能入睡,早上又醒的特别早。”

杜若点了点头,从药箱中拿起了笔写下药方,只想了想道:“其实心病还需心药医,太太这是郁结攻心,疏肝理气是第一,其次还是要放宽心,有句老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世子爷如今正当盛年,太太又何必过于担心。我听说诚国公当初也是三十岁之后才生出第一个儿子来的,就是如今少奶奶娘家的世子兄长。”

王妃只点点,稍稍叹了一口气,诚国公家的事情她也知道,但人家是怀不上,可周珅这两次,都是怀上了又小产了,等于是一场空欢喜,自然在感情上更加让人难以接受了。

“你说的也对,只是想起如今你们都有儿有女的,只有珅哥儿连个子嗣都没有,心里头就忍不住着急上火了。如今他媳妇又这样了,我这个时候若是给他纳妾,纳等于是要逼死他媳妇,可若是不给他纳妾,我又舍不得他跟着一个病歪歪的媳妇过日子。”王妃只揉了揉脑仁,心里头越发后悔起来,当初她要是真那么一狠心,把刘七巧给了周珅,这会儿周珅儿子也有了。

“太太快别伤心了,世子爷阵前杀敌、历经腥风血雨的,这些道理自然是懂的,太太不如等过一些时日,再劝劝他。”

其实这一点也是王妃最担心的,武将之家没有儿子,想想都觉得可怕。万一战事打起来,周珅要是出个什么差错,那恭王府也就完了。不过幸好这两年边关倒是没听说有什么大的变故,这倒是也让王妃放心不少。

“罢了,我再操心,这也是他房里的事情,一会儿你再过去瞧瞧老王妃和世子妃吧。”王妃显然精神不济,才没说几句话,就已经没了什么精气神。杜若见状,也只好起身告辞,又命丫鬟好生照料,按时服药。

刘七巧听杜若回来说了王府里头的事情,还是有些担忧,不过她现在连出个房门的权利也没有,也只能坐着干着急了。

绿柳见刘七巧唉声叹气的样子,只劝慰道:“奶奶快别唉声叹气了,赶紧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再睡上十来天,就可以出门了。”

刘七巧掐着指头算了算,果真和绿柳说的一样,便只摇着头继续上床躺着了。

韬哥儿虽然还没出月子,却已食量大增,每天吃奶的次数多达十次。原本算不上很胖的小娃娃,才二十天的时间,就大了一圈,手臂跟藕节一样,挥舞起来别提有多带劲了。

刘七巧抱着孩子走了两圈,就觉得有些累了,奶娘只接了过去道:“奶奶还在月子里,抱孩子这些事情还是让我们来,要是落下了病根可就不好了。”刘七巧是个很重视个人卫生的人,但是为了度过这三十天,刘七巧愣是没泡澡,只是每天还是坚持要擦洗身子。古代条件差,不能淋浴,泡澡又是打开毛孔的,按照杜若的说法,毛孔打开,风寒就容易入内,想泡澡是绝对不可以的。便是头发,也是紫苏她们几个人端着盆子,只把发稍不到发根的地方洗了洗,也不敢洗头皮。

不过关于房内的通风,大家最后倒是没有再坚持,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天气渐热,要是真的关上了门窗,这一天下来味道就太酸爽了。倒是杜老太太那边经常派了丫鬟来抽查,看看刘七巧有没有又做什么破格的事情。

这样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又过了十来天,刘七巧终于迎来了解放的日子。这时候的刘七巧,身材已经差不多恢复到了生之前的样子了,除了小腹上的肉还有些松软之外,从外观上看,比起原本没生之前,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少了原先的几分青涩。但是认识刘七巧的人都知道,她只不过就是模样长的嫩一点,说话行止半点都不像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如今生过了孩子,连原先的几分青涩也都没有了,越发显得气质出众了起来。

连翘正站着为刘七巧梳头,杜太太从外头进来,见刘七巧身子挺拔的坐在梳妆台前头,头上挽着高髻,脸上微微带笑,有着成熟女子的气韵,仿佛在一夕之间,这个媳妇又成长了很多。

刘七巧自己也发现了这种改变,原本她对自己这张带着点稚气的脸还有些不满,但如今从镜中看了眼,倒是和自己前世成熟的模样有那么些接近了,也许是穿越来的时间长了,连自己的长相也越看越顺眼了。

  ☆、334|7.01|

刘七巧低头找了找,从妆奁里拿了及笄时杜若送她的那个玉簪,递给连翘道:“就带这个吧。”

连翘只接过了簪子,瞧了一眼道:“奶奶,今儿亲家太太,还有姜姨奶奶、舅太太家都要来人,你这样会不会太素净了些?”

刘七巧只摆了摆手道:“我这不刚出月子,觉得身子骨没什么精神,要是带上那么重的首饰,只怕脖子也抬不起来。”

连翘闻言,只急忙问道:“奶奶这是没恢复好,今儿只稍微出去走走,就回来歇着吧。”

杜太太见刘七巧这么说,只急忙上前道:“你们奶奶说带哪个就带哪个,那些头面是挺重的,这是在自己家里,又不是去别人家做客,简单些就简单些吧,她才刚出月子,可不是不能累着的。”

连翘见杜太太也这么说,也只乖乖的把发簪给刘七巧带上了,刘七巧起身,向杜太太行了一个大礼,这才开口道:“原本想着先去老太太那边给老太太请安,再去太太那边的,倒是让太太先过来了。”

杜太太只开口道:“你今天第一天出月子,我怕丫鬟们服侍不周,就过来瞧一瞧了,这会儿还早,我们一起去福寿堂给老太太请安。”

杜若从净房里头出来,见杜太太在,也只上前行礼。杜若见刘七巧脸色红润,精神饱满,自然也放心很多,几人一行往福寿堂去。

因为今日的满月酒一切从简,所以几桌酒席就设在杜老太太的福寿堂里头,老太太爱热闹,用过了酒席一群晚辈陪着聊天说话,心里头也高兴。刘七巧进去的时候,就瞧见丫鬟们正在外头打扫,见了刘七巧只往里头通报道:“回老太太,大少奶奶出月子了,正往这边来呢!”

杜老太太这会儿也刚梳妆整齐,打着哈欠往大厅里头,见刘七巧来了,只笑着道:“一大早的,你怎么就来了呢,虽说今天是你出月子,可身子骨还不结实,还要养着呢!”

刘七巧上前,规规矩矩的给杜老太太行了一个礼道:“回老太太,我的身子早好了,一个月时间没出门,感觉自己都要发霉了。”

杜老太太只笑道:“坐月子就是这样的,这点苦吃不了,那还当什么娘呢,不过你们年纪轻,在房里呆不住也是有的,不过现在总算也熬过去了,你也可以出来透透气了。”

杜老太太只招待一行人坐了,丫鬟们上了茶,二房的人也陆续到了,见了刘七巧也是相互招呼,难得杜蘅这几天也在家,毕竟亲妹妹要出阁了,他这个当哥哥的最近也有事情忙。嫁妆的事情要一样样的看过,庄子上也要去安排,赵氏虽然管家,可那些庄上的事情,她一个年轻媳妇也管不好,少不得还是要男人出马。

杜蘅原本就油嘴滑舌的,见了刘七巧只开口道:“嫂嫂怎么生了个侄儿,比以前更美艳了。”

刘七巧长听杜若提起杜蘅小时候的事情,知道杜蘅和杜若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是安静的书生,一个就是混世魔王,说话做事都特别淘气。但是杜蘅从小就护着杜若,如今连喝酒也都护着,所以刘七巧对这个小叔子还是很有好感的。

“少贫嘴了,就我这样可算不上美艳,也就跟你大哥配个对吧,要美艳的,还得看你身边那个。”赵氏生了俩胎,虽然身材越来越丰满,但她容貌秀丽,倒是当得起美艳两个字的。

杜蘅看了一眼自己老婆,勾唇笑了笑,倒是弄的赵氏不好意思起来了,只略略红了脸,低头不说话了。

杜老太太只笑道:“你这混球,你大嫂子的玩笑也敢开,这回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杜蘅见老太太发话,只笑着道:“那也不尽然,大嫂子说的也有道理,我瞧着娘子确实是个美艳的。”

赵氏原本还能绷得住,结果被杜蘅这一句话一说,脸上险些花容失色,只郁闷的瞪了杜蘅一眼,要是发火却也发不出来,便咬着唇,低声埋怨了一句:“无赖。”

谁知杜蘅偏偏就是喜欢这样的小情调,只觉得赵氏从来没这样可爱过,心里越发心花怒放了起来。刘七巧见杜蘅那样,也只摇头笑了笑。

一时间杜老爷和杜二老爷也来了,因为这次从简,所以并没有请两位老爷的朋友,今日两人也特地给自己放了假,只当是亲戚朋友之间吃一场团圆饭的。

杜老太太见两个儿子都来了,只感叹道:“如今你们两个,也都是有孙子的人了,当了祖父,就要有祖父的样子。”杜老太太瞧了杜二老爷一眼,只继续道:“我实话实说,儿子我从小就偏疼老二,老大小时候太老实,做什么都没老二机灵,再加上是兄长,吃亏也是有的。可到了孙子辈,我偏疼的还是大郎,大郎从小身子不好,是大房的独苗,小时候多少人都说是养不活的,我真是没少为他操心,如今看着大郎也成了婚,有了儿子,我这一颗心,也总算放下了。”

杜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拿帕子擦了擦眼泪道:“这几日我一直在想,万一有一天我走了,你们兄弟两个会怎么样呢?是不是也跟南边老二家一样,闹得兄弟反目呢?我一想到这事情,就愁得晚上睡不着觉,如今当着你们的面,我也把该说的话说一说。”

两位老爷谁也没料到杜老太太今天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顿时都神色严肃。杜老爷只急忙开口道:“老太太身子硬朗,这会儿说这些做什么呢?今天是韬哥儿的满月酒,我们就说这满月酒的事情。”

杜二老爷急忙附和道:“是是是,就讨论满月酒的事情。”

杜老太太只摆摆手道:“趁着身子硬朗,把话说明白,省得病起来的时候,和你们二叔一样,差点连一句话没留下就走了。”

杜老爷还想劝说,倒是杜太太开口道:“既然老太太想说,那我们当晚辈的就听着。”

杜老太太只点点头道:“老大媳妇是聪明人,又懂谦让,是个好的,老二媳妇是个直爽人,做事虽然有些急躁,可她也没有坏心眼,我也明白。如今的两个孙媳妇更是没的说,大郎媳妇聪明懂事,蘅哥儿媳妇又是一个这么能干的,杜家也算是越来越兴旺了。”

大家被杜老太太点名赞扬活着批评到的众人,各自都略略笑了笑,只有杜二太太稍显尴尬。只听杜老太太接着道:“我是这样想的,宝善堂有规矩,这招牌是要留给大房的,我这边也是没意见的。二房那边,老二你最近回去思量思量,是想和你二叔那样出去开了门头单干呢?还是继续让蘅哥儿跟着他大伯干?当初你爹和你们二叔家分家的时候,你爹接了宝善堂,现银都分给了你二叔,还有别的庄子,土地,都是平分的。说起来其实两房的东西是差不多的,可最后也正是因为如此,你们二叔不肯跟着回京城,因为店开在一个地方,难免不打架。”

杜二老爷听杜老太太这么说,只略略点了点头,如今两房人都在京城住着,出去自立门户,虽说简单,可最后原本的兄弟成了竞争对手,无端就是自己给自己制造了压力。

“老太太,这事情我还要回去跟蘅哥儿商量商量。”虽然杜二老爷不谙庶务,让他去经营药铺只怕是亏本的多,可奈何杜蘅是这块材料,他虽然是老子,却不好就这样做了儿子的主。

杜蘅这时候也一改方才的油腔滑调,脸色顿时正经了几分,见杜二老爷这么说,也只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杜老太太只点点头,想了想道:“我这儿倒是有个办法,也是前几天我和几个老姐妹聊天时候听说的,说是有一家兄弟,也是只传嫡长子的生意,可惜他家的嫡长子身子骨不好,生意从来都是老二管的,后来那老娘没办法,就让老二做生意,赚了的钱兄弟两平分,听起来似乎老二很亏本,可我仔细想一想,老二若是出去了,也保不准能赚更多的钱,但这样一来,就保住了家里的招牌了。”

杜老太太这话说的很明白,不论聪明的还是笨的,大概都已经知道了其中的含义。刘七巧其实心里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可是眼下几位长辈都还没表态,她肯定也不能先开口。

杜老爷听了杜老太太的话,只开口道:“老太太您放心,宝善堂的招牌倒不了,这几百年传承下来,宝善堂最穷的时候只剩下一个招牌,最后还不是都回来了吗?只要杜家的子孙在,宝善堂就绝对会一直传承下去。”

刘七巧第一次觉得这个话题略显沉重,至少在她生活的那个年代,真正能传承几百年的东西少之又少,而大多数的技能、文化、甚至传统,只能随着社会的变迁而消失在了历史的洪流中。

  ☆、335|7.01|

杜老太太见众人都神色严肃不发话,只开口道:“好了好了,该说的事情我也已经说了,这件事老大老二回去慢慢想,大郎和蘅哥儿也回去好好想一想,今儿是韬哥儿的满月酒,你们各自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只怕客人一会儿也就来了。”

众人闻言,都起身告退,杜老太太按老例留了三个姑娘在福寿堂用早膳,其他人各自都回了自己去去处。刘七巧和杜若跟着杜太太杜老爷去了如意居,一路上大家也都没开口说话。杜老爷双手负背,走在最前面,拧着眉头不说话。

刘七巧则拉着杜若的手,两人跟在杜太太的身后,刘七巧小声道:“老太太怎么今儿忽然想起来说这事情了,倒是让我吓了一跳。”

杜若只伸手摸了摸刘七巧的手背,小声道:“没事,有我呢,老太太其实也是着急,未雨绸缪,多少大户人家就毁在这分家上头,她享了一辈子福,不想等老的说不动话的时候,还要为我们操心这些事情。”

刘七巧只点点头,也越发将杜若的手掌握紧,靠在他身侧两人并排往前去。

西跨院二房,这会儿倒是不像如意居里头那么安静,赵氏跟着杜蘅一起进了杜二老爷的正厅,看神色也是各有心事。

杜二太太只遣退了众丫鬟,气呼呼的坐下椅子道:“老太太那话,明摆着话中有话,按她的意思,就是不想老爷你以后跟大伯分家了在出去另立门户。”

杜二老爷这会儿也是陷入沉思,这个问题从他出生懂事他就知道一直存在,关于宝善堂最后分家的问题,杜二老爷爷知道,这金字招牌是不会到自己的手上的,可他也确实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离开宝善堂庇佑的时候,能做什么?

“二郎,这事情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你爹我并不是做生意的料子,如果你有什么心思,尽管提出来,不过今儿是个好日子,老太太虽然提了这事情,也没让我们马上就给答复,你回去想几天,过几日再来告诉我。”

“这还想什么想?你没听出来老太太的意思,就是想让二郎给大郎打长工呢?凭什么他身子不好他就要歇着,我家二郎做生意难道就不辛苦?”杜二太太这会儿已经憋了一肚子火,正不知道往哪儿冒呢。

其实赵氏这会儿心里头也有火,可赵氏比杜二太太沉得住气,她是不会这样当众撒泼的。

“你懂什么?”杜二老爷一甩袖子,转身道:“以后我年纪大了,这太医院院判的位置也不可能做一辈子,你以为宝善堂要是没了太医院这条关系,生意会那么好做吗?大郎再没本事,他也继承了老太爷的衣钵,做了太医。二郎要也是一个能通医术的,我会让他去学生意?”

杜二太太被杜二老爷吼了一句,只吓得退后了两步,不敢发话。一直端坐在一旁的杜蘅只开口道:“爹,这个事情我会好好想清楚,老太太其实也是为了我们好,分家是大事情,杜家在一起这么多年,为了这事情散了,老太太是最不想看到的,她这个时候提出来,也是想趁着自己身子硬朗,好把事情都解决了。”

杜蘅看着平常嬉皮笑脸,但毕竟在外头走动多了,大道理还是知道不少,这一席话杜二老爷倒是听得觉得很有道理,只开口道:“你说的有道理,不急在一时,今儿都高高兴兴的。”

赵氏心里含着小九九,但是听杜二老爷这么说,也只好点头应了。

一时间用过了早膳,赵氏去议事厅里头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回自己房里小憩一会儿,见杜蘅也在房里,便亲自上前斟了茶水,送上去道:“相公,这几年你在宝善堂里头,忙里忙外的,可到头来听老太太的意思,这宝善堂还是要给大房的。依我看,相公倒不如早些出来,另立门户,为我们的孩子打算打算,留下一点基业。”

杜蘅这会儿心里正有事,听见赵氏这么说,也细细的思量了一番,但是宝善堂能到今天确实不容易,祖上多少分家出去的门户,如今还在经营的,已经所剩不多了,唯独宝善堂长盛不衰,其实也跟杜家常年在太医院当差有关。

杜蘅想了想,只开口道:“这种事情,你一个妇道人家就不用管了,你如今管家也辛苦,在房里的时候还是少费费脑子。”杜蘅说着,只伸手牵了赵氏的手,将她揽入怀中,凑到她耳边道:“什么时候你也给我生个闺女?”

赵氏闻言,顿时脸就红成了一片,只羞怯道:“你都有闺女了,还要闺女做什么,闺女就是亏本的买卖,养大了还不是成了别人家的人。”

赵氏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杜蘅给抱了起来,赵氏惊呼了一声,外头丫鬟们见状,只都自觉的关上了门窗,退出门外。赵氏红着脸道:“这大白天的,你发什么情!”

杜蘅却不依不饶的,只抱着赵氏亲了下去,含住了耳垂道:“就喜欢你这红脸的模样,平常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给谁看?你如今管家了,越发严肃了起来,在我跟前也这样,我可不喜欢了。”

杜蘅向来是喜欢蛮干耍赖的,赵氏如何是他的对手,只推搡了两下就已经被杜蘅给制住了,只能低声迎合。赵氏其实最近对杜蘅没啥心思,一来她管家事情忙,分不开身;而来她如今刚刚在家里建立了自己的人际关系网,要是这时候怀上孩子什么的,就全功尽弃了。所以此时的赵氏,还真的是痛并快乐着。

杜若和刘七巧在如意居用过早膳,两人回百草院的时候,就遇上丫鬟过来通报道:“亲家太太来了,正在厅里头等着奶奶和大爷呢。”

刘七巧急忙和杜若一起迎了过去,见李氏今儿把钱喜儿和刘八顺都给带来了。李氏见了刘七巧,只开口道:“前两天你父亲随王爷出门了,家里头没人,我也就没来告诉你,若是你父亲在家,他是万万不准八顺落下功课的。”

刘七巧只上前抱了抱刘八顺,笑道:“我的小童生,你长高了呀。”

刘八顺现在已经有了些小大人的模样,被刘七巧一抱,只张牙列嘴的,皱眉道:“姐,我都已经是童生了,你怎么还这么抱我呢!”

刘七巧笑着道:“切……就算以后你考上了状元,姐还是想怎么抱你,就怎么抱你。对了,瞧见你小侄儿了没有?”

“瞧见了,长的跟姐夫一样,真好看。”

“怎么说话呢你?长的跟姐夫一样就好看了,难道长的你姐我一样就不好看了?”

“没没,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小侄儿他不就长的跟姐夫一样吗?大不了姐下回再生个侄女,长得跟你一样,我也夸她!”刘八顺着急道。

一旁钱喜儿捂着嘴笑起来,拉着刘八顺道:“八顺,我们去我姐那边吃点心吧,让大娘和七巧姐好好说话。”

刘八顺只摆摆手道:“要吃点心你去吧,我可不去,春生哥说姐夫家有很多书,我今儿过来是借书来的。”

杜若听刘八顺这么说,只急忙喊了一个小丫鬟道:“你陪着八顺少爷去我的外书房找书去,他要什么书就给他什么书,知道不?”

那小丫鬟应了,只领着八顺出去,李氏急忙开口道:“八顺,别把你姐夫的书房弄乱了。”

刘七巧只笑着道:“没事儿,外书房平常他不过去,那边有专门的丫鬟看着,乱不了。”

“别把什么书弄坏了,那可不好。”

“书就是给人看的,放在那边也落灰,正好八顺喜欢,那就都搬回去。”杜若只开口道。

刘七巧忙道:“对对,就是这话。”

李氏见刘八顺走了,只坐下来,上下打量了刘七巧一眼,才开口道:“倒是看得精神了,不过如今虽然出了月子,还是要注意点,切不可以劳累。”

“整天就是吃喝睡的,我能劳累什么呢?”刘七巧只亲手送了茶给李氏,接着道:“老爷那边,怎么说的?还是不肯到城里来住吗?”

李氏端着茶盏稍稍喝了一口,回道:“肯是肯了,说是等八顺考上了秀才就来,你老爷你也明白,对八顺那是宠得没边的,只怕出来见了,看不惯八顺受苦呢!”

刘七巧方才抱了一下刘八顺,只觉得他个头串高了很多,不过幸好还没出书呆子养,便笑着道:“读书哪有不受苦的?老太爷也真是的,改明儿等我身子好了,我亲自回一趟牛家庄,亲自去请老爷回来。”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如今都是有孩子的人了,哪里那么容易脱开身呢,前几天你三婶来城里买东西,我让她回去好好照应着了,你放心好了。”

李氏口中的三婶,就是以前的熊大胆,刘三婶去世后,他们两家并成了一家,又是女儿又是媳妇,又是女婿又是儿子,刘老三也算是造化了,现在一家人别提过的有多美,家里头已经盖起了两进的房子了。

“有三婶在,那我到时放心了,三婶那脾气,我佩服着呢!”

“可不是,听说周嫂子之前隔三差五要去我们家闹,是你三婶子叉腰把她给骂跑了,现在全村人都知道周嫂子把闺女和外孙女都给卖了,谁都不去搭理她了。”

  ☆、336|7.01|

刘七巧听李氏说起周嫂子,便又想起了方巧儿来,不过听说她如今过的也算不错,心下也稍微松了一口气。李氏见刘七巧脸上神色淡淡的,便试探问道:“那孩子如今过的怎么样?那家人对她还好吗?”

“娘你就放心吧,那家人自然对她好,这也算她的福分了,不过娘,这件事你在周嫂子面前可不能松口,我怕她还来缠着你。”

“这你放心,我说了我不知道,她也信了,她也没这个胆量到城里来闹,不过就是缺钱了小打小闹一番,我也不怕她。”李氏只淡淡开口道。

刘七巧见李氏这模样,就知道她又心软了,只开口道:“她缺钱也不改来闹,下次她要是再来闹,你告诉我,我找她去。”

李氏见刘七巧动怒,只急忙开口道:“你可别,她那种人就是泼妇无赖,惹上了一身骚。”

刘七巧听李氏这么说,只笑道:“算你明白了,以前可没看出来,周嫂子是这样的人。”

李氏只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其实也是没办法,她家里还有四个小的,巧儿是大姐,不指望着巧儿,她也指望不上别人。”

刘七巧见李氏的圣母病眼看就要犯了,急忙扯开了话题道:“娘,别说这些了,我们进去看看韬哥儿,他这几天长得可好了,又白又嫩的,真让人喜欢。”

“那是自然,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能有不喜欢的吗?”李氏只笑着,跟刘七巧一起进了次间看韬哥儿去。

不多时,外头的客人也陆续到了,杜若到外院招待男宾。刘七巧因为刚出月子,所以不便劳累,只在百草院里头呆着,杜太太便领了宁夫人过来看她。

宁家大少奶奶和大姑娘也跟在宁夫人的身边,宁家大少奶奶的脸色比起前几次来倒是好了不少,虽然上了粉,但刘七巧也能看出底子里头的皮肤,比上回看上去似乎明亮了很多。宁静瑜脸上含羞带笑,看着也比前几次出挑很多。

“瞧瞧外甥媳妇这身量样貌,哪里像是才生过娃的人,怎么才几天呢?就这么身轻如燕了?”宁夫人绕着刘七巧看了几圈,只笑着道:“我头一次看见刚出月子的人是这么个精气神的,之前只听说你会接生,没想到坐月子也是一把好手,倒是可以给杜家多开枝散叶了。”

刘七巧最怕听见这样的话,这第一个才出来呢,大家伙都着急想要第二个。不过幸好杜若没这么想,杜若这一段时间忍得可以,可不想那么快就没了福利。

“其实年纪轻恢复起来都很快的,主要还是要多运动,不能一直在床上躺着,时间长了,反而不好,人累的时候,躺下是休息,可要是休息够了继续躺着,那就没那么多好处了。”

宁夫人只点点头,想起上回让刘七巧请胡大夫的事情,又是面露喜色,只开口道:“胡大夫的药倒是挺有效用的,不过他说这种事情记不得,要我们在等上几个月,不管怎么说,我这心里头还是有底了。”

宁家大少奶奶见宁夫人当着人的面就说起这种话来,顿时脸涨得通红的,只抿着嘴不说话。宁夫人见她这幅模样,只冷冷道:“这会儿就觉得不好意思了?难道将来别人指着你说你生不出孩子的时候你就好意思了?哪里学来的这种小模小样,这里是京城,你小地方那些毛病就不要带过来了。”

宁夫人其实也是憋急了,按例说这女人生孩子的事情,应该自己要关心着点,奈何她这儿媳妇实在脸皮薄,几年没动静也愣是不说。这才惹恼了宁夫人插手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以至于现在延医问药的,都要宁夫人出马,宁夫人自然就不高兴了。

宁家大少奶奶被宁夫人这一顿训,立时就眼含着泪光,要哭出来,宁静瑜只急忙笑着道:“嫂子,我们去看看哥儿吧,听说多看看小孩,很容易就能自己怀上的。”

刘七巧对宁静瑜的这个听说表示很怀疑,但是她也是一片好心,于是就笑着道:“去吧,里头还有我一个奶娘的孩子,五个多月了,也是一个哥儿,荣哥儿也在,热闹着呢!”宁家大少奶奶这才稍稍收起了伤心,跟着宁静瑜一起进去了。

宁夫人看着她们离去,也稍稍叹了一口气道:“若不是老爷外放,也不会结这门亲家,究竟是小地方的姑娘,没见过大世面。”

杜太太听宁夫人这么说,便想起刘七巧的出生,不过她知道宁夫人肯定是有感而发,到并不是刻意这么说的,只开口道:“在京城里多呆几年就好了,小地方的儿媳妇有小地方儿媳妇的好处,若真的娶了一个大家闺秀进门,就你这个脾气,还不得抄翻天了?”

“你又来臭我?”宁夫人只剜了杜太太一眼,笑道:“我难道还不知道吗?当时就是这么想来着,可谁知现在还是后悔。”

杜太太只笑道:“你一辈子要强,有什么事情是不后悔的?”

宁夫人低头笑了笑,忽然又抬起头来,慢慢道:“这你还别说,嫁给你弟弟,这件事情我当真没后悔过。”

刘七巧见两人聊的高兴,只吩咐丫鬟重新添了茶,谁知刚走到门口,却听有丫鬟前来禀报道:“回奶奶,孔家派人送贺礼来了。”

刘七巧一听孔家,便猜出了是谁,只听那丫鬟接着道:“那送礼的婆子说,他们家大姑奶奶会京城了,听说奶奶生了儿子,又是今天摆满月酒,所以命人送了礼过来。”

刘七巧这回满月酒一切从简,连亲戚都还没请全呢,这孔家送了贺礼过来,倒是让刘七巧有些不好意思了,只急忙对紫苏道:“你跟着她过去瞧瞧,我估摸着这来的婆子应该是洪家大少奶奶身边的许妈妈,记得带上打赏的银子。”

紫苏闻言,忙把手中的茶盘递给了一旁的小丫鬟,跟着来传话的丫鬟出去了。

刘七巧回房,见宁夫人也在次间里头逗哥儿玩,只笑着道:“瞧瞧这哥儿长的可很好啊,跟大郎小时候一个样。”

宁家大少奶奶就站在一旁看着,那一双眼睛直勾勾的,也是羡慕的很。李氏和宁夫人算是有些认识了,只笑着道:“舅家太太别着急,等少奶奶传出了好消息,过不了多久也就有孙子抱了。”

宁夫人只叹了一口气道:“我倒是一直等着呢,只可惜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别头发都白了,还没抱上孙子。”

宁家大少奶奶一听这话,也是气的没脾气了,只咬唇不语,李氏见情况不对,只能转了话锋,又把话题带到了韬哥儿的身上。

过了一时,紫苏从外头回来,到刘七巧这边回话道:“来的却是是孔家大姑奶奶身边的许妈妈,说了一会儿话,就回去了,还说最近孔家大姑奶奶在京城,过几日还要过来瞧奶奶,到时候会先送拜帖过来。”

刘七巧又问:“那你可问过孔家大少奶奶如今的身子如何了?”

“问过了,说是身子好了很多,不然洪家也不肯让她长途跋涉的回京城来。最近洪少爷都在京城打点生意,所以少奶奶还要住一阵子呢。”

“这就好了,你快回去陪喜儿吧,她来了你还出来做什么。”

紫苏忙道:“她自己在房里玩就是了,怎么要我陪着,她又不是千金大小姐,不用管她。”

刘七巧只摇头道:“那可不行,八顺以后可是要考状元的,没准喜儿还能混个状元夫人当当,我这会儿不好好拍她马屁怎么行呢!”

紫苏闻言,只呵呵笑了起来,便往屋里去陪钱喜儿了。

这时候杜老太太那边正好请人过来传话,说福寿堂那边的宴席已经摆好了,众人这才都起身往福寿堂那边去了。

赵氏和杜蘅中途打了个牙祭,这会儿赵氏看着比往日越发水润几分,倒是一扫早上的阴霾,正在那边高高兴兴的招呼客人。

其实今儿客人真不多,也就是姜姨奶奶、宁夫人,外加杜二太太和赵氏娘家的人。

赵夫人见这次满月酒没有大办,倒也是很疑惑,原本她一直觉得杜老太太抬举大房,如今刘七巧生的是长房长子,怎么说也要好好大肆铺张一回,没想到竟然就这样小打小闹了一番。

赵氏坐在赵夫人身边,瞧见赵夫人的神色,便知道她再想些什么,只压低了声音道:“娘,你以为老太太给大房只是争那么点面子上的东西吗?一会儿去我房里,我慢慢同你说。”

赵夫人见赵氏这么说,自然知道有事情发生,只悄悄点了点头,跟着众人一起动了筷子。

刘七巧特意命奶娘把韬哥儿个抱了过来,给亲戚们都瞧过了,收了好些个见面了。杜老太太也拿了一个压箱底的玩意儿,拿出来让奶娘收着。

刘七巧见那东西金灿灿的一团,只急忙起来谢过。赵夫人瞧着那一坨两闪闪的,可比当时给海哥儿、杰哥儿的大了很多,便酸溜溜笑道:“这么大一个金锁,真是晃眼的很哪!”

杜老太太闻言,只笑着道:“这东西可有年头了,是老太爷没去世之前打的,说是将来给大郎的儿子的,我一直箱底押着,前几天才翻出来,让人重新炸了炸,款式虽然老了些,到底是重货。”

杜老太太的话说的很明白,不管怎么说,韬哥儿是长房长子,地位肯定是不一样的。赵夫人听了,虽然心头不顺心,到底还是拿不出话来顶回去。

  ☆、337|7.01|

用过午膳,赵夫人往赵氏的房里去,赵夫人才进大厅,就气呼呼道:“我看你们家老太太那是偏心偏到胳肢窝去了,什么老太爷生前留下的东西,纯粹就是胡扯,不过就是想着法子给大房体面吗?”

赵氏听赵夫人这么说,也只擦了擦眼泪,坐下来道:“她想给大房体面的事情何止这一桩,娘你是不知道,她今儿居然说起了要分家。”

“分家好呀,分出来了让二郎出来另立门户,你公爹如今还是太医院的院判,到时候你们新店开张,生意一定会超过宝善堂的。”

“要真是这么个分家,也就容易了,老太太的意思是,不想让二郎另立门户,想让二郎给他大堂兄打长工呢!”赵氏咬着牙开口道。

“什么?”赵夫人听赵氏这么说,也惊讶了起来,只急忙道:“她的如意算盘也打的太精了,你告诉二郎,他要是肯这么干,就别认我这个丈母娘,也别认他的老丈人了。”

赵氏见赵夫人生气,只忙上前安抚道:“二郎现在是个什么意思,我也没摸透。”

“那你得好好给她吹吹枕边风了,这要是答应了,可就是一辈子的长工了,以后瀚哥儿、杰哥儿长大了,连一份像样的家业也没有,这叫什么事儿呢!”

赵氏听赵夫人这么说,也只重重的点了点头,拧着帕子道:“为了瀚哥儿和杰哥儿,这一回我也要好好的劝劝二郎。老太太只是这么提议,也没说非要那么做,要是能劝过来,没准还能安安稳稳的分家。”

赵夫人见赵氏下定了决心,只点头道:“你记住了,多往孩子那边想,男人也有软肋的,你只要哭瀚哥儿和杰哥儿可怜,他就狠不下这心肠来。”

赵氏只一边点头,一边记住了赵夫人的教诲。

宁夫人用过午膳,去了杜太太的如意居,两人也只是闲聊。宁静瑜在杜家见到了杜芸,心里头正美着,杜老爷已经给金陵那边去了信,如今正在等回复,所以宁夫人也不敢让宁静瑜出去逛,万一遇上了,倒不好了。况且几个年轻人这会儿正在品芳院里头讨论学问,就连刘八顺都兴致勃勃的去听去了。

刘七巧见她们坐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两位太太聊天也不是她们能插上嘴的,便只笑着道:“你们还是跟我回百草院逗孩子去吧,在这边呆着也没有什么事情。”

宁家少奶奶不敢说话,只安安分分的站着,宁静瑜小声的询问了宁夫人,宁夫人才开口道:“就跟着你表嫂去吧,这儿也没你们的事情。”

宁静瑜只笑吟吟的就拉着她嫂子,一起跟着刘七巧回了百草院。

韬哥儿正睡醒了,这会儿绿柳她嫂子正带着他玩,见刘七巧进来,就抱着上前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方才给哥儿换尿片,哥儿的屎是绿色的,我正着急呢,不过看着他精气神倒是很好。”

赵奶娘正巧从外头进来,听见绿柳她嫂子这么说,只开口问道:“小宋,你别又怀上了吧?我在老家的时候就听说,要是孕妇抱了小娃儿,小娃儿就会拉绿屎。”

绿柳她嫂子只急忙道:“哪能呢,我家男人最近都在庄子上,没回来过,嫂子您又吓唬我。”

刘七巧接过了韬哥儿,抱在手里逗了一会儿,见他精神头好的很,完全跟没事人一样,心里也不担心。按赵奶娘的说法,韬哥儿方才拉出来的应该是胎便。

“瞧韬哥儿好着呢,没事儿。”刘七巧在现代的时候也曾听说过有这种说法,说是怀孕的人抱了小孩子,小孩子就会拉绿屎,可她是一个医学工作者,要相信科学,自然对这样的说法是不信的。

赵奶娘却接着开口道:“这就奇怪了,今儿也没来什么别的人,怎么就拉绿屎了呢,我还听说,这一般孕妇抱男孩子拉绿屎的,那说明她肚里头的孩子就是女娃子。”

刘七巧见赵奶娘说的真真的,只笑着道:“那好了,若真是这样,随便抱个孩子就能知道生男生女了,岂不是方便?”

“奶奶您这话可真是说对了,我怀我家闺女的时候,一抱我儿子,我儿子就拉绿屎,那个灵验啊,老人们都说我这一胎铁定是男孩,结果生出来一看,果然是个带把的。”赵奶娘说着,脸上还兴高采烈的呢。

刘七巧也只当笑话听了,抱着韬哥儿逗了几下,只听见扑哧一声,在摸摸手底下,固然韬哥儿又放大招了。刘七巧便笑着把韬哥儿递给了赵奶娘。

宁家大少奶奶跟着刘七巧往房里走了几步,略略停顿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嫂子,那个……我这个月的癸水一直没来。”

刘七巧猛然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有些不对了,只急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问道:“那你怎么不说呢?”

“这这……我平常癸水就不准,后来吃了胡大夫的药才好些,这个月还没来,我以为是胡大夫的药没了效用,所以……”

刘七巧听她这么说,也恨不得跟宁夫人一样训她,只开口道:“若是胡大夫的药没了效用,用得着这么三要四请的吗?身子是你自己的,你自己都不在意,谁替你在意?”刘七巧说完,只忙喊了丫鬟过来道:“半夏,你现在马上去一趟品芳院,让大爷现在就回来。”

宁家少奶奶从没想到平常笑脸迎人的刘七巧也会这样,只吓的又要哭,宁静瑜忙上前安慰道:“嫂子,你这毛病也是要改一改了,你什么都不说我们怎么知道你身上的事情呢,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那怎么好?”

听闻刘七巧传召,杜若果然很快就回了百草院来,刘七巧说明了原委,杜若这才上前为宁家少奶奶把脉。过了片刻,杜若只面带喜色,开口道:“看来舅母也要抱孙子了。”

没想到这边宁家少奶奶听了这话,却嘤嘤的哭了起来,杜若一时不明白,刘七巧才开口道:“方才赵奶娘说,抱了男孩子拉绿屎的,怀的就是女娃,又这话吗?”

连杜若都惊讶道:“这我倒是闻所未闻,不过弟妹这是喜脉,这一点我自然不会断错的。”

刘七巧听他这么说,只急忙又喊了丫鬟去如意居通知杜太太和宁夫人。宁夫人正喝茶呢,听了这消息,高兴的手抖得茶盏都快拿不住了,只急忙就往百草院奔了。

宁家少奶奶端坐在那边,低着头不说话。宁夫人只瞧着她,又问杜若道:“大郎,既然怀上了,那胡大夫的药……”

杜若忙道:“胡大夫的药肯定得停了,幸亏发现的时间早,若是再吃下去,只怕反倒不好了。”

宁夫人听杜若这么说,又恨不得去骂自己的儿媳妇,想了想还是忍了下来,只开口道:“那现在要喝些什么药,大郎你开一张方子出来,我们也好回去给她慢慢调理。”

杜若想了想道:“我方才探得的喜脉还算安稳,一会儿开一副安胎药回去,每日服用一次,半个月之后再请大夫看一回,若是喜脉平安,安胎药也不用吃的。”

宁夫人只松了一口气,开口道:“那既然这样,半个月后,还请大郎来我们家一趟了。”杜若自然是应了,宁夫人看看天色,又道:“原本是打算吃了晚饭再回去的,如今既然出了这事情,少不得趁着天还没黑就得告辞了。”

杜太太很理解宁夫人此时的心情,只笑着道:“回吧回吧,记得写信告诉你们老爷,让他也好好高兴高兴。”

宁夫人一个劲的点头,只让宁少奶奶谢过了杜若,三人一行回家去了。

宁夫人才走,杜太太便道:“可怜你舅母这么聪明的人,居然找了这么一个木讷的儿媳妇,对了,韬哥儿这会儿怎么样了?还拉吗?”

刘七巧只笑着道:“不拉了,没什么事儿。”其实刘七巧心里也纳闷,怎么就不能给孕妇抱呢?这有科学依旧吗?

这时候奶娘抱着韬哥儿进来,小家伙刚吃饱了,正挥舞着小拳头要抱抱,杜太太高高兴兴的把韬哥儿接在手里,觉得抱孙子的和抱自己儿子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瞧他这一个月胖的,都三个下巴了。”

刘七巧只笑着道:“可不是,膀子一节一节的,主要还是两位奶娘的奶水好。”说起这个,刘七巧还真需要自我检讨,因为有奶娘可以依靠,所以她的产奶量一直止步不前。

杜太太只笑着道:“这才好呢,这样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休息。”

刘七巧其实这会儿觉得自己已经休息的很好了,不过杜太太既然这么说,也只能笑着道:“是要好好休息休息,生孩子可不是闹着玩的,最好能让我休息个两三年……”

杜太太一听,话锋不对了,这休息两三年,岂不是两三年里头都不生孩子了,只假装瞪了刘七巧一眼道:“你这丫头,尽占我便宜呢!”

杜若见杜太太这么说,只急忙上前帮老婆道:“娘,七巧年纪还小,以前您老记挂着我无后,她愣是这么小年纪就给我生了韬哥儿,我答应她的,这两三年让她休息休息,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面对杜若这种典型的妻奴,杜太太也不好说什么了,谁让杜若这也是随他的父亲呢。“你们看着办吧,反正这是你们小夫妻两的事情,我也管不着。”杜太太说着,只抱着韬哥儿出去玩去了。

  ☆、339|7.01|

第二天一早,原本按照老规矩,辰时之前是要去杜老太太的福寿堂请安的,但是昨儿刘七巧不光白天累着了,晚上又累着了,所以一下子就没醒得过来,杜若自己则不紧不慢的起床梳洗。

刘七巧.裸.着一片光洁的背,趴在床上睡的天昏地暗,杜若见了那一片春光,只忍不住伸手轻轻上去抚摸,又扯了扯薄被子,将刘七巧的背盖住。

连翘早已经小声小气的进来服侍,外头奶娘和哥儿也还没醒过来,小丫鬟个个噤声,生怕弄出一些动静,吵醒了那位小祖宗。

杜若见连翘进来,只开口道:“奶奶还没醒,你不用在这伺候,让小丫鬟去福寿堂说一声,就说奶奶今儿不过去了,一会儿我过去就好。”

连翘端着水盆往里头看了一眼,见刘七巧睡在床上还没动静,床上的铺盖乱糟糟的一团,显然是昨晚两人没安分了,便笑着道:“奴婢这就去,水放到净房里了,爷起了自己洗漱把,奴婢就先出去了。”

连翘出门,放下帘子,见小丫鬟已经进门洗扫,忙开口道:“以后奶奶没起不要往大厅里来,虽然如今出了月子,但还是按老规矩,等奶奶起了,再往里头来。”

小丫鬟只抱着水盆就往外头去了,连翘喊了佩兰去福寿堂传话,估摸着杜若差不多洗漱好了,这才又进去为他梳头。这些事情自从刘七巧进门之后,也都是她和茯苓做的,如今茯苓走了,这差事便自然而然落到了连翘的身上。终究是从小服侍习惯了的人,才能这样大大方方的做这样的事情。平常紫苏虽然在房里服侍的多,但是杜若在的时候,紫苏也是很少进来的。

刘七巧曾经试着要给杜若梳头的,但无奈手艺和技术双向不达标。刘七巧又心疼杜若被自己扯下来的头发,只好把这差事给交了。

连翘替杜若梳好了头,拿了一个镜子在后头给他照了照,杜若看了一眼,颇觉得满意。这时候刘七巧已经醒了,只猫着头看连翘在那边为杜若梳头,待他们梳好了头,才开口道:“连翘,出府嫁人之前,可要先找个接班人才是,不然的话,爷可要每天蓬头垢面的去太医院上值了。”

连翘听刘七巧说起这个,顿时就红了脸,原本她去年年底就要出去的,就是因为刘七巧有了身孕,才被杜太太给留了下来,如今刘七巧孩子也生了,月子也坐完了,若是再强留着别人也不好意思,可若是这会儿就放她去了,到也显得府上不厚道,人刚用完了,就不需要了。所以这要去要留,只能试探她自己了。

“奶奶又跟我玩笑呢,其实梳头这事情并不难,绿柳和紫苏两人梳头都很不错,绿柳每次为奶奶梳头,哪一次不是让我看了羡慕不已的,爷这头梳起来简单的很,哪里还用我教?”

刘七巧见连翘这么说,伸了懒腰穿上中衣,下床道:“可是绿柳和紫苏年纪都不小了,难道为了梳头这事情,不让她们嫁人不成?”

连翘闻言,倒也是一愣,随即才明白了刘七巧的意思,这房里的大丫鬟都到了要放出去的年纪,少不得要让几个小丫鬟到跟前服侍,所以刘七巧才有这么一说。如今虽然房里多了两个小丫鬟,可到底教哪个人,只怕还要刘七巧说了算。

“奶奶说的也是,绿柳和紫苏年纪也大了,是应当要小丫鬟们学着点了,少不得要让奶奶用的趁手些。”连翘见刘七巧起身,只上前扶了她,一边往柜子里头拿昨晚准备好的衣服,一边回头道:“奴婢瞧着半夏那丫头老实,就让她进来学着点吧。”

刘七巧只拧眉想了想,过了片刻才开口道:“就她吧。”

连翘不愧是聪明人,能想到刘七巧的心里头。如今房里的小丫鬟有赤芍、半夏、佩兰、莲房四个。赤芍和半夏是一进来就跟在刘七巧身边的,还去了金陵,这待遇自然是不同的。佩兰和莲房是从院子里头选进来的,虽然入府时间长,但是在主子身边的日子却不长。

况且这选丫鬟中间的道理其实大家都明白,一般都是长相好一些的,能往房里去,因为谁也不想整天看着一个丑人过日子,当然,像世子爷的前任老婆秦氏是个特例。

刘七巧当初选的赤芍和半夏虽然不是长相顶好的,可白净清爽,大眼睛、鹅蛋脸型,看面相就不是那种有狐媚劲儿的。刘七巧活了这么些岁数,这看人的本事,也比以前高超了一点,觉对不会让那些酷似方巧儿的危险分子进入自己的势力范围的。

而刚选进房的佩兰和莲房,就属于那种真的不拔尖的姑娘家了。你想想那莲房,姐姐青荷在杜太太跟前那么吃的开,做妹子的还不过就是一个三等丫鬟,也知道她定然比起青荷来的差距有多大了。

“那从今天开始,你就让她寸步不离的跟着你,看着你怎么服侍,从头开始慢慢学起来,一点儿都不能遗漏。”

连翘见刘七巧发话,急忙就应了下来,不过也倒是稍微安了一下心来,因为要带出一个小丫鬟来,少不得还要小半年的时间。连翘在杜家待的时间长了,倒是越发不想那么早出去嫁人。以前她觉得无所谓,是因为主子跟前有茯苓,她从来都没有这么上心过,现在自己一步步的服侍了过来,倒是对刘七巧也生出了一些主仆情谊来。

第一,刘七巧是一个很明理的主子,从来对事不对人。第二,刘七巧也从来不会因为自己心情不好就随意大骂下人,也从不在下人跟前摆出高高在上的谱子。

刘七巧见连翘脸上略带了笑容,也知道她并不急于出府嫁人,便只开口道:“我和大爷商量过了,紫苏是过段时间就要嫁出去的,我们还想再留你一段时候,就是不知道你自己的意思。”

连翘想了想,只开口道:“我家里人不来领,我就一直在府上服侍奶奶,要是他们一辈子不来要人了,我就在府上服侍奶奶一辈子。”

杜若闻言,只笑着道:“那可不行,你奶奶早把你的嫁妆准备好了,这样可不是省了她银子了?”

杜若难得开这样的玩笑,倒是让连翘闹得个脸红,只笑道:“连爷都取笑我起来了,我不过就这么一说,难道还真的不嫁人了吗?”连翘说着,只娇滴滴的就往外头去了。

杜若一时已经梳洗整齐,见时间已经不早了,便先往福寿堂去了,只交代刘七巧道:“我今儿已经帮你告了假,你这会儿不用着急,一会儿用过了早膳,若是空再过去便是了。”刘七巧见杜若如此体贴,自然就乖乖听话,放了丫鬟们进来梳洗更衣。

杜若进福寿堂的时候,除了昨天喝多了的杜蘅,二房的其他人都已经到了。杜太太和杜老爷后脚也到了。杜老太太从房中出来,还打了一个哈欠,倒像是没睡好的样子。再一看坐下的几个人,似乎也都有疲累之相,看来昨晚必定都没怎么睡好。

“蘅哥媳妇,看你样子昨晚没睡好啊?”杜老太太也不提别人,偏只点名了赵氏。赵氏昨晚哪里能睡好了,原本听了赵夫人的话,是打算回去给杜蘅吹耳边风的,可杜蘅喝了一个烂醉如泥,赵氏和几个丫鬟一起都扶不动他,最后赵氏气呼呼的把杜蘅扔在了床上,自己一个人在榻上讲究了一晚上。

赵氏没忍住,打了一个哈欠道:“昨晚二郎喝多了,呼噜吵得我睡不着觉呢。”

“那一会儿就回去补个觉,你如今管家辛苦,我准你不必每天都过来,有什么事情再过来也是一样的。”

“那怎么行,古语有云,礼不可废,孙媳妇不敢。”赵氏一本正经的开口道,可大家都不是傻子,这么一说,那没来的刘七巧岂不是就是个没礼的人了。

杜若微微蹙了蹙眉头,忽然笑着开口道:“弟妹说的有道理,礼不可废嘛,所以二弟没来,弟妹自然是要来的。”

杜若多聪明的人,一句话就噎的赵氏没了下文。杜太太是见惯了杜若帮刘七巧的,有时候连她这个亲妈都要嫉妒,便只笑着道:“昨儿七巧才出月子,又走动了一天,只怕是累了吧,蘅哥儿昨晚喝了不少,在房里多睡一会儿也是正常的,老爷,今儿就让蘅哥儿在家休息一天吧?”

杜老爷见杜太太出来打圆场了,只笑着道:“蘅哥儿我从来不拘着他什么时辰去宝善堂,只要他把我安排的事情做好就成了,最近安济堂重开的事情,他也累了一阵子了,是要让他好好休息休息。”

杜老太太是不管宝善堂生意的,所以听杜老爷说开了个什么安济堂,只疑惑道:“那安济堂怎么听的这么耳熟呢?他安济堂开业和我们宝善堂有什么关系呢?”

杜老爷见杜老太太问起,只笑着道:“这事儿我正要回老太太呢,上回安济堂关门,朱家姑娘把安济堂在京城的几个分号的店契都给了七巧,后来我看着里头放着的药材有的都是好的,关门歇业实在太浪费了,所以让蘅哥儿重新调整了一下,把这几家店又重新开了起来。”

杜老太太闻言,便有些不解了,只问道:“你开别人家的店,那岂不是抢了自己家的生意?老大,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明白,可你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道理?”

  ☆、340|7.01|

杜老爷见杜老太太这么说,只笑道:“是是,老太太的担心是对的,不过这也是我考察半年之后,才萌生出的一个想法,觉得重开安济堂,并不一定会影响我们宝善堂的生意。”

生意上的事情,妇道人家是从不参与的,但是今儿既然是杜老太太问起了这个问题,杜二太太和杜太太也未免就思考了起来。只听杜二太太开口问道:“大伯说的这话,我倒是有点听不懂了,这宝善堂和安济堂都是做药材生意的,若是客人都去了安济堂,那宝善堂岂不是就没了生意?我瞧着老太太说的很有道理,大伯这自己的生意不做,怎么倒做起别人家的生意了?”

这个道理刘七巧昨晚已经对杜若说过了,这会儿杜若倒是了解的很。见杜二太太这么说,便只开口道:“两年前安济堂来京城开店的时候,我们也确实担心过这个问题,但是安济堂在京城开业了两年,宝善堂的生意并没有因此而受到大的下滑,而这半年安济堂虽然关门大吉,宝善堂的生意也并没有因此有大的增长,所以,再开安济堂,也必然不会对宝善堂的生意有太大的影响。”

杜若才开始说话,杜老爷就转头看了他一眼,眸中还有着一些不确信,难道自己这个只爱看医书的儿子现在开窍了?也开始关心生意上的事情了?

杜老太太见杜若这么说,只有些不解道:“大郎你说的这些,我倒是听不懂了,都是做一样生意的,怎么就不影响生意呢?”

杜若闻言,只继续道:“因为京城的穷苦百姓人家,很少有到宝善堂买药的,更很少有请得起宝善堂大夫看病的,他们一般都是请了大夫看病,然后找便宜的药铺抓药,而安济堂就是做这些人生意的,所以重开安济堂不会影响宝善堂的生意。”

杜老爷方才只是有些惊讶,这会儿简直就是惊叹了,他怎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杜若的生意头脑也是这么好使的呢。杜老爷看出其中的端倪,还花了小半年的时间,特意查了几年前宝善堂的业绩资料,才推算出这一点,没想到杜若就这样轻轻巧巧的就说了出来。

杜老爷只高兴的捋着山羊胡子,表示赞同,那边杜二老爷也笑着道:“大哥,看来这宝善堂后继有人了,听大郎这一番话,倒是解释的清楚明白,连我这个不谙经济的人,也有些明白了。”

杜若见杜二老爷开口夸上了自己,只急忙道:“这些话都是七巧说的,我自己哪里能想到这些。”

杜老爷一听说这些都是七巧说的,虽然感叹于儿子终究没有比他想象中聪明,但还是深感安慰总算娶到了一个聪明的儿媳妇,只叹了一口气道:“还以为你最近终于开窍了,也开始关心起家里的生意,原来都是七巧教的,罢了罢了,你并不是做生意的料子。”

杜老太太见杜老爷数落杜若,只开口道:“生意上的事情,大郎原本就不懂,如今有七巧在边上提点着,没准以后就懂的多了,这也是要循序渐进的,什么事情也不是一出娘胎就会的。”

杜二太太见杜老太太又帮起了杜若,心里还略有些不高兴,只开口道:“那为什么穷人不来我们宝善堂抓药呢?是不是宝善堂卖的药价格太高了点?”

杜若想了想,只道:“这就跟二婶娘不去便宜的首饰店买首饰,却喜欢去珍宝坊一样,因为珍宝坊里头接待的都是有钱人,如今的宝善堂,人人都知道里头出了两位太医,是专门给皇上和达官贵族看病的地方,一般的小老百姓自然不会来。”

杜老爷只点点头道:“这一点大郎说的很对,所以要让小老百姓来宝善堂看病,就算多开几家宝善堂,他们也未必来,而宝善堂门店若是越发多了,那些官家侯府反倒会觉得我们宝善堂降低了档次,所以我考虑再三,才打算重开安济堂,顺便也看一看,生意究竟如何。”

杜老太太听他们两人绕来绕去的,也是有点头晕了,只连连摆手道:“生意上的事情,我还是不过问的好了,听你们绕来绕去的,我也头晕了,还是来聊一聊茵姐儿婚事吧。”

杜茵是杜二太太的嫡出女儿,也是如今杜家唯一的嫡女,她的婚事自然是杜家的一幢大事。赵氏原本听的有些无趣,正坐在那边低着头发呆,如今见杜老太太把话题转了过来,便只笑着开口道:“大姑娘的嫁妆,公中出的那部分,这两日就能备妥了,请帖半个月前已经发了出去,如今就是家里头的一应琐事,也安排的差不多了,那日要用的物件,也都安排了,还有车马,抬嫁妆的小厮,这些也都已经安排好了,如今就等着日子到了,姜家的花轿上门了。”

杜茵听赵氏这么说,早已羞的底下了头,只开口对杜老太太道:“老太太,我先和两位妹妹去偏厅里头等您。”

杜老太太见杜茵红着脸,也知道她是怕羞了,便点头道:“去吧,一会儿我进去同你们一起用早膳,可以让丫鬟们传膳了。”

杜茵只点了点头,便起身离去,杜苡和杜芊也都跟在身后,只到了偏厅里头,杜芊才笑着道:“大姐姐也真是的,自己怕羞非要拉着我们一起走,我还想听听呢。”

杜茵只瞟了杜芊一眼,笑道:“你要听,等你要出嫁的时候你一个人慢慢听,反正到时候我和二妹妹都已经不在了,再也没有人急着拉你走了。”

杜芊闻言,只急得要去追杜茵,杜苡只拦住了道:“你快饶了她吧,统共她在家呆着的日子,也不过就几天了,何苦呢!”

这话一出口,场面顿时就安静了下来,杜茵和杜芊也都坐了下来,杜茵低下头,只觉得眼眶一热,忍不住就落下泪来。

杜芊见杜茵这样,只上前劝慰道:“大姐姐,是我不好,不该跟你开玩笑的,你快别伤心了。”

杜茵用帕子压了压眼角,只淡然笑道:“我才不是为了这个伤心的呢。”杜茵只叹了一口气,见姐妹三人围坐在一起,只继续道:“我们十几年都生活在一起,如今就要各自分开了,心里头想着当真是舍不得。”

杜苡见杜茵这么说,也微微有些感触,只接着道:“我们陪着老太太这么长时间,如今我们一个个的要走了,其实老太太肯定是最舍不得我们的人。”

杜芊见两人都红了眼圈,也忍不住呜咽了起来。杜茵只推了她一把道:“快别哭了,一会儿老太太进来,见我们眼眶都红红的,只怕又要问起什么,到时候要是惹得老太太也伤心了,那就是我们的罪过了。”

杜苡闻言,只急忙就擦了擦眼泪,杜芊也立刻就收起了伤心,重新笑着道:“大姐姐说的对,再说了,新婚之喜,本就是喜事,大姐姐是气极而泣,我们在这儿瞎掺和个什么劲儿呢!”

杜茵见杜芊越发说的不像话了,只气得要去捏杜芊的脸颊,吓得杜芊连忙躲到了杜苡的身后。杜茵一时也抓不住她,只气呼呼道:“你听听,她说的这叫什么话,早晚也有你喜极而泣的一天,你就等着吧。”

外头的大厅里头,杜老太太又一一问过了赵氏婚礼上的安排,见也没有什么疏漏的,便也点了点头,示意大家可以散了。众人起身离去,赵氏才走到门口,却又被杜老太太给喊住了,只开口道:“你今儿回去整理一下,把公中的嫁妆、二太太给的、还有我这边添的都加起来,看看一共有多少抬,我心里也好有个数。”

赵氏只停下脚步,转身回道:“大姑娘的嫁妆,一直是二太太在张罗了,公中的嫁妆单子和老太太您添补的那些,我也已经交给了二太太了,老太太若是想看,一会儿我问二太太要去。”

杜老太太见赵氏这么说,便只摆了摆手道:“那算了,我自己问她要吧,你忙你的去。”

赵氏只毕恭毕敬的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只走了几步,才叹了一口气,见房里丫鬟迎了上来,她心情不算很好,见了那人匆匆忙忙的,只开口道:“一大早你跑这么快赶投胎呢?”

那小丫鬟只急忙就低下了头,小声道:“回奶奶,二爷吃过早膳出门了,是朱姨娘让我来跟奶奶说一声的。”

“走了?他一大早起来出去做什么了?”赵氏只问道。

“二爷没说,只说有什么新店开张了,他不放心,要去店里头看一看,朱姨娘见他走的急,怕奶奶回来生气,先让奴婢给奶奶传个话。”

赵氏闻言,心里头更是憋着一股气,她今儿好心好意让他多睡一会儿,一个人来福寿堂请安,还被杜若给噎了一顿,他倒好,睡饱了就直接跑了。

“行了,我知道了。”赵氏只气的咬了咬唇,只转身往议事厅那边去。跟着的丫鬟忙问道:“奶奶,您还没用早膳呢。”

赵氏只冷冷道:“吩咐丫鬟送一些到议事厅去罢了,二爷也不在家,我回去也没个意思。”

  ☆、342|7.01|

转眼又过了几日,杜老太太自从那日提出了分家的意思之后,倒是跟健忘了一样,再也没追问过这件事情。杜老爷和杜太太也都似乎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只和平常一样,带孩子的带孩子,做生意的做生意。刘七巧虽然心中疑惑,可站在她的立场上,分家的事情自然是轮不到她去想的,所以也就慢慢的不把这事情挂在心上了。

杜文韬出了月子之后,体重也是突飞猛进,原本算不得太胖的小身子圆滚滚的,再加上天气越发热了,所以只穿着单薄的衣衫,平日里躺在床上,竟然挥舞着四肢开始左蹬右挠的,很明显是要翻身的节奏。

刘七巧这几天醉心于逗孩子,对家里的事情也没有太关注,完全是一副不想和赵氏争当家人位置的样子,倒也是让赵氏放心了几分。

赤芍从外面回来,热出一身汉来,见了刘七巧只开口道:“奶奶,东西已经送给大姑娘了,大姑娘说一会儿歇过了中觉过来瞧瞧奶奶和哥儿。”

刘七巧只笑着道:“东西送到了就好了,明儿大姑娘就要出嫁了,今天定然是很忙的,倒是不必要过来一趟,再说这天气也确实热了一些。”

虽说古代没有温室效应,但是夏天火辣辣的太阳底下,还是很热的,刘七巧房里一早就已经放了窖冰,不然杜文韬那小子只怕会热的满身生痱子了。

赤芍见刘七巧这么说,只开口道:“我方才回来的时候,听见二奶奶在院子里骂人呢。”

刘七巧这就奇怪了,这时候已近午时,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按例一早就应该从议事厅回去了,这会儿骂什么人呢?刘七巧只抬眸看了赤芍一眼,赤芍才慢慢的开口道:“我过去问了一下负责管大姑娘嫁妆的妈妈,听说是二太太整理嫁妆的时候,弄错了数字,如今东西一抬抬的都安排好了,却发现少了两抬嫁妆,这明儿大姑娘就要上花轿了,这时候去哪儿弄两抬嫁妆来充数呢?”

刘七巧也没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心下倒是同情起了赵氏几分。这杜茵的嫁妆都是二太太亲自张罗的,除了请木匠打家具是公中这边统一请了匠人,一起把三个姑娘的嫁妆都打了,其他的都是杜二太太慢慢安置的。前几天杜老太太想到了,还把嫁妆单子拿去看了看,厚厚的一本小本子,看着也觉得周全,怎么就出了这样的差错呢?

刘七巧只想了想,觉得这事情只怕没这么简单,数数的事情,杜二太太管了这么多年的家,怎么就会弄错了呢?只怕这里头也是另有隐情的。

果然不出刘七巧的预料,这会儿西跨院里头,杜二太太正津津有味的喝着绿豆汤,翘着兰花指捏着小银勺听秀儿在回话。

“听说二奶奶今儿正在听风水榭里头清点嫁妆呢,明天人多,今儿下午就要让下人把嫁妆都搬到外院里头,不然的话明天乱七八糟的人进园子,那可不就乱套了。可是二奶奶这左数又数的,怎么一百二十抬的嫁妆,就只有一百一十八抬了。”

杜二太太闻言,只忍不住放下瓷碗,捂嘴笑了起来道:“我就在这儿候着她,看她来不来,平常在老太太跟前那叫一个孝顺,在我跟前就只知道应景儿,她若是不来,我这两抬嫁妆就在房里再放一放。”

秀儿见杜二太太高兴,只接着拍马屁道:“听说二奶奶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了,可不是要过来找太太呢,二奶奶平常也是的,尽顾着老太太,跟大太太也能说上话,唯独对太太您,倒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杜二太太只叹了一口气道:“你当我不知道,她如今是看不起我啊,齐家出了这样的事情,早在朝臣中名誉扫地,我虽然是她婆婆,可她心里还没准怎么嫌弃我呢!”

“那就是她的不对,太太您嫁入杜家多少年了,齐家虽然是太太的娘家,可如今太太是杜家的太太,就连老爷都和老太太也没有因为齐家的事情看轻了太太,她一个做晚辈的,这么做可不就是不孝顺吗?”秀儿的一张嘴是出名的厉害,两片嘴皮翻一翻,杜二太太就信以为真了。

两人正说的高兴,只听见外头丫鬟慌慌张张的进来道:“不好了不好了,二奶奶中暑晕倒了。”

杜二太太这边喝着绿豆汤正等人呢,听说赵氏晕了,心里自然是一顿鄙夷,不过还是站起来,装作着急道:“晕了就快把人给抬回来,你这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不是,不是……二奶奶晕了,她……她下面见红了……”

杜二太太这么一听,可是不得了了,只急忙就站了起来,慌张道:“你快点派人去宝善堂把二爷喊回来,再派人去太医院把老爷和大爷找回来,越快越好。”杜二太太在大厅里头来回踱了几步,转身道:“你快找两个老婆来,把我房里那两抬嫁妆给瞧瞧的送过去,别让人看见了。”

赵氏最近劳心劳力,确实也是累的很,在加上这一阵子杜蘅在家,所以房事上难免就不知节制了一点。她原本也是觉得最近有些疲累的,可想着这一个劲儿的忙乱,怎么可能不累着呢,所以并没有往那方面去想。

今儿天气本来就热,水榭里头虽然有风,可毕竟是没人住的地方,不像自己房里,有窖冰放着,清凉解暑,她在那边清点嫁妆,这一遍两遍的又数不清楚,偏偏就少了两抬,眼看着明天就是正日,可不得就着急上火了。这一着急,眼前就一片金光,整个人就跌倒在地了,谁知丫鬟们都还闷着头数数呢,只有一个小丫鬟站在一旁伺候,赵氏身子歪下来,小丫鬟急忙去扶,又哪里扶得住,两人一起都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刘七巧还在百草院逗孩子,好容易把杜文韬给弄睡着了,正哈欠连天的等着丫鬟们送午膳来,没得就听见外头小丫鬟的喊声,刘七巧急忙命赤芍就问一下究竟,赤芍兴冲冲的出去,又急匆匆的回来道:“奶奶,不好了,二奶奶在水榭里头中暑晕倒了,身下流了一滩血,似乎是小产了。”

刘七巧闻言也只吓了一跳,急忙起身问道:“现在人在哪儿?”

“婆子们抬回西跨院里了,那边二太太已经派人去太医院请二老爷回来了。”

“走我们过去瞧瞧。”刘七巧想了想,终究不放心,只急忙就站起来往外头去。紫苏见闻,连忙就递了一把伞给赤芍道:“你快跟着奶奶,这会儿太阳正毒呢,别晒坏了。”

刘七巧去的时候,赵氏房里的丫鬟都站在边上一个劲的哭,茯苓正在那边绞着汗巾替赵氏擦脸,杜二太太站在房里,面色凝重。赵氏躺在那边脸上蜡黄,没有半点血色,刘七巧只开口问道:“你们奶奶醒了没有?”

茯苓这会儿也在擦眼泪,见刘七巧来了,只忙道:“还没醒。”

刘七巧闻言,只开口问道:“平常有治中暑的药吗?拿过来先给你们奶奶喂一些。”刘七巧说着,只上前用手按住赵氏的人中,使劲按了几下,赵氏却没有什么反应,众人看的更是心急。

茯苓拿了药过来,也不敢递给刘七巧,只开口问道:“奶奶,二奶奶还有着身孕呢,这药不能乱吃吧?”

刘七巧只伸手将那药拿了过来道:“人都晕了,下面又见红,这孩子是铁定保不住的,自然是要先保大人要紧。”

茯苓见刘七巧把药拿过去,只急忙上前,又接过了刘七巧手中的药道:“奶奶说的有道理,这药还是我来喂我们奶奶吧。”

刘七巧倒是没想到茯苓会有这种举动,少不得心里头便有些感激,只点头道:“好吧,那你来喂你们奶奶,让她把药先咽下去。”

茯苓跟着另外一个丫鬟把药给赵氏喂了进去,刘七巧又上前按住赵氏的人中,两个丫鬟各按住了赵氏的虎口,几人一番动作之后,赵氏眼皮忽然间就睁了下,略略翻了个白眼,嘴里吐出一口气来。

众人只急忙迎了上来道:“二奶奶醒了,二奶奶醒了。”

这时候杜老太太也闻讯赶来,进来就道:“怎么怀了孩子自己也不知道,这下老太婆我可是闯祸了!”

杜二太太见杜老太太也过来了,只上前行礼道:“老太太怎么来了,外头天太热,仔细中暑了。”

杜老太太也不顾杜二太太,直接走到了赵氏的床前,见刘七巧也在,只开口问她道:“七巧,蘅哥儿媳妇怎么样了?”

“刚刚倒像是清醒了一下,这会儿呼吸也均匀了,脉象也稳了,应该是睡着了。”

杜老太太只蹙眉追问:“那孩子呢?”

这个刘七巧倒是当真答不上来了,便只为难道:“我瞧着孩子只怕是保不住了,下头的血还没停,只怕是无能为力了。”

杜老太太只叹了一口气道:“这好好的,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呢,明儿就是你大妹妹出阁的日子,出了这样的事情,让姜家知道了,也不吉利。”

刘七巧见杜老太太忧心忡忡的,只开口劝慰:“老太太您就别多这个心了,若是什么事情都能事先知道了,那我们就不是人了,就是神仙了。二弟妹这事儿不过就是个意外,老太太千万别太挂心了。等二弟妹醒了,我们再好好问问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杜二太太见刘七巧这么说,便有些心虚,也只跟着道:“肯定是天气太热,中暑了,这孩子有了身孕也不说,若是早知道……”杜二太太演技逼真的擦了擦眼角。

  ☆、343|7.01|

杜老太太刚刚一时心急,走的快了一点,外头太阳又热,这会儿老人家也是满头的汗,丫鬟们只搬了椅子让杜老太太坐下,刘七巧急忙也拿了几颗防中暑的药,喂杜老太太喝了下去。老人家略略闭了一会儿眸子,总算是缓过劲儿来,只开口道:“百合,赶紧喊了小丫鬟去门口候着,看看二老爷和二爷回来了没有?”

百合应了一声,正要出门,刘七巧忙开口道:“赤芍你出去门房走一趟,百合还是留下来照顾老太太。”

赤芍脆生生应了,福了福身子就往外头去了。一旁的杜二太太还在不停的抹眼泪,时不时看看床上赵氏的情况,又有外头的丫鬟来传话说,几位姨娘和姑娘们也到了门口,正问二奶奶的近况呢。

杜老太太只回说:“让她们都回去吧,今儿天热,这会儿又是正午,少不得闹中暑了,一会儿等奶奶醒了,派人过去说一声就好。”

丫鬟出门,和姨娘并姑娘们都说了,正巧外头赤芍拎着裙子往里头来,脑门上顶着汗珠道:“来了来了,二爷带着大夫回来了。”

杜蘅从外头回来,正是满头大汗,身上的衣服都湿了一大块,杜二太太见儿子回来,急忙就迎了上去道:“怎么回来的这么快,快坐下来歇一会儿。”

杜蘅哪有心思休息,只拉着在朱雀大街坐诊的李大夫上前道:“快上去看看。”

李大夫年事已高,胡子眉毛一把白,从进来到现在还一个劲儿的喘气,见杜蘅叫他,急忙道:“哎哟我的二东家,好歹让老夫歇一口气,你这年轻力壮的不觉显,老夫可是一把老骨头了。”

杜老太天见了,只急忙道:“李大夫,他怎么把你给带回来了,这宝善堂多少大夫你不带,非把李大夫带回来。”

“他年纪最大,医术最好!”杜蘅只斩钉截铁道。

刘七巧只差点儿忍不住要笑出来,杜蘅在这一点上,倒是可爱的很。

李大夫休息了片刻,气也不喘了,脑门上的汗也下去了点,手也不抖了,这才上前去为赵氏把脉。众人稍待了片刻,李大夫才捋着山羊胡子开口道:“二奶奶这是中暑晕厥,以至小产。胎脉已经没有了,我开一副药,你们熬了给二奶奶喝下去,若是今晚胎儿没下来的话,明天还要开一副滑胎的药,要让胎儿下来,否则留在里面,也有伤母体。”

杜蘅忙问:“那她怎么现在还没醒过来呢?”

李大夫只看了一眼杜蘅,实在不懂这医药世家的公子哥,怎么真的连半点儿的医学常识也没有,连判断晕厥和昏睡都不会,于是只能叹息道:“二东家,二奶奶这是睡着了,这会儿脉象和气息都很正常,应该没有大碍了。”

刘七巧听李大夫这么说,也只松了一口气,问道:“李大夫,我刚才给她吃了几颗藿香正气丸,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二奶奶根源是在中暑,还是要以中暑的办法来治的,这会儿房里人多,又热了起来,要保持房间里面清凉才好。”

杜老太太见李大夫这么说,只急忙道:“那既然这样,我们就先走了,让丫鬟们好好服侍着。”

一群人退到了大厅里头,李大夫写过药房,派小厮跟着去抓药,留下丫鬟们在里面照顾。杜老太太在厅里头坐下,这时候杜太太也赶了过来,见了杜老太太只忙开口道:“方才荣哥儿哭闹,我原本想早些过来的,只是脱不开身,如今蘅哥儿媳妇如何了?”

“身子是没什么大碍,就是小产了。”杜老太太喝了一口茶,朝着杜二太太和杜太太各看了一眼,才开口道:“明儿是茵姐儿的好日子,不能耽误,蘅哥媳妇如今自然是要修养的,万事不能劳烦了她,大郎媳妇也才出月子没几天,是不能操劳的,明日的事情,你们妯娌两个就联手张罗一下吧,如今也不指望如何周全,只别让亲戚们笑话就好了。”

这也算是临危受命了,杜太太自是不敢怠慢,只急忙道:“老太太放心,我们自然是尽力去办的。”

杜二太太听老太太有这样的意思,心里也略略有些高兴,可是转念一想,这大热的天气在外面跑来跑去也着实太热了,她原本也只是想给赵氏一个教训,闹成这样倒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老太太这么说,做媳妇的肯定尽心尽力,况且茵姐儿是我的亲闺女,我也想她风风光光的嫁人。”杜二太太这会儿肠子也悔青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杜老太太见两个儿媳算是应了,又对刘七巧道:“明儿的那些年轻媳妇,少不得你要多应酬应酬,还有茵姐儿那里,还得你这个嫂子去守着。”

刘七巧只点头应了,一时间里面的丫鬟出来回话说二奶奶已经醒了,正在房里哭呢。杜老太太闻言,只由丫鬟扶着起身进去,果见赵氏哭成一个泪人状,杜老太太只急忙上前安慰道:“好孩子,别难过,孩子以后还会有的,你这年纪轻轻的,如今就合该养好身子,都怨我,让你太操劳了。”

赵氏听了杜老太太这话,倒也不敢再大声哭起来,她当家这大半年,处处好胜讨巧,在下人面前也是一个七窍玲珑的人,如今因为杜茵的婚事,忙的中暑小产,自己面子上也有些过不去,只请罪道:“是孙媳妇不好,没有好好保重身子,连自己有了身孕都不知道。”

杜老太太见她哭得梨花带雨的,又这般认错,便也不在说什么,只道:“如今正好也让你好好休息一阵子,放你一个大假。”

赵氏闻言,心中却喜不出来,好容易把这家里的事情都理的妥妥当当的,出这样的事情,当真是让她自己也郁闷了起来,只急忙问道:“那明日大妹妹的婚事呢?”

“大妹妹的婚事有大太太和二太太,你就不用担心了,好好养着吧。”

赵氏稍稍松了一口气,忽然想起方才那嫁妆的事情来,只急忙道:“方才我在听风水榭点大妹妹的嫁妆,怎么点都只有一百一十八抬,跟着丫鬟们数了几次,都少了两抬,这事情……”

杜二太太听见赵氏说起这事情来,只吓了一跳,急忙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一百二十抬的嫁妆,我可是点清楚了送到你那边的,你如今病了,就先别操心这些事情了,一会儿我再派人去好好清点清点。”

杜老太太见杜二太太说的有道理,只点头道:“你婆婆说的对,这些事情你就别操心了,你好好歇着,我明日再来看你。”

赵氏还想说什么,可见杜蘅在场,又不好意思开口,她知道杜蘅惯不喜欢女人家小心眼的样子,便也只好点了点头,目送众人出门。

到了外间,杜老太太才交代道:“方才蘅哥儿媳妇说的事情,你们赶紧派个婆子去点一点,别明儿嫁妆出门的时候才发现了少,那可是丢人的事情。”杜太太和杜二太太急忙都应了。

刘七巧回到百草院,丫鬟们正在布午膳。紫苏见刘七巧回来,只开口道:“今儿天热,所以让厨房熬了绿豆粥过来,奶奶是想吃米饭还是吃粥?”

“就喝一碗绿豆粥吧。”刘七巧说着,只把赤芍又喊到了跟前问道:“方才早上你说二奶奶点嫁妆的时候发现少了两抬,是二奶奶说的还是别人说的?”

赤芍见刘七巧又问起着事情,只回道:“是管嫁妆的婆子说的,二奶奶带着丫鬟们点了两三回,都少了两抬,二太太才着急了。”

“行吧。”刘七巧见赤芍说的真真的,料想这少嫁妆的事情也定然是真的,可从方才二太太的口气中,分明不相信这事情,倒是让刘七巧有些奇怪了。刘七巧想了想,终究还是有些疑惑,只喊了赤芍道:“方才老太太让两位太太重新去点嫁妆,一会儿你吃过午饭,去听风水榭那边打听打听,这嫁妆是少了呢,还是不少了。”

赤芍脑袋子倒是灵光,听刘七巧这么说,便只点了点头道:“奶奶放心,我一定偷偷的打听,不让那边人知道我去过。”

刘七巧只笑着道:“算你机灵。”

赤芍正眯眼笑,刘七巧只指了一下身边的座位道:“坐下来一起吃吧,吃完了好去干活。”

赤芍先是不肯,后来刘七巧索性让丫鬟们把奶娘也一起请了过来,几个大丫鬟一起坐下吃了起来。两位奶娘平常不和刘七巧同桌吃饭,都是等刘七巧吃完了,两位奶娘才上桌的,这会儿倒是有些拘谨,只沾着半个屁股不敢坐下,不过挑自己面前的菜吃两口。

刘七巧见众人拘谨,便少少吃了一些,先起身去房里头看杜文韬去了。这会儿小家伙正睡的香甜,小嘴嘟着尤其的可爱,刘七巧见四下无人,又忍不住凑上去,在小家伙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小家伙忽然一伸胳膊,张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把刘七巧给吓了一跳,心道难不成一个老迷信的说法还能这么准?不过杜文韬打完了哈欠,倒是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呼呼的继续睡去了。

  ☆、344|7.01|

刘七巧只陪着杜文韬一起在炕上小睡了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小丫鬟说话的声音。刘七巧翻了一个身,瞧见紫苏挽了帘子进来,杜若和杜茵两人从外头进来。

杜若额际上还带着细汗,连翘早已经递了汗巾上去让他擦汗,这些贴身服侍的事情,绿柳和紫苏都是不长做的,做起来也没有连翘这样自然熟稔,如今连翘带了个徒弟佩兰,倒是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见杜若擦完了脸,只接过了汗巾往外头清洗去了。

刘七巧从炕上起身,稍微揉了揉额角,问道:“怎么大妹妹也跟着过来了?”

杜若只上前扶着刘七巧下来,一边道:“刚从弟媳妇那边出来,大妹妹说想来看看你,就一起来了。”

杜茵虽然脸色淡淡的,但看上去并不是特别高兴的样子,几乎每一个要出阁的姑娘,多半都会得出嫁综合症。刘七巧见杜茵这样子,只笑着上前拉着她坐下了道:“瞧瞧这模样,明天就要做人家的心媳妇了,可不能这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杜茵稍稍撅了撅嘴,只忍不住道:“大嫂子,我舍得你们,我舍不得两个妹妹,舍不得老太太,也舍不得的娘。”杜茵才开口说话,眼眶就红了起来,刘七巧只拍了拍她的肩膀道:“那还不容易,舍不得就不嫁呗,明儿姜家的花轿来了,让他在外头等着,咱们不上去。”

杜茵是正儿八经的来找刘七巧谈心的,谁知道刘七巧居然也没个正形,竟开她的玩笑,只翘起嘴唇道:“大哥哥,你听听大嫂子说的,人家巴巴来找她,她还跟我说这些。”

杜若知道刘七巧有意逗杜茵开心,便只笑着道:“我听着你大嫂子的办法很是靠谱,既然舍不得,那咱就不嫁了。”

杜茵闻言,顿时生了小脾气,背过身子道:“我娘常说生了儿子有一个不好,那就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大哥哥只怕就是这其中的典型。”

杜若见杜茵这么说,只摇头道:“那你可说错了,不是忘了谁,而是心里又多了一个人而已。”

杜茵只低下头,细细的思考着杜若这句话,才抬起头道:“我也希望,姜表哥心里能多我一个。”

刘七巧见杜茵一副思春的表情,只笑着道:“方才还说不想嫁舍不得,这会儿又巴巴的想做别人的心上人,看来还是应了老太太一句话:女大不中留啊!”

杜茵见自己又被刘七巧取笑了,也不说话,只那帕子蒙着自己脸,略带娇羞道:“好嘛好嘛,大嫂子这张嘴我是说不过的。”杜茵说着,忽然又换了一副神色,只担忧道:“大嫂子,二嫂子今儿为了我的事情小产了,我看见她那样子,心里便不好受,又不知道怎么说。”

刘七巧见杜茵心里难受,只安慰道:“你二嫂子也不全因为你这个事情,本就是因为天气太热,再加上她自己也没在意,若是早知道有了身子,老太太也断然不会让她这么辛劳的,你不必太自责了。你二哥哥和你嫂子年纪轻轻,膝下已经有了两儿一女了,就是这个没了,等养好了生子,还会再有孩子的。”

杜茵见刘七巧这么说,只稍稍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想心事。正这时候,赤芍从外面回来,她原本就是一个火急火燎的性子,发现了新线索便着急的向刘七巧禀报,还没进厅里就听见她在外头道:“回奶奶,大姑娘的嫁妆又不少了,一百二十抬一抬不少,你说奇怪不奇怪?”

赤芍说完了,人才算进来了,只见杜茵也坐在厅里头,顿时就有些傻眼了。刘七巧这时候也很是无奈,只支着额头不说话,倒是杜若听的有些疑惑,便问道:“赤芍,你说的大姑娘的嫁妆少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赤芍咬着唇瓣,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拧眉低着头不说话,刘七巧见状,只好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先下去吧,我来同大爷说这事情。”

丫鬟们都应声走了,杜茵这才疑惑着开口问道:“大嫂子,那小丫鬟方才说的是什么事呢?”

刘七巧知道这事情瞒不过去了,便知开口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就是晌午你二嫂子给你清点嫁妆的时候,发现少了两抬嫁妆,你知道明天就是你的大喜日子,这今儿嫁妆要是出了问题,可是大事情,所以你二嫂子难免就有些着急上火,不过方才我打发丫鬟去打听了,听说现在嫁妆又不少了,那就没事了,你明天可以安安心心的出阁了。”

刘七巧虽然说的模棱两可,可杜茵和杜若都不是笨人,哪里听不出其中的可疑之处,杜茵只开口问道:“那怎么二嫂子点的时候就少了呢?难道她的丫鬟还不会点数字吗?这会儿又不少了?这会儿又是什么人在清点呢?”

刘七巧素来知道杜茵也是一个有性子的姑娘,凡是含糊不得,便也只能叹息道:“这会儿是你娘再清点的。”

杜茵听刘七巧这么说,心里头似乎已经明白了一大半,只站起身来就往门外去,刘七巧连忙去拦,却哪里拦得住,杜茵早就喊了丫鬟,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

杜二太太这会儿正和杜太太两人在听风水榭里头清点嫁妆,由小厮一抬一抬的往前院搬过去,每抬走一抬,就拿毛笔打一个勾,一百二十抬,一抬也不少。

杜二太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只笑道:“嫂子,我说了这嫁妆肯定不会错的,我自己的闺女出阁,我能不尽心尽力,要是真少了嫁妆,丢得可不只是杜家的脸面。”

杜太太看了杜二太太一眼,心道:齐家的脸面反正也已经丢尽了,也还真只是丢杜家的脸面了。

杜二太太见杜太太不说话,便又继续道:“大嫂若是累了,就先回去陪荣哥儿歇中觉吧,这点东西一会儿就搬完了。”

杜太太只点了点头正要起身,却见杜茵带着个丫鬟气冲冲的往这边来,见了杜二太太只是瞪着她不说话,稍稍压了心中的怒火,向杜太太福身行了一个礼数。杜太太见杜茵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也估摸着她们娘两有事情要商量,便只带着丫鬟们先行离去了。

杜茵见杜太太走远了,这才开口对众丫鬟道:“你们也下去吧,我有事情要和二太太商量。”

丫鬟们鲜少见杜茵这幅样子,心里头也都有些害怕,只都低声应了出门去,杜茵就着位置坐下,只低着头,再没开口说话。杜二太太一时摸不准杜茵的心思,只笑着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明儿就是你出阁的日子,不好好呆在房里准备准备,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杜茵见杜二太太说这些没用的话来堵自己,只气得嘴唇颤抖,抬眸睨着杜二太太道:“娘,嫂子的孩子没了,你让我怎么安心出阁?嫂子是为了给我张罗婚事,所以才累没了孩子。”

杜二太太闻言,也是眼皮一跳,却还是耐心劝解道:“那只是一个意外,谁也不想的,要怪就怪这天气太热了,我在这边坐了一会儿都觉得胸闷的慌,何况她还还有了身孕。”

杜茵见杜二太太还死不认账,心里也是又急又气,她素来也是知道自己的母亲糊涂的,可再没想到糊涂到了这个份上,只掩着嘴哭道:“那我问你,少了的两抬嫁妆怎么就又不少了呢?昨儿我去你那儿请安,亲眼看见你房里放着两抬嫁妆,你说是还没整理好,今儿一早就要送过来的,你送了吗?”

杜二太太被杜茵问的哑口无言,只结巴道:“送了,当然送了啊,这种事情我怎么会忘了呢,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嫂子小产是我害了她不成?”杜二太太这会儿心急,只先发制人道:“自从你外祖父家出了那些事情,这家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看不起我也就罢了,如今连你这个亲生闺女也看不起我,你说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以前杜二太太每次这样,杜茵也总是心软的,可这回杜茵却实在心软不起来,只一边哭一边道:“家里哪有人看不起你了,是你一味的看不起你自己,你觉得大家伙看不起你,你倒是说说,自从外祖父家出了事情,你是少了吃,还是少了穿,还是少了月银份例?二嫂子是能干了一些,可是她能干,将来享福的还不是二哥哥和爹娘你们?娘你本来就不是管家的料子,爹房里还有四个姨娘呢,娘你就不能安安生生的过你的太平日子吗?如今外祖父家出了这样的事情,便是你重新管家了,你如何出门跟那些官家贵妇应酬呢?”

杜茵说完,也只觉得委屈的不行,趴在桌上继续哭了起来。杜二太太这会儿被杜茵一通的说骂,倒是有些懵了,又听杜茵继续道:“我明儿就要出阁,两位妹妹虽然都乖巧,可她们都是在姨娘的跟前长大的,娘你虽然是嫡母,却从不根她们亲近,往后我走了,爹跟前也在没有别人可以为娘您说话,二哥哥是个男人,自然不懂这些,娘你更应该和二嫂子和解了才好。”

杜二太太听杜茵说完这些话,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只咬牙道:“从来只听说儿媳妇孝顺婆婆的,再没有听说过要婆婆来跟儿媳妇和解的,茵姐儿你这么说,岂不是灭自家威风?”

  ☆、345|7.01|

杜茵见杜二太太这时候还不清醒,越发急了起来,只一个劲的哭,顿了顿忽然站了起来道:“到了这个时候,娘你还不肯跟我说实话,那我只能去告诉老太太去,看老太太怎么评判吧。”

杜二太太原本就有些心虚,这会儿听杜茵扯出一个老太太来,只急忙拉住了她道:“你这孩子,明天就是你出阁的日子了,何苦多这些事情呢,老太太便是听了你的话,那又怎样,不过就是把你娘我给骂一顿,还能有你的好处?”

杜茵这会儿红着眼睛,满脸的泪痕,却还是不依不饶的看着杜二太太,杜二太太被她磨得没法子了,只好开口道:“你说的不错,我一早上是忘了把房里那两抬嫁妆给送过去了,可你嫂子孩子没了,那也不能怪在我身上,我这不已经派人把嫁妆都送回来了嘛,这事情若是让老太太知道了,少不得又要将我教训一顿,我在这个家已经越发没有容身之地了,你忍心这么对我吗?”

杜茵见杜二太太认了,心里的怒火也稍稍缓和了一点,又见杜二太太那样子,也确实看着有些可怜,便有些心软,只又开口劝道:“娘,不是我说你,这家里面的人一个比一个聪明,先说大伯娘吧,这些年娘跟着她一起管家,有什么事情是能占上上峰的?再说二嫂子,她跟二哥原本就不是很对盘,如今好容易好了,娘你怎么尽拖后腿呢?”

杜二太太见杜茵这么说,便有些气氛道:“你二哥我是从来没指望过的,家里的事情从来不管,爹娘面前也不懂个孝顺,他也就这性子了,我不怪他,可你看看你嫂子,她如今管家了,是有脸面了,可再有脸面,也不能忘了我这个婆婆,她呢,一味的跟大房那边的人亲近,拍老太太的马屁,她眼里还有我这个婆婆吗?”

杜茵一边听,一边摇头,只道:“二嫂子自从管家之后,连瀚哥儿杰哥儿都带的少了,没有空在娘面前尽孝,那也是常事,再说娘以前不是总嫌弃嫂子是一张假脸,不喜欢她在跟前伺候吗?怎么如今反倒又嫌弃她没再您跟前尽孝了呢?你这分明就是摆婆婆的谱儿。”

杜二太太又被杜茵说穿了心思,也不再接话了,只开口道:“我原本只是想给她个教训,她事事好强,难道就真的没有出错的时候,可谁知却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心里头也不好受,她怀的也是你哥的孩子,这事情是我对不住她。”

杜二太太想着杜茵明儿就要出阁,也再不想有什么瞒骗的,只叹了一口气道:“我就是气不过而已,如今你也要出阁了,我的身边真的是没人了。”杜二太太说着,忍不住落下泪来,杜茵见状,也跟着哭了起来,又问:“你方才命人把嫁妆抬过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人看见了?”

杜二太太道:“自然是偷偷的送过来的,若是让老太太知道了,我又不得好了。”

杜茵还是对杜二太太很不放心,心想你这样小心,还不是让刘七巧给知道了吗?杜茵想了想,只开口道:“娘,你这面慢慢忙,我明儿就要出阁了,倒是想到处走走,看看姐妹们去。”

杜二太太见杜茵这样,料想她是不会把自己供出去了,便也安心方她走了。杜茵领着丫鬟离开听风水榭,又原路回了百草院。

杜若正在小书房里头看书,刘七巧抱着睡醒的韬哥儿跟在亲爹的身后,杜若每拿一本书,就告诉杜文韬道:“这本叫《神农本草经》以后你认字了,爹会教你、这本叫《黄帝内经》也是学医者的启蒙教材,还有这本……”

刘七巧只跟在后头,一边听一边笑,把杜文韬往杜若的怀里一送道:“先别着急教孩子,先学会了怎么抱孩子再说,他离学医还有些日子呢,眼下倒是少人抱着呢!”

杜若抱着孩子,见杜文韬一张包子脸雪白可爱,头顶上黑发很是柔软,蹭在自己下颌上头,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杜若只忍不住道:“七巧,你看我们的儿子长的多好看!”

刘七巧被杜若那惊讶的神情给逗乐了,故意装作郁闷道:“好看是好看,可惜一点儿不像我,全像你了。”

杜若只安慰道:“没事没事,再多生几个,总会有像你的,再说像我也不差,我的长相虽说称不上貌若潘安,但好歹也算是玉树临风了。”

刘七巧便撇嘴笑道:“玉树临风可不止,我刘七巧看上的男人,那必定是帅的人神共愤的。”

两人正有情蜜意的一边带孩子一边聊天,忽然外头丫鬟进来道:“回奶奶,大姑娘来了。”

杜若正抱着孩子想出门,却被刘七巧拦住了道:“你就在这儿抱一会儿儿子,我们女人家的事情,你少打听。”

杜若心知杜茵去而复返,肯定也是有事情要说,便只点了点头,送刘七巧出去。

刘七巧见杜茵正坐在厅中,低着头悄悄抹眼泪,便屏退了众人,只上前问道:“大妹妹怎么了?这么伤心难过,看来是真舍不得出嫁了,那明儿姜家少爷可要抬着空花轿回去了。”

杜茵见刘七巧还开她的玩笑,只哭笑不得道:“大嫂子就是坏,明知我为何伤心,还要来逗趣我,我可笑不出来。”

刘七巧听杜茵这么说,也稍稍正色,只开口道:“你怎么伤心,我还真的不知道,难不成是为了二奶奶的孩子没了,所以才这么伤心的?”

杜茵只顿了顿,抬起头道:“二嫂子的孩子没了,我固然伤心,可是一想起我就要出阁,二太太却还如此糊涂,我就更伤心了。”

刘七巧听杜茵话中有话,一时也不知她的想法,只试探道:“二婶子最近挺好的,带带孙子,享享清福,我瞧着停乐呵的,况且她最近为你筹备嫁妆,也没什么空闲,大家也都过的安生,不知道大妹妹说二婶子糊涂,是个什么意思呢?”大家闺秀说话,难免有些弯弯绕,杜茵既然没有开门见山的把话撂出来,刘七巧也不敢怎么样,只好顺着杜茵的话头继续往下说。

杜茵见刘七巧也不吐半点真话出来,便也憋不住了,只站起来,忽然就跪倒在刘七巧的跟前,刘七巧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急忙上前去扶,杜茵却是不肯站起来。

“大嫂子,我知道你心里清楚,二嫂子小产虽然是个意外,可我娘却也有推卸不了的责任,那少的两抬嫁妆便是证据。我娘也已经跟我说了,是她让下人迟一些再送过去的,她只是……”杜茵红着脸,不知如何再说下去。

刘七巧倒是明白了杜茵的来意,只弯腰将她扶了起来道:“你不用说了,这件事情本就是她们婆媳之间的事情,我是不会掺和进去的,老太太那边我也会守口如瓶的,只是,如你所说,二太太确实是一个糊涂人,你嫂子却比她不知聪明多少,以后你出阁了,只怕再也没有人能为你娘求情,我倒是想让你劝劝你娘,人好强是好的,可也要有这本事和能耐。”

杜茵只点点头,重新落座,抬头看了一眼刘七巧,原先她只觉得这位嫂子灵巧聪明,但心思是很通透的,可如今却越发觉得,这大嫂子其实比起二嫂子来,实在是不差的,可她偏偏就看不上家里头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跟大多数的小媳妇都不一样。

“嫂子说的是,可是有些事情真的是改不了的,我从懂事开始,就依稀觉得我娘的做法是有些过的,但是这么多年下来,老太太睁一眼闭一眼,大伯娘也是从来不在面上得罪我娘,她其实已经自以为是习惯了,若不是我外祖父家的事情,她可能还像以前一样高高在上的活着,其实有时候我也同情我娘……”杜茵说着,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只又哽咽了一口道:“我这就去像二嫂子请罪,让她原谅我娘。”

刘七巧见杜茵起身要走,只急忙拦住了道:“你先别去。”

杜茵只顿了顿脚步,又听刘七巧说道:“这会儿你二嫂子还不知道真相,她正伤心,你若这时候跟她说这些,少不得她不但不能解气,还会闹的更厉害,让老太太也知道这件事情。老太太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最是公正公平,势必要给你嫂子一个公道,到时候你娘只怕就更逃不过去了。”

“那怎么办?”

“依我看,这就是她们婆媳之间的一笔糊涂账,不如就这样算了,若是你嫂子想明白了,她没证据也不能拿你娘怎样,横竖她没了孩子,这次的事情是她吃亏,你娘那边,你只告诉你娘,让她安分点,要是她再弄出什么幺蛾子,你就把这事情告诉老太太,吓唬吓唬她,两边都太平了,这事情就能慢慢的揭过去。”对于傍观者刘七巧来说,不管这件事情怎么发展,火都烧不到她身上来,不过家宅不安,说出去总是杜家没有面子,与其让杜老太太再发一顿火,不如就这样算了。

“可是……可是这样二嫂子她……”杜茵毕竟年轻,心里头对赵氏总有几分愧疚。

刘七巧只劝慰道:“你二嫂子如今最需要的是静养,而不是公道,就算讨回了公道,她的孩子也一样没了。明儿就是你出阁之日,你总不想大家闹起来,耽误了你的好日子吧?”

杜茵倒是没想到刘七巧这么为自己考虑,只点了点头,略收起了伤心,擦了擦眼泪道:“多谢大嫂子开导,那我先回去了。”

  ☆、347|7.01|

每到说起生意上的事情,杜蘅倒是来劲的很,刘七巧也不得不感叹,杜蘅在经商方面的脑子,确实比杜若强些。杜若虽然聪明,可是从来没有研究过这些生意上的事情,自然不如杜蘅。

杜老爷见杜蘅这么说,只点了点头道:“这也是我想说的,我们杜家虽然家传医道,至今已经有了几百年的历史,打的是悬壶济世、泽被苍生的名头,可是杜家大部分人,只是在替有钱人看病而已,即使是每年的施医赠药,那也只不过收益于一部分的老百姓,并不能让京城的老百姓都收益。至于外地的那几家分号,我精力有限,都是交给当地的掌柜经营,不过每年收几个利钱,更是操心不到了。”

杜老爷抿了一口茶,只继续道:“所以我最近一直在想,若是老百姓不敢进我们的宝善堂看病,那我们有什么办法,能让宝善堂的药卖到老百姓的手中,后来和我几个掌柜的也到处问过了去别的店里头抓药的百姓,老百姓们都说,那宝善堂怎么可能是我们这种平头百姓去抓药的地方,便是那里头的药不贵,穿成这个样子,进那样的店铺,也是要被人看不起的。所以,我才萌生了重开安济堂的念头。”

刘七巧对杜老爷的这一番话简直是不能再赞同的了,也越发让刘七巧觉得,杜老爷的形象更高大了起来,其实富人没什么错,祖上有基业,自己有脑子,能赚钱自然就会有钱,但是像杜老爷这样身怀富贵,却还能替普通百姓考虑的富人,只怕是真的不多了。

杜二老爷听杜老爷说完了这一席话,也深有感触,只开口道:“大哥,那以后每逢沐休,我就去安济堂开一天的义诊,免费给老百姓治病。”

杜老爷只连连摆手道:“你就不必去了,你堂堂太医院院判,去给那些穷人看病,以后去见那些贵人,你也不好说,安济堂就让大郎去吧,他年纪轻,若是开义诊肯定会有很多病人去看病,这样更加能提高他的医术,对他也是一种锻炼。”

杜若闻言,只毕恭毕敬的应了,杜老爷看了杜若一眼,只开口道:“去开义诊可不同于现在在宝善堂里头,什么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你是我的儿子,我也不会给你工钱,你可想清楚了。”

杜若只笑道:“其实我一早就想开义诊了,听说济世堂的少东家每年都会在城西那一片开义诊,所以济世堂的生意一直很好。”

杜二老爷听杜若提起了济世堂,只开口道:“他们的少东家医术确实不错,曾有人想举荐他进太医院,但是目前太医院之中,除了杜家是开宝善堂,其他几位太医家中都不涉及药材生意,基本上是只开医馆的,所以这件事被我压了下来。”

宝善堂一家独大,宝善堂和朝廷的生意才能越做越大,若是济世堂也有人进了太医院,那么将来这太医院只怕就不那么单纯了。

杜老爷见杜二老爷这么说,只点头道:“甄选太医极为严格,杜家若不是有先皇的旨意,也不可能可以面试入太医院,二弟到不必过于担心,若是真的有人举荐,让那济世堂的少东家试一试,也是可以的。”

杜二老爷只点点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太医院也不缺人,只要我这边不要人,也没有人会想到给太医院塞人。”

这话倒是听的很有道理,杜老爷只点了点头,杜二老爷又道:“杜莘和杜茂,两人在学中的成绩也是平平,我正在想,改日还请大哥一起考一考他们两个,看一看哪个是学医的料子,就让他学医好了。”

杜老爷只拧眉想了想,笑道:“还是让杜茂学医吧,至于杜莘,”杜老爷拧眉细思,继续道:“苏家无后,皇上如今又如此器重苏大人,只怕苏姨娘未必没有别的想法。”

杜二老爷听杜老爷这么说,也只点头道:“还是大哥想的周全,其实苏大人临死之前,倒是曾跟我提过,想让杜莘过级到苏家的事情,可是你知道老太太这脾气,只怕多半不会答应的,所以这事情我便一直没提起,我的意思是……”

杜老爷闻言,只点点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就让杜莘考科举,杜茂学医吧,不过这事情最好还是跟孩子商量一下,如果杜茂不肯学医,还有荣儿。”

刘七巧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杜老爷所说的荣儿,就是韬哥儿的小叔叔杜荣。不过要等杜荣学医,那还不知道要多长时间呢,到时候只怕杜文韬都可以跟着一起学了。

刘七巧只笑道:“那感情好,让韬哥儿跟着一起学医才好呢!”

杜蘅听刘七巧这么说,也着急道:“还有瀚哥儿和杰哥儿,一起教了吧,我是木鱼脑子学不会,我就不信我两个儿子没一个聪明的?”

杜二老爷闻言,只摇头道:“都去学医了,那家里的生意要怎么办呢?”

杜蘅只低头不说话,杜老爷便开口道:“如今安济堂重新开业,一共是六家铺子,这刘家铺子我就全交给二郎去打理,这铺子的店契如今在我的手中,可那是朱家姑娘送给七巧的,我们不能白拿来用,所以我打算以安济堂一半的利润作为租金,每年给朱家利钱,如果她不肯要,那就给她等价的银子,这店就算是盘给了我们宝善堂了,七巧,这事情还得你去处理一下。”

“朱姑娘她们全家已经回安徽老家去了,只怕这几年都不会回京城了,我会给她写信过去,把事情告诉她,相信她也是愿意看见宝善堂能够重开安济堂的。”刘七巧只开口道:“下次朱姑娘再回京,只怕是要称包夫人了。”

杜若闻言也是一笑,更是拍了一下杜蘅的肩膀道:“二弟,以后安济堂就看你的了,我们兄弟两个,一起把安济堂撑起来。”

杜蘅这也是第一次放手做事,心里也很激动,只笑着道:“大哥,那招募大夫的事情,可要大哥帮我摆平了,我又不懂医术,三言两语就被人骗过去了,别招回来个蒙古大夫,倒是把百姓给害惨了。”

杜若只笑道:“没问题,到时候我亲自去帮你挑选,其实医术如何很好鉴别,首先要搭得一手好脉,其次就是要看病准,不只是背医书,学会了融会贯通,见了病人自然就不慌张了。”

杜若说起医术来,就这样一副眉飞色舞的样子,让刘七巧不禁看呆了,只觉得这样的男子,他天生就应该为了救死扶伤而活着,有着胸怀百姓的医者之心。

“那我可就谢谢大哥了。”

沙漏一点点的流逝,时辰已是不早了,杜老爷送走了杜二老爷和杜蘅,将杜若和刘七巧留在了书房。

杜老爷只叹了一口气道:“杜家总有分家的一天,可是宝善堂不能分,这是祖上留下的规矩,宝善堂的招牌必须要留给嫡长子,所以宝善堂我会传到大郎你的手中。”

杜若见杜老爷一下子说出这么沉重的话题,顿时也觉得有些无措,更不知如何对答。倒是刘七巧似乎已经完全明白了杜老爷这次叫他们进来的目的,只开口道:“爹是想把安济堂经营好了,日后分给二叔他们吧?”

杜老爷没想到刘七巧一句话就把他的心思给挑明了,只瞪了刘七巧一眼道:“七巧,你这一点就太不可爱了,好歹给我留些面子。”

刘七巧只勾唇笑道:“其实爹你一早就想过,不能让二叔他们空着手分家,可是又不能把宝善堂给二叔,还不能让二叔他们出去开和宝善堂同样的药铺。要想一个完全的办法,真的是很难的。”

杜若听刘七巧说到这里,也完全明白了,只开口道:“爹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杜老爷只点点头道:“七巧说的没错,为了这事情,我已经想了很久了,你二叔不是一个经商的人才,可是你二弟在这方面确实有才干的,我不能埋没了他,也不想你二叔他们分家之后过的太过清苦,二房人多事杂,不想我们大房人丁简单,要是没有一门稳定的收入,只怕他们往后的日子不好过。”

杜若这时候心里却已经是满满的感激,只有些自责道:“可是父亲,我对经商之道,确实没有什么兴趣,更别提去经营,将来这宝善堂……”

杜若的话还没说完,杜老爷只摆了摆手道:“你有七巧,你怕什么?”

刘七巧也从不知道杜老爷如此看得起她,一时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开口道:“爹,您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不过爹您放心,我保证,我会让大郎安安心心的当他的大夫,做他想做的事情,一生只精研医术,不用为这些俗务烦扰。”

杜若这会儿已经感动的涨红了脸,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刘七巧,似乎想起了她们在林家庄初见的那一天,刘七巧一双杏眼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当时他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么凶悍的姑娘,将来也不知道要去搓磨谁……

刘七巧见杜若一时看着愣怔了,只又睁大了杏眼瞪了他一下,杜若只觉得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好看的眼神,悄悄低下头,忍不住伸手勾了勾刘七巧的手指。

这些小动作如何能瞒得住作为过来人的杜老爷,杜老爷也只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两人闻言,便兴冲冲的告退,谁知杜老爷又补充了一句道:“明儿是茵姐儿出阁的好日子,你们两个要保存体力,好好待客。”杜老爷说完,又极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

  ☆、349|7.01|

众人来到了厅中,便有丫鬟上前扶着杜茵,大家都已经在门外送别,杜茵跟着姜梓丞走了两步,忽然转身,又对着杜老太太跪下。姜梓丞见杜茵下跪,也跟着敛袍跪下,和杜茵一起恭恭敬敬的给杜老太太磕了三个响头。

杜老太太这时候也是老泪纵横,她一辈子只生了一个闺女,却没到出嫁的年龄就病死了,如今杜茵出嫁,杜老太太如何能不伤心,只上前将她扶了起来道:“以后到了夫家,那就是大人了,不能再耍小孩子脾气,到时候,我可帮不了你了。”

姜梓丞闻言,只急忙道:“老太太放心,我一定不会让表妹受任何委屈的。”

杜老太太身边的房妈妈只笑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叫表妹呢。”

姜梓丞又是脸红,忙改口道:“我一定不会让娘子受任何委屈。”

众人听了都破涕为笑,一径将新人送到了门口,喜娘扶着杜茵上轿子。杜二老爷站在门口,看着杜茵弯腰进了轿中,只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杜二太太这会儿正伤心难过,一个劲的低头抹眼泪,杜二老爷见了,难得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女儿出阁是好事情,你哭这么伤心做什么呢?”

杜二太太只忍住了泪道:“我就是舍不得,自己辛辛苦苦带大的闺女,就这样给别人家了。”

杜二老爷道:“你又说气话,什么叫给别人家了?难道闺女出阁了就不是你的闺女了?”

杜二太太一时无言以对,也只能哼了一声不理杜二老爷了。

外面吹吹打打了一整个晌午,赵氏的房里倒是挺安静的。赵氏靠着引枕,伸手接过茯苓递过来的汗巾擦了一把脸,问道:“大姑娘出门了?”

“已经迎出去了,说是家里几个爷没少为难姑爷,不过姑爷文章学识都是厉害,全答了出来。”

赵氏点了点头,继续道:“杜家祖上也没有多少考科举的,如今自然是要找几个有学问的姑爷,以后若是考中了,将来也好帮衬帮衬。”

茯苓见赵氏没什么精气神,说话也蔫蔫的,只继续道:“奶奶不如再躺一会儿吧,反正今儿天大的事情,也不会来劳烦奶奶的。”

赵氏昨晚听了赵夫人的分析,一时间倒也放下了心来,觉得分家对二房没什么好处,所以只点头道:“你说的对,如今我都这样了,也没这个精气神去管这些了。”

迎客、受礼、应酬,这一天也总算是安安稳稳的过了。刘七巧毕竟刚出月子,精力有限,回百草院的时候都已经开始打瞌睡了。杜若却是送了杜茵去姜家,这会儿还没回来。不过刘七巧嘱咐过春生,时时刻刻的看着杜若,坚决不让他沾一点儿的酒。

刘七巧进房里的时候,就瞧见绿柳她嫂子正在给杜文韬喂奶,小家伙闭着眼睛一个劲儿的吸,倒像是饿极了一样。绿柳她嫂子便道:“早上外头太热闹,吵着哥儿不肯睡觉,一直到下午才算睡着了,这一觉睡了足足三个时辰,刚醒就饿成这样了。”

刘七巧本想抱着杜文韬玩一会儿,可想到自己一身的汗,便只先吩咐丫鬟们打水去净房先泡一泡澡。刘七巧听见连翘从外头回来,只忙问道:“老太太那边没什么事儿吧?”

“老太太没事,喝了两口酒,有些上头而已,二姑娘和三姑娘正在安慰老太太呢,其实老太太虽然看着平时最疼三姑娘,但是大姑娘毕竟是杜家的嫡长女,在老太太心里头肯定也是最重的,如今大姑娘嫁人了,老太太伤心也是难免的事情。”连翘一边说,一边在五斗橱里头给刘七巧拿出一套崭新的丝绸中衣,送进了净房继续道:“奶奶也累了一天了,方才晚膳的时候我看奶奶也没吃什么东西,尽顾着安慰老太太和太太,奴婢让人去厨房给奶奶送一碗清凉的绿豆粥来,奶奶一会儿就当宵夜喝了吧。”

刘七巧从浴桶中起来,擦了擦身子道:“不必着急,先吩咐下去做吧,一会儿大爷回来了,定然也是要吃一点的,今儿还不知道要醉倒多少人呢,你派人去门口候着,二奶奶如今在坐小月子,只怕想不到这些。”

果然不出刘七巧所料,除了杜若和杜芸,其他人都是歪歪倒到的回来的。索性茯苓服侍完赵氏睡下之后,也到了门口来等杜蘅,见杜若扶着杜蘅从马车上下来,只急忙就迎了上去,茯苓抬眸,看见月光下杜若白净俊逸的脸颊,只觉得心中一刺,立时就低下头去,微微的福了福身子,喊上几个丫鬟一起把杜蘅给扶了回去。

杜若目送茯苓离去,倒是没有多想,又把杜莘和杜茂两个小子给送回了靡芜居里头。

杜若回到百草院,院子里早已经静悄悄的,刘七巧穿着中衣,抱着杜文韬坐在躺椅乘凉,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小娃儿在她怀里安然的睡着。

杜若进门就瞧见这样一副画面,只觉得心中一暖,上前两步道:“你怎么在外面等,消息有虫子。”

古代的院落里面植草丛生,蚊子小虫是很多的,但是杜若的百草院里面却不多,因为院里面种了驱蚊的夜来香。房里虽然放着窖冰,是比较凉快,但是刘七巧觉得夜晚的凉风才是最舒服的,不含任何的杂质和污染。

杜若上前,弯腰把睡着的杜文韬抱了起来道:“小家伙挺沉的,你这样老抱着可不行。”

刘七巧便撅嘴道:“这不就等着他爹回来抱呢!”

杜若正抱得欢腾,里头赵奶娘从屋里出来道:“奶奶,可不能在抱着哥儿睡觉了,他习惯了,以后放在炕上可就不肯睡了,还是让奴婢把他抱走放炕上睡吧。”

杜若原本还想再抱一会儿,可听奶娘说的很有道理,便把杜文韬给还了过去。刘七巧只拉了拉杜若,留了一大块地方,让他在榻上躺下,两个人只面对着面道:“相公,嫁女儿是不是一件很伤感的事情?”

杜若叹了一口气道:“确实如此,二叔平常看似乐天豁达,今儿大妹妹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刘七巧只一本正经道:“其实就算大姑娘嫁人了,可她在我们心里,不还是杜家人吗?这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

杜若见刘七巧这么说,似乎是在安慰自己,只笑着道:“这么说,其实生个女儿也不错,娘子,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刘七巧横了杜若一样,一把按住他要凑上来的脸,扭头道:“我什么都没有说,你想多了相公。”

杜若搂着刘七巧,完全放松了下来,只眯着眸子道:“最近事情太多,我还当真有些累了呢。”

刘七巧听杜若说累,顿时就警觉了起来,只伸手捏了捏他腰间的肉,还是那样一小撮连着皮,果然是一点儿没有见长。刘七巧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只喊了丫鬟上前吩咐道:“你们两个去给大爷打水,让他好好的泡一个澡,你去厨房问问,方才让熬的绿豆粥熬好了没有,还有你,先去福寿堂跑一趟,给老太太回话说大爷二爷都已经回家了,再去一趟如意居,给太太也回一个话。”

刘七巧吩咐完了这些,只伸手推了推杜若,让他怕在榻上,自己则侧坐在边上,为他按摩了起来。杜若的后背很平滑,瘦削白皙,两块蝴蝶骨长的很是性感,没有一丝的赘肉。刘七巧一边捏,一边道:“都吃到狗肚子里了,半点没长身上,真是让人羡慕妒忌恨啊。”

杜若并没有回应刘七巧,刘七巧便自言自语的一直往下说,最后低下头的时候,才发现杜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那长睫毛一抖一抖的,父子两的睡颜还不是一般的像呢。

刘七巧便拿着蒲扇,一边帮杜若扇风,一边打着蚊虫。连翘从屋里出来,见了这光景,也不忍心打扰,小丫鬟们更是伸着头看,被连翘一个眼神瞪过去,吓的连忙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杜若小睡了一会儿,才算醒了过来,看见刘七巧趴在榻边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连翘正站在一旁给两人打扇,见杜若醒了,只笑道:“爷今儿是真累了,还没洗漱就睡着了,奶奶也睡着了,我正想着,难不成今儿你们两个要睡在这门口了,爷倒是醒了。”

这时候紫苏从房里出来,只开口道:“爷,热水已经准备好了,爷进去洗漱去吧。”

杜若只从榻上起身,弯腰将刘七巧抱了起来,一路送到了房里的床上,这才去了净房里头沐浴更衣。过一时,连翘又送了绿豆粥进来道:“奶奶让厨房准备的,说等爷回来一起吃,如今奶奶睡了,爷好歹用一点。”

杜若这时候也是有些饥肠辘辘了,只点头道:“也好,你们服侍了一天也累了,都出去歇着吧。”

杜若一边吃着绿豆粥,一边看着刘七巧的睡颜,心满意足。其实所谓幸福的事情,倒还真跟乡下人说的那句俗语一样,不过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杜若吃完绿豆粥,抱着刘七巧,倒头睡去。

睡梦中榻只觉得刘七巧似乎也抱住了他,然后笑了笑,继续着美梦。

  ☆、351|7.20|

刘七巧回去的路上就一直在想这个事情,若是真的同周菁说的这样,那那个可怜的小白菜一样的姑娘身子好了就要被送走的话,杜若治好了她的病,岂不是反倒害了她?刘七巧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相对严重,虽然每家每户都有那么点腌臜事情,但是诚国公府里头那些人的做法,当真是上不了台面。

刘七巧到家的时候,杜若还没有回府,刘七巧先去杜太太那边回了话,把王府的事情捡要紧的说了说。杜太太听说王妃的身子不好,也很是担忧,只嘱咐刘七巧道:“以后有空就多回王府瞧瞧,王妃她没有亲生女儿,七巧你就更应该在她跟前尽尽孝道。”

这个道理刘七巧自然也是懂的,只忧心忡忡的点头:“其实太太如今最担忧的是少奶奶的身子,我今儿午后也去玉荷院瞧了瞧,不是很好,上回二叔说的还算轻的,这回我去看了一眼,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了。”小产伤身,那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凡身体好一些的人,好好的将养个一个多月,那也是能缓过来的。可偏生王府这位少奶奶,原本就是一个病西施,从小根子不好,一直抱着药罐子长大,前一阵子好容易好了,孩子没了又是一个重创。

且越发病重的人,心思也越发重了起来。听知书说,老王妃不过就是跟周珅提了一下纳妾的事情,她面上虽然没什么,可当夜吃过的药i就吐了出来,整个人也越发没精神,竟是一心求死的做派。后来周珅回去之后,立誓说再不纳妾了,她的脸上才渐渐有了生气,可身子却也没见怎么好起来。

刘七巧中午的时候去劝了她几句,但两人毕竟不熟,说的都是场面上的客套话,刘七巧自己也颇觉无趣,所以没呆多久就出来了。

“如今这样也只能将养着了,听说她本来身子就不好,在受此重创,只怕比一般人更难恢复了。”杜太太只悠悠的开口,又瞧了一眼刘七巧,越发觉得她脸色红润,最近为了早上给韬哥儿吃一顿饱奶,刘七巧也吃多了一点,倒是看着比原来圆润了一些。

刘七巧辞别了杜太太,起身往百草院去,又命连翘到门口等着杜若回来。杜若今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平常在没有这个时辰不回来的道理,便是有,也会有别的府上的人先回杜家传个话,可今儿却一点消息也没有。刘七巧在百草院等的有些心急,正准备往西跨院去问问杜二老爷,外头连翘已经提着灯笼,在前头引杜若回来。

刘七巧只迎到了门口道:“这么晚不回来,也不派人回来通报一声,倒是让人一番着急。”又对连翘道:“你快去老太太、太太那边说一声,就说大爷回府了。”

杜若一边走,一边向刘七巧解释道:“我今儿去了诚国公府,上回跟你说过的那个病患,又犯病了,这病来的急,我怕出问题,所以只等她吃了药睡踏实了才敢回来。”

刘七巧听他说到这里,也大约知道了是哪个病人,只笑着问道:“这么说,肯定就是上回你送她兔子灯的那个没爹没娘的小姑娘了?”

杜若只叹了一口气道:“不送这兔子灯倒好,说起来她这次犯病,还是我害的,就因为诚国公世子的大姑娘抢了她的兔子灯,两个人打了起来,一不小心掉河里了,才引了这场病出来。”

刘七巧见杜若多有自责,只笑着道:“谁说这病就不是好事呢?”刘七巧拉着杜若坐下,将今儿晌午周菁说的那些话一一说给了杜若听。杜若还不急听完,已是惊的站起来道:“果真有这样的事情?”

“如何没有?”刘七巧只慢慢道:“听说徐妃就是当时皇上还没登基之前,诚国公送去的,想来诚国公家是精通此道的,如今天下太平,文有梁大人摔领百官、武又有恭王、萧将军等统帅全军,那些老牌的权贵,景国公、英国公如今都已经被褫夺了爵位,唇亡齿寒,诚国公家为将来考虑,那也是正常的事情。”

杜若听刘七巧分析的头头是道,只点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那要是真的这样,这姑娘的病好了,岂不是也要被送入别院?将来……”杜若只叹了一口气道:“说起来这小姑娘确实容貌娇美,将来长大了定然是倾国倾城之姿,可是宫里的女子,有几个是命好的呢?”

刘七巧见杜若动了恻隐之心,只抿唇笑了笑,凑到杜若的耳边说了几句。杜若抬头睨了刘七巧一眼,只想了想道:“你说的这个办法,倒是好办法,可若是一直让她病病歪歪的长大成人,那将来的婚事只怕也会耽误了,谁家也不会娶一个有病的姑娘。”

刘七巧拧眉道:“这样也好办,她现在不过才*岁光景,正是学规矩的时候,等到十三四岁在去学,只怕也来不及了,到时候也到了她长身子的时候,很多病来了癸水,自然而然也是会好的。”

杜若只抿唇一笑道:“这个办法好,不过到时候我还得问问她本人的意思。”

刘七巧只不解道:“她一个*岁的姑娘懂什么?没准你告诉她那些人要把她送进宫,她还觉得进宫能吃香的喝辣的呢,不如不说的好。”

杜若只摇头笑道:“那你就小看了那姑娘了,她虽然人小,但心思倒是通透的很,我想这个道理她应该懂的。”杜若又反问道:“怎么娘子这么心善,想起帮别人来着呢?”

刘七巧只想了想道:“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再说那姑娘已经够可怜了,我们能帮自然是要帮的。”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刘七巧只服侍杜若用过了宵夜,才一并洗漱睡了。

第二天一早,正是六月十五,也是刘七巧出月子之后第一次往水月庵去。大长公主是方外之人,刘七巧生产之后派人送了礼过来,那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所以早在几天前,刘七巧就已经想好了,六月十五是定然要来水月庵上香还愿的。

难得杜老太太心情也好,便带着两个姑娘和刘七巧一起来了。大长公主最近开坛讲经,很多京城的命妇贵女都前来听经,坐在云雾缭绕的莲花台上,云雾缭绕,越发让人觉得不像是人间之人,反倒是一尊活佛。

刘七巧带着杜老太太在禅房小憩,讲完了经的大长公主过来见客,见了刘七巧,倒是收起了几分严肃,只笑道:“怎么生了一个儿子,也没见你稳重几分。”

刘七巧也只笑着道:“稳是没有几分,但分量倒是真的重了。”

这话只逗得两个老人都哈哈的笑了起来,杜老太太又给大长公主见了佛理,三人才坐下聊了起来。

大长公主只开口道:“最近我这水月庵事情也多,每逢初一十五来的人多了,倒是有些日子没见到老恭王妃了,也不知她身子可好。”大长公主知道刘七巧出了月子定然会各处走动,故而问起了刘七巧。

刘七巧只笑着道:“我昨天才去瞧过,身子骨还算硬朗,可比起去年却是大不如前了,最近恭王府也有不顺心的事情。”

大长公主只点了点头,想来恭王府的事情她大抵也是知道的,虽然她不出门,可是这里往来的香客哪个不是京城的贵妇,闲聊之中透露个一二总是有的。

“自从你有了身孕之后,我这儿也走动的少了,如今你既然空了,往后可要多来几趟。”大长公主一边说,一边命小尼姑送了茶水上来道:“这是太后娘娘赏的新茶,我平常不怎么吃茶,今儿用来待客,总算没浪费了好茶。”

刘七巧抿了一口茶道:“其实太后娘娘那边,我也有小半年没进宫了,倒不知她老人家先下身子可好,上回进宫恰逢敏妃小产,也没来得及跟她老人家多说几句话。”

“太后娘娘母仪天下,她自然是好的。”大长公主只说着,脸上倒是露出一丝笑来,接着道:“不过只怕再过几个月,她可就要不好了。”

“这是什么意思?”刘七巧只不解问道。

“皇上说政务繁忙,要把赵王从金陵喊回来,还要给他选一个赵王妃,让他在京城常住了。”对于这个赵王,大长公主是没见过的,当年她没有跟着朝廷南下,所以自然不知道这个没见过的侄儿是个什么脾性。不过见太后娘娘提起赵王就蹙眉的样子,想来也是好不到哪儿去的。

不过刘七巧想一想,这皇上的如意算盘其实还真的很会打,十几年过去了,赵王好容易在金陵混的风生水起,一纸诏书就给喊回来。京城对于赵王来说,那可是一个完全没有来过的龙潭虎穴,这里既没有他的靠山,也没有人会把他当靠山。皇帝更不用害怕,在短短的时间内赵王能有什么异心,总之这张亲情牌打得还是极好的。

“那位赵王,我在金陵的时候倒是见过……”刘七巧皱了皱眉头,人家再不好,好歹也是个王,刘七巧倒是不知道怎么形容起他来,只笑着道:“其实,看起来似乎也是不差的,算起来,他还欠我一次拆红的钱。”刘七巧对这个倒是记得清楚的很。

  ☆、352|7.20|

在水月庵用过了素斋午膳,众人便辞别了大长公主,两个姑娘玩性大发,说还要去街上逛一圈。杜老太太不忍拂了她们的兴致,便答应她们去朱雀大街看看。说起来杜老太太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到宝善堂的店里面来了,以前逢年过节的时候,老太太也曾带着年礼来犒劳店里的伙计。现在年纪大了,这些事情都交代了下去,二太太是不爱跟这些下人们打交道的,大太太也不喜欢这种场合,所以宝善堂的女主人,真的很久没有来店里的。

不过其实这一点老早被刘七巧打破了,自从刘七巧进了杜家的大门,倒是隔三差五会来看一看,时不时带一些小点心过来。但毕竟刘七巧出门的日子也少,大家也就是图个新鲜。

刘七巧说了要去宝善堂,杜苡和杜芊两个人也都想去瞧瞧,杜老太太便开口道:“一起去吧,也让你们看看杜家的产业是什么样的,以后就算嫁了人,也知道杜家是什么样的人家。”

杜苡和杜芊自是高兴,刘七巧便喊了车夫,直接往宝善堂的方向去了。

这时候正是用午膳的时辰,因为今儿是阴天,所以天气也颇凉快,马车经过杏花楼的时候,刘七巧命丫鬟去买了几盒绿豆酥来,一会儿带去宝善堂里头,让掌柜的分给伙计。

杜老太太见刘七巧想的这样周到,自然史高兴的很,只开口道:“还是你想的周到,这要是两手空空的就去了,倒不好意思了。”

刘七巧只笑道:“这些绿豆糕什么的,也直不了几个钱,不过就是意思意思,再说老太太许久没去了,带些东西,伙计们也高兴。”

又过了一会会儿,马车就已经到了宝善堂的门口,陈掌柜见是杜家的马车,急忙就出来迎接。刘七巧只稍稍挽了个帘子,瞧见陈掌柜出来了,才开口道:“老太太也来了,你先别伸张,我们去楼上坐坐就走。”

陈掌柜听说老太太来了,只惊的长大了嘴巴,抬起头才见刘七巧扶着杜老太太从马车里头出来。陈掌柜见闻,只开口道:“老太太倒是老当益壮啊,还和几年前一个样子。”

杜老太太见了陈掌柜,也很高兴,只笑道:“陈掌柜也没有老,怎么样,最近宝善堂的生意如何?如今我是越来越老了,这生意上的事情,当真是一点儿也不清楚了。”

“宝善堂的生意一直很好,老太太你不用挂心,东家就在上头厅里用午膳呢,老太太上去瞧瞧吧。”

刘七巧把绿豆糕给了掌柜的,只亲手扶着杜老太太上去。杜苡和杜芊两姐妹也跟在身后,几个伙计只探着头往楼上看,被陈掌柜一顿骂道:“看什么看,这也是你们能看的?快干活去!”

杜苡和杜芊闻言,只扭头瞧了一眼,见几个伙计灰头土脸的走了,都忍不住掩嘴一笑。

朱雀大街的伙计比较多,所以这里专门请了做饭的厨子,平日里杜老爷要是有空,会去飘香楼吃个便饭,若是没空,就会让这里的厨子随便炒几个菜应付一下,跟几个大夫一起吃一点。

今儿病人不算太多,上二楼的时候几个诊室的门都是关着的,只有一间诊室门开着,里头有个病人千恩万谢的出来:“李大夫,多谢你了,那我们可回去了,这进城看一次大夫可不容易,耽误你用午膳了。”

李大夫送了他们到门口,只拧眉眉头认了认,开口道:“这不是嫂子吗?”陈大夫就是赵氏小产的时候被杜蘅给拖回家的老大夫,这年纪和老太太差不多,当年和杜老太爷还是拜把子的兄弟,见了杜老太太就还跟以前一样喊了一声嫂子,那天赵氏小产,杜家一团乱,所以没跟杜老太太说上几句话,今儿又见了杜老太太,难免就话多了起来。

“嫂子这些年可当真是一点没变,简直就是一个老寿星了。”李大夫捋着山羊胡子,笑呵呵道。

杜老太太也笑着道:“你才是老寿星样子呢!看看你这眉毛、胡子,一大把的白,可身子倒是硬朗,仙风道骨的。上回我那孙媳妇,辛亏有你去看了,如今也好的差不多了。”

李大夫提起那天的事情,只连连摇头道:“蘅哥儿那脾气,我是领教了,马车跑的太快,差点儿颠散了我这一身老骨头。”

杜老太太只笑道:“我记得了,回去就给你教训他。”

两人正有说有笑的,杜老爷从最顶头的房里出来,见杜老太太站在廊下,只惊讶道:“老太太怎么来这儿了?这……快……快里面请。”

杜老爷一璧说一璧上前扶老太太进去,又道:“老太太用过午膳了没有,儿子去飘香楼叫几个菜来?”

刘七巧忙道:“爹不用忙,我们在水月庵已经用过了,老太太说过来瞧一瞧。”

杜老爷只点点,领着杜老太太等人进去,又命婆子沏了茶过来。杜老太太见杜苡和杜芊也挺无聊的,便开口道:“你们两个带着丫鬟先出去玩吧,不过我可告诉你们,不能走远了,一个时辰之内就要回来,不然的话,下次可就不带你们出来了。”

杜若见两个侄女也在,只开口吩咐门口的婆子道:“派两个小厮远远地跟着,别遇上了坏人。”

杜老太太喝过茶,放下茶杯,才看见窗下的圆桌上放在三叠小菜,两碗米饭、一碗清汤。杜老爷忙解释道:“今儿其他大夫都出诊去了,李大夫年纪大了,儿子担心他跑来跑去太累,所以就让他这一个月都不用出诊了,这不忙了一早上,还没吃上午膳呢。”

杜老太太看了一眼杜老爷,十四出头的人,沉稳俊雅,一派儒雅,端得是个好相貌,难得的更是这品性,只开口道:“你们俩快吃吧,不用招呼我这个老太婆,我不过就是路过了,来蹭一杯茶喝的。”

刘七巧仔细看了一下桌上的菜色,见一盘是鸡蛋炒黄瓜、另一盘是凉拌莴笋、还有一盘刘七巧自己辨认了一下,是一盘茭白炒肉片,汤是一碗冬瓜汤。这些菜比起杜家府上吃的,那真是太一般了,杜老太太眼神不好,倒是没看清,若是看清了只怕是又要心疼了。

杜老爷和李大夫用完了午膳,老婆子进来收拾好了碗筷,杜老太太已经在房里坐了小半刻了,只开口问道:“怎么蘅哥儿不在这边呢?这几日他没有往外地跑,我还以为他会乖乖的在店里呆着呢!”

杜老爷只回道:“他今天去世康路上送香囊去了,最近天气太热,蛇鼠蚊虫都出来了,世康路那边多是穷人住的地方,我怕闹出传染病,就让他过去了。”

杜老太太闻言,只皱了皱眉头道:“世康路是个什么地方,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刘七巧倒是对着世康路有点印象,只开口道:“就是讨饭街,爹在那边开了一家安济堂,二弟应该是去安济堂那边了吧?”

“正是正是,安济堂刚刚开业,是要给那边的老百姓带去点福利的,不然的话,老百姓也不会上门买药去。”杜老爷一边说,一边又为杜老太太换了一盏茶道:“如今蘅哥儿外出买药这些都已经会了,下面要教他怎么搭理铺子了。”

杜老太太听着杜老爷这话倒是有些不对劲了,只开口问道:“你教蘅哥儿搭理铺子?那你的意思……?”

虽然上回提出分家之后,二房的人没有提出什么来,可是杜老太太的心思,二房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但是到如今还没来说一句通气的话,明显就是还没讨论出个接过来。今儿这儿正好没有二房的人,杜老太太也变不藏着掖着,只开口道:“我的意思你定是明白的,大郎的身子不好,若是将来真让他接管生意,只怕他身子吃不消,我就是想让蘅哥儿跟着你在宝善堂干,可二房到如今还没给我一个准信,我心里也着急啊。”

杜老爷自是明白杜老太太的一片苦心,只开口道:“老太太为了大房着想这是好的,可是这样一样,二弟他们未必愿意。”

“他们有什么不愿意的呢?难道非要让我把宝善堂也拆了,一人一半才算是公平吗?祖上的规矩就是这么定的,可你们兄弟两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实在不忍心让你们因为这个事情闹成了仇家。”杜老太太只叹气道。

刘七巧见杜老太太心急,只忙劝慰道:“老太太快别担心,其实老爷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了,既然宝善堂不能分给二叔他们,那就把安济堂分给二叔家,这样一来,二叔家也有生意做,又不会影响到宝善堂的生意,不是一举两得吗?”

杜老太太只拧眉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又问道:“那宝善堂的生意呢?谁管?大郎不还是要学生意吗?”

刘七巧只咬了咬牙,开口道:“老爷管得动的时候老爷管着,若是老爷管不动了,那我替老爷管着。”

杜老太太瞧了一眼刘七巧,又瞧了一眼杜老爷,只见杜老爷一脸赞许的点了点头,便知道杜老爷早已经有了这样的心思,只叹了一口气道:“我随便你们了,我这辈子对疼的就是大郎,只要不让大郎受苦受累的,我什么都认了。”

杜老太太和刘七巧回到家中,特意留了刘七巧在福寿堂用膳,只等杜苡和杜芊两个姑娘都走了,这才和刘七巧两人在厅里说起了话来。丫鬟们送了消渴的酸梅汤进来,刘七巧只接了一碗在手中,她知道杜老太太留她下来,定然是有话说的。

丫鬟们送了东西进来,便中规中矩的侍立在一旁,杜老太太只发话道:“你们都去外面守着吧。”便是百合听了这话也稍稍的愣了下,以前杜老太太再没有什么话是不在她跟前说的,不过老太太既然吩咐了,她也变带着小丫鬟们一起出去了。

杜老太太见人都走了,这才开口道:“七巧,说句实话,你刚进门的时候,我确实不喜欢你,便是现在,我对那些乡下来的姑娘也是不喜欢的,不懂礼数、粗野、做事毛手毛脚的比比皆是。”杜老太太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只看着刘七巧道:“可如今我也知道,你和那些姑娘那是不一样的,还有一样,也是我最看重你的地方,那就是你和大郎的这份情。若说之前你们是不相识的,我还确实有些不信呢!”

刘七巧听着杜老太太话中有话的样子,倒是让自己心虚起来了,毕竟她和杜若的婚事,背地里还是使了心眼,哄骗了杜老太太。刘七巧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作答,只听杜老太太又继续道:“其实我早该想清楚的,只是我这个人也有一些固执的老毛病,说起来,你能嫁进杜家,也确实是用尽心机了。”

刘七巧听到这里,已经吓出了一声冷汗,杜老太太平时看着和蔼可亲,可是家长的威严还是不容小觑的,便是杜老爷在她面前,那也是毕恭毕敬的,如今她说出这些话,莫不是当初的那个谎言已经东窗事发了?刘七巧咬了咬唇,低下头心道:如今我曾孙子都给您老生了,您老这气也该消了吧。

“老太太……”刘七巧顿了顿,只拎起衣裙跪下了道:“你老说的对,我确实是用尽了心机,我若不用尽心机,如何对得起大郎对我的一片深情,老太太大概不知,大郎为了这个还病了一场。”

“我如何不知,不就是那年中秋宴上的事吗?你还真当我是老糊涂了?”杜老太太原本严肃的表情忽然就松范了下来,只笑着道:“快起来吧,看你吓成这样,我也算是给自己出了一口气了。”

刘七巧此时的心情就跟做过山车一样,一时间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只问道:“您老、您老真的不生我的气了?”

“你连曾孙都给我们杜家生了,我就算生气还能拿你怎么样呢?”杜老太太只笑着道:“今儿你在外面拜佛的时候,大长公主已经把这件事情全告诉我了。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的本事够大,伙同了大长公主一起来欺瞒我。”

刘七巧低头笑了笑,又道:“老太太您可千万别生气,当时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只能出此下策,况且那时候我也没想到,大长公主肯这么帮我。”

杜老太太扶了刘七巧起来道:“不管怎么说,七巧你如今是我们杜家的媳妇,我心里也认你这个媳妇,大郎就交给了你,你是个有本事的姑娘,这一点我一早就看出来了。”

刘七巧只一个劲的点头道:“老太太您尽管放心,我这辈子都会在大郎的身边,照顾他、陪伴他、爱护他。”

杜老太太闻言,只连连摆手道:“你们年轻人也真是不害臊,这总话都能张嘴说出来,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大郎大概也回来了,你就赶紧的,回去照顾他、陪伴他、爱护他吧。”

刘七巧只扑哧一笑,恭恭敬敬的给杜老太太行了一个礼,高高兴兴的回百草院去了。

刘七巧回去的时候,杜若正巧刚从如意居用过了晚膳回来,进门便问道:“今儿怎么老太太留了你在她那儿用晚膳?没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儿呢?还不是老太太想我多陪她一会儿吗?”刘七巧上前,拉着杜若坐下了,又把丫鬟送上来的茶亲手递给了杜若道:“老太太教导我呢,说我以后一定要好好的照顾你,陪伴你,爱护呢,让我处处都要以你为先。”

杜若一下子老不习惯的,只接了刘七巧的茶喝了一口,放下茶盏道:“老太太没事把你喊去用晚膳,就为了跟你说这些?”

“那还要说哪些?照顾她的大宝贝孙子,就是老太太的头号大事儿呢。”刘七巧只绕道杜若的身后,挥舞着小拳头给他捶背,又问道:“今儿你去诚国公府了吗?那小姑娘是怎么说的?”

“那小姑娘同意了,说病着也好过好了出去被人折磨的好,所以我稍稍调了调药方,只怕这张方子她要吃上个两三年了。”杜若说着又叹了一口气道:“看着还真是挺可怜的,我们能帮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你要是真觉得她可怜,就私下里稍微留心些,等再过几年,看看有什么好人家可以介绍,我瞧着那诚国公府也不会给她找什么好人家的,到时候别好好的一个姑娘给糟蹋了。”刘七巧只出谋划策道。

“这事情还早着呢,你倒是想的挺长远的,可惜我们韬哥儿还小,不然这样的姑娘做儿媳妇,我都是愿意的很。”杜若只随口道。

刘七巧扑哧一笑,正打算接话呢,奶娘抱着韬哥儿走了进来道:“哟哟哟,小哥儿,爹娘可算回来了,咱想一天娘了是不是?”赵奶娘说着,只福身对七巧道:“下午的时候哥儿想你呢,我和小宋怎么抱都没辙,后来哭累了才算睡着了,这会儿还没喂奶呢,奴婢想着奶奶这出去一天,这会儿肯定有奶,赶紧给抱过来了。”

刘七巧见杜文韬窝在赵奶娘的怀里一个劲儿的吃手指,就知道他是饿极了,只接过来抱着道:“好怪该,想娘亲啦?娘亲给你喂奶奶。”

杜若见刘七巧进屋,也只跟着一起进屋,刘七巧只回身道:“你进来做什么?也想吃奶吗?”

杜若顿时就面红耳赤,整个人都不好了。一旁的赵奶娘闻言,只笑着道:“大爷也可以吃奶啊,听说大人吃奶是补身子的,大爷身子弱,倒是真的可以吃奶补一补的。”

杜若闻言,脸上已经不能用面红耳赤来形容,只结巴道:“我……我……我去书房里头看书。”

刘七巧抱着杜文韬喂完了奶,已经是热的一身汗,只命丫鬟们打了水沐浴过后,才去了杜若的书房。杜若看书的时候神情很专注,拿着一管笔一边看一边做摘记。刘七巧只走到一旁,从书架上拿了一个本子下来,递给杜若道:“这是我这几天想的,要是宝育堂真的开业,那地方就放在公主府,我前几日让绿柳去公主府那边看过,弄了一张平面图回来,里头一共有七个自成一体的别院,我打算把地方改造一下,弄几个专门的院子,再弄几个可以多住几个人的院子,中间正好有花园隔开,各自不相扰。你想想看,有钱人家生个孩子,花上个上千两银子不为过吧?”

“杜若翻了几页书册,只开口道:“不过没钱人家,终究还是享受不起这些来。”

刘七巧只想了想,开口道:“这个我也想到了,胡大夫不是带了两个徒弟吗?让那两个徒弟,每个月逢三就开义诊,专门给怀孕的妇人诊脉,这样既可以加强他们的医术,有可以让更多住不起宝育堂的孕妇能够对自己的身体状态有一个更好的了解,你说怎么样?”

“这个办法倒是不错,我学医这么多年,也有所感悟,若是要提高医术,光看医案是没有用的,还是要遇上了病人,亲自把脉诊断,几副药方吃下来,才能知道效用,况且每个病人的体质不一样,医案上面的药方,也是不能完全照用的。”杜若说着,只伸手握住了刘七巧的手腕,摸了一会儿方开口道:“比如现在,夜深人静,正是要就寝的时候,娘子体内便有些燥热,需要为夫为你纾解纾解。”

刘七巧甩开杜若的手,笑道:“越发油腔滑调了,肯定是最近跟二弟呆在一起时间长了,学坏了,我明儿就找二弟算账去。”

杜若闻言,只急忙道:“娘子别生气,不关二弟的事情,是为夫想纾解纾解了,还不行吗?”只见杜若一边说,原本白皙的脸颊也跟着一起红了起来。

刘七巧只忍不住笑了起来,扭着身子坐到杜若的大腿上,在他身上不安分的动了动,笑着凑到他耳边道:“那你答应我,一会儿来的时候,不准吸上面,不然儿子的口粮就真的被你给吃了。”

杜若涨红这脸埋到刘七巧的胸口,只乖乖的点了点头,将刘七巧整个人抱起来往房里去了。

刘七巧蹦上床,解开了帐子,从里面透出头来道:“相公快去洗漱吧,我就在床上等着你。”

杜若只觉得下身一紧,跳进浴桶里面胡乱洗了洗,就忙不迭出来了。紧接着,一大堆河蟹浩浩荡荡的趴过……

  ☆、353|7.20|

第二天一早,正是杜若休沐的日子,也是杜若第一次去讨饭街的安济堂开义诊的之日。杜若起了一个大早,看起来精神奕奕,刘七巧在床上扑腾了两下,也跟着一起起床。刘七巧一边打哈欠一边迷迷糊糊的让丫鬟们服侍着穿上了衣服,杜若已经在院中打了一套五禽戏进来,额头上已有了微微的汗湿。

杜若自从上一次病愈之后,越发注重锻炼身体,现如今已经养成了每日起来打一套拳的习惯。天气正热,他穿着宽阔的长袍,倒是也能看见胸口依稀有了那么点肌肉。为了让刘七巧和杜文韬更加有安全感,杜若其实也是蛮拼的。

刘七巧递上了汗巾让他擦了一把脸问道:“听说今儿你要去讨饭街开义诊,一会儿中午我给你送饭过去。”

杜若忙道:“天气热,你不用亲自来,让丫鬟送过去就好,其实也大可以不必送,二弟平常都是在外面吃的,我跟着他吃一些就好了。”

“你能跟二弟比吗?二弟一顿能喝两斤烧酒,你只能喝两口,二弟走南闯北什么东西没吃过,你是什么肠胃,还是给我安生点吧。”刘七巧说着,只上前为杜若更衣,到了梳头的时候便喊了连翘过来,连翘只上前解开了杜若的长发,一边梳一边跟站在身后的佩兰解释道:“大爷的头发很细,你梳头的时候一定不要用力,大爷平常不喜欢用头油,你千万不要为了方便就用上头油,还有大爷平时不怎么带冠,常用的是木簪,这妆奁里面都是平时大爷常用的,你跟衣服配上,挑着给大爷带,你明白吗?”

佩兰只站在身后一本正经的点头,连翘瞧着她也很认真,便松开了手道:“你过来试试,记得要小心点,不能太用力,但也不能不敢用力,不然盘的头发不牢固,一会儿就会松下来。”

佩兰只小心翼翼的上前,接过连翘手里的梳子,慢慢的梳了起来,不一会儿果然就已经在发顶扎盘起了一个发髻,连翘伸着脖子看了看,最后递给她一根乌木簪,佩兰只一手固定这发髻,一手将乌木簪子慢慢的推进发中。连翘只在一旁指点道:“要是推不进去,就稍微绕一绕,千万别把头发拉伤了。”

刘七巧上前瞧了一眼,只笑道:“不错了,佩兰年纪小,手还没长大,确实有点难为她了。”对于这种精细的活刘七巧自己都觉得困难重重,一个小姑娘能梳得这样有模有样在她看来已经很不错了。

连翘见了,只上前接过佩兰的簪子,重新固定好了道:“算了,以后你还是现在房里,找几个小丫鬟的头发练练吧,不能拿爷的头发来联系。”

杜若梳好了头,站起来道:“我瞧她梳得挺好的,慢慢学就是。”

众人按例去了杜老太太的福寿堂请安,然后再回如意居用了早膳。杜太太听说杜若今儿要去义诊,特意让厨房做了杜若最爱吃的花卷和素烧卖,一个劲的嘱咐杜若要吃饱一些。

刘七巧只笑着道:“娘你不用担心,一会儿中午我给他送饭去。”

杜太太如何不了解自己这个儿媳妇,送饭是假,想出去溜达溜达只怕是真,可是见儿子媳妇感情这么好,杜太太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笑着道:“那行,不过记得早些回来,昨儿韬哥儿睡醒了找不到你,哭得那叫一个揪心。”

这一招着实奏效,刘七巧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心软道:“我走之前一定喂饱了韬哥儿,然后早早的就回来。”

杜太太见刘七巧这么说,这才点了点头道:“这才对,有了孩子,要懂得心疼孩子。”

刘七巧只默默点头,想了想又道:“不过,孩子他爹也还得心疼着。”

杜若正埋头喝粥呢,被刘七巧这一句差点呛得岔气了。杜老爷也正在喝粥,听了刘七巧这一句,顿时感觉非常有道理,最近杜太太的心思几乎都在杜荣和杜若的身上了,自己这个相公太没存在感了,只连连点头道:“对对对,七巧这话说的极有道理。”

杜太太见杜老爷附和,顿时也明白了过来,只夹了一个蒸饺送到杜老爷的碗里道:“老爷最近也辛苦了,多吃点。”

杜老爷满心欢喜道:“是是,是要多吃点,你最近要理家事,你也多吃点。”说着,也给杜太太添了一筷子小菜。

杜太太眉眼含笑的低下头,慢悠悠的吃了起来。

送走杜若,刘七巧回到百草院的时候就感觉胸口涨得厉害,今儿一早她喝了一碗酥酪,所以到这个时候正是奶水最多的时候。可惜那小家伙居然还没睡醒,这都是半夜不肯睡觉给闹的。刘七巧见杜文韬没有半点醒的样子,也不忍了,只把他抱了起来,解开了胸口的衣襟就喂了起来。原本以为小家伙不一定会吃,可谁知道刘七巧的胸口才碰到杜文韬的脸颊,那小家伙就闻到了奶香,一个劲的就往刘七巧的胸口钻,一口含住了大吸起来。

刘七巧只捏着杜文韬的小屁股道:“又馋又懒,你倒是像谁呢?这么饿也不醒醒,还睡呢?”

赵奶娘见了,只笑道:“奶奶你现在跟小少爷说话,他也听不懂啊,他现在就只知道吃啊睡啊。”

刘七巧只笑道:“你还漏了一样,他也会?”

赵奶娘疑惑:“除了吃喝睡他还会什么?”

“拉呗!”刘七巧只笑着道。

一众丫鬟们听了,也只都哈哈大笑了起来。绿柳忍不住上前道:“奶奶快别说了,哪家的奶奶会说这种话的,被人听见可羞死了。”

刘七巧只笑着道:“我不说,难道他就不拉了吗?”

大家又是一顿笑,绿柳只捂着肚子道:“我不行了,笑得不行了,肚子疼了。”

刘七巧喂玩了杜文韬,又去了小书房里头研究宝育堂的计划书。不过她自己还没亲自去公主府看过,倒是不知道怎么改造好,很多事情都要实地考察了才行,不然也只是纸上谈兵而已。

赵氏小产,安规矩是要做完小月子的,所以最近一直没有见到她的人影。刘七巧也隔三差五的会去瞧她,带一些随常的礼物,赵氏是肯定看不上眼的,不过就是用来打赏丫头们罢了。

刘七巧理完了资料,见时间还早,便打算去赵氏那边串串门子。杜二太太如今也要跟着杜太太管家,只怕赵氏那边是不常去的。杜老爷虽然有四个姨娘,可是姨娘跟嫡子的媳妇,也攀不上什么交情,自然也是不常去的。杜太太事情忙,去的也少,如今也只有刘七巧是看起来闲,不能少去几次的人。

赵氏这几日心情倒是不错,看上去人精神了不少,所以按照刘七巧的想打,心宽体胖不是没道理的。料理家务的时候,事情繁多,难免心眼就会越变越小,整天跟鸡毛蒜皮的事情打交道,难免视野也会越来越窄。如今赵氏赋闲了,倒是又豁达了起来。

“前几天二郎说下回他去金陵的时候,带我也去玩玩,说那个什么秦淮河边上,比京城的朱雀大街还要热闹,我倒是要去瞧瞧了。”赵氏兴奋不已的跟刘七巧唠嗑。刘七巧只拧着眉头想:这杜蘅到底有没有说清楚这秦淮河是做什么生意的?怎么赵氏那它和朱雀大街比却不和长乐巷比呢?

“其实也一般般,要是金陵城真的那么好,那朝廷还回京城做什么?肯定是没京城好,所以才巴巴的就迁回来了。”刘七巧只一边笑一边递了一块蜜瓜给赵氏,“我之前去的时候,正好是冬天,我到觉得哪儿也没什么好的,阴冷阴冷的,雨水特比多,我还是喜欢京城的天气,秋高气爽,呼吸起来也舒服。”

赵氏原想去接那蜜瓜,一旁的丫鬟只急忙上前道:“奶奶,您还在做小月子呢,这些冷东西可不能吃。”

赵氏只没趣的把手又缩了回去,刘七巧只笑道:“不碍事,这又没那冰块冰着,不过是普通的水果而已,大热的天怎么就不能吃,我坐月子的时候,还吃了好几个呢,其实只要不多吃就好了,吃几块尝尝味道还是可以的。”

赵氏早就忍了很长世间了,见刘七巧这么说,便拿了一块小的吃了几口道:“这瓜好甜,嫂子你不知道,我这几天可没什么好吃的,真是闷死了,不过就是个小月子而已,以前我生了两个娃,也不过就这样,这回也没怎么样,怎么非要也睡满一个月?”

刘七巧只笑道:“小产和生娃的道理是一样的,所以小月子还是要坐的,不过你也不必太拘谨了,天气太热,每日擦洗身子那是必须的。”要不是这房里熏着香,刘七巧还真的要被赵氏身上的汗味给熏跑了。

两人正聊着,忽然外头有个小丫鬟急匆匆的往里头来,见刘七巧正坐在里面,忙低头行礼。刘七巧对赵氏房里的丫鬟也不熟,不过看那架势,倒是有事禀报的样子,刘七巧这会儿也已经坐了一会儿,便只起身告辞了。

小丫鬟一直目送刘七巧走出了院子,这才又重新回了房间,银红只开口道:“你这冒冒失失的做什么呢?”

那小丫鬟只睁大了眼睛道:“奶奶,我方才去厨房吩咐午膳,你猜让我听到了什么?”

  ☆、354|7.20|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杜二太太做的那些事情,最终还是传了出去。

刘七巧才回百草院,就命小丫鬟赤芍在外面留神打探消息,不一会儿,赤芍果然进来回话说:“二奶奶也不知道怎么了,一边哭一边往老太太的福寿堂去了,身后好几个小丫鬟跟着呢,两个奶娘还抱着瀚哥儿杰哥儿。”

刘七巧犹豫了半刻,想了想还是不去掺和那趟浑水了。

百草院的远门一直都没关着,一会儿赤芍又进来道:“方才老太太那边派人去议事厅,把两位太太都给请了过去呢。”

刘七巧只抱着刚睡醒的韬哥儿哄了半刻,笑着道:“娘不管闲事,一会儿就给你爹送午饭去。”

刘七巧这前头话刚说完,后头丫鬟就进来回话道:“大奶奶,老太太让您去福寿堂走一趟呢。”刘七巧心想这下好了,二房的事情又摊到自己身上来了,这么看来,还是分家了干净,至少这些事情不会找自己评判。

其实刘七巧一开始把这个事情压了下来,倒也不是想包庇杜二太太,只是正赶着杜茵出阁,家里若是太乱了,人来人往传出去了,伤的还是杜家的门缝。原本以为这事情过了这么多天了,也差不多就该消停了,也不知怎么的,今儿竟然就又提了起来。

看着怀里雪白粉嫩的哥儿,偏巧这个时候睡的跟个小猪仔一样,半点要哭的样子也没有,不然的话,好歹也能帮你娘逃过一劫。至于要是让刘七巧自己在杜文韬的小屁屁上捏一把让他哭吧,刘七巧确实也狠不下这份心肠来。

刘七巧到福寿堂的时候,丫鬟已经扶着赵氏坐在了厅中的靠背椅上,赵氏一副不胜娇弱的模样,低着头暗暗擦眼泪。赵氏不管怎么样,对杜家的家风还是关照的,方才虽然伤心,倒也没有跟无知妇女一样把二太太的事情在路上就一路唠叨过来。不然的话,明儿安泰街上可就有新文了。

杜二太太跪在地下,额头上还带着汗珠,杜太太站在一旁是扶也不是,坐也不是。

杜老太太见刘七巧进来了,只发话道:“老大媳妇,大郎媳妇,你们都坐下吧。”

杜太太闻言,只恭恭敬敬的福了福身子,推到一旁坐下,刘七巧也坐在了杜太太的下首,装作一样懵懂模样。

“老太太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脾气,是二婶娘管家出错了吗?”这时候不能说添油加火的话,刘七巧只能这样不咸不淡的试探。

杜老太太只冷哼了一声道:“管家出错倒是其次,别的地方出了错,可就不可饶恕了。”

杜二太太听杜老太太这么说,只吓的脸都变色了道:“老太太明鉴,儿媳不知何罪之有,还请老太太明示啊。”

“我不明示是给你面子,你还要我明示?”杜老太太看了杜二太太一样,只恨恨道:“我问你,蘅哥儿媳妇的孩子是怎么没的?”

杜二太太见杜老太太问起了这件事情,越发就心虚了起来,这件事情本就只有几个搬箱子的婆子知道,后来赵氏小产之后,杜二太太生怕事情泄露出去,还单独让秀儿赏了她们几个。按说都是她跟前得用的老人了,如何就让别人给知道了呢?

“蘅哥媳妇小产,不就是因为天气太热,中暑晕倒了,所以才……”

“你还有脸说,有你这样的婆婆,也是蘅哥媳妇没造化了。我原本以为齐家没落了,你也知道收敛着过日子了,没想到还这样拎不清,你这是在害谁?你害的是你儿子的亲生骨肉、你的亲孙子!”杜老太太气急败坏道:“那件事我也就不提了,是老二对不住你,可如今谁又对不住你了?蘅哥儿媳妇对不住你了?我看你是在大宅里面过舒坦了,想去庄子上送送皮肉了。”

杜二太太一听要到庄子上,顿时吓的整个身子都瘫软了,跪走几步拽住了杜老太太的衣袍,哭道:“老太太,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的,要是我知道她有了身孕,我怎么可能……我!”

杜老太太只扭头不去看杜二太太,冷冷的不说话,杜二太太见状,急忙就转身求杜太太道:“大嫂,我这次真的错了,大嫂,你知道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最看不得别人小看我,我是……”

杜太太虽然有几分恻隐之心,但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最近正好天气热,听说庄子里头有山有水的,还可以避暑,不如你带着丫鬟去住一阵子吧,等老太太消气了,自然会接你回来的。”

杜二太太还想求,杜太太只缓缓的摇了摇头,杜二太太这会儿倒是不傻了,见没什么希望了,只跪下来,朝着杜老太太磕了几个头道:“老太太,儿媳妇不在您身边,您要保重身子。”

杜老太太只戏谑道:“没你在身边惹我生气,指不定我就长命百岁了。”

杜二太太顿时脸羞得通红的,正欲还要开口,只听杜老太太道:“答应了就赶紧收拾收拾东西走吧,等老二回来,我会跟他说的。”

杜二太太此时已是欲哭无泪,忽然间瞧见刘七巧也在厅里坐着,只转身又求起刘七巧道:“七巧,老太太向来疼你,你倒是给二婶娘说句好话呢。”

这个时候刘七巧正神游呢,思索着老太太刚才所说的那件事,莫非就是之前杜太太跟她说起的阮姨娘的事情?忽然听见杜二太太喊她,只稍稍回了回神,想了想才道:“二婶娘,太太说的挺有道理的,庄上应该是比城里凉快些,二婶娘不然就当是去避暑去的吧。”

老太太都让你走了,我刘七巧才不做那个圣人呢。

杜二太太见没人替自己说话,只悠悠的看了一眼赵氏。赵氏依旧是支着额头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杜二太太没得就涌起怒意,提着衣裙从地上站了起来,哭着飞奔了出去。

杜老太太瞧着杜二太太的背影,也只无奈的摇了摇头。其实杜老太太原本也没打算直接把杜二太太给撵到庄子上的,可转念一想,她最近跟二房提了分家的事情,若是杜二太太在她这边吃瘪了,回头使劲给杜二老爷吹枕边风,这可不得了。为了杜绝此类事情发生,杜老太太一狠心,就把杜二太太给撵走了。

众人从福寿堂散了,刘七巧跟着杜太太去了如意居,杜太太在路上笑着问道:“怎么今儿没给你二婶娘求情,倒是不像你的做派了?”

刘七巧也笑着道:“太太不也没给二婶娘求情吗?我还觉得不像太太的做派呢!”

杜太太只无奈的看了刘七巧一眼,摇头笑道:“我和她之前的冤仇,结得可深了,打从她进杜家开始,可没少给我添堵,我没有落井下石都算是好的了。”

杜太太说起这些倒是坦然的很,刘七巧就越发敬佩起杜太太,只笑着道:“其实这件事二弟妹小产那天我就已经知道了,大姑娘也知道,是她求了我不要伸张,我便只当不知道的。”

杜太太闻言,只叹息道:“只可惜了大姑娘,这么懂事的孩子,摊上这样的娘。”

“我当时虽然答应了,但我心里清楚,这种事情如何能瞒得住,府里上下对二太太有怨言的也是一个两个,我是怕那时候闹出来,耽误了大姑娘出阁的日子,倒是得不偿失了。”

“她的小辫子一堆呢,最近管理家务,少不得又得罪人了,不然怎么可能东窗事发呢。”杜太太只叹了一口气道:“先去我那儿用些午膳,一会儿给大郎送饭去吧。”

又过了一会儿,外头小丫鬟进来,说是二太太打发了小厮想去姜家给大姑娘报信,被老太太派人给拦了下来,还说老太太发话了,今儿这事情不准传出去,谁要是传出去了,直接撵出府去。

刘七巧不得不赞叹杜老太太的手腕,明知道自己也是心疼杜茵的,到时候要是杜茵哭哭啼啼的回来,她这会儿还是新婚燕尔呢,如何能让她伤心,少不得心软了,岂不又便宜了杜二太太,索性连消息都不让递出去。

却说杜若今儿倒是真的忙坏了,这在京城开义诊的药铺本来就不多,况且老百姓还听说是个太医开义诊,那还得了,这排队就差排到路口了。杜若一早上写了一叠的药方子,话说得嗓子冒烟,毛笔都写坏了一根,抬头看了眼,这后面还陆陆续续有人排队进来。更有甚者,因为天气太热,排队排一半直接中暑晕了,然后先被送了进来,有人发现这个办法不错,也就效仿着晕倒,一早上就光看晕倒的病人,都看了有七八个了。不过杜若的医术可不是盖的,但凡把脉把到假晕的,立马请了他重新到队伍的最后头去排队,这样一来,倒是没有人再敢假装晕倒了。

杜蘅倒了一杯茶递上来,见杜若一个劲的埋头写药方,额头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来,只把茶杯递给了春生,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帕子递给杜若道:“大哥哥,我给你擦擦。”

杜蘅的手还没靠过去呢,杜若只急忙把头抬起来仰过身子道:“女人用过的,你自己留着吧。”

杜蘅只拿着帕子闻了闻,一脸不解:“这女人用没用过,还能闻得出来?我怎么闻不出来?”

  ☆、355|7.20|

刘七巧用过了午膳,杜太太早已经吩咐了丫鬟们准备了午膳,因为杜蘅也在安济堂,所以饭菜都准备了双人份儿的。杜太太还特意让丫鬟准备了酸梅汤,用冰块冰着,让刘七巧一并带了过去。

刘七巧刚从外头进来,就听见杜蘅在那边自言自语,只笑道:“你大哥哥的鼻子可比狗灵,不管是什么味道,他都闻的出来,这店里所有的药材,你只蒙着他的眼睛让他闻一下,他也能全部都说出来。”

杜若见刘七巧果真来了,眉梢顿时露出了笑意来,却并不与她接口,只是又细细问起了下一个病人的病情。杜蘅见刘七巧来了,只羡慕道:“大嫂子怎么也来这里了,这可真是蓬荜生辉了。”又道:“缘何我和大哥哥都是杜家的子孙,我怎么就没遗传到一些天赋呢?”

“你以为什么都是靠天赋的吗?这都是后天学的,你出生时候也不会做生意,怎么现在也已经有了满肚子的生意经了呢?”刘七巧笑着道,又命身后丫鬟们进来,只道:“你们去里头布膳吧,一会儿菜放的时间长了,也会不好吃了。”

杜蘅闻言,便走到门口对着后面排队的人道:“大家伙等一下,杜太医一早来看诊,还没用午膳呢,我们先让杜太医用个午膳。”

外头天气炎热,虽然安济堂的门头上有一排的屋檐,稍微挡了一下阳光,但还是晒的很热。刘七巧看着外头的病人,转身对杜若道:“你先进去吃些东西吧,快一点就好。”

杜若看完手边这位病人,下一个病人又坐了下来,杜若真要为她诊脉,那人只开口道:“杜大夫不用着急,先吃饭去吧,我等着。”杜若这才擦了擦汗,跟杜蘅一起进了内间。

六菜一汤,还有酸梅汤饭后消渴,杜太太实在想的周到。杜蘅只一边吃饭一边道:“我在宝善堂那么久,我娘就从来没给我送过吃的,好容易娶了个媳妇,我媳妇也从没想到过给我送吃的。”

刘七巧见杜蘅提起了杜二太太,只稍稍愣了愣,笑道:“你大哥哥跟你不一样,这身子精贵着呢,他要是能跟你这般皮糙肉厚,我保证不这样跟前跟后的。”刘七巧一边说,一边给杜若添菜。

杜若见外头病人多,难免就吃了快了一点,刘七巧忙道:“吃慢点吧,小心噎着,别一会儿胃疼看不了诊,那就得不偿失了。”

杜若知道刘七巧说的有道理,也只放慢了速度。刘七巧低着头想了半天,见杜蘅正在那边埋头吃东西,也不知道方才杜二太太的事要不要说,可这事情她明明知道,若是不说,回去杜蘅知道之后,自己也不好交代。

刘七巧想了想,打算等他们用过了午膳之后,再抽空跟杜蘅说了。

一时间他们两兄弟用过了午膳,杜蘅吃的很是满意,只一叠声道:“我出门在外的时候,别的倒没有什么,就是特想念家里的厨子,不是我说夸口的话,我家的厨子手艺还真不是盖的,好多馆子店里头的大师傅那也没这手艺。”

刘七巧只笑着道:“可不是,老太太肯花钱让厨子出去学呗,你以为厨子都是无师自通的呢。”

杜若喝了两口酸梅汤,整了整袍子又到店堂里面看诊,杜蘅真要跟着出去,刘七巧只喊住了他道:“二弟你先别走,我有点事情要同你说。”

紫苏见刘七巧留下了杜蘅,便知道刘七巧是打算说杜二太太的事情,只和赤芍两个人到外面帮着招呼病人,留了杜蘅和刘七巧两个人在内间。

杜蘅倒是鲜少见到刘七巧这样一本正经的模样,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笑着问道:“大嫂子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就是,还要背着大哥哥,倒是让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很。”

刘七巧见了杜蘅这般模样,也是无奈了,只笑着道:“你少油腔滑舌的了,家里面出了点事情,只怕你笑不出来了。”

杜蘅见刘七巧这么说,却还是依旧嬉皮笑脸道:“家里能出什么事情,家里出事了大嫂你还有闲心思给大哥哥送饭菜,我看没什么大事吧?”

刘七巧这会儿真不得不感叹杜蘅的心理素质确实是好,只摇头道:“我跟你直说把,你娘被老太太撵去庄子里头住去了。”

杜蘅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才慢慢的坐了下来,想了片刻才开口道:“大嫂子你说的是真事?老太太当真把我娘赶去庄子里了?”

刘七巧只点头道:“千真万确,我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你后来想想这事情只怕也是瞒不住的,不如就说了。”

杜蘅这时候已经信了刘七巧的话,只继续问道:“这倒是为了什么?说起来老太太已经很久没为了什么事情这么生气过了,我娘究竟做了些什么?”

这时候杜蘅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担心杜二太太,而是想知道杜二太太究竟做了什么,才让杜老太太这么生气,这也着实让刘七巧忍俊不禁了,只摇头继续叹息,又将今日一早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给了杜蘅听。

杜蘅只听到一半,便只摆了摆手道:“大嫂子不用说了,老太太既然有了决断,这事情便算是了结了。”

刘七巧见都杜蘅一副懒得理的模样,倒是越发觉得他有意思了起来,只笑道:“那行,就这么了结了,老太太现在正在气头上,只怕这时候你为你娘说情,也未必有用。”

杜蘅只点头道:“大嫂子你放心吧,女人家的事情我懒得管,都是一肚子小心眼,我听了都头大。”

刘七巧听杜蘅这么说,正要反驳呢,杜蘅笑呵呵的补上了两句道:“不过大嫂子和一般女人倒是不一样的,我杜蘅佩服的很呢。”

刘七巧这时候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倒是故意问道:“我说你怎么就这么没心没肺的呢,那被赶去庄子上的可是你娘,你怎么就这么算了?”

“庄子上有什么不好的?不缺吃、不少穿,难得还清静凉快,不过就是让她过一段太平日子罢了,找上几个老妈妈照顾着,没准比家里还舒坦,也不用整天想着心思没事找事了。”杜蘅只不以为然道:“我太了解我娘了,太要强的性格,偏生有处处不如人,不过这也不能怪她,谁让我爹眼光太好了,娶的姨娘都是个顶个的有来头,这一点我就比我爹好,女人嘛,长的好看就行了,其他的无所谓。”

刘七巧见杜蘅这么说,只笑道:“我瞧着几位姨娘挺安分的,你这么说可不公平,二叔难道还配不上她们吗?”

杜蘅只想了想道:“我爹是配得上,可这样我娘难免心里就自卑了,你知道女人一自卑就容易变态,一变态就……”

“行了行了,越说越歪了。”刘七巧急忙就截住了杜蘅的话茬,接着道:“其实这事情确实也挺为难你的,如今弟妹还坐着月子,怎么也要让她顺过气,索性等过些日子,老太太也消气了,弟妹也消气了,到时候再把你娘接回来得了。”

杜蘅也只点了点头道:“我娘那种人欺软怕硬的,保证这次回来服服帖帖的。”

刘七巧和杜蘅谈完了事情,出门就见杜若还在那边为病人看诊,紫苏正拿着蒲扇给杜若打风,额头上密密麻麻都沁着汗珠。刘七巧上前接过了紫苏手中的扇子道:“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烧好的水,凉了给外面的病人送些,这边我来吧。”

杜若一边擦汗一边抬头道:“药铺里有绿豆,还有薄荷叶、你让打杂的婆子熬一锅绿豆汤出来。”

紫苏领命去了,这时候有一个看上去三十好几的妇人坐在杜若的跟前,只见她身边的男人道:“大夫,你帮我媳妇看看,她这几个月都恶心想吐,分明是有了身孕,可是看了好多大夫,大夫都说她这不是喜脉,您快帮她看看。老汉我一把年纪了,连个儿子也没有,就指望她这一胎了。”

杜若闻言,只点了点头道:“这位大哥不用着急,我先给嫂子把把脉看看。”

刘七巧见那大汗说的症状有些蹊跷,便也只留心听着,一边打扇子,一边盯着杜若诊脉。只听杜若开口问道:“嫂子犯恶心多久了?”

“大概有两三个月了。”

“有来癸水没有?”杜若又问道。

那妇人只摇了摇头道:“有四个月没来癸水了,肚子也比以前大了,还不想吃饭,犯恶心,我自己觉得是怀上了。”

杜若又伸手按在了那妇人的脉搏上,探了片刻,只开口道:“确实不是喜脉,嫂子如果方便,我们到里面瞧一瞧。”

那妇人闻言,只稍稍有些不好意思,只听她男人道:“杜太医让你进去,你就进去吧,你都一大把年纪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杜若只笑道:“嫂子放心,我就是看一下你的怀相而已。”

那妇人见自己男人这么说,便只点了点头,起身跟着杜若进了里面检查的小房间,刘七巧也跟着走了进来。

才进门杜若便只开口道:“七巧,我方才搭脉搭得很准,这位大嫂子这一胎确实没有喜脉,只是她的症状却还没消失,倒是让我一时间有些疑惑了。”

刘七巧一边听一边招呼那妇人在炕上躺下,又道:“你先别着急,我检查检查再说。”

  ☆、356|7.20|

按照这妇人说的,她四个多月没有来癸水,而且还伴有恶心想吐的症状,那确实就是妊娠反应,应该来说是怀孕了没有错。可是杜若既然说没有摸到喜脉,那必然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刘七巧想了想,只安慰那妇人道:“大嫂子,你先放松躺下,我来看看孩子是不是好好的在你肚子里头。”

那妇人先是颤颤巍巍的躺下了,然后稍微羞涩的掀开了自己的衣襟,刘七巧只看了一眼,心里就有些疑惑。按说四个月的身孕,应该不怎么显怀,可这妇人的小腹,分明看上去有六个月大了。刘七巧伸手按住了那妇人的下腹处,只稍微用力轻轻的按了一下,以确定胎盘的位置,确实发现胎盘变大,很明显她的肚子里确实是有东西的。

刘七巧只抬眸对杜若道:“相公,这位嫂子腹中确实是有东西的。”但仅仅是东西,只怕不能被称之为胎儿。刘七巧想了想,又问那妇人道:“嫂子,你怀孕之后,有没有见红,是不是癸水就一直没来过。”

那妇人只微微有些局促,想了半刻才开口道:“大妹子,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告诉我男人,其实这一胎来的不容易,我下面一直多多少少有些见红,可是他一心想要个儿子,我不忍心让他担心,就没有说。谁知道最近看了好几个大夫,说我这压根就不是有了身孕,他这才着急了,听说安济堂今天有太医坐诊,就非带着我过来瞧了。”

刘七巧听那妇人说完这些,才有了些头绪,只开口道:“大嫂子,不是我吓唬你,这么多大夫都说你这不是喜脉,肯定是有他们的道理的,只是他们也瞧不出这是个什么来。”

杜若见刘七巧这么说,也只很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听刘七巧又继续道:“大嫂子,你听我说,你这一胎只怕是不好的,还是早些打掉了好,不然时间长了,你的身子只怕也吃不消。”

那妇人原先还抱着一线希望,忽然听刘七巧这么说,只从床上起来了道:“你胡说什么,孩子还好好的在我肚子里呢?怎么就是不好的。我看这太医和平常那些庸医也是一样的,我好容易有了老来子,怎么可能就这么打了呢!”

外头的男人听见里面声音,不等人拦着,只急忙冲了进来道:“媳妇,怎么了这事?”

那妇人见男人进来,一下子委屈的哭了起来道:“当家的,这杜大夫和别的大夫说的一样,说我没有喜脉,这小嫂子还说要我直接把孩子打了,我们回家去,不要看大夫了,反正我最近身子骨好的很,我肯定可以给你生一个大胖小子的。”

那汉子闻言,二话不说只上前拉着他媳妇道:“你说的对,现在连太医都是吃干饭的,哪里有好好怀着孩子让打掉的,这不是笑话吗?这安济堂刚开业,又要开始谋财害命了。”

刘七巧也是一个直爽性子,别人骂她没关系,可要是若人骂杜若,那就是要了她的命,况且安济堂刚开业,正是需要攒人气的时候,被他这样出去造谣,岂不是会大大影响了生意,刘七巧只高声理论道:“这位大哥想走悉听尊便,但是,麻烦把名字住处留下,半年之后若是嫂子真的生出了孩子来,以后这孩子的花销我刘七巧包了,怕只怕半年之后,你儿子没抱成,还要损失一个媳妇。”

“你你你……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那汉子也被刘七巧的架势给吓住了。

刘七巧只不紧不慢道:“我的外号是送子观音,如果你大嫂腹中的胎儿是好的,自然是要生下来的,可如今大嫂子腹中的胎儿,我可以打包票,是有问题的。”

杜若原先没摸到喜脉,心里虽然也有疑惑,可是按照那妇人的说法,她也是和平常孕妇一样恶心呕吐有各种怀孕的生理反应的,所以他并不敢武断的做出定论,说这妇人怀的孩子是不好的。可是如今见刘七巧这义正词严的开口,杜若也只开口道:“若是我娘子说的不对,半年之后,你可以去宝善堂,把我杜家宝善堂的招牌拆了。”

那妇人见杜若夫妇这么说,心里也越发犹疑起来,小声问道:“当家的,你说这……”

那汉子只咬了咬牙道:“你怕什么,你不是还好好的在这里吗?难道你自己也觉得你怀的不是孩子?”

“不不不……”那妇人被吓了一跳,只连连摇头。

“我替不少人接生过,还头一次见到这样不顾老婆生死的男人,相公,既然他们不相信你的医术和我的技术,多说无益,让他们走吧。”刘七巧只拉了拉杜若的衣襟,靠到他身边道。

那汉子被刘七巧这么一说,只涨红了脸道:“谁他妈的说我不顾老婆生死,我出名的疼老婆,要不是因为她吐得实在厉害,我才不带她看大夫,怀了孩子整天看大夫的,那都是有钱人家的少奶奶。”

杜若见那汉子这么说,便又开口劝慰道:“这样吧,我的医术您信不过不要紧,但是宝善堂有一位胡大夫,是专门治这种病的,不如这样,你先在这边等一等,等我这儿看完了诊,我带着你和大嫂子一起去胡大夫家,让他老人家再给嫂子诊诊脉,若他老人家也说嫂子这不是喜脉,你再做定夺。”

刘七巧是最知道杜若的,就是心善的很,遇上这样不配合的病人,还好心带他去看胡大夫,只气着道:“你让他们走就是了,他们自己都不管自己的生死,你管什么,你劝得了一个,能劝得了一双?”其实刘七巧这会儿已经能确认,这位妇人应该是怀了葡萄胎了,按照道理,后期出血概率会很大,而且会出现很多并发症,只怕到时候还是会去看医生的。虽然到时候去看医生可能有些晚了,但他们如今这般的冥顽不灵,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胡大夫如今在京城的名望也是越发大了,只不过找他看病太难,所以大家都只听过他的名头,穷人能找胡大夫看病的,确是很少。拿妇人听杜若这么说,心里早就松动了,只开口道:“真的能找上胡大夫看病?”

“那是自然的。”杜若比起刘七巧那是更心善几分,更是看不得病人的病情越发严重,况且他相信,胡大夫对于这样的病例,应该也是很感兴趣的。

那妇人找她男人商量了半日,似乎是很心动了,但那男人却还是不肯松口,只开口道:“那胡大夫就是宝善堂的大夫,跟他们是一伙的,当然跟他们一个鼻孔出气。”

刘七巧是越听越好笑,只插口道:“我是烧了你家祖坟了?还不让你生儿子了?一个鼻孔出气,亏你想的出来,快走快走,相公你快别理他们,外头的病人还拍着队呢!”

杜若闻言,这才反应了过来,只急忙道:“对对对,外头还有病人。”

杜若掀了帘子出门,见那对夫妇还没商量好,只道:“你们走吧,我这里从来不求人看病。”刘七巧说着,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妇人道:“大嫂子,回去好好过日子,该吃吃,该睡睡,有什么事情没做就赶紧安排了……”

刘七巧的话还没说完,那大汉只气呼呼道:“你这是做什么,让她打发身后事呢!”

刘七巧也懒得跟这大汉废话,只起身道:“这位大哥,有病不给大嫂子治,可不就是要让大嫂子等死吗?我不交待她打发身后事还能怎样?”

那大汉闻言,只气呼呼的把汗巾往椅子上一扔道:“媳妇,我们不走了,等一会儿杜太医带你看了胡大夫,咱再看怎么样吧。”

刘七巧见他们终于改变了主意,只偷偷的笑了笑,起身去外头看杜若看诊,只留了那两人在小房间里头。

杜若见刘七巧出来了,正欲询问,刘七巧只笑着道:“相公你就是太好心了,这世上的病人多种多样,不给点他们教训,怎么知道要珍惜生命呢!”

这时候杜若正在为另外一个老汉看病,那老汉听了,只开口道:“杜大夫,你这小媳妇可真泼辣。”

杜若只抿唇笑道:“她这不是泼辣,她这是配合我呢,一个□□脸,一个唱黑脸,这样才能办成事情。”

刘七巧见杜若这么说,也只笑嘻嘻道:“那好,下次换你当黑脸,我当红脸。”

杜若一边写药方一边道:“我这相貌,一看就知道当不了黑脸了,还请娘子海涵了。”

刘七巧只瞪眼道:“难道你娘子我就长的像夜叉精吗?”,刘七巧说完,又蹙眉道:“其实我也理解那大哥的心情,这一把年纪了,好容易老婆有了身孕,肯定希望是个儿子,但是偏偏天不从人愿。”

杜若只开口道:“病人来看病自然是为了能治好病,若是病没治好就让他们走了,那就是我们的不是,若是发现病人生病而没去治,那也是我们的不是。”

刘七巧虽然心里叹服杜若,可嘴上却还不饶人道:“相公,你这是在当大夫呢,又不是在做圣人。”

杜若只摇头淡笑不语,递了药方给那老汉,又开始为下一个病人搭起脉来了。

  ☆、357|7.20|

因为怕杜太太担心,所以刘七巧一早就遣了紫苏和赤芍先回去禀报,只说在安济堂遇上了比较麻烦的病人,要同杜若一起再去请教请教胡大夫。

杜太太听了紫苏的回禀,也只笑着道:“七巧这一点倒是和大郎一样,遇上了病人便走不动路了,非要治好了才好。”

紫苏又将今儿那病人的情况说给了杜太太听,杜太太听了也很是震惊,只拧眉道:“世上当真有这样病?那可真是害人不浅了,若不知道,最后岂不是要出了大事情。”

紫苏又道:“可不是,那男人还一个劲儿的不让治,说得大爷好像是要故意害了他们一样,奶奶火了,差点就要跟他打起来了。”

杜太太听了越发喜欢七巧了,可嘴上却道:“下回你可要劝着你奶奶,不要这样,年轻媳妇要庄重些才是。”

紫苏连连就点头应下,正要起身告退,杜太太把她喊住了道:“你的事情你奶奶前几日跟我提过了,如今她出了月子了,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我们是不该耽误了你了,再说李春生年纪也不小了,李妈妈心里头着急,我这个做主子的,自然不能自己抱了孙子就不考虑奴才们的想法了。”

紫苏闻言,一张脸只涨得通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虽然刘七巧之前也提过这事情,但是紫苏却没当真,如今哥儿才出生不久,七巧也才过月子,她是很想再在刘七巧的跟前服侍一阵子的。

“奶奶倒是没提过这事情,我原还想着,在奶奶身边再服侍一阵子的。”

“你奶奶如何不知道你的心思,可姑娘大了总要嫁人的,不光是你,还有连翘,过一阵子只怕也是要走的。”

紫苏一听,只急忙道:“那可不行,要是一下子走了两人,房里只有几个小丫鬟服侍,会乱了套的。再说连翘姐姐是服侍大爷的,平常其他丫鬟们都服侍不好,倒是越发不能走了。”其实紫苏知道,最近连翘做什么都带着佩兰,只怕将来佩兰是要替代了连翘的位置的。

“连翘的事情我也知道,前两天我喊了那个叫佩兰的丫头过来问话,听着倒是一个明白人。我虽然不怎么管你们房里的事情,但是这些原先就在你们房里的丫鬟,都是我挑了送进去的,应该差不到哪儿的。”杜太太端着茶盏喝了一口,又抬起头看了一眼紫苏道:“既然这样,那我只当你应下来,过几天就让李妈妈请了人去刘家说媒。”

原来刘七巧把紫苏的事情告诉连翘之后,杜若便在杜太太的跟前透了一点风声,说紫苏并不是杜家的下人,是好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如今愿意屈就跟了春生,自然是要给她一个明媒正娶的。所以杜太太便喊了李妈妈进来把这事情说了说,李妈妈觉得杜太太说的合情合理,便应了下来,只等杜太太的吩咐。

紫苏闻言,越发感动的五体投地,只跪下来,红着眼眶道:“太太这么为奴婢考虑,奴婢真是无以为报,奴婢若不是有七巧这个姐妹,只怕早已经饿死在街头了,如今又有太太的恩典,奴婢便是这辈子、下辈子都为杜家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了。”

杜太太也知道紫苏的身份,也对紫苏的遭遇很是同情,只急忙让清荷把紫苏给扶了起来道:“你是个好姑娘,我看的出来,我虽然不是懂大道理的人,但好人要有好报这一点也是懂的。”

交代完这些事儿,杜太太又留了紫苏说了一会儿话,才放她回了百草院。

清荷见紫苏走了,只笑着上前为杜太太换了一盏茶道:“紫苏妹妹真是好福气,难得少奶奶和太太都帮她想的这么周到。”

杜太太只笑着瞧了清荷一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说起来你也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便是我不说,你自己也留意着,若是家里看不上,想去外头聘正头夫妻的,我自然也不会不肯放你出去的。”

清荷闻言,只面红耳赤道:“太太又那我取笑了,太太忘了,我娘去年刚去,我还要带两年孝的。”

杜太太只一拍脑门道:“我还真把这事情给望了。”

却说杜若一直忙到了酉时二刻,才算是看完了最后一个病人,杜若只打发了掌柜的在盘一天的账务,这一日光在这边看病的病人都有百八十号的,来抓药的人更是多得让掌柜的忙的胡子都快掉光了。

杜若从案前站起来,只伸了一个懒腰,见刘七巧送了绿豆汤上来,只接过来喝了一口问道:“那大哥和大嫂都还在吗?”

“在里头等着呢,能让胡大夫亲自看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一般就算等上好几天也未必能轮的上的。”刘七巧一边说,一边替杜若擦了擦脑门上的汗道:“幸亏你十天才沐休一次,不然天天这么累,我可舍不得。”

一旁的杜蘅闻言,只笑着道:“大嫂子就是懂心疼大哥哥,我看了都羡慕。”

刘七巧只瞪了他一眼,笑道:“你也快回去吧,这会儿二弟妹铁定也是吩咐了厨房做了一桌子的菜在家等你呢。”

杜蘅想起了杜二太太的事情,只涩笑了一声,随即摇了摇头,继续和掌柜的一起整理账务。

杜若把那大汉从房里头喊了出来道:“让两位久等了,我们这就去胡大夫家里。”

那大汉方才在小房间里头等的时候,心里头已经是七上八下的,他虽然求子心切,可是仔细想了想方才刘七巧说的话以及之前几个大夫诊断的结果,心里已是后怕的很。如今见杜若来请他们出去,倒显得很是急切,只急忙拉着他媳妇道:“走、走,我们快走。”

那媳妇这时候正难受呢,脸色很难看,走了两步路,忽然就咳了起来,那大汉赶紧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这大热天的,你怎么就着凉了呢?咳这么厉害。”

那媳妇只不说话,一味的咳了一阵子,最后找了个痰盂吐了一口痰下去。刘七巧警觉的上前看了一眼,果然见里面夹杂着血丝。刘七巧只拉着杜若的袖子,示意他也去看一眼,杜若嗅觉极好,还没凑上去,就已经闻到了血腥味,只急忙问道:“大嫂子,你这样咯血多久了?”

那大嫂听杜若这么问,脸色都变了道:“我……我不是得了肺痨,真的不是。”

杜若知道她是惧怕别人说她肺痨,所以瞒着病情没有说,便只劝慰道:“大嫂子你放心,我方才给你诊过脉,你确实没有肺痨之症,我只是想知道,你这咯血的症状有了多久了。”

那大嫂子想了想,只开口道:“有大概半个月了,我怕别人以为我得了痨病,不敢说。”

大汉闻言,只瞪了那妇人一眼道:“你怎么不说呢你?你瞧瞧你这是怀得什么孩子呢?还咯血?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那妇人一听,吓了一跳,连忙吐露实情道:“相公,我最近……见红了。”

大汉这下也担忧了起来,只问道:“你怎么不早说呢?这……都这样了,这孩子能要吗?”

妇人见那大汉这么说,只哇一声哭了出来道:“相公,这是你的老来子啊,我这辈子都没给你们老钟家生出个儿子来,我对不住你啊。”

“啥也别说了,先跟着杜太医,去瞧瞧胡太医再说吧。”大汉也是一脸郁色的开口。

杜若和刘七巧上了马车,只又另外喊了一辆马车让那对夫妻坐着。杜若见刘七巧神色肃然,只开口问道:“七巧,方才你让我看那血丝,其实我还是不明白,那血丝和那妇人的病有什么关联?”

刘七巧只想了想道:“这个问题有些复杂,不过也是这种病的病症之一。在我前世生活的那个地方,有一种可以看见人身体内所有东西的仪器,所以那大嫂子怀的是不是孩子,只要用那个东西看一眼就一清二楚了,我们也是依据这个,来判断一个人身上到底有没有长一些不好的东西。”

杜若只认真听着,不禁开口问道:“那按照你的说法,你们那个所谓的仪器,要是那妇人怀的真的是一个孩子,是能看见她肚子里有个孩子的?”

“那是当然,不光能看见,而且连胎儿在肚子里做了些什么都能看的一清二楚的,所以像林家庄那种胎死腹中的事情是很少发生的,因为我们有定期检查,可以检测到胎儿的成长,而且也能看见胎儿是否被脐带给绕颈了,如果有这种情况发生,那就随时监测,只要一有异常情况,马上剖腹把孩子生出来。”

杜若一边听,只一边点头道:“世上怎么会有那么神奇的东西,七巧,那东西你会做吗?”

刘七巧想了想,只无辜的摇了摇头道:“我不会做这种机器,我只会接生而已。”

杜若见刘七巧这幅样子,也只忍不住笑了起来,又问道:“那你快说说这位大嫂到底是什么病?为什么症状这么像怀孕了呢?”

刘七巧只拧眉回忆了一下,开口道:“这位大嫂现在这症状,按照我前世的说法叫做葡萄胎,其实就是一种假性怀孕,但成因也是和房事有关,而且症状和有身孕一模一样,所以早起不太容易鉴别,但是按照我以前学到的知识,一般腹部比同期孕妇大、有咯血现象、且伴有玉门出血症状的,基本就可以断定这是怀有了葡萄胎了。”

  ☆、358|7.20|

杜若一边听,一边只拧着眉头记下来,忽然一拍大腿,拉住刘七巧道:“我想起来了,前朝宫里的医案上,似乎有这个病症,前朝□□的宠妃怀胎五个月后,忽然腹痛难忍,顿时晕厥,群医无策,后来有一位太医说是腹中胎儿作祟,需要灌下落胎药,打下胎儿,方可保住那宠妃的性命。□□挚爱宠妃,就听从了那太医的意见,谁知一副药下去,打下来的并不是胎儿,而是血肉模糊的一团血水。”

刘七巧只疑惑道:“那怎么可能呢,葡萄胎是没有胎脉的,为什么不一早就发现了。”

杜若便只开口道:“原因其实和方才那位嫂子差不多,那宠妃一心想为□□生下龙子,所以尽管太医说她腹中胎儿没有胎脉,可是各种症状皆是有孕在身的症状,所以宠妃就威胁太医不能把真相道出。”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胎儿打下来之后,宠妃没过多久也死了,这病例是在皇宫的医案上看见的,但这真相是在我们杜家老祖宗传下来的手札上得知的。”杜若拧眉想了想,继续问道:“不知道今儿这位大嫂,会不会也跟那个前朝宠妃一样。”

“我看不至于,大嫂如今的身子看起来还算正常,只要把胎儿打下来,细心观察,应该没有大碍。”

两人一路上讨论了许久,没过一会儿,就到了胡大夫家门口。这时候正是掌灯时候,胡家住在广济路上,是一个三进的小院子。杜若派了春生前去应门,又去前面的马车把那对夫妇给叫了下来。

不一会儿胡家的下人就来开门,见是宝善堂的少东家来了,忙不迭将人迎了进去,又向里面喊道:“老爷、太太、少东家来我们家了。”

胡大夫这会儿也是才回来没多久,正在大厅里喝茶休息,等着下人们布膳,听闻杜若来了,忙不迭起身迎了上去,开门见山道:“少东家这时候驾临寒舍,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吧?”

杜若向胡大夫作了一揖,只笑道:“今儿在安济堂遇上一个病人,我实在摸不准她的病情,所以就来请教你老人家了。”

胡大夫见杜若对他如此恭敬,心里自然是如吃了蜜糖一样,只笑着道:“请教说不上,不过研究疑难杂症,倒是我老头子的喜好,我们去书房慢慢说。”

胡太太见刘七巧也跟着过来,只上下打量了刘七巧几眼,才笑着迎了上去道:“这就是大少奶奶吧?真是好相貌,跟小杜太医站在一起,真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啊!”

胡太太中年发福,长的圆滚滚的,一看就是心宽体胖的人,不然也不会这么顺着胡大夫,这个年纪还纳个年轻貌美的美妾。

“夫人你谬赞了,我家相公确实是个好相貌,我就一般了。”刘七巧从未觉得自己这张脸有什么特别出挑的地方,充其量就是看着很顺眼,所以她也自然很实事求是,不过杜若的相貌是人人夸奖的,她倒是高高兴兴的就收了赞赏。

那边胡大夫正要带着病人往书房里去,胡太太便笑道:“他们男人们做事,我们就不掺和了,我让丫鬟上茶,我们两聊聊家常。”

刘七巧虽然盛情难却,却更想进去听听那妇人的病情,只笑道:“夫人的好意心领了,只是我……”

胡大夫闻言,只立马转身对胡太太道:“你忙你的去,大少奶奶是这方面的高手,我还有事要请教她呢。”

胡太太心里就奇怪了,不是听说这大少奶奶只会接生吗?难不成还是个大夫。不过胡太太也没空纠结,只笑着道:“那你们先进去,我让丫鬟给你们送茶进去。”

胡大夫点了点头,又转身吩咐道:“记得沏今年才得的雀舌,好茶别不舍得拿出来招待人。”

胡太太听了,只笑着嗔怪道:“你这死老头子,还用你说吗?这是少东家在呢,又不是你那群狐朋狗友的。”

胡大夫一听胡太太开始揭他短了,只急忙道:“你快去快去,少在这儿废话。”

胡大夫带着杜若他们穿过天井,进了后排的书房,众人坐定了,杜若这才开口介绍道:“这位嫂子腹鼓如孕,且伴有呕吐、心悸、又加咯血,玉门见红之状,本应该是有孕之身,可偏偏测不出胎脉,还请你老人家看一看。”

胡大夫闻言,顿时就好奇了起来,只上下打量了一下那妇人,招手让她上前,在胡大夫对面的凳子上坐下。胡大夫撵着花白的山羊胡子,在妇人的脉搏上搭了半刻,闭着眼睛略略点头。众人都不敢出声,那大汉更是紧张的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只盯在胡大夫满是皱纹的脸上。

过了片刻,胡大夫睁开眼睛,松了那妇人的脉搏,问杜若道:“少东家,按照你的判断,这位妇人是个什么病症?”

杜若想了想道:“我觉得应该是腹中有痈肿,还是要开软坚化结的药,把痈肿化去。”

胡大夫点了点头,只笑着道:“也不怪你不知道这病症,这病症极其少有,便是我这辈子也不过遇到两次,这次还是第三次。”

这时候胡太太带着丫鬟们进来送茶,胡大夫便稍稍停顿了一会儿,众人接了茶坐下。那大汉已经等不及问道:“大夫,我娘子那肚子里怀的,真不是个娃?”

“怎么说呢?若说不是娃,那确实也是因你而起,若没有房事,断不会有此症状,可若说是个娃,它又确实是个死物。”胡大夫拍拍脑门道:“还得把它打下来,不然你娘子性命不保。”

杜若闻言,只笑道:“七巧和胡大夫您说的一模一样,我在前朝宫里的医案上,也见过这种按例,可惜最后……”杜若想起那妇人还在场,怕吓着人家,便没有再往下说。

胡大夫只点点头道:“这样吧,明天下午我在店里,你们明天过来,我开一剂落胎药,先把胎儿打下来,但若是下的不干净的话,还要让少奶奶出手为你清理清理。”

那大汉听胡大夫这么说,已是傻眼了,只忍不住问道:“这当真不是孩子?”

“是不是孩子,明儿落胎药下去就知道的,她肚子里若真的是个孩子,你尽管拆我的招牌。”胡大夫说完,只笑着摆摆手道:“不行不行,我的招牌也是宝善堂的招牌,这个我倒是做不了主了。”

杜若只接着道:“尽管拆宝善堂的招牌,这个主我还能做。”

那妇人这会儿已经心如死灰,靠在那大汉的怀中道:“当家的,为什么我们这么命苦呢,好不容易怀上了,还不是一个好的,你让我如何是好?”

那大汉这时候也不得不接受事实,只摇头道:“算了吧,保命要紧,要是你没了,家里也没法过了。”

杜若先命人将那对夫妇送走,又问胡大夫道:“胡大夫,你之前遇上的那两个病人,如今如何了?”

胡大夫捋了捋山羊胡子,只想了想道:“有一个到是后来好了,听说还生了一个儿子,还有一个,那事情之后没多久就死了,具体原因,我一直没弄的清楚。”

刘七巧在边上听到现在,这会儿才站起来道:“这种病症其实也是分良性和恶性两种,按照胡大夫说的,第一个好了生儿子的,应该是□□的,而第二个去世的,应该是恶性的。”

杜若只忍不住问道:“那这良性和恶性,如何鉴别?”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大概是看治疗后的效果吧。”刘七巧生怕吓着胡大夫,便没再敢往下说。

讨论完了病情,两人便起身告辞,胡太太要留了杜若他们在胡家用晚饭,胡大夫想起杜若那身子,为保安全起见,还是没有勉强,只送了他们出门。

刘七巧上了车,这才对杜若道:“其实这良性和恶性,在我们那个年代也是能鉴别的。”

“你的意思是,也要用到仪器?”

“聪明,不过这个仪器和之前的仪器可不一样,因为鉴别良性恶性,靠肉眼是看不出来的。”这些西医上的东西,对于杜若来说确实有点陌生,不过幸好杜若求知欲强烈,一点儿也不觉得生涩难懂,反而还很感兴趣。

“怎么看?这倒是很奇怪,你研究的医学跟我现在学的,似乎完全是不一样的。”杜若只拧着眉头道。

“简单点说吧,就像人一样,有的人长的好看,有的人长的难看,那长的好看的就是良性的,长的不好看的就是恶心的,用这个区分就好了。”

“这倒是说的有点明白了,可惜我们现在还是没有能看清良性恶性的仪器,万一那妇人……”杜若只皱了皱眉头,忍不住又想到那妇人。

刘七巧也跟着担忧了起来,若是那妇人得的是恶性葡萄胎,那就很容易癌变,在科技那么发达的现代,癌症还是侵蚀人生命的第一疾病,更不要说现在这个时代,如果真的癌变,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359|7.20|

杜若和刘七巧回到杜家的时候,杜太太早已经命清荷带着小丫鬟在门口等着了。清荷见两人回来,忙不迭让小丫鬟先回去通报,自己则迎了上来道:“大爷今天回来怎么这么迟,怕是饿坏了吧?太太方才还唠叨,说大爷你是不经饿的,万一饿出个好歹,以后她可不让你再去安济堂给人义诊去。那些穷人听说有太医去看病,恨不得半夜爬起来排队,大爷你这身子如何吃的消?”

刘七巧见清荷唠叨了这么一大堆,只笑着道:“方才我还说心疼的不行,不肯让他去呢,这会儿你又说一遍,一会儿见了太太,指不定还要再说一遍,我瞧着相公的耳朵,只怕是要生老茧了。”

清荷只向刘七巧行了礼,笑道:“奴婢是想着一会儿太太肯定要说的,不如奴婢先说了,也好让大爷有个准备,谁知道奶奶原来也已经说过了,那倒是奴婢说多了。”

“关心他身子的话,哪里有嫌多的,我就怕我们照顾不周,让太太费心了呢。”

三人一边说一边只望如意居走去,杜太太已经用过了晚膳,这会儿只坐在一旁陪席,杜老爷应该已经去书房里去了。杜若和刘七巧两人确实已经饿得有些有过了,杜太太只先让杜若喝了一碗笋干火腿汤稍微垫了垫,才让丫鬟给他添了一碗软米饭。刘七巧出了月子便不大忌口,什么菜都吃的很欢实,吃完之后,才觉得胸口已经硬邦邦的跟石头一样了。原来她出去的太久了,居然也有了涨奶的感觉。刘七巧不等杜若吃完,便急急忙忙的就先回了百草院给杜文韬喂奶去了。

杜太太见杜若慢慢的吃饭,动作儒雅、举止得体,越发就母性大发起来,一个劲给杜若添菜,又开口道:“你瞧瞧,这一整天在外面,可不是熬瘦了。”

杜若都有些忍俊不禁了,这一天哪能就看出瘦来。只听杜太太又接着道:“你爹也真是的,好好的要去开什么安济堂,你当我不知道他,他是怕到时候两房分家,没有二房的生意。可我这几天琢磨了一下,倒也有几分他的道理。”

杜若见杜太太这么说,也放下了心来,只开口道:“娘,我不通经济,但也不能一直靠着二弟,老太太虽然疼我,可我们做人也要将道理,终究是要分家的,还是要给二房一份基业的。”

杜太太闻言,只略略侧过身子道:“你爹是嫡长子,这些原本就是他应得的,再说也不是不给二房钱,何苦呢!如今还要叫你为了安济堂的生意去做义诊,我就是舍不得这个,宝善堂的大夫那么多,偏偏叫你去做什么呢?”

“娘你多想啦,我爹是为了我好,当太医平常一天说多了不过才能看两三户的人家,接触两三个病人,可在店里面开义诊,我这一天就看了百八十个人,你想想看,这对我医术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考验和提高,就算爹不让我,我自己也是要去的。”

“什么?你一天看了百八十个病人?那你这手指搭脉都要搭出老茧来了!”杜太太实在是心疼的不行了。

杜若见自己越劝反而越离谱了,只连忙噤声了,安安静静的继续吃饭。

刘七巧才回百草院,就听见杜文韬正在那儿哭的伤心呢。赵奶娘抱着他在院子里绕来绕去的,瞧见刘七巧进门,急忙道:“哥儿不哭咯,娘亲回来啦,天黑啦,娘亲到家啦。”赵奶娘说着,只急忙抱着杜文韬迎了上来道:“奶奶可回来了,从天黑开始就一直哭到现在,我和小宋两个人轮流哄着也没辙。”

刘七巧只急忙从赵奶娘的怀中接过了杜文韬,只见他哭的一双眼睛都眯成了小缝,眼角挂着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刘七巧只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道:“宝贝乖,快别哭咯,娘回来啦。”

说来也奇怪,一直握着小拳头一个劲闭着眼睛哭的杜文韬忽然安静了下来,只睁开眼睛,看着刘七巧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刘七巧捏了捏他的小脸,嗔怪道:“人小鬼大,饿了吧?娘亲喂你。”

刘七巧喂完了杜文韬,那家伙才心甘情愿的让奶娘们抱走了,刘七巧伸了一个懒腰,忙让丫鬟们打水进来沐浴,这天气太热,她已经粘的一身汗了。

刘七巧洗完了澡,却没见杜若回来,只让连翘出门去二房那边打探打探消息,杜二太太今天走了,也不知道二房今晚会怎么样,其实刘七巧还是比较在意杜二爷的想法的。在刘七巧看来,杜二爷虽然娶了四房姨太太,但是对杜二太太这个正室,还是很尊重厚待的。

不多时,连翘就打探了消息回来,只开口道:“我也没敢多问,就是问了平常在二太太房里的丫鬟,丫鬟说二老爷今天回来就去了福寿堂,出来之后似乎很平静,不过今天二老爷倒是没去其他姨娘的房里,一个人住在正房里头。方才二爷也去过,父子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后来二爷走了,二老爷房里的灯就熄了。”

刘七巧只点了点头,心里终究还是有些过意不去,虽然杜二太太这些都是咎由自取,可人总是有一丝恻隐之心,几遍杜老太太不听,终究也是自己没开这个口。刘七巧叹了一口气,这才去书房又去想那宝育堂的事情。

第二日一早,按例要去福寿堂给杜老太太请安,如今赵氏坐小月子、杜二太太又去了庄子上,二房来请安的就只剩下杜苡和杜芊姐妹两,还有杜二老爷和杜蘅了。

杜二老爷的神色倒是和往日没多大区别,依旧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众人请过安,说了一些家常话,杜老太太便让各自散去。这时候杜二老爷只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杜老太太跟前,毕恭毕敬的跪下来道:“老太太,上回说的分家的事情,我和蘅哥儿已经商量好了。说实话父亲去的早,这十几年全赖着大哥大嫂的照顾,我们二房才能有今天,分家的事情,就让老太太全权做主,老太太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分。”

众人都没料到杜二老爷有这么一招,只都惊讶的看着杜二老爷。杜老太太更是吓了一跳,只急忙让丫鬟扶了二老爷起来道:“我就是要听你们的意思,这才让你们好好考虑考虑,你这么说,我越发不好开口了。”

杜老爷知道杜二老爷虽然风流不羁,心底确实再纯良的不过的,也知道他是真心说着一袭话,便只开口道:“老太太,自从上回你提出了分家一说之后,我心里也不是没想过这事情。其一,老太太如今身康体健,我们兄弟两人也正当盛年,按说提及分家之事,还太早。其二,我们兄弟两人从小守望相助,兄弟同心,也确实不想分开,虽然分家是常事,但也有不分家的,便是到我们老了再分家,那也是有的,所以还请老太太先收回成命,我和二弟两人还不想分家。”

杜老太太看了一眼杜老爷,只笑道:“老大你是醇厚人啊,按说我这个时候提起分家,不管哪方面,那都是大房得益,你瞧瞧二房,光是子嗣就比大房不知多了多少,虽然我们杜家不缺养孩子的钱,可是这都是两房分摊的,要是分开了,大房可就剩下不少银子了。”

杜太太见杜老太太提起了这些,便也忍不住开口道:“老太太说的是有道理,这些我也并非想不到,只是哥儿、姐儿,再这么说都是杜家的子孙,也是我的亲侄女、亲侄儿,便是大房亏一些,也是无所谓的。况且蘅哥儿这几年跟着老爷走南闯北的,把原本是大郎的事情做的面面俱到,我们早已经把他当亲儿子看待了,说这些话倒是见外了。老爷不想分家,我也不想分家。”

杜太太就是有这点好处,不管心里头是个什么想法,但是只要杜老爷的说什么,她都可以无条件的站在杜老爷的身边。她一个当家的人,自然知道带着二房的花销要多出多少,但是杜老爷说不分家,她就可以无条件的支持。

刘七巧看了眼杜太太,打心眼里佩服自己这位婆婆,简直是古代劳动妇女的典范。杜若拧眉想了想,安济堂刚刚开张,这是时候生意还没进入正式的轨道,这时候马上分家,肯定会在生意上也有影响,确实还不是分家的最好时机。

“老太太,分家的事情,就等过一阵子再说吧,哥儿还小,要是二叔他们搬走了,以后连个玩伴也没有,怪可怜的。”

杜老太太见众人都这么说,也只叹了口气道:“你们以为我想那么早分家吗?我是见着了你们二堂叔家的事情,心里头害怕啊。我怕我不能安安稳稳的过剩下的日子,怕整天为了这个事情提心吊胆。既然老大说了不分家,那暂且就不分吧。”

杜二老爷一直在一旁听着,见老太太这么说,只开口道:“大哥,分吧,早晚要分,早分早好!”

杜蘅也道:“大伯放心,就算分了家,我也还是宝善堂的子孙,不会做辱没宝善堂的事情,便是我学不来医术,以后让我儿子学就是了。”

杜老太太见两方各执己见,只敲了敲拐杖道:“行了,听老大的,先不分家。”

  ☆、360|7.20|

这一日早膳吃的很安静,杜若和刘七巧都再没有提及分家的事情,作为小辈,这些事情还轮不上他们插嘴,这一点刘七巧还是知道的。倒是等快用完早膳的时候,杜老爷才开口道:“七巧,我主张不分家,倒是没有问问你和大郎的想法,也不知你们是怎么想的。”

刘七巧知道虽然这话里头带着杜若,但主要还是问自己的想法,安杜若的性格,肯定是不想分家的。刘七巧想了想道:“其实老太太如今身康体健,爹和二叔也兄弟同心,分家确实不急在一时,老太太的担忧自有老太太的道理,但我相信爹和二叔跟南边的大堂叔和二堂叔是不一样的,因为爹和二叔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杜老爷原本还觉得他自己一意孤行,不想分家,下面两个小的会有怨言,没想到刘七巧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简直让杜老爷忍不住交口称赞了起来:“就是这个道理,我和你二叔,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嫡亲亲兄弟,我们两人之前又如何会为了分家的事情反目,杜家家传至今几百年,从来没闹过这样的事情,若是我和你二叔在这件事情上也跟其他人家一样,那这宝善堂只怕也传不下去了。”

杜太太见杜老爷夸赞刘七巧,只笑着道:“老爷只顾夸七巧的好,难道不夸夸我吗?也只有我,随着你罢了。”

杜老爷闻言,只笑着夹了一个蒸饺送进杜太太的碗中道:“我又何必夸你,古语有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难道还能不随我吗?”

杜太太高高兴兴的吃着蒸饺,也不和杜老爷计较,只开口道:“只是以后安济堂义诊的时候,你也顾及着点大郎的身子,大热的天,看那么多病人,你这当爹的也真够狠心的。”

杜若闻言,急忙笑道:“不过十日才去一回,平常我在太医院的事情也不算多,权贵人家都喜欢请老太医上门,我的病人也不多,不过就是一些高门大户里头惯不受人待见的庶子庶女。”

杜太太听杜若这么说,只开口道:“他们愿意请太医去瞧,那已经是受人待见了,真的不受待见的庶子庶女,只怕有的人家连我们宝善堂的大夫都不舍得请呢。”

杜太太虽然家中也是人丁稀少,下头只有一个弟弟,但是身在闺阁中,又岂能不知那些闺阁女子的苦处,只叹息道:“这样也好,不让你去瞧那些老封君,我才放心呢,姑娘少爷的生病,不过就是多调理调理就好。”

众人用过了早膳,刘七巧送了杜若出门,自己责回百草院给杜文韬喂奶,七七八八忙完的时候,差不多也已经是巳时二刻了。这时候刘七巧才想起昨天在胡大夫家的那个病人来,只一拍脑门道:“我就说今儿有什么事情没做,差点儿耽误了大事情。”

刘七巧坐着马车去往长乐路宝善堂的时候,那生病的妇人已经由她相公陪着,坐在了宝善堂隔壁专门打胎的小房间里。贺妈妈正在那边安慰那妇人道:“我说小嫂子,你年纪也不小了,何苦冒这个风险,非要生个儿子呢,这年头争气的闺女不比儿子强,远的不说,便是我们杜家的两位少奶奶,那可都是能干的人,把我们杜家料理的妥妥当当的。”

那妇人心情还很抑郁,听贺妈妈这么说,也没解开眉宇,只一个劲低着头抹泪。贺妈妈见刘七巧进来,急忙起身相迎,福了福身子道:“这位嫂子还在哭呢,奶奶不如劝劝她?”贺妈妈说着,又对那妇人道:“你不知道,我们奶奶最心善了,有姑娘来我们这儿打胎,我们奶奶还不忍心呢,胡大夫都说了,你这孩子不好,弄不好会害了你的性命的,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你若是信不过我们,我们也不想做这坏人。”

刘七巧见贺妈妈说的口干舌燥的,只笑道:“你妈妈,您不用再跟这位嫂子多说了,一会儿药喝下去,那东西下来了,嫂子自然就知道我们是为了她好了。”

没过多久,厨房里头的老妈子便端来了一碗汤汁浓厚的落胎药,贺妈妈只闻了闻,开口道:“这和平常用的落胎药还有些不同。”

胡大夫听说妇人要喝药了,也很紧张,从诊室里面走了过来道:“我怕一会儿药效来了,这位大媳妇会受不了,所以特意多加了几味温补的药材在里面。”

那妇人看了看黑漆漆的药汁,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大汉,犹豫着要不要把药喝下去,那大汗见状,直接发话道:“大夫要你喝你就喝吧,活该我这辈子没儿子。”

妇人一听这话,顿时就哭了起来道:“相公,我不喝了,这孩子就留着,随便他生出来是个什么样,赌上我的性命也就是了。”

那大汉闻言,只很很的跺了跺脚,夺过贺妈妈手中的的药碗,伸手就给那妇人灌了下去,妇人毕竟力气小,挣扎不开,只能半推半就的就把药给喝了下去。

众人才要上来劝,一碗药已经见底了,那大汗把药碗往那盘子里头一放,坐下来道:“等着吧,到底是个什么,总要看一眼,我也就死心了。”

药下去不过两刻,产妇的肚子果然就疼了起来,只抱着肚子打滚。刘七巧急忙让贺妈妈将她扶上了产床,又对那大汗道:“大哥,人人都说产房里头晦气,你要是不愿意在这儿呆着,那你就出去吧。”

那大汗挠头想了想,只摇摇头道:“那可不行,万一出来个孩子,你们楞说不是,我去哪里叫屈去?”

只踩才说着,那边贺妈妈已经惊讶的大叫道:“快来看,出来了出来了,全是水泡子,哪里来的孩子呀。”

只见一串葡萄状的血泡混合着血液从产妇收缩的下&体寄出来,调到产床下的木盆里头,渐得满地鲜血。

那大汗急忙上前几步,看了一眼,早已经白的面如死灰。

刘七巧蹲下来,带着手套检查了一下分娩物的完整性,又伸手进去,仔细检查了一下妇人的子宫情况,只开口道:“贺妈妈,这种情况下一定要做一个清宫,防止这些病变的东西残留在体内,这样对大人的身体会有伤害。”

贺妈妈虽然看了刘七巧操作了几次,但还没亲自动过手,不过这次产妇是怀得葡萄胎,难度很大,所以刘七巧也不敢让贺妈妈来,便只又让她在一旁看着,开始为产妇清宫。

产妇这时候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见刘七巧在她下身又是掏又是动的,便只小声的问道:“少奶奶这是……这是做什么呢?胎儿都下来了,里面总该没东西了?”

“这可说不准,我不骗人,也不吓人,你这病要静养,回去之后就跟坐月子一样休息一个月,记住不能老躺着,要多下床走动,这样才能有助于恶露排出。胡大夫的药每天都要喝。一个月后,让你男人带着你,再去安济堂找杜太医,他每个月的初三、十三、二十三会在那边开义诊,到时候让杜太医给你复查就可以了。”刘七巧一边说,一边小心的做着清理动作,贺妈妈在旁边仔仔细细的看着。

刘七巧又道:“动作一定要轻,手上要有准头,里面任何东西都不能弄伤,因为在身体里面,弄伤了很容易感染,就不容易养好了。一般情况不需要做清宫,如果是小产之后,下带不止,吃什么药都不管用的时候,就必须要做清宫,这样就能好的快。”

贺妈妈只一个劲点头听着,又听刘七巧道:“一般小产,三到五天就不会见红,如果超过半个月持续有见红,那就需要清宫了,不然的话,对大人的生子,也是很不利的。”

贺妈妈把这些一一记下来,刘七巧这会儿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刘七巧摘了手套,洗过手之后,和贺妈妈一起将产妇扶到边上的炕上躺下了,对坐在一旁一直一言不发的大汉道:“大哥,回去好好照顾嫂子,年纪大了可不能这么折腾,这一个月是万万不能有房事了。”

那大汉闻言,这才回过神来道:“我是鬼迷了心窍,一心想要一个儿子,居然连大夫的话都不听,差点儿害了孩子她娘啊!”

刘七巧见他已有悔意,只笑道:“你的心情我理解,这种事情确实发生的也比较少,便是平常的大夫,他测不出胎脉,那也不敢说嫂子怀的不是个孩子,这毕竟是你家里的事情,咱作为大夫,也不能逼着不想治病的人治病,我这一次是真的没法子,要是不用强的,嫂子这性命,只怕也就保不住了。”

大汉见刘七巧这么说,越发惭愧了起来,只跪下来道:“少奶奶,我是有眼不识泰山,明明知道你外号送子观音还不信你,您大人不记小过,别跟我一个莽夫一般见识。”

刘七巧这时候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这大概就是作为一个大夫的成就感。

“你放心吧,嫂子这年纪了,也不是不能怀上孩子,就是年纪大了,危险性也更大一些,所以我才劝着你,其实生不生儿子也无所谓,有了闺女,以后抱外孙也是一样的。”

“少奶奶您说的对,我就安安心心抱外孙得了。”

  ☆、361|7.20|

在宝善堂一直忙到午后,跟着胡大夫一起吃了一顿便饭,又送走了那对夫妇之后,刘七巧这才回了杜家。

稍稍歇了一个中觉,醒来的时候还没到用晚膳的时辰,天气倒是阴凉了起来。刘七巧想起昨天的事情来,便忍不住想去赵氏房里看一看,也不知道杜二太太走了,她会是个什么反应。说白了刘七巧也是普普通通的姑娘家,这点八卦心思也是有的。正巧今儿厨房里头去外头买了新鲜的西瓜过来,按着规矩,想来二房的那些婆子是不会给赵氏吃西瓜的,所以刘七巧只命紫苏稍微切了几片中间最甜的地方,放在瓷碗里头,一并带着过去。

紫苏跟在刘七巧身后,心里头多少也有些忐忑,昨儿杜太太的那些话说的明白,只怕过不了多久李妈妈就要上刘家提亲去了。刘七巧按说肯定知道这事情,这事情若刘七巧不提,杜太太肯定也不会提。但是偏偏刘七巧回来之后,一直没见闲着,紫苏想跟她说几句体己话的时候也没有,如今这主仆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紫苏便也忍不住开口道:“奶奶,昨儿我先回来,太太跟我说了些话。”

刘七巧闻言,便知道杜太太已经把事情跟紫苏说了,只笑着道:“那你觉得如何?你跟着我这两年,处处尽心尽力,我自然也要为你考虑的。”

紫苏挽着食盒,紧随其后,只低声道:“我自然听奶奶的,不过还请奶奶答应我一件事,便是我出嫁了,也让我在奶奶跟前服侍着。”

“你这丫头,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倒是先说了,我原本就是想说这个,你即便是嫁人了,以后还是在我跟前服侍,大爷身边少不了春生,就跟我身边少不了你是一个道理。”

紫苏听刘七巧这么说,心头也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只点点头道:“奶奶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刘七巧去赵氏房里的时候,赵氏倒是也刚刚睡醒,正靠在床上跟几个丫鬟唠嗑家常,又有奶娘抱着瀚哥儿和杰个儿坐在一旁,看着倒是气氛和睦。赵氏见刘七巧进来,便喊了奶娘带着哥儿们出去玩,只让茯苓沏了茶在跟前服侍。

“大嫂子,昨天的事情,你可怨我做的太过了点?”刘七巧并没有提及昨天的事情,倒是赵氏自己先提了起来,刘七巧只笑了笑,命紫苏拿了切好的西瓜出来,让茯苓端着送去给赵氏,开口道:“其实说起来二婶娘有时候也的确是糊涂了,但我私下里以为,她倒并不是真的要害你和孩子,即便是你,当初若不是出了这件事,只怕也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

这一点赵氏没反驳,只用签子插了一块西瓜往嘴里放道:“这事情说起来我也有错,只是昨天一时气上心头,所以就……昨晚二郎回来,得知了这个事情,尽连半句怨言也没有,我心里想着,大抵是昨儿嫂子出门的时候遇见了他,劝了他几句。”

刘七巧倒是没想到赵氏会这么想,只笑着道:“说起二叔,我倒是要恭喜你,我能看出来,二叔虽然平常看着有点风流不羁,可芯子里还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这辈子算是没跟错人的。”

赵氏听刘七巧这么说,只细细回想了一下她嫁进杜家这三年,除了头一年婆媳不睦,闹的夫妻离心之外,后来两年,杜蘅对她确实也很是不错,所以赵夫人没没觉得没给她选好人家,她私底下听了,心里也是不痛快的。

“这一点我自然是知道的,就冲这件事情他没有偏帮着太太,我心里已经是明白了几分。”赵氏楠楠的说着,好强的人一般在身子不适的时候,往往就少了些锐气。赵氏只想了想道:“最近我身子也不好,今儿也听说老太太那边发话了,大房二房先不分家,我心里也高兴,如今太太不在,下面还有两个小姑子,若是要指望我张罗,只怕会委屈了她们,偏生她们都是姨娘养的,有些事情也不能让姨娘出面,我静静想了想,左不过一两个月,还是把太太接回来吧。”

刘七巧这时候越发就佩服起了赵氏来了,这一招进退有度做的真真是好,其实再过一两个月,便是赵氏不说,只怕老太太也会迫于杜茵的压力,把二太太接回来的,如今赵氏竟自己想通了。

“还是你想的周全,姑娘家出阁,自然是要由嫡母出面的,你这里要是能既往不咎,老太太那边只怕也没什么问题,说白了老太太还不是心疼你还有你那没了的孩子。”

赵氏闻言,也只浅浅一笑,又吃了几块西瓜,只笑道:“也就嫂子会给我带这些东西来吃,我那几个老妈妈,不但不让我出房门,连稍微凉一些的茶水也不让我喝,这大热天的喝热茶,又弄的我是一身汗,还不让我好好洗澡,不过就是小产了,还闹得跟真的坐月子一般。”

刘七巧只笑着道:“有句俗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只管听着,我这边有什么好吃的,只要是你能吃的,我自然会给你送过来。”

赵氏只感激的点了点头,见刘七巧起身告辞,只喊住了刘七巧道:“嫂子,多谢你了,之前的事情,是我太小心眼了,还请嫂子多多见谅。”

刘七巧闻言,只稍稍一愣,不过见赵氏说的这番诚恳,也知道这次必定是冰释前嫌、新仇旧恨一起了结了。刘七巧从赵氏的房里出来,茯苓只跟着出来送刘七巧,一边走一边笑着道:“我们奶奶这次,大抵是真的想通了呢。”

刘七巧只笑道:“你们奶奶其实人不错,但骨子里还是要强,如今她病了,自然什么都看开了,就是不知道她病好了,会不会还这么想呢!”

茯苓知道刘七巧看人向来很准,况且这一段日子她服侍赵氏,也略微摸熟了赵氏的脾气,只笑道:“奶奶说的是,我们家奶奶就是有那么些小聪明,人前人后的,想的太多了,如今遭了这次罪,倒是因祸得福了,我看着比她管家时候还心宽体胖些。”

分家的事情告一段落,除了请安的时候瞧不见杜二太太之外,生活也没有什么变化。说起来杜二太太也算是可怜的,这事情要是搁在了别家,好歹娘家人也会来问几句,可偏生齐家出了这样的事情,又靠杜家帮着,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人敢来说情。幸好杜老太太也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老太婆,只喊了身边的贾妈妈也去庄子上跑了一趟,把里里外外的事情都安顿好了,让杜二太太虽然住在那边,好歹也不至于受委屈。

听说贾妈妈走的时候,好几个原本服侍二太太的小丫鬟都跟着想要一起回来,其中就有秀儿。杜二太太也知道什么叫树倒猢狲散,一气之下,只恨不得把她们都打发了。偏生贾妈妈又不肯带她们走,正是两头都没落着好了。

到了七月初,赵氏也做完了小月子,杜茵更是三天两头的跑回来,想求着老太太把杜二太太给放回来。杜老太太觉得自己还没清静够了,只摆摆手道:“不着急,你娘向来肝火旺,住在庄子上山清水秀的,对她的身体好。”

杜茵也知道杜老太太不会苛待了杜二太太,不过就是脸面上过不去罢了,便也只能点头称是。杜茵虽然嫁了过去,可是后年姜梓丞又要去考科举,所以在家里也没有多留几日,又去了玉山书院上课去了,为了男人的功名,即使独守空闺,也只能忍耐了。杜老太太知道她的艰难,只劝慰道:“少年夫妻老来伴,你和丞哥儿年纪到了,总要办一下的,总不能等着丞哥儿高中了你再嫁过去,这样你两个妹妹也耽误不起,我虽然舍不得你,也不能留你。”

杜茵只点点头道:“老太太的心思我自然是明白的。”

杜茵出嫁已有一个月,已经有着几分少妇的韵味,刘七巧便笑着道:“我怕老天太是多心了呢,你们看看茵姐儿,是不是比在家里头的时候更出挑了点?”

杜太太也瞧着杜茵,只笑着道:“越发像别人家的媳妇了,姜家的家风那是没的说的,对了,丞哥儿读书辛苦,一会儿别着急走,到我的如意居坐一坐,我给丞哥儿准备了一些补品,你带回去。”

杜茵只连忙谢过了,又道:“如今他身子可硬朗了,家里婆婆,太婆哪个不是记挂着他的,太太倒是不用去想他,只留给大哥哥就好了。”

“你大哥哥如今不爱吃这些,讲究什么食补,一应的补品都已经不怎么吃了,我看他最近到也长了几斤肉,便没逼他,读书人总归是更辛苦一些的,你便带回去吧。”

杜茵又在杜老太太的福寿堂坐了一会儿,便被杜苡和杜芊拉着走了,姐妹三人有日子没见了,自然是念想的很。刘七巧和杜太太也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

  ☆、338|7.01|

入了夜,将宾客都送走了,杜若和刘七巧两人才在房里歇了下来。刘七巧毕竟第一天出月子,路走的有些多,还是有些累了,杜若只好心的在身后为她按摩,凑到她耳边问道:“我听说今儿孔家送礼来了?”

“正是呢,是孔家大姑奶奶送的。”刘七巧只伸了一个懒腰,在床上滚了一圈,靠在杜若的身边抱着他的大腿道:“上回你说爹已经答应了洪家入股的事情,我这边算一下也过去好几个月了,那时候你说等我这一胎生完了再商议,如今我已经生过了,是不是该?”

杜若知道刘七巧是个急性子的人,但也没料到她这么着急,这才出月子第一天呢?就想起这事情来了?

“我说你这脑子能不能不要转这么快,不是说生个孩子笨三年吗?你这还没一个月呢?”杜若只笑了起来,顺手理了理刘七巧的长发,接着道:“不过有一件事情,倒是要跟你说一下,就是之前朱姑娘手里的那几家店,老爷派人去搭理了之后,发现好些药材都是好的,可若是放得时间长了,难免就会坏了,所以老爷这边已经重新让人开业了,名字还叫安济堂,老爷的意思是以后宝善堂帮助经营安济堂,每年将利润的百分五十拿出来给朱家,不过若是没有盈利,那这钱就自然没有了。”

刘七巧想了想,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店关着虽然不赔本,可终究也是资源浪费,况且据刘七巧知道,安济堂在没关门之前,生意还是不错的。宝善堂虽然是百年老店,但是它的品牌价值在这边,虽然药品不算贵,但还是有一大帮的老百姓不敢进宝善堂的大门。

当然造成这点的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宝善堂的大夫,知道来宝善堂看病的定然不是些穷人,所以开起药来,成本意识较差,这样一来,也造成了很多老百姓不敢到宝善堂看病的原因。

但是能去宝善堂请的起大夫的,一定不会在乎这几两银子的药钱,所以这就造成了一个小范围的循环,而穷人可能永远不敢去宝善堂看病,因为宝善堂的大夫不会开便宜的药材。

虽然刘七巧一早就知道这一点,但是宝善堂的大夫,每年按照他看病的次数和开药的银两,是要分红利的,一直开便宜药材的大夫势必会少很多银子,但也同时会有损失病人的风险,这就要看大夫自己的权衡了。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开便宜药的大夫,肯定分红的银子会少很多。所以很多百姓会请专门的大夫看病,然后去专门的药铺买药,这样虽然自己麻烦了一点,但却是最省钱的办法。

“嗯,爹这个办法倒是不错,其实我也想过,当初安济堂进京开店,对宝善堂的生意并没有什么影响,可他照样也能一家家的分号开起来,相公,你没有想过,这是什么原因?”刘七巧平躺下来,抬头看着杜若,见他脸上有了一丝疑惑,只开口道:“那就说明安济堂抢了别的药铺的生意,却没有抢宝善堂的生意啊。而那些客人为什么一开始去别的药铺,却不来宝善堂看病呢?”

杜若听刘七巧这么说,也拧眉想了起来,不过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想出一个所以然来。刘七巧笑道:“切,你这状元之才的脑袋怎么还没我这个孕傻的脑袋管用呢?”其实在刘七巧看来,宝善堂就相当于一家三级甲等医院,里面有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材。而那些药铺、医馆就是小医院,甚至于不过就是个社区诊所。除了有钱人,一般人看小病就去小医院,去大医院那都是小医院看不好病的时候。所以,宝善堂接收的病人,要么就是京城的有钱人,要么就是在小医院求医一圈没看好病的老百姓。

而安济堂,正好是一家老百姓最爱的小医院,所以他的存在,对宝善堂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反而还能吸收原本在别的小医院看病的老百姓。所以刘七巧断定,杜老爷这样做,非但不会影响到宝善堂,还可能发现更大的商机,会因为安济堂的经营状况,去烦死宝善堂如今存在的问题。

“假设你家很穷,你生病了,会怎么办?”

“请大夫呀”

“请哪家的大夫?”

杜若拧眉想了想,只开口道:“宝善堂的大夫,按照资历出诊的银两不一样,最便宜的是一吊钱,最贵的像胡大夫这样的,是五两银子。”

“那你知道其他店家的大夫吗?”

“城西那片最有名的济世堂的大夫,出诊的银子和宝善堂是一样的,其他的药铺有的也收一吊钱,有的只要在药铺里面抓药,大夫是不收诊金的。”杜若虽然不谙庶务,但是该知道的他还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你说的没错,那些不收诊金的药铺,里面的药材价格和宝善堂也是差不多的,有的甚至还便宜一些。而宝善堂非但要收诊金,药材的价格在同行中也是偏贵的。所以这就造成了来宝善堂看病的人大多都是家资殷实的人,因为一般的穷苦人家,根本付不起诊金和药费。而京城的百姓,有七成以上都是穷人,宝善堂的客人只集中在那三成。”

杜若以前从来没想到过这个问题,被刘七巧这么一说,顿时就茅塞顿开,只一拍脑门道:“原来是这个道理!”杜若只兴奋的站起来,在房中来回踱了几圈,站定了对刘七巧道:“你这么一说,我全明白了,怪不得每年宝善堂施医赠药,可来宝善堂看病的普通老百姓还是那么少。当年我给阿汉开了一个全是便宜药材的方子,他也不肯来宝善堂抓药,原来宝善堂在京城老百姓的眼中,是给有钱人看病的地方。”

刘七巧见杜若这么激动,只笑着道:“其实她们想的没错啦,宝善堂确实是给有钱人看病的地方,你想想看,宝善堂的东家是太医院的,这得多牛啊,老百姓有钱看病就不错了,哪能还指望着让太医给看病呢!”刘七巧牵了牵杜若的袖子,冲他眨了眨眼道:“你在我面前走来走去做什么呢?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吗?”

杜若只闭上眼睛想了想,又睁开眼看着刘七巧道:“我得把你方才说的那些记下来,明儿告诉爹去。”

刘七巧只从床上起来,从身后抱着杜若道:“爹是经商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呢,从他重新开业安济堂来看,他定然也是知道这其中的道理的。”

“可是爹从没跟我说起过这个。”

“你要是这块料子,不用爹说起你自己也能看出来,你要不是这块料子,爹跟你说了也没多大用处,我不过就是看着我相公可怜巴巴的,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跟你说说嘛!”刘七巧转身,朝着杜若努了努嘴。

杜若见她这样,只低下头在她唇边亲了一口道:“你今儿才出月子,又走动了一天,也累了,来日方长。”

刘七巧这次主动求欢,没想到杜若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念在杜若也是为了自己好,刘七巧也只好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道:“好吧,那你抱我上床。”

杜若伸手把刘七巧抱起来,两人顶着额头往床上去了。

杜若伸手把刘七巧揽在了怀里,慢悠悠道:“今儿老太太在福寿堂说的那些话,其实明眼人都知道,她是向着我们大房呢,她是心疼我不是做生意的料子,又不想宝善堂今后没落下去,想让二叔跟二弟还在宝善堂里头。”

刘七巧抬起头,看了一眼靠在床上的杜若,他俊逸眉眼微微皱着,让人忍不住有些心疼。

“听说二弟晚上又喝多了?”

“嗯,是喝多了,他年轻时候一向贪杯,看见酒就没命了,但自从把我喝坏了之后,就改了这个毛病,今儿也不知道怎么了。”杜若扭头,看了一眼刘七巧,只伸手轻抚着她的脸颊道:“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

刘七巧听杜若说出这么一句话,也觉得特别窝心,只靠在他的胸口道:“是啊,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古话都是这么说的,你瞧瞧金陵的二老太太,为了一个宝和堂跟老二太爷闹了一辈子,最后二老太爷还是把宝和堂给了大堂叔,其实这些东西,有谁说的明白呢,非要分一个是非对错,那有什么道理,到了关键的时候,还不是各退一步嘛。”

杜若只点点头,捏了捏刘七巧的鼻尖道:“娘子,倒时候要是让你退一步?你愿不愿意?”

“什么话吗?”刘七巧一把握住了杜若的手指,在唇间亲了一口,动情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不跟着你退一步,那我上哪儿去啊?”

杜若闻言,只觉心口暖融融的,再也按捺不住将刘七巧扑倒在身下。刘七巧奋力挣扎了两下,小声道:“说好的来日方长呢?”

“来日方才等来日再说,还有一句话叫:今日事今日毕,娘子……”杜若的声音如一汪泉水,将刘七巧整个人都融化了。

  ☆、341|7.01|

杜若和杜老爷等人回如意居的时候,刘七巧估摸着他们也该回来了,就命小丫鬟先去传了早膳。他们前脚进门,后脚传膳的小丫鬟也跟着进门。杜太太见刘七巧出门来迎,只开口道:“大郎说你还没起,我还想着一会儿让丫鬟把早膳给你送过去,怎么你倒是自己来了?”

刘七巧只笑道:“原是醒了一会儿了,只是觉得身子懒怠,所以动作就慢了一点,又怕错过了时辰,相公才替我告了假。”

“你才出月子,身子懒怠那是正常的,少不得要在过上一两个月,才会好一些。”杜老太太说着,只拉着刘七巧一起进门,又问她道:“你平常也不长去店里,这一个月又一直在家,倒是怎么知道的宝善堂的生意,还跟大郎说了那么多,我虽然听不太明白,但也隐约觉得很有道理。”

刘七巧见杜太太提起这事情,便转身问杜若道:“怎么今儿跟老太太请安,还提起了生意上的事情?”

杜若只笑着道:“就是说了几句关于安济堂重开的事情,老太太也怕影响咱们宝善堂的生意,所以我把你昨晚跟我说的那些,都说给了老太太听。”

“那你可不是现学现卖了?”刘七巧只笑着,又上前向杜老爷请了安。丫鬟们已经布好了早膳,众人这才落座用膳。

杜老爷看了刘七巧一眼,只笑着摇了摇头道:“大郎今儿说那些话,我原本还以为是他忽然开窍了,这才有了这样的觉悟,谁知道最后还是七巧你教的。”

刘七巧一边为杜若添了两样小菜,一边开口道:“我也没教他什么,不过就是给他分析了一下道理,说起来,爹若不是参透了这一层道理,也不会重开济世堂的吧?”

“什么都瞒不过你啊,看来你不止接生的技术高,在生意上也是一个有头脑的人。”杜老爷只拧眉想了想,略略用了两口粥,继续道:“上回洪家父子来找我商量的事情,只怕是拖不了多久了,我再给你两个月的时间休息,等两个月之后,咱们好好商量商量有关于你那个产科医馆的想法。”

刘七巧万万没想到,杜老爷居然主动向她提起了这件事情,只惊喜道:“老爷说的可都是真的?老爷对这件事情也有兴趣吗?”

杜老爷只笑着道:“能让江南首富感兴趣的生意,就算我不是个生意人,只怕也要有几分兴趣的,更何况你的想法还是不错的。”

刘七巧见杜老爷居然这样好说话,只高兴道:“那就太好了,我就怕老爷觉得我这是在乱折腾呢!”

杜太太听两人你一来我,我一往的说得正高兴,也只有些纳闷了,不禁开口问道:“老爷,您这是又要让七巧做什么去呢?什么叫给两个月的时间休息,如今七巧是有孩子的人了,自然要在家里带着孩子的。”

“孩子家里头那么多奶娘、婆子、丫鬟,难道还带不好吗?再说我也没让七巧不带孩子,就是抽空想一想要做的事情,你就安一百颗心吧。”杜老爷见杜太太又舍不得七巧出门,只急忙就开口道。

杜若也跟着劝道:“娘你放心,七巧是我媳妇,我自然也舍不得她在外奔波,这事情只要她动动脑子,等真的办成了,我们再请她出山不迟。”

杜太太见儿子老子统一战线,也不好说什么了,只无奈道:“随你们去吧,只有一点,可不能让七巧太操劳了,她可还要继续为我们杜家开枝散叶的。”

刘七巧听杜太太提起这个,吓得差点儿就咬上了筷子,急忙就闷头吃东西。

一时间用过了早膳,刘七巧亲自送了杜若出门,两人在门口分开。原先刘七巧是很想出门逛一逛的,毕竟她在家已经整整憋闷了很长世间了,可今儿她本就起晚了没去给杜老太太请安,这时候要是出门,只怕又要有人在杜老太太面前吹耳边风了。

刘七巧正往百草院走,恰好就遇见了赵氏房里的丫鬟拎着食盒从议事厅出来,见了刘七巧只忙向她行礼,刘七巧只点了点头,命她们起身,心里倒是有些狐疑起来,赵氏如今管家已经忙到了这个程度了吗?连回房用早膳的时间也没有了?

“最近你们奶奶辛苦了,你们做丫鬟的要多尽心一点才是。”刘七巧也没别的话说,就随便说了一句,丫鬟们只都点头称是。

刘七巧才走到百草院门口,就听见里头是哭声震天,小丫鬟正手忙脚乱的,见刘七巧进门,只急忙上前道:“奶奶回来啦,小少爷正哭呢,两位奶娘轮流哄着都不行,哭得可伤心了。”

平素这个时候一般是刘七巧刚睡醒的时候,这时候刘七巧的奶最多,够杜文韬吃一顿饱的,所以杜文韬也习惯了这个时候吃刘七巧的奶,这渐渐的半个月过去之后,他似乎也养成了这个习惯,所以今儿一早醒来,不管是谁喂他奶他都不肯吃,只一个劲握着小拳头哭呢。

刘七巧听那哭声简直是凄凄惨惨的,无端就心疼了起来,只急忙就进门道:“快来让我抱抱,他大概是认人了,知道这时候该吃谁的奶了。”

这会儿赵奶娘正使出浑身解数来哄杜文韬,奈何他是半点也不给面子,只急的赵奶娘一头汗,见刘七巧回来,便只抱着杜文韬上前道:“奶奶你抱一下试试,若还是哭的厉害,就还是我们抱着,这小孩子闹人最累,奶奶才出月子,可不能累坏了身子。”

刘七巧只点了点头,看见绿柳她嫂子五个多月大的儿子还在那边睡觉,这小家伙闹的个天昏地暗,那小家伙是睡得天地失色,倒是淡定的很。

刘七巧接过杜文韬,在怀里哄了两下,那家伙只一味的哭,也不睁眼看人,刘七巧便变着法子哄了他几下,可他完全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刘七巧这会儿也有点急了,绿柳她嫂子便上前来接了道:“奶奶还是歇会儿,他哭累了也就好了,还是我来抱着吧。”

刘七巧想了想,还是不死心,只开口道:“不用了,我抱着吧。”刘七巧说着,只抱着杜文韬进了里间,命丫鬟下了帘子,她还跟往常一样,坐在床上,靠着床头,解开外衣,那自己的.乳.房去蹭了蹭杜文韬的脸颊。那小家伙果然有了反应,只略略松开紧握的手,张开眼睛看着刘七巧,似乎是认了半天,这才张开嘴一口含住了.乳.头,没命的吸了起来。

这一顿可是饿得不轻,刘七巧被他吸得都疼了起来,如今杜文韬满月,力气比刚出生的时候不知大了多少,刘七巧只皱着眉头,咬着嘴唇道:“你这家伙,好歹心疼些你娘,饿死鬼投胎的不成?”

杜文韬似乎是听懂了刘七巧的话,果然减小了吃奶的力度,只伸出小手,摸着刘七巧的胸口,心满意足喝着奶。

外头的奶娘和丫鬟们见里面的哭声停了下来,只都松了一口气。赵奶娘理了理自己被扯乱的头发,摇头道:“我奶了这么多孩子,还头一次见有奶不肯喝的娃儿,这也倒是奇怪了。”

紫苏闻言,只笑着道:“那是小少爷急着,奶奶这会儿才有奶,过了这个时辰,只怕就吃不到了呢。”

刘七巧喂完了奶,抱着熟睡的杜文韬出来,也只笑着道:“看来他也开始认人了,倒是知道这时候该吃谁的奶了,越发不好伺候了。”

赵奶娘笑道:“那是小少爷乖巧懂事,等闲人家的孩子,还不是见奶就是娘,哪里还有饿着肚子等着别人回来喂的道理。”

刘七巧扑哧一笑,心里到底还是觉得欣慰的很,以前从来没感觉到做了母亲会有这样的体会,这会儿才隐隐觉得有一点母子连心的感觉了。刘七巧只坐下来,看着杜文韬的睡颜,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又忍不住低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赵奶娘见了,只急忙上前道:“奶奶,这个使不得,小孩子不能睡着的时候亲他,他会太得意,以后就不乖了,会越发难带的。”

刘七巧还正愣怔着,绿柳她嫂子也道:“对对对,是有这么个说法,我婆婆也从来不准我在孩子睡觉的时候亲他。”

刘七巧见两人一本正经的表情,只笑着道:“没事,小孩子哪里懂这些,你看他睡得跟小猪一样的,哪里会知道我亲他了。”刘七巧只又忍不住伸手在杜文韬的脸颊上捏了一下,谁知道杜文韬忽然就大声的哭了起来,然后蹬着四肢再也不要睡了。

赵奶娘有些同情的看了刘七巧一眼,一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感叹,刘七巧只好重新将杜文韬给抱了起来,在怀里不厌其烦的哄着。

赵奶娘只急忙上前去接孩子,可小家伙哭的一振一振的,就只一个劲的往刘七巧的怀里钻去,哪里又能让别人抱到手。刘七巧心中也是暗暗叫苦,别这么小就开始粘人了,那她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346|7.01|

送走了杜茵,刘七巧回到书房,见杜若还真有心有意的抱着杜文韬哄着,虽然从杜文韬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很享受,但好歹只是严肃,并没有到掉金豆豆的地步。刘七巧上前,还没有打算要接过来抱,那小家伙已经迫不及待的伸出双手要抱抱了。

刘七巧只接过了孩子,往椅子上坐了下来,叹了一口气道:“如今我也学会了捣糨糊了。”

杜若一时不太明白刘七巧的意思,便又多问了几句,刘七巧只把今儿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给说了。杜若听完,也只有些无奈道:“二婶子的性子是有些执拗,可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终究还是错了,你就这么打算瞒着了?”

刘七巧抬眸瞥了杜若一眼,笑道:“想说你去说,我可不去,你整日在外头忙,怎知这家里其实也是刀光剑影的,如今老太太正提议要分家,我们大房不管从哪一方面都是站理的,你再去把这事情一说,老太太一生气,二房那边就更不好说话了,就是看在二叔的面子上,这一次也算了吧。再说明天就是大妹妹的出阁之日,真的闹开了,难不成明儿大家都冷着脸送大妹妹出阁吗?”

“你说的也是,倒是我考虑不周了。”杜若只拧眉想了想,开口道:“女人之前的事情有时候也真够复杂的。”

刘七巧见杜若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只笑着道:“杜太医经常在闺阁中行走,难道这些事情也不知道吗?”

不过这一点刘七巧倒是预料错了,杜若平常只管看病,从来不打听八卦,所以他还真的不怎么知道这些,只拧眉道:“我就是一个看病的大夫,谁还去关心人家的家事。”

刘七巧只笑着道:“其实不用你观察,你多半心里也清楚,但凡那种家庭和美的人家,就连家里人生病的次数也少,但凡那种家宅不安的人家,才是三天两头要往家里请大夫的。”

杜若听刘七巧这么说,果真还真是这个道理,只笑着道:“我以前倒是没察觉,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刘七巧心道:在这样的大宅院里头要是过的不舒心,少不得会有抑郁、胸闷、月经失调的症状,不看大夫怎么行呢!

两人视线相触,忍不住就笑了起来,刘七巧低下头,才看见杜文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得流起了口水,急忙就忍住了笑,把孩子抱出去送给了奶娘。

赵夫人知道赵氏小产了,下午天气渐凉的时候也过来了,听杜二老爷说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也稍微放下一点心来。撑着丫鬟们出去用晚膳的光景,母女两个在房里头说话,赵氏面色不好,神情也有些呆滞,显然身子还没恢复过来。

“好端端的,怎么就小产了呢?”

“怪我,自己有了身孕也没在意,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二郎这阵子一直在家里头呆着呢。”赵氏靠在宝蓝色大引枕上,略微闭着眼睛,继续道:“这一阵子也确实有些累了,正好可以休息休息了。”

“你好容易当上了这个家,现在倒下去,岂不是又让大房那边的人接过去了?”赵夫人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我私下里想一想,其实当这个家也没意思,反正最近老太太想着要分家,这家里头有些什么东西,这几个月我也摸透了,除了生意上的事情我没沾手之外,其他的地方,若是有分配不均的,我也能看出来,倒不如早些分家了,跟大房分开了,也是好事。”

赵夫人也跟着拧眉一起想,又回神道:“依我看现在分家倒也不是一个好时候,二房还有两位姑娘没出阁呢,现在分家,到时候嫁妆可就全摊在二房的身上了,老太太怎么就这么精明呢?”

赵氏起先没想到,被赵夫人这么一提点,立时也就想了起来,只开口道:“两位姑娘的嫁妆,一人是三千两银子,这样一样要是分家了,那二房就要多出六千两银子的开销了。”其实六千两银子对杜家算不上什么大钱,可赵家以前并不富裕,所以赵氏对钱看得也自然更重一些。

赵夫人继续道:“前几天我不是让你在二郎跟前吹枕头风吗?我看你不如就算了,这事情拖得再长一点,对你们二房有好处,我那天回家好好想了想,你想想看,大房人丁简单,你们二房就不同了,光是你公爹的姨娘就有四个,还有两个庶出的兄弟,二郎房里也还有两个妾呢,单这些,每个月的开销比起大房来,也不知多了多少,这要是一分家,二郎的生意再没个气色,只怕过不了几年,你们二房就要坐吃山空了。”

赵氏以前是在公中拿银子养的全家人,如今被赵夫人这么一说,二房可不就是这个状态。除去这些主子不说,就连奴才,也是大房的好几倍人,这些银子每个月都从她手心里过,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算出是多少银子来。

赵氏的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只抬头道:“那按照娘的意思,这还不能分家了?”

“分,怎么不能分呢,只是得让二郎把脚跟再站稳一些,最好走的时候能有本事把宝善堂的生意给带出来,那样就不愁你们坐吃山空了。”赵夫人说着,只叹了一口气道:“白手起家是困难事情,实在不行,到时候把宝善堂的几家店各自分一分,那也是个产业。”

“可是杜家是有家训的,宝善堂只能留给长房长子。”

“你傻啊,家训还不是人说的,只要老太太肯松口,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我你听我的,暂时先不要提分家的事情,等二郎自己想清楚了,再去跟他说,你这一大家子的人要养呢,总不能靠着你公公那几两银子的俸禄吧?”

赵氏这会儿已然忘了身上的痛苦,只一个劲儿的点头,心想姜还是老的辣,原本只以为分家是件好事,如今想一想,这要真就这样分家了,二房的日子可就真难过了。

在如意居用过晚膳,杜老爷也问过了赵氏的身子,这才对杜若和刘七巧道:“你们两个先别着急回百草院去,我有事情要商量,跟我一起去外书房。”

刘七巧也算是这外书房的常客了,见杜老爷也喊了她过去,自是应了。杜太太只让丫鬟在前头打着灯笼,引着三人过去,在路上正好遇见了杜二老爷和杜蘅两人。

杜二老爷明显脸上并不是太高兴,杜蘅也是一脸的失落,杜老爷见了,只安慰道:“蘅哥儿,这几日你就不用去店里了,好好在家照顾你媳妇吧。”

杜蘅只摆手道:“家里那么多丫鬟婆子,哪里用得着我照顾,大伯你放心吧,店里头的事情耽误不了。”

众人进了书房,丫鬟朱砂沏了好茶送了上来,杜蘅喝了一口茶,心情也舒坦了些,只开口道:“还是大伯这里的茶喝的爽口,我爹就爱那些浓茶,喝不惯。”

杜二老爷听杜蘅这么说,只气氛道:“你什么都是大伯的好,你大哥就个你不一样。”

杜若只笑着道:“我倒是喜欢喝浓茶的,只不过肠胃不好,如今也不能喝了。”

杜老爷也跟着笑了起来,又道:“明儿是茵姐儿出阁的日子,家里头客人多,明天我们爷们自然是在外头待客的,七巧你就在里头待客,你娘和二婶张罗要忙的事情,只怕也没有闲工夫招呼客人。”

刘七巧只笑着道:“老爷你就放心吧,别的不说,这件事情我还是能做好的。”

杜老爷只想了想,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情,也要让你去做一下。”

刘七巧听杜老爷这么说,只疑惑道:“老爷有事就说吧,不必卖关子了。”

“安济堂开业也有十来天了,各处的生意虽说算不上多红火,到底还是不错的。正如我们预料的,果然老百姓都喜欢到这样的药铺里头去买药。不过据二郎观察,还有相当一部分老百姓,还是会去原来他们常去的药铺。”

刘七巧只认真听杜老爷分析,拧眉想了想道:“老爷,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问题就出在看病的大夫身上,老百姓们一般请不起铺子里的大夫,大多数请的都是游医和郎中,那些人介绍哪家店铺,百姓也就去哪家店铺多一些,其实我倒是觉得,可以也为安济堂招几个坐堂的大夫,提倡免费看病,只要老百姓买店里的药材,那我们的大夫就不收诊金。”

“不收诊金,哪个大夫愿意?”杜蘅只不解道。

“银子由店铺给,少不了大夫的,老百姓选便宜药材不过就是为了省些银子,若是连诊金都可以省下来,想必他们一定会选择到安济堂抓药的。”

杜二老爷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会不会影响宝善堂的生意,有免费看病的地方,谁还花钱看病呢?”

刘七巧只笑着道:“二叔,若你不是一个穷人,你是愿意花钱住好的客栈呢,还是住个不花钱的破庙呢?”

“这个……这个……”杜二老爷一时也说不出来了。

“二叔放心,宝善堂的客人绝对不会去安济堂抓药,因为宝善堂的客人们丢不起这个人,便是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家奴,出入安济堂这样的药铺,若是被人撞见了,也是不好意思的。”

杜二老爷正似懂非懂,杜蘅一拍桌子,笑着道:“嫂子说的有道理,以后宝善堂就专门做富人人生,安济堂就做穷人生意,虽然富人钱好赚,但是穷人比富人却多的多,所以没准安济堂的生意并不会比宝善堂差很多!”

  ☆、348|7.01|

被告知要保存体力的两人回了百草院之后,倒是越发睡不着了。两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可谁也没睡着,刘七巧索性靠在了杜若的胸口,伸着指尖在他胸口滑来滑去。杜若的胸口凉凉的,大夏天靠在他身上一点儿也不热。杜若一把抓住了刘七巧的手指,笑道:“别乱动了,早些睡吧。”

刘七巧点了点头,将头靠在杜若的肩头道:“相公,也不知道老爷这样的安排,二叔他们会接受吗?”刘七巧作为一个现代人,其实还是比较崇尚公平公正的原则的,虽然她知道古代的兄弟之间是不平等的,嫡长子享受到的权利比起别的儿子来说,都要大的多,但与此同此,嫡长子也担负着家族兴盛的重任。

“二叔应该不会不答应的吧,至于二婶子,她在二叔面前也不敢说什么,我觉得这事情应该是有谱的。”

刘七巧迷迷糊糊中嗯了一声,抱着杜若的胳膊睡了,杜若扭头,看见刘七巧的长发遮住了她半边脸,面无表情的睡了,看来也是困极了,忍不住理了理她的发丝,用手枕着头,阖眸睡下。

第二天一早,刘七巧可算是起了一个大早,不过去往漪兰院的时候,杜茵的妆容也已经画好了。刘七巧上前打量了杜茵一眼,平常看着还有几分少女气息的姑娘,被这一套浓妆艳抹下来,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长相了,身上穿着鲜红的霞帔,脸上的粉上的重,笑起来都有几分不自然了。

杜芊只笑着道:“当新娘子就要被画成这个样子吗?我瞧着大姐姐这会儿连笑一笑都难了,感觉这脸上的粉都要掉下来了。”

杜茵原本正一本经的让奶娘和丫鬟摆弄,听杜芊这么说,只笑道:“你要死了,说了不能笑还偏偏要逗我笑,你是存心的吧,看你出阁的时候,我怎么放过你!”

杜芊急忙躲到了杜苡的身后,笑道:“我现在还没出阁呢,大姐姐你就慢慢等着吧。”

刘七巧走过去,看着奶娘为杜茵带上了凤冠,杜茵站起来,显得比往常更高挑动人。这时候外头有小丫鬟传话道:“老太太、两位老爷、两位太太都到了。”

丫鬟们扶着杜茵出门,杜老太太、两位老爷、两位太太都已经按齿序落座。杜茵来到厅中,丫鬟送上了蒲团,杜茵只跪下来,给杜老太太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道:“老太太,孙女给您请安了。”

杜老太太这会儿是悲喜交加,只一边笑一边擦眼泪道:“好好,出嫁了那就是大人了,以后要孝顺婆婆,相夫教子。”

杜茵点头应了,又向杜二老爷和杜二太太磕头道:“爹、娘,以后女儿不在家,你们两个可要好好的。”

杜二太太饶是再要强的性子,看见杜茵跪在自己面前辞行,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只起身把杜茵扶了起来道:“你放心,我和你爹自然是会好好的,你以后要常回来看看我们,看看老太太。”

杜茵一边点头一边拭泪,又走到杜老爷和杜太太的跟前,依旧跪了下来道:“大伯、大伯娘从小就疼我,把我当亲生闺女一样,大伯娘也知道,我从小对大哥哥,比对二哥哥还要亲几分,大伯、大伯娘以后也要保重身体,我会常回来看你们的。”

杜太太这辈子没生个闺女,可是当初自己出嫁的时候,母亲哭红的双眼她还是记得的,如今杜茵出嫁,虽然是个侄女,毕竟看着她长大,此时倒是万般不舍得。

众人正都落泪,外头杜蘅跑了进来道:“姜家的花轿已经到门口了,大哥正在外面考妹夫学问呢,我插不上嘴就回来了。”

这时候杜家的大门口也正热闹,杜若带着杜芸、杜莘、杜茂三个人联合狙击姜梓丞。不过姜梓丞的战斗力也是杠杠滴,人家好歹也是一个状元之才,如何能被几个小屁孩给难住,所以杜莘和杜茂一早就已经败下阵来,这时候迎战的正是杜芸。

杜芸今年刚满十五,脸色白皙,身条颀长,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来,和杜若两人都是兰芝玉树一样的人物。

只听杜芸问道:“我们今儿既然是娶亲,自然是要喜庆的,也不去做那些时政文章,就来对几个喜庆的对子。”

姜梓丞和杜芸如今是学友,也知道杜芸的学问在玉山书院里头小有名声,只应道:“好说好说,还请堂弟出对子。”

这时候杜家门口早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大家无不指指点点,一是说骑在马上的公子仪表堂堂,乃人中龙凤。也有人说迎客的那几位杜家少爷,个个都是风度翩翩,就连两个年纪较小的,也长得一副好相貌。

杜芸抿唇想了想,只开口道:“我的上联是: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月月月圆逢月半。”

姜梓丞骑在马上,略略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今年年底明年年初年年年底接年初。”

围观的百姓虽然有不太懂对对子,但是听他这么一说,也不由摆手叫好。杜若站在一旁由衷的点头赞叹。杜芸眼中也多了几分赞叹,只又开口道:“喜酒杯杯喜事喜逢喜日子。”

杜若闻得杜芸说出这个上联,也拧眉思考起来,就连杜莘和杜茂两人也皱折眉头一起思考。杜若想了一会儿,也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对子确实有些犯难。

只见姜梓丞不慌不忙的抬头想了想,笑着开口道:“我有了,这下联是:新风处处新人新开新家风。”

众人闻言,又个个赞叹了起来。姜梓丞道:“事不过三,你再出最后一个对子,我要是答上了,你可要放我进去。”

大家伙也跟着起哄道:“放新郎进去、放新郎进去。”

杜若闻言,只笑道:“那好,最后一个对子,由我来出吧。”

姜梓丞看见杜若出马,只急的脑门上都是汗,忙开口道:“表哥,这可不行,你那些中药对子,我可一个答不上来,小弟下马给你行礼了。”姜紫丞说着,就要下马,杜若忙按住他道:“那听你的,我不出中药对子,你可听好了。”

杜若说着,开口继续道:“娶贤妻嫁郎君不忘父母养育恩。”

姜梓丞听到这一句联,顿时红了眼眶,只下马对着杜若作了一揖道:“表哥的教诲,梓丞没齿难忘,这句下联,梓丞对出来了。”姜梓丞才发话,外头看热闹的人便问道:“下联是什么?新郎官你倒是说出来听听呢?别打哑谜啊。”

姜梓丞见大家都问了起来,只笑着道:“这句的下联是:结良缘立家业常念兄弟手足情。”

众人一听纷纷赞好,杜若只将姜梓丞扶了起来道:“进去吧,大妹妹在里面等你呢!”

姜梓丞又向杜若作了一揖,这才迈出步子到里头去迎新娘子。

这时候杜茵早已经在里面等了许久,外头小丫鬟也来来回回的跑了几遍,只说门外不让进来,还在考新姑爷对对子呢。杜茵心里就着急的很,刘七巧便笑道:“你一个要考状元郎的相公,难道还会被几个对子给难住了?快别担心了。”

杜茵又羞又冏,只开口道:“今儿天气热,我是怕大哥哥在外头站久了,身子吃不消。”

杜芊闻言,只笑道:“姜家表哥一路骑着马,还要穿着厚厚的喜服,只怕更吃不消,大姐姐你怎么不关心关心姜家表哥呢,不对不对,从今天起要改叫姐夫了。”

众丫鬟婆子都笑成了一团,杜茵只捂着脸不说话,这时候外头小丫鬟跑进来道:“来了来了,姑爷往漪兰院来了。”

刘七巧闻言,急忙就站了起来道:“快……快把红盖头盖上,快,你们几个把门给关上,不能让他那么简单进来。”

杜茵见众人手忙脚乱的安排,只问道:“你们关门做什么呢?”

刘七巧笑道:“不关门,他直接就进来把你迎走了,你就这么着急走吗?”

杜茵又红了脸,也不说话,任由婆子把红盖头给盖上了。过了片刻果然听到了一群人的脚步声,姜梓丞来到了厅中,见杜老太太、杜老爷夫妇、杜二老爷夫妇都坐着呢,十足是三堂会审的架势,也不觉背上一寒,原来那些暑气也吓掉了三分,只忙不迭一一下跪行礼。

最后还是杜老太太发话道:“茵姐儿就在房里,你去把她迎出来吧,以后好好对她。”

姜梓丞如临大赦,只急忙起身往房里去了,这会儿门正关着,姜梓丞也不懂,只敲了敲门道:“茵儿,是我,你出来吧。”

刘七巧便挑头问道:“外面的人是谁呀?我可不认识。”

姜梓丞一听不是杜茵的声音,顿时脸涨得通红道:“各位好姐姐,烦劳各位姐姐把门开一下,让晚生进去接茵儿。”

众丫鬟都哈哈笑了起来,姜梓丞的脸又涨红了几分,刘七巧便问道:“你是谁呀,来接茵儿,茵儿又是谁?”

姜梓丞这会儿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恨不得抓耳挠腮的,倒是杜蘅知道里面人是个什么意思,只凑到了姜梓丞的耳边耳语了两句,只见姜梓丞瞪大眼珠,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更了,这才结结巴巴开口:“晚生是……是姜梓丞,是茵儿的相公,茵儿是我的娘子。”

众人见姜梓丞终于说了这样的话出来,只哈哈大笑起来,这时候外头有人忽然喊道:“快来抢红包呀!”

里面的丫头们闻言,只忘了堵门,开了门就出去抢红包去了。姜梓丞趁乱进去,牵上了杜茵手中的绣球。

  ☆、362|7.20|

到了晌午,杜老太太留了杜茵和姑娘们在她的福寿堂用膳,刘七巧这边吃过饭,便派丫鬟去福寿堂请了杜茵过来。

一时杜太太还在房里头哄荣哥儿睡觉,丫鬟们送了茶上来,便都下去了,刘七巧看着杜茵,只笑了笑,开口道:“二太太的事情,你不会怪我吧?”

杜茵急忙开口道:“嫂子这话说的,其实将心比心,若我是二嫂子,只怕也咽不下这口气,当初嫂子有心隐瞒,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如何还敢埋怨嫂子,只不过怎么说她都是我娘,我自然是不想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庄子上过的。”

刘七巧探明杜茵的心意,倒是放了几份心,只开口道:“你放心,不出三个月,老太太自然会把你娘接回来,只是这三个月,我们便不要再去说什么了。”

“嫂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杜茵只不解问道。

“你想想看,你娘被撵去庄子上,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我娘设计陷害二嫂子,连累二嫂子小产了。”

“这就对了,这是你娘和你二嫂子之间的恩怨,我们外人是不好插手的,我想着即便你娘要回来,也得让你二嫂子开这个口,老太太那边才好松口的。”刘七巧只安抚杜茵坐下,递上了一杯茶继续道:“你二嫂子那边,我已经帮你探过风声了,她也正有这个意思,当时只不过就是在气头上,我是这么想的,不如等她气过了,让她自己说的好。”

“那万一二嫂子不说呢?”杜茵只担忧道。

“不会的,你二嫂子平常在老太太跟前那叫一个乖巧懂事左右逢源,她难道不知道老太太这么做只是为她出气,如果她连这些眼力见也没有,如何管一整个杜家呢!”刘七巧只胸有成竹的说道。

杜茵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只点了点头道:“大嫂子说的果然有道理,二嫂子若是不让我娘回来,只怕以后在老太太跟前未必能落下好来,可若是太早开这个口,又怕老太太那边不高兴,这样一来,到还真是要让我娘在庄子里住一阵子了。”

“你瞧你瞧,你才出阁几天,这脑子里已经会想这些婆媳关系了,我倒是问你,在姜家过的究竟如何?”

其实刘七巧心里清楚,姜家人自然对杜茵是好的,可是她们眼中更重视的,肯定是姜家的独苗姜梓丞,所以杜茵嫁过去之后,要说如意,只怕也不见得就如意了。

“婆婆和太婆对我都很好,只是一味让我不要耽误相公的功课,相公前几次休沐都回来住,这一次就没有回来。”

“新婚燕尔的,两地相思,也确实不容易,不过没关系,等丞哥儿考上了功名,你们俩有的是卿卿我我的小日子。”

杜茵只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因的杜茵要走,所以刘七巧顺道送杜茵回家,去公主府绕了一圈。公主府里头虽然没有人住,但一应家丁下人俱全,都是大长公主下嫁的时候,先帝赐的。这些年公主府的开销也一应归内府管理,并不需要大长公主自己掏一文钱来。但是如果刘七巧要把这里改成宝育堂,那这些下人倒是难办了。

皇家的下人,要让他们集体失业,岂不是要闹革命的……刘七巧想来想去,愣是没想到一个好办法,只能厚着脸皮去找大长公主想办法了。

这一日正好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所以大长公主偷闲在禅房里头小憩,听说刘七巧来了,只忙让小尼姑请了进来。刘七巧见大长公主身子越发硬朗,原本有些枯瘦的脸上也白嫩了起来,心下也越发高兴起来。

“你这丫鬟,今儿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刘七巧只笑着道:“不吹风难道我就不能来了吗?师太这里有仙风,我就闻风而来了。”

大长公主只笑道:“就爱听你说话,虽没个正形,哄人倒是受用的很。”

刘七巧说着,只把怀中的玺印拿了出来,递还给大长公主道:“师太,这玺印你还是收回去吧。”

“这……这是怎么了?难道我那地方你还看不上不成?”

“当然不是,还不知道有多喜欢呢,只是……我是做小本生意的,那么多的家人奴仆,我只怕养不起啊!”

“我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大长公主只敲了敲刘七巧的脑门道:“那些个奴仆都是朝廷养的,你白用这就是了,我这个主人家都没意见,你还担心什么?”

“给师太您白用,那朝廷自然是愿意的,可我又不是公主,也不是皇亲国戚,如何能白用朝廷的下人呢?”

大长公主想了想,顿时觉得刘七巧说的很有道理,只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若是我将这地方送给了你,那这些奴仆自然也不能让朝廷在养着,这么多的奴仆,一下子倒是还哪里去呢?”

大长公主拧眉想了想,忽然笑道:“有了,赵王过几日就要进京,宫里头正在为他准备行宫,只怕到时候也少不得要安排奴仆,我这就给皇太后上表,把我大长公主府上的奴仆全书送给赵王,以解她燃眉之急吧。”

刘七巧原本是想着朝廷能收回这些奴仆的,谁曾想这奴仆也是可以随便送的,大长公主一句话,就送走了那么多的奴仆。刘七巧想了想,又觉得这样决定一个人的一生似乎有些草率,只开口道:“师太,不知这些人的卖身契,是不是都在师太这里?”

“那是自然,公主府所有奴仆的卖身契都在我这儿,我原本是想将他们散了的,可是又怕他们没了朝廷下发的银子,在外头没有生计,所以就只把他们一直留在公主府那么多年,幸好今上仁厚,并没有减了我公主的份例,还跟以前一样供奉。”

“要不这样吧,改明儿我问问,若是愿意去了奴籍做良民的,就放他们走,若是愿意继续留在公主府当下人的,我就把他们买下来,但是要按我的规矩办事,若是想去赵王府的,那就随他们去。”

“七巧,你也太为这帮奴才们着想了。”大长公主只感叹道。

刘七巧便笑着道:“奴才也是人,佛祖既有好生之德,自然也知道万物平等,师太,我这都是从您这儿学来的呢!”

大长公主只笑着道:“依你依你,对了,过一个月就是韬哥儿的百日宴,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我去府上,给韬哥儿念个《观无量寿佛经》?”

刘七巧虽然不是一个唯心主义者,可自己连穿越这种事情也遇上了,也唯物不到哪里去了,只笑着道:“那自然是求之不得了,别人请还请不到呢!”

晚上杜若回府,用过晚膳之后便随刘七巧一起回了百草院。两人休息片刻之后,刘七巧只命丫鬟们打了水让杜若沐浴,自己则一五一十的把今天的事情跟杜若说了。

杜若闻言,那沾着水的大掌捏了捏刘七巧的脸颊道:“你越发大胆了,又去麻烦师太了,原本开宝育堂也是需要用人的,只怕到时候这些人还不够用的,便是工钱,也照给的,倒也不必这么麻烦。”

刘七巧只握着杜若的手掌,轻轻按摩,杜若的手掌柔软平滑,一看就是捏笔杆子的,手如其人,让人看了这双手,就能猜出他是个秒人来。刘七巧只想了想道:“要用人是不错,可是我将来用的人是要照顾病人的,自然是比较辛苦的,不像他们现在,就是看一个没人住的院子而已。而来,这些都是原先宫里头的奴仆,也不知根知底,用着心里也不安心,倒不如散了,我们再找新的,到时候还要请贺妈妈统一培训的,并不是会照顾人的,就可以进去当差的。”

刘七巧只换了杜若另外一只手慢慢的按了起来,又道:“其实我们也用不着这么多人,但凡能到这边来接生的人,哪个家里不是呼奴唤婢的,难道没有几个丫鬟跟着,我这里的人,不过是例行日常的检查而已。”

杜若觉得刘七巧说的有道理,不禁点了点头,又道:“听说今儿大妹妹回来了,怎么样,她还好不?”

“好是自然好的,可惜姑爷要考状元,你大妹妹饱受相思之苦啊。”

杜若只扑哧一笑道:“那是自然,你以为状元夫人是那么容易当的?如今你还羡慕不羡慕状元。”

刘七巧原本只侧坐着,谁知被杜若这么一拉,脚下一滑,半边身子就倒入了水中。杜若只觉身上燥热不安,低声在刘七巧的耳边道:“娘子,时候不早了,让为夫服侍娘子安歇吧。”

刘七巧见外头没有什么动静,小娃娃应该已是安睡了,只笑着点了点头,索性解开了腰带,大大方方的一起挤到杜若的浴桶里头,两人鸳*鸯*戏*水了一番。

  ☆、363|7.26|

又过了几日,刘七巧将公主府里面的几个小院落各自标注了一下,将每个院落的大小房间都标注上用处,总共划分出来三个高档院落,分别取名为:文曲院、梧桐院、麒麟院、另外其他两个院落相对条件稍微降低一些,名字却一直没有取好。还有两个在公主府的最后面,直接可以从开后门进来,和前面这几个隔开,刘七巧打算留给家庭条件稍微底下一点的人家,直接就叫:多子院、多福院。

按照刘七巧的文学素养,能想到这几个名字已经很不错了,刘七巧只丢下笔,决定剩下的两个院落的名字,还是让杜若来想的好。这日用过了晚膳,杜老爷照例还是去书房看一会儿书,刘七巧便开口道:“不知老爷有没有空,我这边倒是有些事情要和老爷商量。”

如今地方也安排好了,洪家入股的资金也有了,那接下去肯定是要配备材料。公主府上的那些家具,大长公主也没说要搬走,能用的还可以用着。倒是那些古董器具,刘七巧是一概不能要的,这些都要统统搬走。还有就是缺的床铺、茶几之类的,好些厢房里头没有,都要补上。刘七巧细细察看了一下,除去最高档的那三个院落几乎是不需要再多安置什么东西,其他的院落都要添置好些东西,这些她也已经整理齐全,做了预算了。

杜老爷见刘七巧来找他,便知道大概是宝善堂的事情考虑的差不多了,只点头道:“那正好,一起去书房商量。”又命丫鬟去二房把杜二老爷和杜蘅都喊了过来。

杜太太见他们几个又去忙他们的生意经了,只嗔怪道:“老爷也真是的,回家也不记得多抱抱荣哥儿,荣哥儿都快不认识爹了。”

杜老爷闻言,只笑道:“我这是在给哥儿挣家业呢,以后有了银子,他还会想着要老子抱吗?”

杜太太原本就难得小女人撒一回娇,没想到还没杜老爷软绵绵的给顶了回来,只哭笑不得:“行吧行吧,反正你赚的银子,将来也是儿子们的。”

如今杜太太不在,杜老爷都是在靡芜院和四个姨娘用饭的,丫鬟去靡芜院请了杜二老爷,又顺道去了赵氏的房里,把杜蘅也请了出来。杜二老爷和杜蘅得知杜老爷请他们去书房,便知是有事商量。两人走在路上,便已经开始聊了起来。

“最近安济堂生意如何?”

“安济堂生意很好。”杜蘅只高兴道:“我原本也没预料到,安济堂的生意会这么好,其实仔细算算,安济堂药材的价格,不过就比宝善堂低那么半层,去掉成本杂项,利润并不比宝善堂来的少。”

杜老爷一边听一边点头道:“看来你大伯想的很对,普通百姓才是安济堂的客人,可是在京城,至少七成以上的人,都是普通老百姓。”

杜蘅只一脸受教的回道:“嗯,当初大伯要重开安济堂,我心里还怕影响了宝善堂的声音,如今想来,倒是杞人忧天了。”

两人到外书房的时候,杜老爷他们已经到了,刘七巧命紫苏回房取了她的预算手册过来,正一项项的解释给杜老爷听。杜老爷一边听,一边只一个劲的点头,又问刘七巧道:“既然都在公主府里面,那为什么另外两个院子,要从后面进来了,直接从前面进来,不也是一样的,反正几个院落离的很远,相互影响不到。”

刘七巧只解释道:“老爷,这可不一样,您看着三个院落,虽然离那两个院落较远,看似影响不到,但是若是一起从前门进来,少不得要走过中间这花园。我虽然不是看不起穷人家,但穷人家的人没见过这么好的花园,想在里面到处走走看看的好奇心肯定是有的,万一迷路了,乱闯了别人的院子,那几个院子里面住的都是豪门大户,遇上不懂规矩的人,也不知道要怎么发落。所以我私下里想着,还是两边分开的好,老百姓住的那边进不去里面,这样也就不碍事了。”

“七巧想的果然周到,这事情我倒是没想到,不过听你这么一说,似乎很是有道理。”

“那些豪门大户人家,愿意来这边生产的,第一无非就是想保得平安,能母子顺遂;第二就是不想被内宅琐事烦扰,安安心心的做个月子。所以,保证后院绝对的安静,那是最重要的。只有平常吃食方面,我有专门的月子餐铺发给每一个院落,她们大多自带厨子,请厨子按照上面的做就可以,也可以到我们的厨房来定制,全凭她们的喜好。”

这时候杜二老爷和杜蘅正好从外面进来,听见刘七巧说的话,只笑道:“这么好的条件,又有你这个送子观音亲自坐镇,只怕到时候宫里的娘娘都要到外面来生孩子了。”

刘七巧见两人进来,只上前福了福身子道:“二叔谬赞了,宫里头规矩大,怎么会看得上我这小地方呢?”

“那可不一定,你还记的那楚姑娘吗?不对,现在要叫楚贵嫔了,她可是一心想着七巧你进宫给她接生的。”杜尔老爷只开口道。

那楚青青刘七巧自然是记得的,当初还吓了自己一跳,如今她才进宫,还没生下子嗣,就已经被封为了贵嫔,可见皇上对她是有几分真心的。刘七巧只无奈道:“她是宫里的娘娘,若是想要我进宫接生,让皇上下一道口谕,我还能不进去吗?”

杜老爷见人来齐了,只招呼了杜二老爷和杜蘅坐下,丫鬟上过了茶,众人又开始商议起宝育堂的事情。杜蘅见刘七巧还有两处院子尚未取名,只跃跃欲试道:“嫂子,依我看,这两处院子不如叫招弟院和来福院,听着都多喜庆,肯定有很多生二胎的人愿意来这边住着。”

杜二老爷敲了一把杜蘅的脑袋,只叹息道:“我怎么就生了一个你这么不通文墨的儿子呢,这招弟来福,你是在叫唤狗呢?”

众人哈哈哈大笑了起来,杜若想了想道:“前三个院子的的名字都不错,文曲院,预示孩子晓通文墨,将来定然科举有望;第二个梧桐院,凤栖梧桐,不管生男生女,都是极好的兆头;第三个麒麟院更不用说了。还有两个院落,应不比这三个招摇,中庸有内涵就好。”

“大哥你说的容易,什么叫中庸有内涵,我瞧着招弟和来福就很有内涵。”杜蘅只不服气的争辩道。

杜若拧眉想了想,起身站起来,看见桌案上放着文墨,只上前拿起笔写了起来。

“鹏程院,锦绣院。”刘七巧上前,只轻声把杜若写的念了下来,不禁笑道:“好一个鹏程锦绣,怎么我就想不到呢。”

杜老爷也跟着念了几遍,只觉得朗朗上口,也不抢了之前三个院子的风头,很是推崇,只点头道:“就用这两个名字,我看着很好。”

杜蘅仍旧是有些不服气道:“我怎么还是觉得招弟和来福比较通俗易懂,老少皆宜。”

刘七巧只笑着道:“那就把多子院和多福院改成招弟院和来福院,这样也不枉费二弟辛辛苦苦的动了一回脑筋。”

杜蘅只笑嘻嘻道:“还是大嫂子知道疼人,这动脑子想事情可不是一般二般的累人。”

众人笑霸,杜老爷把刘七巧的构想说给了杜二老爷又听了一遍,杜二老爷只连连点头道:“确实是一个好想法,洪家不愧是江南首富,一早就看出了其中的商机。”

杜老爷只笑道:“洪家看重的可不是商机,而是将来会去宝育堂生产的那帮人,能进宝育堂前三个院落生产的人,那少说也是非富则贵的,洪家若是能结交到这群人,在京城才算是真正的站稳了脚跟。”

“洪家有孔家这门新贵亲戚,想要混入京城贵圈,其实也不难吧?”杜二老爷问道。

杜老爷在厅中踱了几步,转身问杜二老爷:“老二,我们家给几代的朝廷做过太医,才有几天的地位?”

杜二老爷只低头想了想家谱,顿时连连点头,只开口道:“大哥不提醒,我差点忘了,我们家并非先是经商,是行医之后,家祖才开始经营药铺生意,说起来商贾之家,能上得台面的,确是不多。”

杜老爷只笑道:“这个道理,你懂是最好的,如今虽然朝中有些新贵之家看似经商起家,但他们的儿孙哪个不去考科举的,要入正道,始终只有这一种办法,那就是考科举,那些开国权贵们的儿孙,有的虽有祖上的封荫,却还是要考科举,为的什么?为的就是将来不能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我们杜家尚有一技之长,才能另辟蹊径。”

杜二老爷只点头道:“大哥分析的极有道理,朝廷想要的人才,定然还是要科举选出来的。”杜老爷只转头对杜蘅道:“二郎,我看瀚哥儿也快三周了,是时候给他找个先生,让他开蒙了。”

杜蘅见杜二老爷又提起的自己儿子,只连连摆手道:“爹,用不着这么早吧,瀚哥儿还小呢,你这是揠苗助长。”

杜老爷只笑道:“二弟,你着急什么,三岁开蒙,是有点早了。”

  ☆、350|7.01|

杜茵婚事之后,杜家倒是闲下来一段日子,刘七巧忙着一边带小孩,一边想宝育堂的事情。期间她去了一趟恭王府,去看望老王妃和王妃,恭王爷被皇帝派了公差,并不在家中,世子爷也是军营王府两头跑。

王妃见刘七巧来探望她,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只还是蔫蔫的没有力气,靠在软榻上。两个小丫鬟正用美人锤为她锤腿。王妃以前鲜少是这样懒散的样子,便是有了身子那一段时间,也都很有精气神,后来养病的时候虽然身子虚弱,但脸上还是带着一团喜气。

“七巧,过来这边做。”王妃拉着刘七巧做到软榻边上的绣蹾上,只牵着她的手道:“倒是好些日子没有见到你了,上回你让杜太医来看我,我心里还记挂着,等你出了月子,好歹去瞧瞧你,没想到倒是你先来了。”

刘七巧见王妃说话也是软绵绵的,不禁有些担忧,只开口道:“天气太热,太太还是在家里呆着好,我也是赶早才干出来的。”

“早些来好,陪我多说一会儿话,等吃过了晚饭再回去,太阳也落山了,到时候就不热了。”王妃一边说一边摸着刘七巧的手背,眼里满是慈爱,“你是有福的,嫁了这么好的人家,如今又有了儿子,可谓是美满的,世子爷就可怜了,好容易又娶了续弦,谁曾想却遇上了这样的事情,好好的孩子又没了。”

王妃只说着,早已经又落下了泪来,只继续道:“听杜院判说,只怕她是不成了,我原本是想劝着世子爷再纳几个妾的,可是将心比心,这时候要是张罗纳妾的事情,那不是把她往死里逼吗?”

这个道理刘七巧也是懂得,尤其是站在老王妃的立场上,周珅的子嗣那是王府的根基,如今周珅到了这个年纪还没有子嗣,确实让让着急。

“世子爷年纪也不算大,太太不必太着急了,再说世子爷的房里不是有两个通房吗?大不了等她们生下一男半女之后,记到少奶奶的名下养着,其实这样和嫡子也没多大差别的。”

“话是这么说,可她这身子,便是自己能活几年也是说不清的,孩子养到她跟前也是可怜。”王妃一边说一边叹气,只按着额头蹙眉。丫鬟忙就上前问道:“太太可是又头疼了,奴婢去替太太取药去。”

刘七巧见闻,就知道王妃的头疼病又犯了,只站起来,绕到她的身后,替她按摩了起来道:“太太这会儿倒是不用想这么多,有句话说,乐极生悲、否极泰来,看世子爷的面相,不像是一个福薄的人,况且世子爷在战场上几次死里逃生,大难不死,那是肯定有后富的,太太为了这个着急,急坏了身子,以后世子爷若是有了大胖儿子,太太可没力气抱呢!”

王妃只闭着眼睛任由刘七巧按摩,听她说出这些来,也忍不住笑道:“你这张嘴,还真是真真的巧嘴,别人是怎么也学不会的,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我便是愁死了又能怎样呢?”王妃想了想,忽然睁开了眼睛道:“一会儿你也去瞧瞧老祖宗,最近天热,她咳嗽的毛病倒是好了不少,最近大房里头诸事不顺,幸好二房的少奶奶是个懂事的,每天都在跟前服侍着。”

刘七巧细细想了想,二房的少奶奶应该就是二太太娘家的侄女,一个看起来带极其老实憨厚的姑娘,连长相也都是平平常常的,不过这样的老实姑娘,即便是不讨喜,但也绝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刘七巧辞别的王妃,往老王妃的寿康居里头去,在路上就听说周菁也回了王府,周菁的产期比刘七巧早两个月,刘七巧也是有日子没见着她了。刘七巧才进门,就听见里头的笑声往外传。丫鬟忙挽了帘子通报,只听见老王妃高高兴兴道:“快……快请七巧进来。”

刘七巧进门,就瞧见二太太、二少奶奶还有周菁等人正坐在厅中,老王妃躺在榻上,身边还睡着一个奶娃娃,看上去很是疼爱。

刘七巧见过了众人,这才找了位置坐下,老王妃只笑着道:“平常也不见你们回来,今儿怎么就跟下了帖子似得,倒是来的巧了。”

刘七巧只笑着道:“本来是一早就想来瞧老祖宗和太太的,前段日子我没出月子,后来出了月子,又恰逢府上的大姑娘出阁,所以就耽误了,还请老祖宗恕罪呢!”刘七巧说着,只又起身福了福身子,老王妃只笑道:“恕什么罪呢,你们孝顺,能知道来看我这个老太婆,我也已经知足了,就怕你们一个个有了自己的孩子,忙这忙那的,把我这个老太婆给忘咯!”

周菁闻言,只笑着道:“老祖宗说什么呢,孙女就算在怎么健忘,也不会把老祖宗忘了,孙女以后一定常回来看看老祖宗。”

老王妃只笑道:“知道你孝顺,如今你还脱得开身,就多往王府走走,别到时候跟你二姐姐一样,再没脱身的机会了。”周蕙因的世子妃有了身孕,家中又没有主母,所以她才出了月子,便接管了安靖侯府的家务事,如今也是忙的不可开交,有好些日子没有回王府了。

“老祖宗盼着我们个个能成家立室,可当真我们忙着家里的事情,没空来看老祖宗了,老祖宗又念着我们了。”周菁低下头微微一笑,她如今上头有两个嫂嫂,管家的事情自然轮到手上,虽然是清闲了,可在下人们眼中,总是不够威严的。

其实在刘七巧看来,管家真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就比如赵氏把,原本带带孩子,做做针线,相夫教子端得一个温婉贤淑。自从管家之后,别说身子骨是不如从前了,连脾性也都没有原先那般豁达了,刘七巧总觉得,人一旦接触了这些利欲熏心的东西,就算那些东西只能看着,不能收归己有,但对自身的诱惑力还是相当大的。

二太太见周菁低下头,只笑着道:“管家理事,那可不是容易事情,依我看你只要能把你自己房里的事情管管好,把你自己那些嫁妆打理好也就行了,诚国公府还没分家,一个大房要管着三家的事情,不是我说,你那嫂子也是够命苦的了。”

二太太是过来人,虽然她以前没管家的时候争着管家,可如今也算是经验之谈了。

“二太太这话说的正是呢,我刚嫁过去杜家的时候,接收管了大半个月多的家事,只把我累的晚上都睡不好,嘴上都生出了疮来,后来幸好是我们家老太□□典,说我不是个管家的料子,请二房的弟妹接了过去,我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周菁见众人都这么劝自己,心里头也倒是好受了不少,又道:“其实诚国公府如今没有分家,那是因为老太君还在,等到时候分了家,只有三房的人,那时候可就轻松多了。”

刘七巧也没心思和周菁说这些事情,倒是一直没开口的二奶奶问了起来道:“上回你说那个病的快死的姑娘,如今可好了?”

周菁闻言,只看着刘七巧道:“说起这个来,倒是还要谢谢小杜太医了,若不是小杜太医,那姑娘只怕早已经死了,说起来也是伤德的事情,开春的时候那姑娘旧病复发,家里的老奴才惯会踩高捧低的,竟然随便找了个大夫来瞧了,一直吃了好几天药也不见好,眼看着都快不行了,还是三婶娘哭着去找老太君,说了这事情,后来老太君才又去请了太医,小杜太医才来看得病,如今吃了有几个月的药,原本倒是快好了,只不过……”

刘七巧听到这儿,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元宵节的时候杜若从廊上取下的一盏兔子灯,也不知道最后是不是给了那姑娘,便打算了周菁的话道:“这事情我知道,我家大郎还说她可怜,送了一盏兔子灯呢。”

“原来那兔子灯是杜太医送的呀。”周菁闻言,只笑着道:“前几日为了这事情差点儿闹出事情来,大房姑娘也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一个兔子灯来玩,跟那姑娘两个人打了起来,那姑娘那小身板,怎么可能是大姑娘的对手,一溜烟就给推荷花池里头了,幸好那时候丫鬟婆子多,大家拉的快,不然可不是要出人命了。”

刘七巧倒是没预料到还有这么一出故事,只急忙问道:“那姑娘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原本快好了的病又复发了,这回也没在去请杜太医了,倒是照着原来的方子抓了几副药吃,也不知道有没有效用。”

刘七巧想了想只道:“这春天开的药方,怎么能用到夏天来呢,不然何必每次病了都看大夫,只把以前的药方拿出来抓几副也就算了,也真是造孽了。”

周菁只拧了拧眉,见房里也没什么外人,这才开口道:“我估摸着,老太君应该不会让那姑娘死的,前一阵子府上买了七八个小姑娘,都是一等一的好模样,我原本是以为会分到房里做丫鬟的,后来才知道,这些姑娘是徐妃娘娘让买的,后来一并被送到了城外的别院里头,听说是要让宫里的嬷嬷们教规矩。我想着那姑娘的容貌,只怕等病好了,也会被送过去的……”

  ☆、364|7.26|

众人商议完了事情,杜老爷正式把宝育堂的筹建工作交给了杜蘅,刘七巧毕竟是女的,抛头露面的置办东西肯定是做不到的。杜老爷只把刘七巧预算的表格交给了杜蘅道:“上回重开安济堂,你做的很好,如今宝育堂开业,也要靠你了!”

杜蘅只笑着道:“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用,不然我爹又要说我是个吃干饭的了。”

杜老爷只笑道:“如今谁还敢说你是个吃干饭的,我第一个不答应,二郎,不是我说,论起这生意经来,你比起我当年还强的多呢!”

杜蘅闻言,只得意笑道:“爹,你听见了没有,大伯还夸我呢!”

杜二老爷也只无奈的摇头笑笑,说起来他对杜蘅确实也是愧疚的很,身为太医,事物繁忙,并不曾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偏生杜二太太是一味的溺爱,所以杜蘅如今虽然有些小毛病,但能学成这样,已经是不容易了。这中间当然是有杜老爷的功劳,自从杜蘅跟着杜老爷学生意之后,很明显品性比以前好了不少。

“你是你大伯亲手交出来的,你大伯不夸你夸谁,我就喜欢你大哥,谦逊有礼、学识渊博。”杜二老爷挖苦杜蘅的时候,还不忘夸奖一下杜若,刘七巧也是无语了。

众人离开外书房,杜蘅只笑着跟在刘七巧和杜若的身后,开口道:“大嫂子,以后有什么吩咐,只管让丫鬟通知我一声,我一定帮你办的妥妥贴贴的,从明天开始,我就亲自去宝育堂监工去了。”

刘七巧只吩咐道:“你明日不着急去,我明日还要去一趟水月庵,跟大长公主商量商量她那些古董的事情。”

刘七巧回了百草院,只把绿柳喊了过来道:“明儿你跟我一起出门,去大长公主府那边,把哪儿的下人都集结一下,按着我前几日跟你说的,让她们都表个态度,要去要留,悉听尊便,晚上你把花名册带回来,我看一下就行了。”

绿柳原本就负责刘七巧在外头的事情,比紫苏她们脑子更活络些,但见刘七巧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代给自己,心里也不免有些慌神了,只开口道:“奶奶,万一他们那些人不听我的,不服我,又活着闹起来,那该怎么办?”

“你尽管放心,明儿我派几个看上去老实憨厚的家丁跟着你一起去,保证出不了什么事情的,况且那里面说起来人也不是很多,总共也就五十来人,二三十户人家,你这王府出来的一等一的大丫鬟,自然是应付的来的。”

“奶奶可是抬举我了,我跟着奶奶的时候,还是一个二等小丫鬟呢,哪里当得起一等一这三个字,奶奶既然这么看得起我,少不得我明儿卯足了劲去试试。”

刘七巧只笑道:“这就对了,不试试,怎么知道成不成呢!”

第二日一早,从福寿堂请过安出来,用过了早膳,刘七巧带着绿柳和紫苏一起出门了。三人先去了大长公主府上,刘七巧凭这大长公主给的玺印,将公主府上古董、字画、家具等一应的册子都提了出来,只带着这些册子,又去水月庵和大长公主商量起事情来。

刘七巧原先想的太简单,以为公主府就跟一个装潢过的空房子一样,进去之后,陈设全部按照她的要求重新布置。后来才发现公主府里面的东西,还真不是她这种小老百姓敢动的。如果说那顶级三个院子里的陈设可以不动,那后头接待普通百姓那两个院子里的家具是肯定要换掉的,不然的话,人家进来生个孩子,不小心弄坏了一样家具,都够让人倾家荡产的了。

刘七巧一边反着册子,一边只拿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只摇头道:“幸好拦住了二爷没让他今天进来,不然要是打破了院子里几个花瓶,就够我喝一壶的。”

紫苏只在一边不解道:“大长公主也真是的,府上不住人,这些古董字画放着,岂不是就让人给偷了去?”

“这你就不懂了,这些东西都是登记造册的,每一个院子有些什么,都是固定的,若是少了,是要看院子的人自己赔偿的,这要是丢了一样,只怕他们几辈子也不够赔的,你说要不要长着心眼好好看住啊?”

“这倒也是,他们一天到晚的,也没有什么事情做,不过就是看着一个院子,要这样还看不好,那也确实没什么用处了。”

不多时,刘七巧便来了水月庵,因为今天要进庙里,所以刘七巧特意早上没有沾半点的荤腥,谁知才到门口,却瞧见门口候着两辆马车,大长公主从庵内出来。

刘七巧只忙下车迎了上去道:“师太今儿是要出门吗?”

大长公主见是刘七巧来着,只急忙道:“正要进宫,太后娘娘派了容嬷嬷来接我进宫聊天。”

这时候刘七巧也已经瞧见了容嬷嬷,只急忙上前行礼,容嬷嬷也是好久没见到刘七巧了,只笑着道:“七巧,老奴我可是有日子没见着你了,前一阵子太后娘娘还念叨起你,说你出了月子,怎么也不进宫看看她老人家,今儿拣日不如撞日,不如就跟我一起进宫去吧?”

容嬷嬷是太后娘娘跟前的红人,她既然极力邀请,想来太后娘娘对刘七巧的想念也是真的。那边大长公主又道:“跟我一起进去走一趟吧,我还指望你这张巧嘴,能逗太后娘娘高兴高兴呢!”

刘七巧想了想,只点头应了,命紫苏在水月庵等着,她陪着大长公主一起进宫见太后娘娘。

三人一起坐进了马车里头,容嬷嬷开始打量起了刘七巧,只点头道:“不得了,不得了,如今看着七巧这身材,竟比没生娃之前更好了。”

刘七巧没生娃之前,胸口这块说实话是有点瘪的,如今里头载着货,自然看上去跟家错落有致。刘七巧只笑道:“嬷嬷是在说我变胖了吧?”

容嬷嬷只笑道:“这样才刚刚好呢,以前你也太瘦了一些,看着单薄。”

刘七巧听容嬷嬷说自己单薄,也就知道自己到底单薄在了什么地方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到了宫门口,里头早已经停了轿辇候着了,大长公主只邀请刘七巧一同跟她坐上了轿辇,才问她道:“你今天来找我,可是又有什么事情要说?”

刘七巧只笑着道:“前几日说起了下人的事情,今儿我倒是吩咐管事丫鬟去办了,可师太你那府上的东西也未免太多了一些,古董字画、名贵家具,这些东西我可用不起,万一用坏了,便是赔我也赔不起。我想来想去,还是想把它们打包了给您送回来。”

大长公主听刘七巧这么说,只想了想道:“你开宝育堂其实也是做善事,我遁入空门四十载,也算的上是一心向善,之前你跟我说那些奴才的问题,你考虑的周全,我也就随了你了,但是这些死物,你还要跟我客气,我心里就不受用了。”

刘七巧见大长公主这么说,只急忙道:“它们虽是死物,却价值&连*城,我是开门做生意的,难保人事杂乱,会有手脚不干净的,这些东西,我确实不能留下。”

大长公主见刘七巧坚持,一时倒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摇头道:“我无儿无女,虽然也为了冯家,过继了一个族中的男孩,算是他的嗣母,但是对他并没有养育之恩,所以当年冯家的家产是全部留给他的,但是这些我的嫁妆我一分也没有留给冯家。后来鞑子打进来,水月庵落难,那段时间因为某些事情,公主府总算保了下来,但其实已经花销了不少,如今留下来的也不多了。”

刘七巧听在耳中,心里不免也是惊涛骇浪,大长公主轻描淡写的某些事情,肯定是不得了的事情。鞑子进京,烧杀抢掠,听说那时候简直就是十室九空,能将一个公主府保全下来,可见大长公主的能耐。

“师太,这些东西你看来似是不多,但是若放在普通百姓之家,随便一样东西,都能让他们换上几十亩地,从此一家过上富裕的生活,这些东西放在我这边没用,可是用在别的方面,肯定会更有用的。”

“行了吧,归还朝廷,皇上还不是用他赏人,这些东西几辈子都不会到平明百姓的手里,不如给了你,你现在虽然用不着,或许以后还有用,也未可知。”大长公主只拍了拍刘七巧的手背道:“我当时把正座宅子给了你,就包括里面所有的东西,你如今一会儿来还人,一会儿又来还古董,可不就是买椟还珠,你再这样,我可是要生气了。”

刘七巧见大长公主态度坚决,也只好点头应了,她这是一下子就要变成富婆的节奏了。

“师太既然这么说,那这些东西,七巧就只好先代为保管了。”

“说什么代为保管,给你的,你就拿着,你就当是帮我这个老婆子忙,这下子,我就真的四大皆空了,那些俗物也算是物归其主了。”

  ☆、365|7.26|

不多时,轿辇就到了寿康宫的门口,容嬷嬷上前扶了两人下辇,便吩咐守门的公公往里面传话。容嬷嬷一边带着大长公主和刘七巧进门,一边道:“平常太后娘娘用过晚膳,还要到外面走一圈,最近天气太热,奴婢便不准她在出来,如今她把寿康宫里头的这些花花草草打理的可好了。”

刘七巧进门,就瞧见两边的花圃里头,果然种着各种奇花异草,有的上头还搭着小凉棚,生怕被阳光给照坏了。刘七巧只笑着道:“嬷嬷,看来皇上定然是差不多把整个御花园的花房给搬来了吧!”

容嬷嬷只笑着道:“可不是,皇上知道太后娘娘迷上了养花,三天两头往寿康宫里送东西,这不都快堆不下了。”

大长公主也一路看进来,只点头道:“皇上有孝心那是好事,难得他忙于国事还能记得这些小事情。”

容嬷嬷自是点头,恭恭敬敬在前面领路,里面的小太监已经迎了出来,只扯着公鸭嗓喊道:“太后娘娘听说杜夫人来了,很高兴呢,大长公主,杜夫人,里面请。”

外头天气炎热,但是一跨进寿康宫里面,阵阵凉风却扑面而来,四周角落都放着窖冰,在炎炎夏日中散发着阵阵凉意。刘七巧刚刚在外头被晒的有点微汗,此时进来,一下子就感觉凉快了很多。

只见太后娘娘被两个宫女搀扶着,精神矍铄的从帘子后面走出来,见了刘七巧和大长公主便道:“今天是什么风,把你也给吹进宫了。”

刘七巧和大长公主上前向太后娘娘行礼,太后娘娘只免了两人的礼数,才在身后的主位上坐下,又命宫女为两人赐坐。两人坐定之后,刘七巧才开口道:“太后娘娘瞧着倒是凤体安康,真是大雍之福,百姓之福分。”

太后娘娘只摆摆手道:“你少恭维我了,这不是你说的,生命在于运动,可怜我如今少了一条腿,走的路倒是比以前还多了。”太后娘娘说完,又命宫女端了冰镇燕窝过来,送到两人跟前道:“你们从外头来,只怕是热到了,先吃一口解解暑气,这天气也越发热了,眼看着都要到七夕了,怎么也不见半点凉快的。”

刘七巧掐指算了算,果然不过三五日就是七夕了,说起来这还是她嫁入杜家的第一次过生辰,可惜因得时间太忙,竟然自己就先忘记了。

只听太后娘娘开口道:“七巧,你的生辰不就是七夕吗?你倒是讨巧,今儿进来,该不会是问哀家要生辰赏赐的吧?”

刘七巧只哈哈笑了起来道:“原本我还不想说呢,谁知道又被您老人家给猜得正着了,太后娘娘您有好东西,尽管赏给我,我只看看,便也满足了。”

太后娘娘闻言,只假装蹙眉道:“你单单问我要,那我不是亏了,怎么的也要让师太也表示表示?”

刘七巧只笑道:“太后娘娘这回可说对了,师太的那一份我早就收到了,师太把她的公主府都给了我呢!”

太后娘娘一听,可不得了了,只笑着道:“不得了不得了,这出手阔绰的,那哀家岂不是要把这寿康宫让给你。”

刘七巧忙道:“太后娘娘肯给,我也不敢要呀!”

众人哈哈笑了起来,容嬷嬷便道:“还是七巧你有办法,几句话就逗得太后娘娘笑个不停,平日里这满屋子的奴才服侍着,大家都是大眼瞪小眼的,尽没个人有你这般有趣的。”

众人笑罢了,大长公主才开口道:“我今儿还正为这个事情进来,道不知太后娘娘把我喊进来,所谓何事?”

太后娘娘只开口道:“还不是为了赵王的事情,他已经从金陵启程了,预计八月头就能来了,要赶着一起过中秋,我想着无论如何,今年中秋你还是进宫来过吧。”

大长公主只想了想,开口道:“太后娘娘,我已经是方外中人了,况且中秋之夜,肯定有很多香客要去水月庵上香祈福,只怕是不能进宫来侍驾了。”

太后娘娘见大长公主推脱,只叹息道:“这不时间还早着呢,你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考虑,再说太妃跟你都没有见过,我不过就是想引荐引荐。”

大长公主见太后娘娘坚持,便没有继续拒绝,只开口道:“那我就再回去考虑考虑。”

太后娘娘又问:“你真的把公主府赏给七巧了?”虽然公主府是大长公主的私产,可那曾经也是皇室的产业,太后娘娘对大长公主如此做法,还是觉得很不理解。

只听大长公主开口道:“七巧打算开一个宝育堂,专门收治要临产的产妇,帮助产妇坐月子以及照顾婴孩,我那公主府空了那么多年,空着也是空着,就给七巧用去了。”

太后娘娘闻言,只笑道:“原来上回你和老王妃说的要开宝育堂的话不是说着玩的?七巧你真的要开这样一个医馆?”

刘七巧只点头道:“自然是真的,说起来现在京城医馆众多,可是专门给女性治病的地方,却少之又少。宝善堂前不久设立一个女性专科门诊,生意非常火爆,主治的大夫几乎没有休息的日子,都忙的脚不着地,这也说明,其实很多女子身上一些隐秘的病并不少,只是羞于言语,所以一直被耽误了。而作为一个女人,一生最大的难关就是怀孕生子,如果能顺利度过这个难关,那么今后的生活就算不能一帆风顺,至少也不会再有太大的风险,所以我打算开这样一个医馆,帮助大家共度难关。”

太后娘娘一边听,一边点头道:“是是,七巧你说的很有道理,真是说到了我们过来人的心坎上了,哪个生过孩子的,不是九死一生呢!便是宫里这样的地方,有那么多的太医守着,当年梁贵妃,还不是说死就死了。”太后娘娘说起梁贵妃,心里头还是有些难过。

“你要办医馆就去办去,要是缺什么尽管跟哀家说,哀家虽然别的没有什么,几两银子还是拿得出来的。”

刘七巧见太后娘娘也支持她的事业,越发就激动了起来,只开口道:“我这边房子有了、银子也有了、如今只缺几个大字,太后娘娘若是真的想帮我,还请太后娘娘能让皇上为我的宝育堂,写一个匾额,宝善堂的招牌就是先帝题词的,我每次看见,都羡慕的不得了。”

“你就要这个?这也太简单了,不过就是半柱香就能搞定的事情。”太后娘娘只笑着道。

“皇上日理万机,半柱香时间也是相当宝贵的,奴婢可不敢多求,只要这三个字便足够了。”刘七巧刚才本来还想着,是不是把那七个院落的名字一并让皇帝写了,可后来想想,要是这样,皇帝准发飙不可,把他当成卖字的了,于是刘七巧便也只好收回了这个念头。

大长公主只开口道:“宅子是送了,可是宅子里还有一些下人,七巧这边也用不着,我想这皇上正在为赵王安置府邸,我的那些下人,都是以前宫里跟着出去的老人,知根知底的,不如就直接送去给赵王府吧。”

“这感情好,前几日内府那边还来消息说,给赵王府安排的下人还缺几个,哀家真预备着在各个宫里抽调人手呢,你这下可真是雪中送炭了。”

“赵王怎么说也是我的侄儿,我虽然没见过,但心里还是记挂着的。”

太后娘娘见大长公主这么说,也只开口道:“其实赵王这孩子本性算是纯良的,就是小时候淘得很,且那时候何贵妃受宠,何家在金陵又是有名望的大户,所以先帝才想了这样的法子。这几年何家老太爷去世,何家分家,势力大不如前,皇上也日渐想念他这个弟弟,所以就有了让他回京的意思,说起来大雍的江山是我们周家的,没道理他一个王爷,连京城也不让来一次的。”

大长公主闻言,只点了点头道:“皇上现在已经大了,再不是刚回京时候年少的孩子了,他做的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倒是我们老了,这些事情,也确实不该我们操心。”

“你说的何尝不是呢,我现在是不想管也管不了,他跟他老爹一样,年纪越大越轴,前一阵子还把一个罪臣之女,教坊司的妓女接进宫了。”

刘七巧听太后娘娘说起这个,可不就是那楚青青,前一阵子和梁家姐妹见面是,她们还说要去查探这楚青青的身份,如今太后娘娘这一句罪臣之女,岂不就是……刘七巧想到这里,也越发觉得这事情蹊跷起来。

只听大长公主开口道:“那位楚姑娘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虽然他祖父通敌叛国,但是她祖父死的那时候,她尚未出生,说起来这都是祖上人的错,其实跟她一个姑娘家也没什么关系,你想她出生教坊司,从小在这里面长大,按说是再无翻身之日的,可偏生又被皇上看上了,总之不管是孽是福,也是一种缘分。太后娘娘不如放宽心,这宫里头好人家的姑娘多了,再犯不着为了她一个人气坏了身子。”

“我如今就是这么想的,不过就是等她好好把孩子生下来,若是个男孩,我就抱到跟前,亲自养。”太后娘娘只忿忿不平道。

  ☆、366|7.26|

刘七巧和大长公主一直在宫里逗留到了下午,眼见着太阳稍微小了一些,太后娘娘才依依不舍的将两人送走。太后娘娘一直把两人送到宫门口,这才停下了脚步道:“我这寿康宫已经许久这么热闹了,七巧,你以后要记得多进宫走动走动,看看我这个老人家。”

刘七巧只笑着道:“太后娘娘又抬举七巧了,宫里头那么多娘娘陪着,太后娘娘怎么还会觉得冷清呢?”

“她们见了我,一个个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有什么意思,梁贵妃倒是孝顺,可如今她协管六宫,宫里的事情还忙不过来呢。敏妃还是老样子,最近听说身上又不太爽利,已经几日没来寿康宫了,其他的那都是一些我见了就心烦的,索性不让她们来,我还清静一点呢!”太后娘娘只说完,又嘱咐刘七巧一定要常来,这才跟由宫女们扶着,回了殿中。

大长公主和刘七巧上了轿辇,只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刘七巧心下好奇,便开口问道:“师太怎么唉声叹气了起来?”

大长公主只微微舒了一口气,叹息道:“我只是感叹,这日子过得未免也太快了点,一转眼,我们都已经那么老了,想当年,我和太后娘娘还一同来着寿康宫拜见母后,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小姑娘,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我一口一个小嫂子的喊着,如今我们却都已是白发苍苍,老态龙钟。”

刘七巧原本心情还算开朗,可一下子被大长公主这一句话给戳中了泪点,情不自禁也眼红了起来,只低下头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不能这样过于伤感,便笑道:“算起来加上我前世活的那三十年,如今我也是一个快五十的老人家了,师太这么说,倒是真的让我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情。”

大长公主原本正处在伤感之中,被刘七巧这么一说,一下子又勾起了好奇心,只问道:“七巧,你说你有宿慧,你前世也是一个稳婆吗?”

刘七巧只笑道:“在我前世那个地方,不叫稳婆,叫大夫,我是一个产科大夫,专门给人接生的,不过我不是负责顺产的,而是负责剖腹产,凡是不能顺产的产妇,我会帮她们剖腹产子。”

这是大长公主第一次听刘七巧说起她的前世,她自己精通佛道,深信前世今生之说,所以对刘七巧的话也丝毫没有怀疑,只感叹道:“怪不得你会剖腹产子,原来你前世就是专门做这个事情的。”

刘七巧只点头道:“我前世生活的地方,和这里有些不一样,人太多了,就我工作的地方,每天至少有十几个人生小孩,我那时候就没日没夜的工作,后来……就累死了。”其实刘七巧前世是死于车祸,但是追究原因,就是在她好几天的高强度工作之后,下班回家路上走神,被迎面开来的渣土车给撞了。不过时间过去太久,刘七巧已经有些记不得当时的感觉,关于前世的记忆,除了医术上毫无遗漏的保留了下来,很多事情,似乎也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大长公主闻言,只双手合十念了一声和弥陀佛道:“被车撞死了,那驾马车的车夫也太不小心了。”

刘七巧低下头笑了笑,觉得不应该再和大长公主纠结汽车和马车的问题。

刘七巧回到杜家的时候,正好是掌灯时分,杜若今日回府也很晚,两人正巧赶到了一起,杜若见了刘七巧,只上前问道:“今儿不是说去看大长公主吗?怎么后来又进宫了?”

“你倒是消息灵通的,我进宫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杜若只开口道:“二叔进宫为敏贵妃请脉,遇见了太后娘娘宫里的太监,才知道的。”

“我今儿本来是去了水月庵,可谁知道太后娘娘请了大长公主进宫,容嬷嬷见我去了,就把我也给拉进宫了。说起来我这虽然许久不见太后娘娘,她老人家的身子骨倒是硬朗的很。”

“太后娘娘的身子是好了很多,听说如今御膳房做素斋的御厨待遇也比以前好了很多。”杜若只笑着道。

“我吃着也比以前好吃了,今儿中午大长公主在,太后娘娘特意做了全素宴。”刘七巧一边说一边拉着杜若的手,高兴的凑到他耳边道:“我还让太后娘娘帮我向皇上求了一个牌匾,到时候宝育堂开张,直接挂上去,那多风光啊!”

杜若闻言,只笑着道:“七巧你可想的真长远啊!”

刘七巧又道:“不过我今儿去商量的事情,没啥结果,大长公主执意不要那些古董字画,我想着这些东西也不是我的,我自然不能动的,不然找个地方把这些东西都放起来的好,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也好拿出来救急。”

杜若见刘七巧这么说,只点头道:“大长公主视钱财如身外之物,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帮她好好保管着。”

两人去如意居用过了晚膳,一同回了百草院去,杜若在小书房看书,刘七巧则问起绿柳今天一天的工作情况。

绿柳拿着花名册,来到刘七巧跟前,先递上了本子,接着有条不紊的开始汇报工作:“公主府上现总共有五十七个下人,一共个是十八户人家,基本上除了年纪太大的和年纪太小的,一家子都在府上当差,有十户人家愿意过去赵王府,还有两户人家想要赎身,我问过了,原来是家里头有上私塾的男孩子,还有六户人家,总计是十七个人,想要留下来,卖身契的条款奴婢也跟她们说了,她们也都愿意,祖上三代的资料我也给录了下来,奶奶一回空了可以慢慢看。我瞧着还算靠谱,至于那些要去赵王府的,已经按照奶奶的吩咐,每人一两银子,让他们走了,要自己赎身的,只收了一半赎身的银子。”

刘七巧听绿柳说完,只笑着道:“怎么样,我说这事情你能办成不?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年纪小,但也要拿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人家才能服你。”

绿柳只低头笑着道:“奶奶还是抬举我,有几个婆子看着还是挺吓人的,不过他们听说能去赵王府那地方攀高枝儿,一下子就又变了脸,你说这些个奴才,怎么就这么势利眼呢?”

刘七巧想了想,又问:“果真有这么势利眼的人?”

“那可不是!”绿柳只气愤道。

刘七巧便开口道:“那明儿你去把赎身的那两户人家的钱退了,然后再赏他们一人一两银子。留下来的这十七个人,每人赏他们二两银子。”

绿柳闻言,只笑道:“奶奶这是要呕死那帮攀高枝儿的呢?”

刘七巧只往榻上靠了靠,稍稍歇了歇道:“我有吗?那六户人家成了杜家的人,自然是要优待的,那想赎身的人家有上进心,自然也是要鼓励的,我可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妥的。”

“妥当的很,妥当的很,那明儿我就跟她们说去。”绿柳只笑得脸上开出了花来,正要出去,那边刘七巧又喊住了她,指了指岸上的几本册子,开口道:“明儿你还有事情要做,这册子上都是大长公主府上的东西,趁着人还没走,你一样一样的清点,入箱子。要是少了哪个,只管让负责的人赔出来,若是有砸了坏了的,也都照价赔偿。要是赔不出来的,那就吓唬吓唬他们,说是要送官法办去。”

绿柳闻言,只上前接了本子,点了点头道:“奶奶放心,我一定把这事情办好,幸好奶奶交代的及时,要是过个几日,只怕还真有些不要脸的奴才,要私吞了这些财物呢。”

刘七巧只点点头道:“你只有明儿一天时间,后天起,二少爷就要进院子重新装修了,到时候院子里都是男人,你去也就不方便了。”

绿柳忙点头称是,拿着册子出门,一时间杜文韬在外头哭了起来,赵奶娘只抱了进来道:“奶奶哄哄哥儿吧,今儿奶奶又出去一天,哥儿一整个下午都睡不安生,睡梦中总还抽噎两声,看着怪可怜的。”

刘七巧抱起杜文韬,最近他长的太快,藕段一样的胳膊在刘七巧的胸口拍来拍去的,很显然是奔着奶来的。刘七巧只笑着捏了捏他的小鼻头道:“馋猫,想到吃的才想到你娘,有你这么当儿子的吗?”

杜文韬看见刘七巧解衣襟,高兴的手舞足蹈,嘴里的口水都包不住了,只一个劲儿的从嘴角滑下来,样子简直让人忍俊不禁。刘七巧忍不住笑了起来道:“猴急猴急的,你属猴的?”

杜文韬这时候哪里顾得上听自己老娘说话,只扒着刘七巧的胸口满足的吃了起来,刘七巧抱着杜文韬,往软榻上靠了靠,这跑了一天,她也有些累了。

杜若进来的时候,就瞧见了这幅场景,刘七巧侧着身子躺在榻上,正睡的香甜,杜文韬完全不顾老娘睡着,还一个劲的捧着自己的奶瓶猛吸,样子不亦乐乎。杜若只忍不住摇了摇头,上前轻轻的推了一把刘七巧,刘七巧这才醒来,见杜文韬还在吃奶,忙道:“糟了,快还一边吃,不然这一大一小的,将来可怎么办好!”

  ☆、367|7.26|

绿柳得了刘七巧的吩咐,第二天便高高兴兴的去了公主府安顿事情。果然这消息才让小丫鬟给传下去,那几个昨儿领了钱准备要走的婆子们都捋着袖子找了过来。绿柳昨天已经见识到这群人的难缠之处,今天已是处变不惊,见那几个人找过来,只支开了小丫鬟,笑着迎上去道:“几位妈妈,我正打算找你们呢,昨儿我们奶奶吩咐了,今儿让我来清点各院子里的古董、字画、杯盏器具,我们奶奶只征用了这院子,但是院子里的东西,还是要原封不动的还给大长公主的。”

几个妈妈一听,顿时傻眼了,她们平素仗着这宅子里面没人,老管家一两个月才清点一次财物,所以经常偷运一些东西出去周转。等老管家清点财物的时候,再悄悄的赎回来,那些银子所得的利钱,就全部收归己有,这多少年下来,当真是赚了不少银子。老管家虽然知道她们靠这个赚钱,但是想着东西还会换回来,所以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而已。如今绿柳今天说起,今天便要东西,这让她们如何是好。众人忙相互使了一个眼色,急急忙忙道:“绿柳姑娘,你忙,我们几个还有事情呢,一会儿再来找姑娘。”

绿柳见她们那急急匆匆的样子,只捂嘴笑了起来,又探头道:“妈妈们还没说过来找我什么事儿呢?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那几个人如今才不在乎那一两银子钱,只急急忙忙的出门去,把东西赎回来的要紧。绿柳命赤芍去看了看,果不其然,几个老婆子纷纷都告假出了公主府。

绿柳只摇头道:“也就在这种没主子的府上,她们才会这样没规没矩的,换了别人家,只怕一早就给撵出去了。”

却说刘七巧今日在杜家并没有出门,这两日绿柳安排妥当了这些琐事,过几天杜蘅就会带着工匠们进公主府,哪些东西要添还要做一个最后的计算。刘七巧在书房里面做了半日的预算,就着杜若平常小憩的软榻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是申时初刻,外面的天气倒是难得阴凉,刘七巧见杜文韬睡的欢实,也没去扰了他,只命紫苏去外头备了车,打算亲自去公主府走一趟。

刘七巧去公主府的时候,绿柳正拿着账本,一样一样的清点那些字画器具,绿柳毕竟是王府出来的丫鬟,对于这些事情还是信手拈来的很,所有的大箱子里面,都用干燥的软布垫着,放了香丸、香袋,一些不能直接入箱的大古董,只擦洗干净了,由细心的小厮送到后头的库房里,库房的多宝阁架子,也一早请了木匠过来,该加固的加固,该修整的修整。

绿柳见刘七巧亲自来了,只放下手中的笔,亲自迎了上去,一旁的老妈妈站着,见刘七巧进来,只用眼睛又瞟了她两三下,非常不情愿的福了福身子。

刘七巧只笑着道:“你忙你的去,不用招呼我,我就在这儿坐坐。”

绿柳闻言,便也不特意去招呼刘七巧,只让小丫鬟先去倒茶,自己则又忙了起来。

“陈妈妈,你手上的东西,算是齐全了,真不容易,十几年也没丢一样东西,真是让人佩服。以后到了赵王府,肯定也会收到重用的。”

陈妈妈只叹了一口气,想想方才拿着银子去赎东西,少不得当了自己家里好几样东西,只怕这下半年都没好日子过了。可虽然这样,脸上却还是陪笑道:“绿柳姑娘谬赞了,这是老奴的职责所在,府上没有主子主子,要是看几样东西还看不住,那老奴也忒没有了点。”

绿柳只笑着道:“那也不一定,之前的吕妈妈和沈妈妈不有没拿出来的吗?说起来也奇怪,这拿不出的东西,多半是被人偷去了,怎么的反而觉我宽限几天?难道我宽限个几天,那小偷会自己把东西还回来不成?”

绿柳这话一出口,几个老妈妈顿时脸就涨得通红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刘七巧坐在一旁听着,只笑着道:“宽限几日就宽限几日吧,不过大后天二爷就要进场了,这样吧,就宽限到后天午时,若是那不出来,那就报官吧,大长公主府上的东西也敢偷,肯定是个不得了的小偷。”

众妈妈一听,吓得腿都打起了哆嗦,只急忙道:“奶奶开恩,大后天我们肯定会把却的东西找出来,实在是东西多,可能小丫鬟放哪个角落里头了,一时找不到也是有的。”

“那你们就好好找找吧。”刘七巧只笑了笑,低头略略抿了一口茶。

一时间众婆子都出去了,绿柳才上前把账册递给刘七巧道:“奶奶,你瞧瞧,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些个婆子,也不知道暗地里发了多少财了,老管家也不管这些事情,横竖都由着她们。”

刘七巧只笑道:“你想多了,老管家平时也有查账的,不过就是这些婆子阳奉阴违,老管家年纪大了,哪里经得起他们忽悠,所以这不我请了个年轻的管家来,把这些事情好好的管一下,看你做事倒还真有些气派了。”

绿柳只笑着道:“我这是给奶奶撑门面呢,再说我这王府出来的名头还挂着呢,总不能给恭王府丢人吧。”

刘七巧只点头道:“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稍过了一时,只见外头过来一个端着茶盘的少年人,走到门口,见了刘七巧便开口道:“我家爷爷说杜家的少奶奶来了,让我给您送几个冰碗过来。”

刘七巧一看,那小伙子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长得唇红齿白的,看上去老老实实的。绿柳只上前接过了冰碗,笑着道:“回去转告老管家,谢谢他的款待,天气热,让他老人家歇着吧。”

“是。”小伙子应了一声,往后推了几步,便离开了。刘七巧少不得疑惑道:“听说老管家是大长公主从宫里带出来的贴身太监,怎么会有个孙子呢?”

绿柳只笑道:“奶奶有所不知,老管家是没有子嗣,可是当年老管家心善,收留了一个进京考科举的考生,谁知道那考生命不好,没考上还在京城病死了,后来那考生的娘子千里寻夫,就找到京城来了,得知自己男人死了,也病了一场,老管家又收留了她们一家,如今这小厮就是那考生的儿子。听说他小时候可聪明了,三岁识文,五岁断字,可是只从他母亲告诉他他爹是考科举死的,他就不读书了。”

绿柳说着,口气中还有这一些遗憾,只远远的看着那小伙子的背影,若有所思。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便是他不考科举,只要行得正,坐得端,他以后就能出人头地。”刘七巧只瞧了那小伙子一眼,又看了绿柳一眼,心道:这回只怕这绿柳是不想再回杜家了。

两人处理完了琐事,绿柳只忙整理着东西,要跟刘七巧一起回杜家去。刘七巧只想了想,开口道:“罢了,今天你先随我回去,明儿你带上了换洗的衣服,就搬过来住,前院有一个两进七厢的小院子,我原本就是预留着给以后的稳婆和管事的丫鬟婆子住的,你先住过来,帮我看着这个院子。再说了,二爷带着人在这里头施工,吃用开销都要安排好,家里虽然有专门管这方面的管事媳妇,但家里的事情也要紧,我不预备问太太去借了,这些事情,都要你一个人扛起来,你可知道了。”

绿柳见刘七巧那她当管事媳妇一样使唤,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又道:“奶奶,万一我没管好,那可怎么办呢?”

刘七巧只笑着道:“什么事情,也不是天生就会的,不过就是慢慢学而已,我瞧着你挺聪明的,学一学也该差不多了,再不济就找人问问,老管家管了这么多年的家事,肯定经验丰富。”

绿柳闻言,顿时就红了脸,只开口道:“老管家年事已高,怎么好意思经常去劳烦他呢?”

刘七巧闻言,只调侃道:“那依你的意思,不如去问问老管家的孙子?”

绿柳见闻,一下子就脸红脖子粗的,只郁闷道:“奶奶越发坏了,我正经和奶奶商量事儿,奶奶只拿我玩笑。”

刘七巧只道:“玩笑不玩笑,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房里的连翘和紫苏都有了人家,三个大丫鬟里面,就还只有你一个人,我是可以玩笑玩笑的了。”

绿柳只低着头,小声道:“奶奶和我私下里玩笑自然是不打紧的,就是可别让别人知道了,我脸皮厚也没什么,但那……”

“那什么那?你来这两天,难道连人家叫什么名字都没弄清楚?”

绿柳只笑了笑,开口道:“他叫风杨。风雨的风,杨柳的杨。”

“哟呵,杨柳杨柳,我看你这魂都快给勾没了吧。”

绿柳偷偷瞧了刘七巧一眼,只低下头傻笑,又凑到刘七巧耳边道:“我偷偷打听过了,他还没定亲呢,老管家说男孩子晚一些成家没关系,如今他在公主府上的账房里头当差,好几个丫鬟都对他有意思呢!”

刘七巧闻言,只笑着道:“要是没人对他有意思,那他也值得你看上?”

  ☆、368|7.26|

绿柳跟着刘七巧回了杜家,心里头美滋滋的,只回了自己的房间里头,悄悄的收拾起东西来。紫苏从外头进来,见绿柳正一边收拾衣服,一边思春,只笑着道:“你这才出门两天,心思就不在这百草院了呀,难道那公主府上有专门勾引小姑娘的男妖怪不成?”

方才那风杨去送冰碗的时候,紫苏可是看在眼里的,那小伙子虽然一直低着头,可能少那眼珠子偷瞄绿柳。绿柳闻言,只撅嘴道:“横竖我年纪小,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倒是还没恭喜紫苏姐姐呢,听说李妈妈已经向太太求了你去了。”

紫苏原本就是一个眼皮薄的,听绿柳这么说,一下子就红了脸,只开口道:“你这小蹄子,才说你一句,就想着法子来编派我了,不跟你说了。”紫苏一边说,一边往自己柜子里头翻了翻,找出几件没穿过的杭绸衣裳来,正适合这个天穿,只送到了绿柳的跟前道:“这几件衣服,都是去年奶奶出嫁之前,李大娘给我做的,怕我到了杜家没衣服穿,可惜我今年胖了不少,都穿不得了,你拿去吧。”

绿柳看看紫苏的胸口,便知道她的胖了不少是什么意思,只抿唇笑道:“我倒是也想胖呢,可惜就是胖不起来。”

紫苏只瞪了绿柳一眼道:“真是恨不得撕了你这小蹄子这张嘴。”紫苏作势就要上去撕嘴,吓得绿柳连忙服输道:“姐姐饶了我吧,我是真心羡慕姐姐,哪里就是取笑你了。”

刘七巧在如意居用过了晚膳,一起和杜若散步来到河边,杜若牵着刘七巧的手,河边夜风习习,倒是难得凉爽。杜若一边走一边道:“这几日你东奔西走的,定然是累了,昨儿一边喂奶还能一边睡觉,还真是让我心服口服。”杜若说着,只回头看着刘七巧道:“其实家里头有两个奶娘,七巧你不必这么辛苦的,何必要亲自喂韬哥儿,大户人家的孩子,有几个是吃自己娘的奶长大的呢。”

刘七巧觉得杜若说的也有些到底,而且最近她跑动的多了,奶的分量急剧减少,已经到了只够杜文韬打牙祭的地步了。可是杜文韬偏偏就喜欢粘她,其实他在她身上也就是装出一副急吼吼的模样,吃个两三口,也就开始磨洋工了。不过刘七巧其实挺喜欢这种感觉的,孩子粘着自己,将来长大了才不会生疏。

“要是我靠我自己,准饿死咱们儿子,相公,我知道你关心我,怕我累着,可是当父母的,这些都是我应尽的义务,就算我觉得累,也要做到。”刘七巧只一本正经的开口道。

“应尽的义务?这又是你的什么理论?”

“那就是说,既然生了孩子,就要好好把他养大,不管贫穷富贵,都要以一颗慈母之心对待他。虽然喂奶这个事情不能以偏概全,但是既然儿子喜欢,我就应该满足他。”

杜若闻言,脸上略略有些羡慕妒忌恨,只小声嘀咕:“你满足他了,谁来满足我呀。”

刘七巧闻言,只忍不住笑了出来道:“原来是为了这个,小气鬼,那你还说要我生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到时候我就全是他们的了,你连边儿都沾不到了。”

杜若脸色微微一红,只伸手将刘七巧揽入怀中,低下头封住她的唇瓣,带着几分渴求吻下去。

因为老爹提出了申诉,所以今晚杜文韬没有能摸着娘亲的奶奶睡觉觉,到半夜的时候,果然就哭了起来,似乎是没吃饱。刘七巧晚上有被杜若一番折腾,这时候真是睡的最熟的时候,半点要醒的迹象也没有。杜若见外头孩子哭的厉害,又怕吵醒了刘七巧,便自己出来哄起了儿子。

赵奶娘见杜若亲自出马,也不好意思抱着杜文韬不放,只小心翼翼的把孩子递给了杜若,杜若看着杜文韬哭湿的小脸,只安慰道:“乖儿子,你娘今儿累了,你也早点睡觉,哭累了早点睡觉哦。”

可杜文韬哪里能听懂杜若的话,只撑着四肢一个劲的哭,而且音量越发大了起来。杜若抱在手里又是哄,又是摇的,始终就哭得停不下来,这大晚上的,弄的杜若满头大汗。

刘七巧原本睡的安稳,虽然她睡梦中还是听见了杜文韬的哭声,但是杜文韬晚上哭一场那是常事儿,一般就是奶娘起来给喂他一遍奶,也就睡了,所以刘七巧压根就没醒过来,直接又继续睡下了。过了好一阵,外头的哭声却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刘七巧摸了摸身边的被褥,杜若已经不再了。

刘七巧打了一个哈欠,迷迷瞪瞪的走到外间去,就看见烛光下杜若抱着杜文韬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来转去,两个奶娘一个陪夜的小丫鬟都直愣愣的看着他。杜若见刘七巧出来,只急忙道:“七巧,你怎么起来了。”

刘七巧接着又是一个哈欠,只揉了揉眼睛道:“他哭得那么大声,只怕别的院子里的人都该醒了,相公,你把孩子交给奶娘抱去吧。”

杜若这会儿真是彻底服输了,弄了一身汗不说,还没把儿子哄睡着。赵奶娘只把杜文韬给接了过去,这时候杜文韬也哭累了,打了个哈欠乖乖的吃奶去了。

刘七巧只拉着杜若的手进房间,笑着道:“看病你是行家,这哄孩子只怕还差了点吧?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我可是他亲爹啊!”杜若忿忿不平道。

“还不是因为你陪着娃儿的时间少了?平常你一早走,杜文韬还没醒来,晚上你回来之后,大多也是在书房看书,也没空陪孩子,孩子跟你亲才怪呢!相公啊相公,以后多抽出一些时间陪着儿子,要当称职的爹才行啊!”

杜若见刘七巧这么说,只叹了一口气道:“七巧,你说的没错,看来是我是要好好陪陪儿子了。”

第二天一早,杜若一早就起来了,他原本有晨起锻炼的习惯,于是现在把习惯改成了晨起抱孩子,可怜杜文韬这还没睡醒的小家伙,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趴在自己老爹的肩膀上,看着院子里的景物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倒是舒服的很。

刘七巧熟悉玩出来,见杜文韬正趴在杜若的肩膀上睡觉,急忙道:“他睡着了,你赶紧把他放下,不然他养成了这个习惯,睡觉都要人抱着,不是连累了奶娘吗?”

杜若闻言,只开口道:“怎么又睡着了,我抱着的时候明明还醒着。”

刘七巧笑道:“你这一边走,一边摇的,不睡着了才怪。”

杜若首次父子联系感情的行动,在刘七巧的说落下最终失败了。

一晃两三日又过去了,众人按例去福寿堂给杜老太太请安。刘七巧出门的时候特意看过万年历,今天是七月初七,刘七巧十六岁的生日。说起来去年这个时候,刘七巧还未出嫁,全家一起去牛家庄刘家的祠堂里面行及笄礼。像刘七巧这样一及笄就出嫁的姑娘并不多,一出嫁就生孩子的,也不是很多。说起来刘七巧因为怀胎,也没少担心,这身子终是没太长开,幸好她自己克制了不少。如今虽然恢复的差不多了,但之前的衣服穿在身上已经有些紧了。

众人闲聊完了家常,杜老太太只拧眉道:“今儿是乞巧,我怎么觉得应该还有别的事情,难道今天真的没有别的事情了。”

刘七巧心道大约是老太太想起了她的生辰,可谁知道杜若偏偏就低着头,一言不发。难道让刘七巧自己说,今天我生日,你们得给我庆祝生日?这……也太丢人了些。

杜老太太见众人不说话,便也有些扫兴,只开口道:“算了算了,一定是我老糊涂记错了,你们都散了吧。”

这时候杜芊才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道:“老太太您没记错,今儿是大嫂子的生辰呀,大嫂子闺名七巧,就是这个原因呢!”

杜老太太只一拍脑门道:“瞧我这个老糊涂,竟然是一点儿也不想不起来。”又问杜太太道:“我这个当太婆的没想到也就算了,你这个当婆婆的怎么也没想起来呢!”

杜太太只站起来,笑着道:“瞧老太太说的,这件事情,我怎么能忘了呢,去年还是我去的牛家庄给七巧行的及笄礼,我不过就是想给七巧一个惊喜罢了。”

杜太太说着,只让身边的丫鬟出去传话道:“去厨房传膳吧,今儿陪老太太在福寿堂一起用早膳,晚上已经在听风水榭备下了宴席,给七巧庆生。”

刘七巧一早就知道杜太太是定然不会忘记她的生辰的,无奈她们不提,她也不好意思问,于是便一直憋着,总算给憋出来了。

“今儿你是寿星,可不准再乱跑了。”杜老太太只开口道,又对着杜家两个老爷吩咐道:“你们今晚也早些回来,我们有日子没一起吃过团圆饭了,正好这个月吃一顿,下个月是中秋,又可以聚一聚。”

两位老爷见杜老太太兴致正好,自然是连连点头应了。

赵氏最近身子已经见好,如今杜二太太不在府上,杜太太又是一个随性的人,把打理家事的事情又交给了她,没人给她使绊子,她倒也张罗的得心应手的。

  ☆、369|7.26|

刘七巧和杜若吃过了早膳,一起从福寿堂回来,两人只并肩走着。刘七巧抬头睨了杜若一眼,故意不理他,杜若只悄悄的牵住了刘七巧的手,凑到她耳边道:“娘子,是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故意让大家都不要提的,你可千万不要生气。”

刘七巧瞥了杜若一眼,见他眼下带着一些乌青,这几日半夜只要杜文韬哭起来,他这个亲爹必定是要起来抱上一会儿,这不才几天功夫,都熬出了黑眼圈来了。刘七巧只伸手抚摸了一下杜若的黑眼圈,笑着道:“算了,看你最近表现良好,我就先饶过你了,东西呢?”

“东西?什么东西?”杜若故意装傻。

“没有就算了。”刘七巧转过身子,也不继续再问了。其实她自己也清楚,在古代这个物资匮乏的社会,穷人家的生日礼物可能是一碗加了浇头的长寿面,而富人家无非也就是衣服、首饰、面料等家常用的东西。去年杜若送刘七巧的及笄礼物,刘七巧很是喜欢,都一直带着呢,也不知道今年杜若会送给刘七巧什么礼物呢。

杜若想了想,只走上前,从袖子里偷偷的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刘七巧道:“这个也是我亲手刻的,以后你开了宝育堂,总能用得着的。”

刘七巧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四四方方的印章,小篆的字体、憨态可掬,不过上面刻的可不是刘七巧,而是:杜氏七巧。刘七巧接过印章,不由有些不好意思了。虽然知道古代的习惯是妻冠夫姓,不过真的这么写了,当真还是不习惯的恨。刘七巧只把这印章放回了锦盒,捧在手中道:“什么时刻的?”

“在太医院不出去看诊的时候,偷偷刻的,要是被二叔看见了,可是要罚俸禄的。”杜若见杜二老爷就在前面不远处,只压低了声音道。

“怪不得你每天回来就跑小书房看书,原来在太医院偷偷干这事情,罢了,以后半夜不要起来抱儿子了,好好睡一觉比较重要。”

“那怎么行呢,我这几日抱他,白天他看见我就兴奋的笑了,越发粘我了,我恨不得多点时间陪他。”杜若只笑着说道。

看来杜若是享受到了当爹的乐趣了,刘七巧只往他怀里靠了靠,凑到他耳边道:“那你晚上早些回来,今儿我抱着哥儿一起出来玩玩。”

杜若只点了点头,依依不舍的去太医院上值了。

刘七巧今日虽然没出门,却也没闲着,先是早上的时候太后娘娘命人送了寿礼过来,中午的时候王妃又让青梅亲自跑了一趟,送了刘七巧喜欢吃的糕点和寿礼,到了下午,李氏又来了一趟,刘七巧原本想留她下来一起用了晚膳,奈何李氏也是跑不开,孩子们都在家里等着。

刘七巧忽然觉得,其实做女人,尤其是古代的女人,当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嫁入了夫家,那简直就是一辈子的保姆和生育机器了。也难怪那些丫鬟们想着做姨太太,荣华富贵对于她们来说,确实太有诱惑力了。

到了晚上,杜家爷几个果然都提早回府,各自回房沐浴更衣,打算陪杜老太太吃团圆饭。赵氏一早就在听风水榭里头安排妥当,四周用轻纱笼着,各处角落放着窖冰,水上又是凉风习习的,点上了熏香,更连一只蚊虫也没有。

丫鬟们扶着杜老太太先过来了,杜老太太只看着水面上点着的几盏河灯,问赵氏道:“今儿怎么点起河灯了?”

赵氏只笑着道:“前几日收拾库房的时候,看见去年中秋还有几盏河灯没用了,正巧今年中秋的新河灯已经预备下去了,所以就把老的拿出来给小丫鬟们玩去了。”

杜老太太笑着道:“可惜茵姐儿如今不在家,不然看见了这河灯,也够她臊的了。”

赵氏只开口道:“大姑奶奶前几日才来过,原本今日她也是想过来的,听说姜姨奶奶偶然风寒,所以就不来了。”

杜老太太闻言,只问道:“怎么?姜姨奶奶病了,你们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就是前两日稍微冷了一下,可能年纪大了没太在意,就病了。听说都没有请大夫去瞧瞧,应该是没有大碍的。”赵氏对杜老太太一向算是恭敬的,当初杜蘅搞了院子里的丫鬟,也是杜老太太给她出的恶气,所以赵氏这一点倒是一直没望了。

正着时候,杜蘅已经洗漱完毕,潇潇洒洒的过来了,他天生就生的气宇轩昂,体格强壮,像他这样的世家公子,在古代招蜂引蝶,其实也是长太了。赵氏见杜蘅过来,只忙迎了上去道:“你倒是来的早,老爷太太们还没来呢。”

杜蘅道:“我听说你忙了一下午,所以早点过来看看,你身子才利索,可不要累坏了。”

赵氏只点了点头,扶着杜老太太入座。杜蘅便坐在杜老太太跟前,祖孙两个聊了起来。

“听说你最近去了公主府那边,给你嫂子张罗开宝育堂的事情?”原本开宝育堂的事情并没有让杜老太太知道,可谁知太后娘娘办事效率太高,第三天就派人把皇上写的牌匾给送了回来,这下就连杜老太太都知道了这事情。

杜老太太金口玉言,非要入个股份,刘七巧盛情难却,收了她两千两银子算是意思意思。

“才进去呢,刚刚领着工头看了一遍,那些个家具摆设还要做一阵子,我估摸着至少还得要两个月时间才能弄好。”杜蘅只一五一十的回禀杜老太太。

杜老太太只点头道:“这公主府可有些年月了,是前朝一位王爷的府邸,成祖当王爷的时候,还在里面住过,后来成祖登基,这府邸就空了下来,再后来长公主下嫁,成祖就把这处府邸改名为公主府,赐给了大长公主。说起来,那里可是出过真龙天子的地方啊。”

杜蘅只点头道:“老太太放心,我专门辟了小院子给那些匠人们做活,平常不准他们在府上乱走,我们修整哪个院子,就进去哪个院子,并不会伤到这里面的一草一木。”

“你倒是有心思,想的也周到。”杜老太太只夸赞道。

“那是大嫂子特意交代过的,说什么要保护历史文物,我也没弄明白。”杜蘅只一边打扇子一边道。

这时候杜太太和杜老爷也都来了,杜太太只让奶娘把荣哥儿也抱了出来,杜太太见杜蘅的三个孩子都没出来,只开口对赵氏道:“蘅哥媳妇,今儿吃团圆饭,你喊人把哥儿和姐儿都抱出来吧,咱们四世同堂的,多喜庆。”

赵氏闻言,只忙应了,让丫鬟进去传话,嘱咐着让茯苓带着孩子们都过来。

百草院里头,刘七巧正给杜文韬穿着喜庆的铜钱纹小对襟衫,下面一条开裆裤,光着屁股就抱在了手中。刘七巧特意嘱咐了赵奶娘道:“一会儿出门前,先给哥儿把个尿,万一尿在了老太太身上,那可就丢人了。”

谁知赵奶娘笑着道:“奶奶这就太讲究了,童子尿那可是延年益寿的,要哥儿真的撒一泡童子尿在老太太身上,指不定老太太要怎么高兴呢!”

刘七巧只无奈道:“这大热的天,身上潮了总是难受的,水榭那边离老太太福寿堂还有些距离,万一真的尿了,只怕老太太回去了,可就不来了。”

“哎哟,那倒也是,我赶紧给把把。”

谁知道这会儿杜文韬压根没鸟,不管赵奶娘怎么嘘嘘,他挺着个胸膛、挥舞着四肢拼死抵抗。刘七巧见他实在不肯,也只好作罢了,让赵奶娘抱着他跟在后头。

刘七巧还没往水榭里头走,就听见里面杜芊笑着道:“寿星来了、寿星来了。”

这时候丫鬟上前,替刘七巧挽了帘子,刘七巧和杜若进去,里头清凉舒爽,带着清雅的香味,让人心旷神怡。

“二弟妹费心了,又劳你张罗。”刘七巧现在也学乖了,赵氏是个不打笑面人的人,而且很吃马屁,所以刘七巧第一句就先夸了她。

赵氏倒是不好意思了,只笑着道:“瞧嫂子你说的,不过就是一桌酒菜,都是下人们预备的,我只不过耍耍嘴皮子而已。”

众人来齐,各自落座,杜老太太只指她身边的位置道:“七巧,今儿你是寿星,你坐我边上来。”

刘七巧急忙道:“那怎么行呢,这不和规矩,再说了,有爹和二叔在跟前,我也不敢贪吃啊,老太太不如还是按老规矩吧!”

杜老太太见刘七巧这么说,也觉得有些道理,便开口道:“那就还按照以前的老规矩,爷们、哥儿们随我坐,你们婆媳姐妹的,单独坐一起,好好吃。”

众人多落座,老太太一一看过了孩子,还抱了一会儿荣哥儿和韬哥儿,见孩子太小也没法上席面,就让奶娘们抱着他们各自回去了。谁知道才没走几步,赵奶娘只觉得胸口热乎乎的,一摸杜文韬屁股,早已经湿哒哒的滴水了。

赵奶娘只笑着道:“我的小祖宗,你可真会挑时候,便是你刚才要是尿了,可真就尿在老太太身上了。”

  ☆、370|7.26|

杜老太太见难得一家团圆,自然也是感慨万千的,今儿因为没有外客,所以两桌中间也并没有用屏风隔开。众人一边吃一边笑,杜苡和杜芊都送了寿礼给刘七巧,杜太太和赵氏也各有所表示。杜老太太瞧了一眼杜二老爷,又瞧了一眼杜老爷和杜太太,见杜二老爷独自举杯,心里面也略略有些感慨。

不过杜老太太心里头是有思量的,杜二太太才去庄子里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时候要是就把她给接回来了,只怕没有震慑的作用。但是今儿是团圆的日子,杜老太太也不想提起那扫兴的人,索性开口问两个孙子道:“莘哥儿,听说前几天你在学堂里头,先生夸你了?我这掐指算算,你明年得去考秀才了吧?”

杜莘只恭恭敬敬的点头道:“姨娘说了,不急于去考秀才,让我在家里再多温习一年功课,等四弟过了童生,我们一起考去。”

杜茂听见杜莘这么说,一张脸顿时就拉了下来,觉得嘴里的美味都变的没味道了,只嘟囔着道:“老太太,我这脑子就跟木头一样,一念书就困,大嫂子是个女的都可以开店做生意,我不想考科举,我想跟着二哥学生意。”

“你胡说什么,你就算念不进去书,那也要给我学医术,你二哥已经会做生意了,你好歹也要继承个祖业。”杜二老爷只恨铁不成钢道。

“那这祖业不是由大哥哥继承着吗?我们四个里头,有一个会医术不就行了,都是反正都是姓杜的。”杜茂年纪小,且又是庶子,对家里分家的事情自然是一点儿也不知道。他这话一说出口,倒是让杜老太太哑口无言了,只叹了一口气道:“你瞧瞧,说的我都没话说了。”

杜老爷只笑着道:“茂哥儿年纪小,还不明白。”杜老爷说完,只夹了一筷子菜送到杜茂的碗里头道:“现在还是先读书明理,等到大一点,再看看你自己到底想做什么,我们再慢慢学。”

杜茂只一面吃,一面点头道:“大伯,我听你的。”

杜二老爷隐隐觉得有些牙疼,自己亲生的儿子,一个两个的都和大伯亲,幸好他有杜若这个可以继承衣钵的大侄儿,不然的话,还真的是生无可恋了。

众人用过晚膳,各自回到房中,刘七巧沐浴更衣之后,在外头的院子里绕了一圈消食。杜若则还窝在他的书房之中,一直到了亥时,也不见杜若出来,刘七巧便摸了进去,之间杜若的书桌上放着厚厚的一叠医案,堆得他脑袋都看不见了。杜若见刘七巧进来,只开口道:“你先睡吧,前几日落下的事情,我要开始好好整理整理了。”

刘七巧上前,又为杜若点了一盏蜡烛,问道:“这些东西你哪儿来的?这么多你是要做什么?”

杜若只笑着道:“这些可是宝贝呢!”杜若一边说,一边放下笔,拿了一本指给刘七巧看道:“三十年前的医案,这是胡大夫行医一来,记录下来的医案,前一阵子不是遇上了那个得女病人吗?胡大夫就去翻以前的医案,所以就萌生了想要整理一本妇科医典的想法,可是他年纪大了,精力有限,他那两个徒弟又太年轻,所以就把这事情交给我了。”

刘七巧见杜若一脸得意,只笑着道:“瞧把你给乐的,其实我心里清楚的很呢,胡大夫是很想收你当徒弟的,可是杜家家学渊博,怎么可能再去拜别的师父呢,所以他才这么说的,他老人家的心思,我可清楚的很呢!”

杜若经刘七巧一点拨,只惊道:“哎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个,被你这么一说岂不是?”

“胡大夫又不是太医院的大夫,这些医案他若是不拿出来,你从哪里看去,明知道你会偷师,还这样毫无保留的交给你,不是这么个心思,难道还有别的心思?”

杜若只连连拍着脑袋道:“还是娘子睿智,我竟没有想到这一点。明日一定要禀明了老爷,让老爷亲自登门,好好谢谢胡大夫。”

刘七巧只笑着道:“我瞧着亲自登门谢就不用了,胡大夫还带着两个徒弟呢,这事儿让他们知道多不好,逢年过年的,多赛点红包就是了,不然这样,明儿我亲自登门,跟胡太太唠唠家常。”

“这个好,还是娘子想的周到。”杜若只夸赞刘七巧道。

其实就算没有杜若这事儿,刘七巧也是打算去一趟胡大夫家的,宝育堂开了之后,少不得还要让胡大夫坐镇,刘七巧都已经让杜蘅给胡大夫安排好了休息的厢房和诊室,但亲自去请,还是要她自己去的。

第二天一早,用过了早膳,刘七巧便备了厚礼,往胡大夫家去了。胡太太心宽体胖,是一个很和蔼的老太太,只可惜命不太好,生了两个儿子都夭折了,只留下三个闺女,如今也早已各自成家。胡太太就在老家的族里过继了一个儿子过来,来京城的时候那孩子都已经十三四岁了,跟着胡大夫学医术,正是胡大夫两个徒弟中的一个。难得那孩子乖巧,感恩两位老人,在家很是孝顺,胡太太也老怀安慰了。如今到也到了给他张罗媳妇的年纪了。

胡太太见刘七巧带着厚礼过来,早已是受宠若惊,只亲自迎了出来道:“大少奶奶今儿怎么就过来了,你说你这过来就过来吧,还带着这些东西做什么呢?”

刘七巧一边跟着胡太太往里头走,一边只回道:“空着手我怎么好意思上门呢,说起来,还是有些事情要和夫人商量呢?”

胡太太只好奇问道:“大少奶奶有什么事情需要和我商量的呢?咱在家也不管事情,不过就算是要和老头子商量,只怕今儿也等不着了,还不知道他要几点能回来呢!”

刘七巧只笑着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情,就是最近我预备要开一个宝育堂,专门给我们女人看病的,当然里头包括了生孩子,坐月子等一系列的事情,我想等到时候,就让胡大夫去我那儿坐诊。”

两人落座,丫鬟送了茶上来,胡太太才笑着道:“他都给宝善堂做了一辈子的伙计了,还不是你们东家说让他去哪儿,他就去哪儿呗!”

刘七巧只笑道:“那也得他同意才行,他要是不答应,我是不会做他的主的。”

胡太太见刘七巧这么说,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了,她三十年前跟着胡大夫进进城,要不是杜家收留,这会儿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光景。

“大少奶奶这话说的,我们家老胡再没有不愿意的,不是我说,当年要不是杜家拉我们一把,只怕我们都没了,后来鞑子打进来,朝廷南迁,杜家也带着我们一家几口人到南方去,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你这时候跟我说这些,不是看不起我们吗?”

刘七巧倒是没想到胡太太会这么说,只笑着道:“夫人这么说,我反倒不好意思了,实话不瞒夫人,胡大夫的医术高明,在京城一带看妇科已经是名声大噪,我也确实知道,有别的人家一直想着请胡大夫过去,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道理人人都懂,但是我只告诉夫人一句话,宝育堂绝对会是胡大夫的最高处。”

刘七巧这番话是听得胡太太心花怒放,只一并点头道:“少奶奶好本事,头一回听说有女人出门做生意的,可真是给我们女人张脸了。”

刘七巧只笑道:“我还怕别人说我不够称职,不会相夫教子呢,只有夫人这么夸我。”

胡大夫家的事情搞定,刘七巧顺道回了一趟富康路上的刘家,李氏见刘七巧回来,高兴的留了她用午膳。刘七巧见李氏给九妹和钱喜儿都做了新衣服,唯独自己还穿着旧衣服,便开口道:“娘,你有空也给自己做一套新衣服吧,上回送给你的绸缎,箱子里老放着也会发霉的,不如穿到身上。”

李氏只笑着道:“在家里头穿旧衣服舒服,九妹和喜儿正长身体你,旧的都穿不下了。”

刘七巧又进书房,检查了一下最近刘八顺的功课,不得不说古代的读书人确实也很辛苦,十岁的刘八顺已经写得一手标准的楷体,拿到现代绝对是可以直接当字帖用的了。

“八顺的功课越发好了,前几天赵先生还夸他,说他明年有望能考上秀才。”

不过刘七巧想起杜莘的话,倒是提醒了一下李氏道:“娘,依我的意思,不如明年先别让八顺去考秀才,等再多读一年,后年再去考。”

李氏只想了想,问道:“这是什么道理?”

刘七巧只解释道:“秀才年年可以考,但是明年还有一场乡试,错过了明年的乡试,总还要等上三年,不如先让八顺把基础给打好了,等后年一次就考上了,也省得来回折磨他,若是后年没考上,还有大后年,总不至于耽误了乡试。”

李氏只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等你爹回来,我问问他去。”

刘七巧估摸着苏姨娘当时会对杜莘这么说,其实等杜茂倒是其次的,多数还是想让儿子多学学,能在应考的时候稍微更稳当一些。

  ☆、371|7.26|

刘七巧从刘家回去的时候,顺道又去公主府绕了一圈,才到议事厅门口,就瞧见一群婆子们正围着绿柳说话。有的手上捧着茶盏、有的抓了一把小扇子给绿柳打扇,还有人笑嘻嘻的站在一旁陪笑。绿柳坐在中间,手里捧着个冰碗,正跟她们聊天。见刘七巧来了,只蹭一下站了起来,把冰碗往那沈妈妈的手中一放,笑着道:“妈妈们,这下我可真帮不了你们了,你们看看谁来了。”

那些老婆子哪里知道这个点刘七巧还会过来,只一个个立马老实得不是事儿,脸上的笑容也尴尬了起来,一个尴尬的往外头跑去。绿柳忙上前把刘七巧请了进来道:“奶奶这个时候怎么有空过来。”

刘七巧见她那古灵精怪的样子,也不说她,只笑着道:“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了呀?”

绿柳只挠了挠头,捋着胸口的小辫子道:“我哪敢啊,还不是这一群婆子还拖着东西没送上来吗?也不想想这是第几天了,还想着我能宽限几天,我可都说了,明儿午时,过时不候的。”

“那你还吃她们的东西,你不知道吃人的嘴软吗?”

“她们没两天就要去赵王府了,以后谁还能碰的上,我不吃白不吃。”绿柳只满不在乎的说。

刘七巧忍不住笑了出来道:“算你精,这样吧,明天中午她们要是实在拿不出东西的,你就让她们太阳下山之前一定要拿出来,不然后天全部送去见官。”

绿柳只愤愤道:“早几天就应该把他们送去的,奶奶也是好耐心,一味的宽限,前儿我遇上二爷,二爷还问怎么这些个下人还在园子里没走呢,我都不好意思说了。”

刘七巧上次说要让这些老婆子把东西交起来了,才肯放她们走,无奈这些老婆子一个比一个的脸皮厚,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还撺掇着厚道的老管家一起来求情,刘七巧这才宽限了几天,不过人的耐心也是有个限度的,刘七巧只点点头道:“就明天吧,明天要是不把东西交其了,后天你就去顺天府尹找不快上门抓人。”

绿柳只重重的点头道:“奶奶这次不会再心软了吧?明儿我可真去了。”

“去吧去吧,你一会儿去跟那个风杨说一声,就说明儿我要找人来抓那些婆子。”

“跟他说做什么呀?我们抓我们的人,跟他有什么关系。”绿柳只不解道。

“怎么没关系?老管家在府上住了一辈子,这些老婆子虽然不怕我们,但是对老管家还是很信服的,之前她们能这么大的胆子,也是因为老管家宽厚,从不跟她们计较,我估摸着只要你放出这个风声,老管家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刘七巧只笑着道。

“奶奶的意思是?让老管家告诉她们,我们要抓她们?万一老管家知道了,又跑来我我们这儿求情怎么办?我是怕了他老人家了,比那些婆子还难缠,也怨不得他是个太监了。”

刘七巧见绿柳这么说话,直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脑门道:“可不准你这么说老管家,他那是心善,况且,将来他还是你的太公呢!”

绿柳闻言,只羞的脸都红了,低着头道:“奶奶怎么又说这个,这都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呢!”

“怎么没一撇啊?这样吧,你把这件事办成了,到时候来找老管家,给他透个信儿,他要是聪明人,就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奶奶你这是当真的?”绿柳又惊又羞,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嘟嘴道:“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女孩子家的先开口的,要不我们再等等。”

刘七巧看了一下绿柳的表情,只淡淡道:“行吧,我看你也不着急,那就再等等吧。”

“啊……真的要等啊?”绿柳见刘七巧这么说,顿时就着急了起来。刘七巧见绿柳这副情不自禁的样子,只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有句古话那真是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什么古话?”绿柳问道。

“女大不中留啊!”

绿柳见刘七巧又笑话她,也不去理她了,只闷闷不乐的走到一旁,坐了下来不说话。

刘七巧从公主府回到杜家,已经是申时三刻,还没走到门口就又听见杜文韬在那边嚎了。这小家伙最近脾气见长,动不动就嚎,刘七巧甚至觉得,是不是因为最近杜若父爱泛滥,在半夜抱他抱多了造成的。

不过刘七巧也不是狠心的妈妈,所以看见哭得可怜兮兮的杜文韬小朋友,还是很友好的把他抱到怀里哄了起来。杜文韬只一个劲的往刘七巧的怀里拱,拱了半天也不见刘七巧解开衣襟,就哭得更大声了。

刘七巧一边安抚杜文韬,一边道:“儿子乖,娘才出门回来,浑身都是汗,等娘洗香香再来喂你好不好?”

那小家伙就跟听懂了一样,只停下了哭,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刘七巧。刘七巧急忙让丫鬟们打了水进房沐浴更衣,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

赵奶娘抱着小家伙进来,只笑着道:“奶奶你说哥儿这脾气,倒是像谁呢,明明恶了,我喂他他还不肯吃,还一个劲儿的把头偏开,难不成我的奶味道没有小宋和奶奶的您好?”

刘七巧接过杜文韬,把他搂在怀中喂起奶来,只又看了一眼赵奶娘,想来想去也只有那么一个理由,那就是赵奶娘年纪大了点,绿柳她嫂子虽然还要照顾自己家孩子,但是人家看上去还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可赵奶娘虽然只有二十五六,可比起绿柳她嫂子和刘七巧来,拿可真不是大了一点两点,脸眼角的皱纹都已经看得见了。

刘七巧只捏了捏杜文韬的小屁屁,见他满足的吸着奶,故意逗他:“小小年纪,你怎么能就这么有色心呢!赵奶娘的奶也要喝,不能挑食!”

杜文韬吸着吸着忽然呛了一下,然后哇哇的哭了起来,刘七巧见他可怜,又安慰道:“好了好了,娘原谅你了,但是以后一定要少哭,男子汉大丈夫,老是哭鼻子会娶不到老婆。”

杜若这会儿正好也从外面回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便好奇问道:“孩子还这么小,你们就给他张罗起老婆来了?这不还早呢!”

刘七巧只笑着道:“很早吗?我听说好多人都有订娃娃亲的,不是吗?”

杜若道:“那是特别好的人家才这样做的,一般人家也不讲究这个,我倒是觉得这娃娃亲没什么好的,瞧朱姑娘,还不就是给娃娃亲耽误的。”

刘七巧只有些感慨道:“那也是命中注定,若没有那娃娃亲耽误,只怕朱老板也不会死,朱姑娘和包公子也不会遇上。”

杜若见刘七巧有些感慨,只笑着上前搂着刘七巧道:“我只要命中注定遇上你就行了,七巧。”

刘七巧见杜若这张嘴里又难得蹦出一句那么中听的甜言蜜语,只笑着道:“那是当然的,你不遇见我,还想遇见谁?”

刘七巧把吃饱喝足的杜文韬递给杜若,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道:“胡大夫的事情,基本上应该算是搞定了,我没想到胡太太是这样念旧的人,其实我之前还真听说过,济世堂有人出重金想聘胡大夫过去。”

杜若只笑道:“济世堂每年都会来我们宝善堂挖几个人过去,但是多数人去了一两年之后,还会回来。”

“那你们还用他?”

“用啊?为什么不用,父亲聘他们来就是给病人看病的,只要医术好,能帮的上病人,我们宝善堂就能把他留下,生意上的事情,那些大夫也不清楚,所以不碍事儿的。”

“爹可是我听过全天下最宽厚的老板了。”刘七巧对自己的公公越发的佩服起来了。

杜若只笑着道:“那些人肯回来,自然也说明了济世堂有不如我们宝善堂的地方,所以他们回来也是好事。”

“好吧……你们能这么想,真的是……”心地太善良了。刘七巧只压着话没往外说。

日子过的不快也不满,一转眼却又快到了中秋,宝育堂的筹建工作如火如荼,刘七巧这几日也越发忙了起来。到不是因为宝育堂的事情,而是听说王府的大少奶奶,似乎不大好了。

说起来周珅虽然脸黑了一点,但是他的长相完全没有达到天煞孤星的地步,奈何每个嫁给她的女人都没有好下场。虽然原配秦氏算是自己作死的,但是这第二任于氏真的是一点儿错也没有。

刘七巧回恭王府,先还是去了王妃的青莲院,王妃最近身子骨好不容易才养回来一点,被这样的消息一吓,又险些吓出了病来。

刘七巧见王妃消瘦,心里头也很是担忧,只上前道:“太太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家里的事情能放下的就放下,别都放在心上。”

王妃从榻上起身,拉着刘七巧坐到她身边道:“我是告诉自己要放心,可是到了晚上,到底还是睡不着。”

刘七巧只瞧见王妃的鬓边多了几根白发,心里越发就难受了起来,只安慰道:“要是睡不着,请大郎给您开一副药,晚上睡好了才精神。”

王妃只点点头,又道:“你知道我的,便是来了我家的人,我都是真心疼爱的,从来没有为难过谁,也就上个月吧,我瞧着世子爷房里的几个通房都没好消息,老祖宗那边又着急,我想了想,便把我身边的玉兰给了珅哥儿,没想到她争气,这个月头上果真就怀上了。”

“那是好事啊!”刘七巧只笑着道。

“可谁知道那丫鬟也不知怎么不留心,孩子就给没了,哭着到我跟前来,说是大少奶奶弄没了她的孩子。我当时一气之下,也没问清楚,就过去把她骂了一顿,结果我还没骂完呢,她自己先晕了。”王妃说着,只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372|7.26|

刘七巧听完,总算是弄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大家族里头后院的事情复杂刘七巧也是知道的,但是刘七巧也知道,王妃不是那种故意为难人的人。对待子嗣问题,就算普通的平民百姓那也都恨不得跳起来的事情,跟何况这种最重子嗣的皇亲国戚之家呢!

王妃只略略擦了擦眼泪,伤心道:“杜原判来看过了,说她是急火攻心,原本不是什么重病,可她从小有不足之症,且前一阵子的身子还没养好,本就体虚,所以才会昏睡不醒,还说她要是再不醒,就要让我们准备后事了。”

刘七巧听到这里,也不免伤心了起来,杜太医向来不会胡乱吓唬人,倘若是有半分把握,也不会说要准备后事这样的话。

“太太您别难过了,倘若她真的熬不过去,那也是她没福气,当您的媳妇,这全京城的人谁不知道,您是最宽厚温柔的人。”

王妃见刘七巧句句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只瞧瞧擦了擦眼泪,稍稍缓和了一下情绪道:“我伤心一是为了大少奶奶,年纪轻轻的要去了,二也是为了珅哥儿,他这个人虽然性子冷,但是对父母长辈素来都是很恭敬的,可他昨天居然为了她,数落我的不是。”

王妃只摇了摇头,心都冷了一半,哀叹道:“我一门心思为了他的子嗣着想,谁知道在他的心里,原来是一个刻薄的婆婆。”

刘七巧这下不知道怎么安慰王妃了,说实话周珅能为了大少奶奶顶撞王妃,这个确实很出乎刘七巧的意外,在刘七巧看来,这应该不算是一件太坏的事情,至少,周珅的心里,也开始懂得怎么样去真正的在乎一个人,而不是只把对方当成是他的女人。

“太太快别生气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世子爷和大少奶奶没准是前世的缘分,所以今生才会这么投缘的,你想想看,世子爷原本谁家的姑娘都看不上,虽然是太后娘娘指婚,倘若他不愿意,我相信太太和王爷也是不愿意委屈世子爷的,可偏偏世子爷统一了,还跟大少奶奶这么恩爱,小夫妻俩个蜜里调油的时候,出了那样的事情,孩子没了,身子也毁了,世子爷肯定心里不好受,肯定心疼。”刘七巧一边说,一边组织词汇,继续道:“所谓关心则乱,世子爷这回是动了真情了。”

王妃听刘七巧说的头头是道,仔细回味了一下,却也正是这个道理,可偏偏那姑娘怎么就那么薄命呢?王妃只叹了一口气道:“罢了,你这样说,我心里好过多了,你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她吧,上回我听她说,跟你聊的挺好的,很想再见见你。”

刘七巧虽然觉得自己见不见她其实并不是很重要,但是对于一个将死之人,刘七巧也狠不下心肠来,只点了点头。

刘七巧去玉荷院的时候,周珅也在房里,周珅一如既往的冷淡,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也看不出几分伤感来。不过刘七巧觉得,像周珅这样的人被人看出伤感,反倒就显得虚假了。

“你怎么来了?”周珅问刘七巧。

“我听说大少奶奶身子不太好,所以来瞧瞧。”

“杜家不愧是太医之家,别人家一点小病痛,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病得这么严重,就是一点小病痛吗?”刘七巧倒是有些不理解周珅了。

周珅看着刘七巧,只开口道:“你进去吧,她醒了。”

刘七巧往里头走了几步,周珅忽然叫住了她,没等刘七巧回头,只听见周珅开口道:“我按照你说的,关心一个人,全心全意的对一个人,我做到了。”

刘七巧垂下眸子,忽然觉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语无伦次问道:“那你觉得怎么样?”

周珅转身,背对着刘七巧,低着头走出大厅。

刘七巧走到房中,房里点着安神香,淡淡的飘着。大少奶奶于氏靠在引枕上,看见刘七巧进来,只气若游丝道:“刚刚在外头,就听见你的声音了,我心里还想着再见你一面,没想到终于还是让我见着了。”

刘七巧只觉得心里酸溜溜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坐到她的床沿上,两人虽然不熟悉,却有一种姐妹般的亲近之感,只给她掖了掖被子道:“你好好歇着,身子会好的。”

大少奶奶已经瘦得不成人形,只伸手按着刘七巧的手背道:“我的身子我知道,是好不了的了,我要见你,是有话想对你说,你只帮我转告他,不要再娶诚国公家的姑娘。”

“这是……”刘七巧只想开口问她,被大少奶奶打断了道:“不要问为什么,我只是不舍得,不舍得他被人算计了。”

刘七巧见大少奶奶这么说,只怕这里头还有很多隐情,便也不好再开口问,只重重的点了点头道:“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放在心上的,你现在好好歇着,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大少奶奶见刘七巧这么说,只落下泪道:“说起来,他能对我那么好,还是托了你的福,我才嫁进来两三天,就明白了这件事情,后来我瞧见了你,就越发明白了。他其实心里头一直有你,我不过就是个替代品而已,他说他答应了你,要学会真心的对一个人,可是……可是我却不能陪他到最后,他……他很心痛。”

刘七巧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只擦了擦眼泪道:“你别说,都别说了,这些我都知道了。”

大少奶奶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靠着软枕,似乎是睡着了,刘七巧只瞧瞧的出来,见周珅在院子里坐着,眉宇间似乎多了少有的一丝愁绪。

刘七巧没有和周珅打招呼,径自出了院门,周珅只目送着刘七巧离去,夕阳将她的身影笼罩在落日的余晖中。

刘七巧回到家中,当天晚上,恭王府的人就来报丧了,说是大少奶奶已经没了。刘七巧只趴在梳妆台前哭了好一会儿,直到杜若整理完了案卷,回房休息的时候,刘七巧还在那边小声抽噎。

杜若只上前安慰道:“你别哭了,明儿我陪着你一起去恭王府吊唁。”

刘七巧只擦了擦眼泪,深呼一口气道:“我就是难过,好端端的一个人说死就死了。”其实刘七巧难过的不止于此,而是于氏最后说的那些话,她说周珅喜欢她是因为刘七巧,那么如果不是因为她们长相相似,那于氏就不会嫁进王府,可能最后就不会死了。

这世上最现实的一句话就是: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如果。

杜若只伸手揽着刘七巧,将她抱在怀中道:“娘子,别伤心了,人各有命,大少奶奶去了,你就让她安安心心的走吧。”

第二天一早,杜若便陪着刘七巧一起到恭王府吊唁,恭王府一片肃穆,门口扎着白布,一应的下人们都穿着粗布白衣,青梅亲自到门口领了刘七巧进去,两人给大少奶奶上过香之后,便去了王妃的青莲院。

王妃的气色比起昨日又憔悴了不少,身上穿着白色素服,头上也只带了一套银色头面,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什么精气神,只支着额头在榻上闭目养神。

青梅进去通报了一声,王妃这才睁开眼睛,忙让丫鬟们送茶,又喊了两人落座,这才开口道:“终究是没熬过这一关。”

杜若只开口道:“太太不用太伤心,她这病,说起来也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从小就一直和药罐子作伴,能活到今日也是造化了,那时候太医院的陈太医是诚国公府的常客,我就长听他这么说,如今虽说她走了,终究不是王府的过错。”

王妃知道杜若是故意开导她,只摆摆手道:“我知道你这是安慰我,可话说回来,她在诚国公还不是好好的吗?终究是死在我们王府了,便是见了国公府人,也觉得不好意思。”

说起这个,刘七巧倒是好奇了,只开口问道:“怎么没瞧见国公夫人?”

“她是昨晚上半夜咽气的,当时我们就差人去报信了,可报信的回来说,国公府人睡了,只派了身边的老嬷嬷过来照应,说今儿再来,没想到到这个时候,也还没来。”

刘七巧原以为国公府定然是昨晚就来人的,没想到压根没来,再回想一下大少奶奶千叮万嘱刘七巧的那句话,刘七巧心里便有些明白了,肯定是这国公夫人对大少奶奶也不过平平。本来就是,一个庶出的女儿,虽说嫁到了王府,终究跟自己没有多少亲厚。

刘七巧想到这里,便知道这位少奶奶原先在国公府,想来也并不是事事顺遂的,不过就是国公府的老太君疼她些罢了,如今老太君年事已高,这些事情肯定都是国公府人做主,她能嫁入王府,只怕也是老太君最后一次帮她了。

“诚国公府毕竟人多,出门总要事先准备准备,哪里像我们,只穿上衣服拔腿就跑了。”刘七巧只笑着道。

王妃只叹了一口气,神色稍稍缓和了一点,又道:“你们这一大早来的,还没用早膳吧,正好我没胃口,也好没吃,你们两个就留下来陪我一起用一些吧。”

  ☆、373|7.26|

不一会儿,丫鬟们便传了早膳上来,刘七巧一看,全部是清粥小菜,连一点儿荤腥也没有。刘七巧只问道:“太太最近吃的也太清单了点,是不是天气太热没胃口?”

青梅只上前道:“七巧,你是许久没在我们院子里用膳了,太太自从去年老祖宗身子不好开始,就已经茹素了,如今已有大半年的时间没碰过荤腥了。”

刘七巧心道,怪不得最近看着王妃身子越发清减了,原来是这个原因。王府里头的厨子,平常素菜做的好的,也没几个。王妃又是一个途省事的人,必定在吃喝方面从不挑拣,所以众人也就越发怠慢了起来。

刘七巧只慢慢开口道:“太太原本身子就不好,茹素本来也是没问题的,但是做素斋也是有讲究的,寺庙里的素斋师傅也都是做了多少年经验吩咐的,如今太太既然茹素了,就应该让家里的厨子去好好学一学,稍微做的精致些才好。”

王妃见刘七巧这么说,只开口道:“你别怪他们,是我让他们吩咐了厨房,准备些粗茶淡饭就可以了,倒是怠慢了你们。”

刘七巧闻言,只笑着摇头道:“太太还不知道我吗?我本来就是村里出来的丫头,三餐能吃一顿饱饭也就不错了,哪里会嫌弃这些,不过太太既然要茹素,那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前两年大创,如今身子才好一些,可不能掉以轻心,如今大少奶奶又去了,少不得还要给世子爷操心,太太不保重身子可怎么行呢?”

杜若见刘七巧这么关心王妃,只忙开口道:“一会儿我回去,开两幅温补的药材送来,主要是让安神养气的,可以让王妃睡得好一些。”

里面人证吃着,外头便有小丫鬟来回话说,诚国公府的人来了。王妃又忙不迭的放下了碗筷,强打起了精神迎上去。诚国公老太君还在世,故而诚国公府还没有分家,三房的太太都来了。诚国公夫人看上去五六十的样子,倒是比老王妃年轻不了几岁,其他两房的太太看着稍微年轻些,但比起王妃,还是年长的多。

三人之中,只有二房的太太当着人面擦了擦眼角,诚国公夫人和三房的太太,一路上平静的没有半点表情。

诚国公夫人只开口道:“老太君那边原本是想瞒着的,也不知道哪个多嘴的丫鬟,竟然说了出去,今儿一早老太君只哭的昏天黑地的,我们几个人便耽误了。”

王妃强作笑笑,只开口道:“老太君的身子,自然是最重要的,便是有个三长两短的,那就是我们晚辈的错了。”

国公夫人也笑着道:“王妃说的是,老太君安安稳稳的,便是我们晚辈的福分了。”

一时间王妃陪着国公夫人略略做了一会儿,不过就半柱香的时间,外头便有小厮进来回话道:“回太太,诚国公府上的下人在门口,说是国公府的老太君又哭晕过去了,管事妈妈只让他来给国公夫人传话呢!”

国公夫人闻言,顿时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道:“那可不得了,快去问问请太医了没有?”

那边传话的小厮忙不迭的出去问话,另两位太太脸上倒是看着平静若水,并没有国公夫人这般着急。王妃只想了想,开口道:“既然国公府上也有事情,亲家就先回去服侍老太君吧,六姑娘虽然在我们王府没享到福分,终究也是来转了一招,我也不会亏待她的。”

国公夫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放大了些,也跟着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是我们家六姑娘没这福分,说起来终究是个庶出的闺女,这样天大的福分,她是没这个命享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妃猛然就想起来,世子爷头一个死了的秦氏,也是一个庶出的姑娘,莫非……真的被国公夫人给说中了,庶出的姑娘终究命数差了点。

其实刘七巧倒是一早就看出来了,那个国公夫人,从进门开始,脸上便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心之色,如果说有的话,多半也是装出来的。再说方才那个来报信的下人,从国公府到王府,大抵要小半个时辰的路程,可是国公夫人才坐下没半柱香时间,就跟着来报信了。这明摆着就是前后脚出门的。

索性王妃也没有强留她们,将她们一路送到了门口。刘七巧只扶着王妃往回去,一边走一边道:“太太你看诚国公家的架势,只怕对大少奶奶也不过如此了。”

王妃只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是听菁丫头回来说了才知道的,原来她的姨娘是国公府老太君的外侄女,家里落了难,年纪大了也找不到一门亲事,后来老太君没办法,就给了国公老爷当妾,那时候国公夫人正好生不出儿子,所以差点儿没气个半死。后来国公府人好容易生了儿子出来,对这件事也就看淡了,这位姨太太进门之后,也一直没有身孕,好容易到了徐娘半老的年纪,才生下了大少奶奶,自己没两年就撒手了,所以大少奶奶一直是在老太君跟前长大的。”

按照王妃这么说,那这国公夫人对大少奶奶,别说是有嫡母的情分,便是能给她一个好脸色看,只怕也是装出来的。

刘七巧只想了想,才小声开口道:“大少奶奶走之前,曾跟我说过一句话,我那时候没想明白,如今虽然也还是没明白的,倒是先同太太你说一声,好歹考量考量是什么意思。”

王妃闻言,也觉得疑惑了起来,只问刘七巧道:“她倒是有什么话,别人不说,单单只交代给了你。”

刘七巧低下头,也有些不好椅子,只开口道:“她别的倒是没说什么,就是说,让我提醒着世子爷,将来不要再娶诚国公府的姑娘了。”

王妃只默默听在耳中,心里也有些奇怪,只开口道:“她倒是多心了,如今诚国公家,也没有什么适龄的姑娘,我听着他们家的大姑娘,今年也刚刚才十二岁,连谈婚论嫁的年纪还没到呢。”

刘七巧见王妃这么说,也放下心来,只笑道:“那倒是大少奶奶多心了,不过我瞧着世子爷这次是真伤心了,这娶妻纳妾的事情,只怕还是要再等一阵子了。”

王妃只点了点头道:“罢了,如今我也不强求他了,等过些日子再提吧。”

刘七巧和杜若在王府呆了一整个上午,下午回杜家的时候,正巧就瞧见杜二老爷下值回来,刘七巧只随口问道:“二叔,今儿诚国公府有没有去太医院请大夫?”

杜二老爷只想了想道:“下午未时的时候,确实有人过来,请了陈太医过去。”

刘七巧只笑了笑,不禁摇头,这国公夫人也当真是个笨的,便是要做戏,这戏也要做整套的,一早上就说病了,只拖到了下午才去请太医,要是真病了,只怕人都要咽气了。

“瞧见了吧?我说诚国公夫人心里有鬼吧。”

杜若见什么事情都被刘七巧猜了一个正着,只笑道:“娘子,你不光可以做稳婆,还可以做捕快。”

刘七巧只笑着道:“那你就是我刘大捕快的小跟班。”

刘七巧进门的时候,杜文韬正抱着他的头号奶娘吃奶,听见外头丫鬟们齐声喊奶奶,小脑瓜子也跟着昂起来看了一圈。绿柳她嫂子见了,只侧了侧身子,把□□往他嘴里一塞,不让他往外头看去,杜文韬见自己没辙了,也只好乖乖的吃起奶来了。

赵奶娘在一旁给他做小衣裳,见了杜文韬这机灵劲儿,只笑着道:“你这个小家伙,越发乖了,知道你娘回来了,又想着蹭奶去了?”

杜文韬哪里去听赵奶娘的话,只一个劲的吧嗒吧嗒吃奶。

刘七巧匆匆回房洗了一个澡,换上干净衣服,见杜文韬在哪儿喝奶喝的欢,便笑着道:“今儿你倒是看上去老实的很。”

杜若这时候也洗了从房里出来,见杜文韬已经吃好了奶,嘴里噗噜噗噜的吐泡泡,便欢欢喜喜的要上去抱,赵奶娘只急忙拦住了道:“大爷今儿还是别抱孩子了,王府今儿办丧事,可别沾了不好的东西回来,沾到了哥儿身上,他晚上就睡不安稳了。”

刘七巧虽然知道这不知又是赵奶娘从哪儿听到的老迷信,不过刘七巧还是给杜若使了一个颜色,让杜若别上去抱孩子了,省得半夜杜文韬要是又哭起来,赵奶娘又是一番讲究。

杜若见刘七巧这么吩咐,自然也就老老实实的不伸手去抱了,只远远的逗了逗杜文韬,回小书房里头继续整理医案。刘七巧跟着杜若一起进去,一边为他磨墨,一边问道:“我瞧着王妃精气神实在不好,上回你给她看的时候,是开的什么药?”

“王妃这个症状,是典型的阴阳两虚,五心烦热,上热下寒,我已经给她开了药调理,她只说睡觉是能睡好一些了,但是最近王府事情多,只怕她也睡不着了,我开的方子也要再调节一下。”

刘七巧一听,这不就是典型的更年期综合症吗?不过可能是因为王妃身子受到过大创,所以连更年期都提前了。

  ☆、374|7.26|

刘七巧听杜若这么说,也是叹了一口气,又道:“总之一句话,心病还需心药医,太太的病其实也是因为这些事情闹的。从前年太太有了生孕到现在,王府发生了多少事情,桩桩件件,那个是不要太太操心的,好容易等世子爷娶了媳妇,本以为有安生日子过了,谁知又出了这样的事情。”

杜若放下手中的笔,只拧眉想了想道:“娘子,你也少为王府的事情操心啦,其实恭王府现在还没到艰难的时候,你们女人家,总是把子嗣问题看的太重了,世子爷如今不过二十四岁,也只比我大了两岁,我不也就是今年才有了子嗣的吗?再说了,这世道若是女子成了寡妇,再嫁就难了,可男子续弦,还是像恭王府这样的人家,那也是轻巧容易的事情,你就放下一万个心好了!”

刘七巧看了一眼杜若,怎么听都觉得他这话里头有些酸溜溜的,只笑着道:“怎么啦?我关心恭王府的事情,你不高兴了?”

杜若只低下头,继续翻看医案,装□□理不理的样子:“没有啊,哪有不开心了。”

刘七巧只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道:“还说没有,小心眼。”

杜若还是硬着头皮不说话,刘七巧只上前,从身后抱着他道:“我关心王府的事情,主要还是因为太太,要不是太太的帮助,我们两人怎么能走到一块呢,我知道你心里对那些破事儿不开心,你气也赌了,酒也喝了,病也发了,反正如今大少奶奶去了,世子爷迟早还是要再续弦的,大不了到时候你再赌一次气,喝一回酒,病一回?”

杜若见刘七巧这么说,只撇过头,堵住了她的唇瓣,亲吻了起来。过了良久,杜若才放开了她道:“我没你说的那么小心眼,我只是觉得,如果放下世子爷的子嗣问题,其实恭王府的现状还是很不错的,王爷手握兵权,得皇上重用,世子爷又是少年将才,不可多得。”

“这句话倒是说的像些人话了。”刘七巧只笑着,松开了杜若,搬了一张椅子,在他的旁边也坐了下来,拿了一本空白的册子开始写了起来。

杜若凑过来看了一眼,只见刘七巧在上面写了教案两个字,杜若只好奇问道:“娘子,你写教案,是打算做什么的?”

刘七巧只笑着道:“宝育堂要开业,虽然我们原来宝善堂的稳婆有十七八个,但是她们都是各凭经验接生的,并没有系统的培训,我想把她们给集合起来,一起上几堂课,然后互相切磋一下技术,这样我也好放心。”

杜若只开口道:“那些个婆子,平常都是按照区域划分,挂靠在各个分号的,其实有些也不是家养的奴才,不过就是挂上了宝善堂的牌子,请得人更多些,当时进来的时候,二叔都有一一查问,很多婆子都已经在杜家干了十几年了。还有七八个是家养的奴才,后来精通了接生的技术之后,就专门出门给人接生,也不在府上服侍了,贺妈妈和周妈妈就都是的。”

刘七巧只一边记录,一边道:“贺妈妈和周妈妈我都见过,贺妈妈的技术已经很好了,胆大心细,我倒是不担心了,前一阵子我连刮宫术都教给她了。周妈妈是一个求稳的人,话不多,但是我看的出来,技术还是很好的,其他的妈妈,过年的时候回来领赏银的时候见过,倒是没怎么留心。”

刘七巧想着只放下了笔,继续道:“前阵子听贺妈妈说,去年一年,宝善堂的产妇出去接生的,已经没有遇上一尸两命的事情了,有几个是产妇大出血没保住,但孩子保住了的,真正孩子没了,大人保住了的,反而很少。”这也是刘七巧觉得在古代比较残酷的一点,虽然刘七巧觉得孩子的生命也很重要,但是在两者矛盾的情况下,作为一个大夫,刘七巧会义无反顾的选择保住母亲的生命。孩子可以再有,但是大人没了,就真的没了。可是大多数男人觉得,大人没了,不过就是换一个老婆的事情,似乎对他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而孩子、子嗣,才是他最重要的根本。

第二日一早,刘七巧并没有去王府,而是让紫苏有跑了一趟,去看看王妃的身子,紫苏只回来道:“奶奶放心,现在大少奶奶的丧尸是二太太管着,太太今儿在青莲院休息着。老祖宗那边,我也去问了,最近身子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了,就还是伤心,没什么精气神。”

刘七巧闻言,也略略放心了下来,只听外面小丫鬟急忙忙的跑进来道:“紫苏姐姐大喜,紫苏姐姐大喜了。”

紫苏只莫名其妙的看着那小丫鬟,问道:“在奶奶跟前,你也这般咋咋呼呼的,我有什么大喜的?你倒是说来听听?”

那小丫鬟只急忙上前,向刘七巧行了一个礼,回道:“奶奶恕罪,奴婢就是一时高兴,差点儿坏了规矩。”

刘七巧只笑着道:“有什么高兴事儿,你说出来,让我也一起高兴高兴。”

那小丫鬟只笑着道:“回奶奶,刚才李妈妈进来了,带着好些东西,说是要来奶奶这边向奶奶提亲,要了紫苏姐姐。”

紫苏闻言,脸顿时就通红了起来,只问道:“你可别在外头瞎说,万一不是我出门可臊死了。”

刘七巧忙道:“是了是了,怎么可能不是呢,我差点儿忘了,上回我回家的时候,我娘说起这事儿,说你现在已经跟了我了,按规矩不能去刘家提亲,所以我娘才让李妈妈上我这儿提亲的。”刘七巧只说着,又吩咐那丫鬟道:“你快下去沏茶,备一些小点心,一会儿我们等着李妈妈过来。”

小丫鬟只点头离去,留下紫苏还在厅里头发愣,刘七巧见了,只笑道:“怎么?你不进房躲一躲,还想见见自己的婆婆?”

紫苏只臊的脸立马就红了起来,福了福身子先回房躲起来了。

果然没过了多久,外头小丫鬟来传话说,李妈妈已经到了门口了。刘七巧只让连翘亲自迎了出来,在厅中等着。李妈妈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手里捧着一个首饰盒,另外头的院子里,四个小厮扛着两只大箱子进来,送到厅里才退了出去。

李妈妈只向刘七巧福了福身子,开口道:“奶奶,不瞒你笑话,这些便是我给春生存了娶媳妇用的,我这辈子就他一个儿子,也不想亏待了他。”

李妈妈说着,只喊了身后的小丫鬟上前,小丫鬟把手里的锦盒呈给了连翘,又弯腰去开那两个箱子,刘七巧见里头放着面料、布匹、还有几个卷轴,两样古董器皿,虽然这些东西对杜家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但是刘七巧知道,这些肯定是李妈妈压箱底的东西了。

连翘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套赤金头面,虽然做工一般,但是用料倒是十足,而且是新炸过的,亮澄澄的。刘七巧心道,怪不得说有钱人家的管家能抵上个乡下小地主,真是一点儿也没错。

刘七巧只笑着道:“倒让妈妈破费了,还去准备这些东西,我原本是觉得,紫苏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她爹娘死的早,我说什么也不能亏待了她,定然是要让她明媒正娶的,其实嫁妆,我一早也给她准备好了,不过如今瞧着李妈妈您这手笔,少不得我这儿还得添补点了。”刘七巧只玩笑道。

李妈妈闻言,也只笑了起来道:“奶奶说什么玩话呢,说起来这些东西,也都是主子们平日里赏的,我也不懂值钱不值钱,不过就是压箱底罢了,按理说,原还是要请个媒人来提亲,可我心里想着,不如我亲自往少奶奶这儿跑一趟算了,我也许久没往少奶奶院子里来了,正好来看看少奶奶和哥儿。”

“李妈妈,你平常事情忙,我这边走动的少也是常事儿,难得今儿来了,留下来用个午膳再走,正巧我们俩个把紫苏的婚事定一定,眼看着就要入秋了,早些办了,你也好早些抱孙子。”

刘七巧这一席话说的李妈妈眉开眼笑的,只跟着道:“少奶奶要是能这么想,那可太好了,我们家春生也二十多了,看着大少爷如今都抱了儿子了,那傻小子可眼馋的很呢!只是前阵子少奶奶怀着孩子,我们便是再着急,也要等奶奶身子恢复利索了,才能提这个事儿。”

“李妈妈你放心吧,其实我一早就想着这事情呢,紫苏比我大上半岁,按例说我这都生了,她才成亲也是晚了。”

李妈妈只急忙摆手道:“那到不晚,正经大户人家,把丫鬟留到个十八二十也是有的,是奶奶你宽厚,为下人着想呢!”

  ☆、375|7.26|

因为今儿留了李妈妈在百草院用午膳,所以刘七巧没有去如意居用午膳,杜太太还命人送了两个菜过来,说是特意赏给李妈妈的。李妈妈瞧着服侍的人里头没有紫苏,知道紫苏定然是脸皮子薄,不敢出来,只小声对刘七巧说:“奶奶,不如喊了紫苏和其他姑娘一起来吃吧,这一桌子的菜,我们两个也吃不完。”

刘七巧明白李妈妈的意思,只怕其他姑娘就是个陪衬,她心里就想着紫苏能陪她吃饭呢!刘七巧只笑着道:“连翘,你去喊了紫苏过来一起吃饭,今儿李妈妈发话了,你们两个可都要当陪客。”

连翘只笑着道:“瞧奶奶说的,让紫苏当陪客就够了,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奶奶你等着,我这就去喊紫苏过来。”

过一时,紫苏果然从房里出来,刘七巧一看,这丫头还特意换了一身半新的衣裳穿在了身上,只上前朝着李妈妈行礼。

刘七巧见厅里服侍着的丫鬟们,只开口道:“行了,你们都下去吧,这儿用不着你们服侍了。”

紫苏见李妈妈在,哪里敢坐,只上前拿着公筷为刘七巧和李妈妈添菜。刘七巧见她忙前忙后的,只笑着道:“我是请你来吃饭的,谁让你来帮忙的,你就安生点,坐下一块儿吃,你没瞧见李妈妈这都不吃了吗?”

李妈妈闻言,急忙收回了看着紫苏的眼神,扒了两口饭道:“我吃,我吃,我正吃着呢!”

紫苏这才不太好意思的坐下,陪着两人一起用午膳。

到了下午,李妈妈这边得了刘七巧的首肯,只高高兴兴的走了,刘七巧只把紫苏喊到跟前,把李妈妈带来提亲的东西都让紫苏一一看了一遍,这才开口道:“这些东西,是李妈妈给你的聘礼,你若是想留下一两样给你姥姥姥爷的,只尽管拿了,到时候我会在你的嫁妆里头添补进去。”

紫苏瞧了一眼那些东西,知道春生家能拿出这些东西也是不容易了,只急忙道:“奶奶说这话倒是小看了我,这一年奶奶没少赏东西,私下里我也让春生悄悄的给我姥姥姥爷带了不少东西回去的,这些东西我怎么能要呢!”

刘七巧笑着道:“你不能要,我自然也是不能要的,那就放起来到时候充做嫁妆,一起抬回去得了。”

紫苏见刘七巧这么说,也只认同的点了点头。里头才商量完事情,外头小丫鬟只跑进来传话道:“奶奶,绿柳姐姐从公主府回来了。”

小丫鬟话才带到,绿柳就从外头挽了帘子进来,只开口道:“才进院子就听说紫苏姐姐的婚事定了,我倒是要好好恭喜紫苏姐姐了。”

紫苏脸色微红,知道绿柳回来定然是有事要和刘七巧商量,便带着小丫鬟一起下去了。

刘七巧见绿柳这一路赶得脸色通红的,只等她斟了一盏茶,喝了下去,才开口问道:“怎么今儿这个时辰回来,不早不晚的,顶着一个大太阳。”

绿柳喝过了茶,喘过了气,这才开口道:“这不是刚刚押着人往顺天府尹去,顺路就回来瞧一瞧了。”

“你还真压着人去顺天府尹去了?”刘七巧这会儿倒是也有些好奇了,只追问道。

“去了,不过还没到门口呢,那婆子就吓得中暑了,我好心把她送回她家里了,她家里人看着这架势,害怕了起来,凑了一百两的银子,说着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刘巧只冷笑道:“一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这种人家能一下子凑一百两银子出来,只怕还不知道贪了多少银子呢。罢了,既然她们肯给钱,那就算了。”

绿柳只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来,递给刘七巧道:“零零碎碎的一大包,我称过大约有一百两,我在那边住着也不好收着这么多银子,就先送回来给奶奶了。”

刘七巧只接过了银子,放在一旁,又对绿柳道:“那这样的话,公主府那边明天就把所有的要去赵王府的下人归档,你直接把名册送过去,让她们自己过去报道。”

“奶奶,有两家说是反悔不想去的,奶奶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呢?”刘七巧只问绿柳道。

“我的意思自然是让他们过去,这种事情就跟生孩子一样,还能反悔吗?”

刘七巧只笑着道:“你既然心里已经有了主意,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去,还有一件事,你明天一并安排一下,从后天开始,凡是自愿留下的那几户人家,从八岁到四十岁的女性,每日早上巳时,全部到前院大厅集合,我让贺妈妈给她们讲课。”

“讲课?讲什么课?”绿柳也好奇道。

“就是讲一些常识,还有怎么照顾孕妇产妇以及初生婴儿的课,你也要去听。”

绿柳只一脸郁闷道:“我也要听吗?”

“当然要听,以后你可是绿柳大管家,你要是不会这些,怎么管得了别人呢?”

刘七巧吩咐好了事情,命紫苏送了绿柳回公主府,又让紫苏顺道去了长乐巷的宝善堂,把贺妈妈给请了过来。

贺妈妈听说刘七巧找她,只笑着道:“亏的奶奶今日才找我,要是前两日我都还没在这儿呆着,最近天气稍微凉快了点,生娃的人家又多了起来,昨儿我头尾跑了三家。”

紫苏只笑着道:“妈妈你放心,再过几个月,妈妈就不用跑来跑去接生了,只要在宝育堂呆着,自然会有产妇过来让您接生的。”

贺妈妈闻言,只皱起眉头道:“前一阵子是听说了大少奶奶要办宝育堂的事情,可我私下里想了想,只怕愿意来的人不多吧?大户人家家里头呼奴唤婢的,何必跑到外头来生孩子。小户人家本来就没几个钱,要是来宝育堂生孩子,少不得还要多花几钱银子,您说这万一宝育堂开了起来,没生意怎么办呢?”

紫苏只笑着道:“妈妈你就放一万个心在肚子里,您啊,别担心生意,只负责接生就是了。”

贺妈妈见紫苏这么说,也不再继续说下去了,只问道:“紫苏姑娘,你知道奶奶请过过去,是为了什么事儿吗?”

“听说好像是要让您给公主府那边的那些下人上课去,我也不清楚,您跟我回去了就知道了。”

贺妈妈闻言,只连连摆手道:“这我可不行,让我接生也就算了,上课,这课应该怎么上?我自个儿都不识字,怎么给人上课?”

“这我就不知道了,您还是听奶奶的安排吧。”

不一会儿,贺妈妈跟着紫苏进了百草院,刘七巧命小丫鬟送了茶上来,才开门见山的提起了上课的事情。贺妈妈一杯茶没来得及喝完,只放下茶盏,急急忙忙道:“奶奶快别,我这大字不认识几个,怎么能给人上课呢,那不是会被人家笑掉大牙了。”

刘七巧只开口道:“贺妈妈,您不用谦虚了,你接生我也在边上瞧过几次,我自己也是您接生的,在这方面您的经验比我丰富,再说了,又没说教课的都是要识字的,这样把,与其说是让你去教课,不如说是让你去收个学徒,只不过这学徒呢不是一个,是这么多人,你也不必讲的太详细,那些压箱底的技术自己留着,就只说一说,怎么照顾孕妇、如何安慰产妇、还有新生儿生出来之后,第一步应该怎么护理。以后她们都要在宝育堂上工,要是这些简单的事情都不知道,我如何放心让她们留下。”

贺妈妈听刘七巧这么说,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原来奶奶是让我训几个丫鬟呀,瞧把我给吓的,只要不让我真的跟先生上课一样的,那就行,这些东西靠嘴说说,等以后要是真的有了客人上门,在我身后看着做几天,也就会了。”

“那这样就太好了,贺妈妈您看一下几天能讲完,这讲课的银子我单独再给您。”

贺妈妈只推脱道:“哪里敢要主子的银子,我本来就是杜家的家生子,原本就只在府上服侍,如今太太能让我出去,赚了拆红的银子一分不要我的,我已经是感激不尽了,哪能再收大少奶奶的银子呢。”

“这可不行,在我这儿没有这规矩,你替我讲课,我就要给你银子,这是规矩。”刘七巧只说着,命紫苏从房中的钱匣子里头拿出十两银子来,递给贺妈妈道:“这样吧,你回去好好想一想,准备讲上个五天,我后天再请个会识文断字的,把你每天讲的内容都记下来,这样若是下次来了新的下人,你就可以照着本子讲了。”

贺妈妈见刘七巧想的周到,只连连点头,忽然又想了想道:“奶奶,下回可得让识字的人讲了,我这不认识字,就算他记了下来,我不认识呀……”

刘七巧只笑着道:“好好好,到时候让他提醒着你,就好了。”

  ☆、376|7.26|

当天晚上,杜若就知道了刘七巧要请贺妈妈给宝育堂的丫鬟们上课的事情,杜若只笑着道:“你倒是想的越发周全了,便是宫里的医女,只怕也没有学过这些,不过就是学了一些简单的医理,跟在太医身边打杂而已。”

刘七巧只笑着道:“我们现在是要开门做生意,自然是要处处谨慎的,若是我们宝育堂的下人还不如人家家里头的下人服侍的好,那她们又何必花了银子过来呢。说起来,再我前世那个地方,还有一种职业,叫做月嫂,专门是负责给产妇坐月子和照顾小孩的,好一点的月嫂,很多人家都排队要呢!”

杜若只好奇道:“你前世那个地方的人脑子可真灵活,这种也能想出来。”刘七巧只笑着道:“没有想不出,只有做不到,不过其实我现在觉得,这儿也挺好的,有杜若若的地方,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地方。”

刘七巧说完,只低头备课,写过几笔之后,抬起头才看见杜若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刘七巧只有些羞涩的低下头去:“哎呀,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你不用太感动了,再说还有韬哥儿呢,咱以后就是快乐的一家。”

杜若见刘七巧这么说,心里美滋滋的,只一边点头,一边道:“明儿我要跟二叔说说,你这办法确实很好,其实宫里头也缺这样的宫女。”

没想到两天之后,太后娘娘下了一道懿旨,说是请了刘七巧和贺妈妈,先进宫给宫里头的宫女和医女讲一下这些课程,无比保证皇上能在今后的日子里开枝散叶,保证每一个皇家子孙都可以茁壮成长。

太后娘娘金口玉言,刘七巧自然是不能辞退的,只顶下了日子,进宫给宫女讲课。

太后娘娘为此,还亲自问皇上借了殿试的宣和殿来给刘七巧讲课。太监领着刘七巧和贺妈妈从大殿的正门进去,只见宫女、医女们都席地而坐,每个人前面都放着一张小几,上头放着笔墨纸砚,这架势哪里像是来听课的,倒是像来靠状元的。刘七巧才进去,就看见容嬷嬷迎了上来,容嬷嬷只开口道:“七巧,这讲课的地方,可够排场了?”

刘七巧只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这黑压压的,上百个宫女坐在前面,见了刘七巧,只都行礼道:“杜夫人万安。”

刘七巧只点头还了礼,才又对容嬷嬷道:“嬷嬷,你这是吓唬我呢!我只当十几个人的小院子,我们一起说话,讲讲经验而已,你这派头,我倒是不敢说了。”

正说着,从大殿的外头又进来几个人,刘七巧抬头一看,见是杜二老爷带着太医院的全体太医们也都来了。这哪里是普通的讲课了,简直就是一次学术讲座了。站在一旁的贺妈妈扯了扯刘七巧的袖子道:“奶奶,人这么多,我……我可讲不出来,我尿急。”

刘七巧知道贺妈妈是紧张的,其实前几天贺妈妈在给宝育堂的人讲课的时候,讲得那是相当的精彩,几个年纪大的婆子大家围坐在一起,说起当时自己生孩子的经历,从那中间得出经验来,便是那些没生过孩子的姑娘们,也听得津津有味的。可如今这浩浩荡荡的人坐在这里头,且都是一些没生过孩子的文化人,只怕贺妈妈能说话不结巴就很不错了。

刘七巧只侧身拍了拍贺妈妈的手背道:“妈妈别紧张,不过就是多几个人罢了,你要是紧张,就到后面去听着,咱今天来也已经来了,总不能这个时候打退堂鼓吧?”

贺妈妈只点点头道:“我原本还以为,就跟在公主府那边一样,就是大家围着一起说说话,这阵势,老婆子我腿软了。”

容嬷嬷见状,只把贺妈妈给领到了最后面,刘七巧这才在前面台阶上的矮几前坐了下来,看着一屋子的年轻姑娘们,开始讲课。

“首先,我要问一问大家,大家今儿过来听课都是为了什么?”

下面的人听见刘七巧开口发问,只一个个愣着看刘七巧,谁也不开口说话,过了一会儿,见刘七巧这边不慌不忙的,下头的人倒是有些摸不清状况了,只窃窃私语了起来,刘七巧指了一个在下头窃窃私语的宫女问道:“你先来说说,你什么要在这儿听课?”

那姑娘只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道:“太后娘娘的旨意,说是每个宫里头派个通文墨的心细的宫女,过来听宝善堂少奶奶给我们讲课,其他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刘七巧只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们这些人中,有多少人是曾经服侍过孕妇的,举起手来我看看。”

这话一出,倒是有几个宫女举起了手来,刘七巧瞧着那宫女有些眼熟,只喊了她站起来,问道:“那我问你,服侍孕妇和服侍一般人有什么区别?”

那宫女只拧眉想了半天,才开口道:“其实……好像也没有特别的不一样,就是三餐饮食,主子的口味变了,还有一些饮食宜忌,好多东西以前能吃的,有了身子就不能吃了。”

刘七巧只点点头,又喊了另外一个宫女补充,那宫女只开口道:“最大的区别就是,主子有了身孕,性子会比以前急躁些……”她说着说着,声音越发低了下去,边上有宫女只玩笑道:“好呀,你敢说萧妃娘娘的坏话。”

刘七巧只解释道:“这可不是坏话,这都是正常的,有了身孕之后,人的身体里因为有了新的生命,所以会打破我们原来的平衡,而这种平衡打破了之后,会产生很多现象,包括恶心、呕吐、情绪急躁、出恭的次数增多。还有一些人会因为这些现象,陷入一种忧郁的状态,甚至脾气暴躁。”

大家听刘七巧这么说,纷纷有了点兴趣,睁大眼睛继续听。只听刘七巧继续说:“除了这些身体上内在的变化,最外在的变化那就是孕妇的肚子会慢慢的大起来,这是直接影响孕妇的第一因素。所以在这个时候给予孕妇更多的关心,让她们客服心理上和审理上的不适,是至关重要的。皇上日理万机,所以这些事情就得交给你们这些服侍的人。”

大家听刘七巧这么说,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有人说:“从来没听说过怀个孩子还这么复杂的。”

还有人说:“我娘说了,是个女人就会生孩子,生孩子当真有这么多讲究的吗?”

刘七巧也不着急,等大家伙讨论的差不多了,才又开口问道:“刚才那两位服侍过怀孕主子的姑娘,我问你们,你们主子当时怀孕的时候,是变好看了,还是变难看了?”

这问题谁敢回答呢,谁回答那不就是等于背地里说主子坏话吗?所以刘七巧也不等她们回答,就继续开口道:“女人怀孕,身材走样,大腹便便,要是唯心的让你们说好看,实在也说不过去,而且怀孕的过程中,很多人会出现脸上长斑、腹部长纹、小腿变粗,身材臃肿。试想各位主子们没怀孕的时候都是纤纤家人,一怀孕就变成了这个模样,谁的心里头会高兴呢?”

下头人终于有人点了点头,又有人道:“能给皇上开枝散叶,那是天大的好事,娘娘们怎么会不高兴呢?”

刘七巧便又接着道:“这就是我要说的下一点,忧愁。先不说别的,大家伙就想想自己吧,自己要是一个男孩子,会被送进宫当宫女?相信很多人都会回答不会,这就又是一个问题,在子嗣方面,男孩和女孩的区别在产妇的心里根深蒂固,所以她会因为男女问题担忧。我相信在座的人,有九成以上的人希望头一胎能生男孩,还有一层觉得头一胎生女孩也无所谓的人,心里肯定想着,大不了多生几个?”

众人再一次被刘七巧给说中了心事,心里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刘七巧这知道,在这里宣扬男女平等那是没有用的,唯一可行的,就是让她们知道自己也是一个有用的人,通过自己的努力,可以达到相对的平等。

“但是我想说,虽然我们想要生男孩,但是这世上若是只有男子,阴阳不和,那么下一代就会越来越少,因为只有我们女性,肩负着生儿育女的重任。”刘七巧说着,只对着最后一排的几个太医道:“所以各位太医,一定要好好对待家里头的娘子,她们为你生儿育女,可是辛苦的很呢!”

宫女们闻言,只望后面瞧了瞧,见几个老太医都不约而同的抬起袖子遮脸,只有杜若泰然自若的坐在那边,眸中含笑的看着刘七巧继续讲课。

“好了,下面我们继续回归正题,从一个孕妇怀孕开始,作为照顾她的人,我们应该如何去了解她,帮助她,从而更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和她腹中的孩子,今天,这就是我所要讲的内容。”刘七巧一口气说完,原本的一些紧张情绪也因为刚才轻松的气氛变淡了。大家都很自觉的开始抬头看着刘七巧,准备听她讲课。

杜二老爷身边的老太医只捋着山羊胡子,一个劲的点头道:“小杜,这么厉害的媳妇,是怎么被你娶回家的?”

  ☆、377|7.26|

刘七巧看着宫女们听完了她的课,一个个卷着几案上写的密密麻麻的手札离去。杜若也在那边奋笔疾书,写完最后一个字,舒了一口气。刘七巧走到杜若跟前,发现杜若的笔记清晰明了,尤其是一手蝇头小楷写的特别秀气。

“七巧,你今儿讲的可真好,我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站在讲台前,还有这种气魄,简直让我自愧不如。”杜若只抬头看着刘七巧,夸赞道。

“你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不靠谱的,我要问二叔。”

那边杜二老爷正在和一旁的同僚说话,听见刘七巧问他,只转头道:“大郎说的没错,可惜七巧你是个女的,如果是个男的,到了朝堂上,只怕也可以舌战群雄了。”

刘七巧只玩笑道:“二叔怎么跟大郎一样,就说讨好我的话,听着都不诚恳,不好。”

“那要是他们说的不诚恳,朕说的定然是错不了的。杜夫人,方才你的讲课,朕在外面也听了几句,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怪不得母后非要我将这个宣和殿让给你用,朕原本还不太乐意,所以特意过来看了看,如此看来,杜夫人果然非同一般,配得上宣和殿这个地方。”这个时候,忽然皇帝从外面冒了出来,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众人只急忙俯身行礼,皇帝免了大家的礼数,只开口道:“杜原判方才那句话说的没错,杜夫人的口才,便是在金銮殿上,只怕也没有几个朝臣能辩驳的了。”

刘七巧只笑道:“皇上谬赞了,臣妇只不过是就事论事,难得那些宫女医女愿意听,如果她们能记在心里,自然是更好的。”

皇帝只笑着道:“这样吧,朕记得上回你给梁贵妃接生的时候,朕说过要给你几个赏赐,后来你也没有提出要什么赏赐,朕今天兴致好,赏你几个字吧。”

皇帝金口一开,身后的太监宫女们便纷纷忙碌了起来,不一会儿,案几上便摆上了大副的宣纸,皇帝拿起笔,蘸饱了墨水,只在宣纸上落下,笔走龙蛇,几个大字顷刻间就呈现在众人的眼前。

杜太医上前,从左到右念了出来:“天下第一稳婆”。

刘七巧虽然虽然觉得这天下第一稳婆听起来似乎有那么点……俗气,可这毕竟是御赐的题词,只能笑眯眯的上去谢恩。皇帝大手一挥,把毛笔放下,吩咐身边的大太监道:“你亲自安排下去,照着这个字做成匾额,赐给杜家。”

杜二老爷闻言,只急忙带着杜若刘七巧一起下跪,又谢了一回恩。

众人坐在马车回府,杜二老爷还在感叹:“七巧,这回你又给杜家挣面子了。”

刘七巧只郁闷难当,心道这皇帝也真够小气的,实质性的赏赐没多少,每次都拿自己的字搪塞人。不过刘七巧想一想,上回好像的确是自己请了太后娘娘去求的。

“二叔,你说皇上这么喜欢送人字,要是回头他拿自己的字给你们发饷银,你还谢恩吗?”

杜二老爷只佯装生气,瞪了刘七巧一眼道:“七巧,皇上的墨宝那可是无价之宝啊,有了皇上这个招牌,就等于是源源不断的黄金流进了宝育堂。”

其实刘七巧自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所谓名人效应,在古代最大的名人,肯定就是当今皇上。不过她开的总归是女人生孩子的地方,只怕光有皇上一个人的支持,还不够。

众人回到杜家,早有先回来的下人回禀过了消息,杜太太和杜老爷都已经迎到了大门口,见刘七巧他们都安然回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杜太太只忙迎了上去道:“你今儿一出门,我心里头就突突的跳,在菩萨跟前念了几回经,才算好些了。”

刘七巧只笑着道:“太太放心,不过就是进去讲课,都是一个宫女、医女,又不是给娘娘讲课。”

杜太太只连连点头,那边杜老爷也在一旁问起了杜若:“听说皇上又赐了杜家一块匾额,当真?”

杜若只点了点头,不过随即补充道:“不过那匾额是个七巧一个人的,写的是‘天下第一稳婆’。”

杜老爷闻言,只笑着道:“傻小子,给七巧的,可不就是我们杜家的,有了这匾额,只怕你们宝育堂的生意也就不愁了。”

刘七巧在宫里头讲课的事情,每几日就变成街知巷闻的消息,刘七巧的宝育堂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谁知道却被大长公主一封帖子给喊了过去。

原来那些老封君、老太太们知道了刘七巧在宫里头教那些宫女的事情,纷纷表示要让家里头的年轻媳妇们带着她们的丫鬟也都学一学。大家都知道刘七巧和大长公主的交情要好,所以就直接向大长公主提出了要求,希望大长公主能请刘七巧在外头也讲这么一堂课。

刘七巧当然愿意,这就等于是在给宝育堂做免费宣传,这样的机会可是难得的很。大长公主见刘七巧痛快的答应了,只拧眉想了想,开口道:“地方也不用再找了,我这观音大殿里头,平常能跪下上百个人,接了你来授课罢了。”

刘七巧只急忙推脱道:“那怎么好呢,万一得罪了佛祖,就是我的过错了。”

“你传道授业,会有什么过错,你放心好了,这样吧,明儿是初一,我这里要讲经,正好香客也多,你就在初二过来讲课吧。”

刘七巧想了想,都说拣日不如撞日,那后天就后天吧,刘七巧只笑着道:“师太,那明天你讲经,我就不过来听了,我好歹要在家里备备课的。”

刘七巧回到家,只急忙把那天杜若记下来的那份笔记又看了看,发现那天主要讲的是别人如何照顾孕妇,如果现在讲课的对象是孕妇本生或者是打算怀孕的人,只怕这内容还要稍微的修改修改。

刘七巧只提起笔来,刷刷的写了起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只听见外头杜文韬哇哇的哭个不停,刘七巧才停了下来。刘七巧看看自己的胸口,可真是对不住杜文韬了,放在现代杜文韬只怕也是喝三聚氰胺的命了。

刘七巧只喊了紫苏去让奶娘把杜文韬抱进来,她虽然奶不多,就当给杜文韬打牙祭也是好的。

赵奶娘抱着杜文韬进来,见了刘七巧只笑着道:“奶奶,最近哥儿乖了,又肯喝我的奶了。”

刘七巧心道:他不喝他也不想饿死,我这当娘的果然是不称职的。

刘七巧把杜文韬抱在手中,只开开心心的逗他,那小家伙翘着大拇指,在嘴唇里面舔来舔去的,这大概是他最近才养成的习惯,前几日刘七巧倒是没发现。

刘七巧见杜文韬一个劲儿的添手指,只吩咐紫苏道:“你去厨房切几块姜片来,给哥儿手上涂一涂,他要是吃着了辣,就不会再添手指了。”

杜文韬就像忽然听懂了刘七巧的话一样,悄悄的把小手指从嘴里面拿了出来,可是下一秒却哇哇的哭了起来。

刘七巧一个劲儿的哄他,他还是一个劲的哭,最后刘七巧没办法,只好解开了衣襟让他吃起奶来。

不过如今杜文韬已经有了十五六斤重,这样抱在手中确实比较重,刘七巧还空着一个手在那宣纸上写写画画。杜文韬喝了一会儿奶,心情愉快,便和刘七巧玩了起来,刘七巧双手掐着杜文韬的胳肢窝,让他在书桌上蹦来蹦去,小家伙还真的用力在书桌上蹬来蹬去,好像要自己走路一样。

刘七巧正玩的高兴,忽然一不留神,只看见一条水柱子从杜文韬的开裆裤里头飙射出来,然后正好撒在刘七巧刚才写完的札记上头。热乎乎的尿液遇上黑乎乎的墨汁,瞬间变成一团完全不能辨认出形态的东西。

刘七巧尖叫一声,见那尿还在往杜若那一叠医案上流过去,只急忙道:“紫苏,快把大爷的东西搬走,快!”

紫苏见闻,只急忙上前,一把抱起了那些医案往边上走。

刘七巧看了一眼臭烘烘乱七八糟的书桌,只把杜文韬往赵奶娘手中一扔,气呼呼的道:“坏小子,你故意的是吧?”

杜文韬只咯咯咯咯的笑得开心,然后又开始美滋滋的舔着他的大拇指。

刘七巧郁闷难当,连连挥手道:“抱走抱走。”

是夜,刘七巧躺在杜若的怀里,气的牙根痒痒,只郁闷道:“可怜我写了一下午的内容,被你儿子的一包尿全毁了。”

杜若只小声安慰道:“娘子,都是为夫的错,别生儿子的气了。”

“他的错就是他的错,跟你有什么关系。”

“若不是有为夫,哪里来的他?这样吧,娘子既然觉得儿子不乖,那我们再生个女儿如何?”杜若只凑上去,亲吻刘七巧的耳垂,刘七巧一把推开杜若,背对着他朝着床里头。

“想都别想,睡觉!”

  ☆、378|7.26|

到了初二那日,刘七巧好不容易将课备好了,一大早带着紫苏和另外两个小丫鬟去了水月庵。才到水月庵门口,便瞧见水月庵门口早已经停满了各家的马车。刘七巧也没细看,紫苏扶着她下车,门口早已经有了大长公主派的人来迎接了。

那人见了刘七巧,只笑着迎了上去道:“杜夫人请随我来,很多施主已经到了,正在大殿中等着你呢!”

刘七巧双手合十,向小尼姑还了礼,只跟在她的身后道:“叨饶了佛祖,七巧真是多有得罪。”

那小尼姑只笑着道:“师太说了,杜夫人将的是悬壶济世的大道理,佛祖不会怪罪,只会嘉奖,今儿师太还特意让膳房准备了素斋宴,宴请杜夫人。”

刘七巧跟着小尼姑一路走,上了台阶,穿过几个客堂,才算来到的观音大殿的门口,只见大殿里面已经陆陆续续的坐满了人,大长公主正端坐在最前方,前面摆放着小几,上头的放着木鱼,大长公主一边念经,一边敲着木鱼。至刘七巧已经到了跟前,大长公主才念完了经,停下动作,起身道:“众位施主,今天要给众位讲课的人到了。”

一时间大厅里窃窃私语起来,不过刘七巧还是认出了好些个熟悉的身影。周菁和周蕙都结伴而来,陈尚书家的少奶奶也跟着梁家二姑奶奶一起来,孔家的大姑奶奶也带着下人来了。还有安靖侯家大少奶奶,这会儿肚子已经四五个月大了,也由丫鬟服侍着,坐在一旁。

刘七巧见了这么多熟人,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也不紧张了起来,瞧了一下下面坐着的几个刚生过孩子的产妇,见她们的身材还没完全恢复,便笑着道:“大家有没有觉得,有时候这孩子明明已经生了下来,可瞧着就还想跟在肚子里一样的?”

此话一出,大家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有几个发福明显的,还被边上的人取笑了几句。刘七巧只笑着道:“所以我们有坐月子这一说,而为什么要坐月子呢,就是为了我们的身体能恢复到原先没有生过孩子的状态,我们怀孕生子要经历九个月,但是恢复却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所以这一个月尤为重要,不过这些是我下面要讲的内容,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还是想说一说那些讲会发生在我们怀孕的那九个月时间里的事情。”

在座的很多人,其实并没有听说过刘七巧,不过只是听说过她的接生技术高超。她们对于这些知识的来源,有的是从生母那边得知的,有的是从小服侍她们的老妈妈说的,其实都得到的都不是系统的知识。对于她们来说,女人生孩子是一道坎,一种折磨、却又不得不迎着恐惧向前进。

“女人这一生有很多个砍,有句老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从出生的那一刻,也许你的命运已经被注定,但是我想说,前面的两个砍过去了,后面生孩子这个砍,是可以经过细心调养,安然度过的。很多意外都是可以避免的,很多风险也是可以规避的,要生一个健康的宝宝,并且快速恢复到原来没生孩子之前的状态,并不是非常难以做到的事情。”

今儿听课的都是一些豪门嫡妻,所以规矩是不用说的,大家在听刘七巧说到这里之后,脸上无不露出羡慕的光彩。这也要归功于刘七巧自己的个人成果,就像是让一个胖子去介绍减肥产品,那肯定卖不掉一样。让刚刚才生完孩子三个月,就已经恢复到原先状态的刘七巧来讲课,几遍她讲的不够好,可大家看一眼她的精神状态,那就对她多了几分信服了。

刘七巧开始从怀孕初期说起:“有了身孕之后,除了在吃喝方面,要加倍注意之外,还有一点就是要保持心情的舒畅。心情舒畅的人,将来生出来的孩子性格会比较温和。反之,如果怀孕之后心情一直低落,会直接影响到孩子的性格,如果你觉得你的小孩不乖,脾气不好,你不妨想一想,是不是你怀孕的时候,经常发火暴躁呢?”

大家都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个个都很好奇,只笑着道:“真的会有影响吗?”

刘七巧只笑着道:“那当然了,从他在你身体里的那一天开始,其实他就已经开始接触你身边发生的事情,只不过他不会说话而已,所以千万别以为孩子在肚子里,他什么都不知道。”

刘七巧说着,只笑道:“在这里,我还可以教大家一个小窍门,如果孩子一直哭,停不下来的时候,你们可以让人和一口水,在他的耳朵边上咕噜两下,过不了一会儿,孩子就不会哭了。”

“这是为什么呢?”大家都好奇的问道。

“这是因为,孩子在我们肚子里的时候,会听见我们肚子里的声音,咕噜噜,咕噜噜,当他们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母亲的肚子里,所以觉得很安全,就不哭了。”这个办法刘七巧在前世当医生的时候在众多的初生婴儿身上试过,当真是百试百灵,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她刚才说的科学原理,好歹是个管用的招数。

大家将信将疑,有的人只让丫鬟记下来,一会儿回去给孩子试试。

大长公主虽然这一生都没有生过孩子,但她也盘腿坐在大殿的角落里,听着刘七巧慢慢的讲述着怀胎十月里面的故事。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已经讲到了将要临盆的时候。

“俗话说,瓜熟落地,上天自有安排,但其实,到八个半月的时候,孩子已经长成,这就是为什么有些早产的孩子,只是看上去外表小一些,其他的跟足月的孩子一模一样的原因。如果遇上早产半个月,那都是正常的情况,不需要太紧张,按照正常临盆的过程来,在思想上不要给自己压力。说句实话,如果只是早产半个月,那非但不是一件坏事,还是一件好事,因为那个时候孩子不至于太大,生起来不会太吃力。而一些足月的孩子,因为后期没有注意控制饮食,胎儿很容易过胖,生产的时候反而就有了危险。”刘七巧顿了顿,只继续道:“所以控制饮食,是整个怀孕期间都要时刻做到的事情。”

刘七巧看着这一屋子未满二十岁的高中生大小的管家少奶奶,只叹息道:“我们这个年纪,说句实话,身量还没有完全长开,想要安然的生一个孩子,确实不容易,正在的黄金生育年龄是二十六岁,但是我相信,你们的相公们绝对等不到你们二十六岁。”

大家听了刘七巧这话,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就拿平常的姑娘家来说吧,十六岁进门,要是二十六岁都没有生孩子,好人家只怕是已经忍不住要纳妾了,不好的人家没准早已经一张休书下来,打发她回家了。

“好了,怀胎讲完,下面是临盆的时候,临盆的时候其实只有三个注意点,第一就是客服恐惧心理,第二就是看轻疼痛,第三就是坚信孩子健康。做到这三点,其实已经离孩子健康的出来只差一步之遥了。其实被我接生过的人应该都有体会,我接生的时候,好言相劝的时候不多,一般劝不听的,都直接骂,如果作为一个母亲,没有办法承受住这样的考验,那么你又何必要怀孕,何必要生孩子呢?在最关键的时候,要对自己有信心。”

孔家大姑奶奶和陈家少奶奶听到这儿,都忍不住偷偷落下泪来,那生死攸关之下的勇气,的确是挽救她们的生命的唯一希望。

讲课到最后的时候,大家都的情绪都有些激动,生过孩子的感叹,没生过孩子的向往,而刘七巧只觉得口干舌燥。大长公主见刘七巧已经讲完了,只笑着起来,对大家道:“你们今儿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杜夫人,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陈家大少奶奶只笑着问道:“七巧,听说你要开一个宝育堂,什么时候开业呢?”

刘七巧也笑着道:“看样子也快了,我正郁闷,万一到时候没客人,岂不是要关门大吉了。今儿趁着人多,我也宣传宣传,宝善堂的分号宝育堂即将开业,到时候欢迎大家来宝育堂生孩子,做月子,保证把大家服侍的无微不至、宾至如归。”

一旁周蕙闻言,只凑到安靖侯大少奶奶的耳边道:“嫂子,不如到时候你去宝育堂生孩子吧,省得在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又放不下,还不如去个清静的地方,眼不见心不烦的,我算了算,其实也不过就是四十来天的时间。”

安靖侯大少奶奶这次也是第二次怀胎,自然格外小心谨慎,只开口道:“我原本是想请七巧给我接生的,可如今她开了店,只怕不接外头的生意,看来想请她接生,也只能去宝育堂了。”

刘七巧只笑着道:“大家的担心我都明白,不过我可以向大家保证,宝育堂绝对不会比各位的府上差,宝育堂的房子可是师太借我的公主府,里头的陈设景致,在京城那都是数一数二的。大家要是有空,可以去那边参观参观,有几个高档院落,现在开始接受预定。”

众人闻言,也都是一副好奇的样子,倒是很想去那边看一眼。

  ☆、379|7.26|

刘七巧回答完了众人的提问,才算是空闲了下来,大长公主只请了刘七巧去她的禅房小憩。茶香袅袅,刘七巧略略抿了一口,放下茶盏歇一口气。

“七巧,你今天说的这些,真是让我这个老太婆也受益匪浅,我从来不知道,生一个孩子,居然是这么复杂的一件事情,小时候在宫里,看着宫里的女人为父皇生儿育女,觉得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生孩子这事情,说简单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但是要用简单的心态去对待复杂的事情,也要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处理。”刘七巧想了想,只继续说道:“要是把生孩子看的太简单,那可能会因为怀孕过程的疏忽,造成很多不可挽回的悲剧,可要是把生孩子看的太复杂,那又会有强大的精神压力,对于孕妇和孩子,都有不利影响。”

“你这一会儿简单,一会儿复杂的,都把我给绕晕了。”大长公主只笑着开口道:“你也累了一上午了,随我一起去用些午膳吧。”

刘七巧对水月庵的素斋还是很喜欢的,每次大长公主相邀她都从不推辞,只跟着大长公主一起去了膳房用午膳。

用过午膳,大长公主按例要歇一会儿中觉,刘七巧觉得这时候回杜家也没什么事情,就顺道去了一趟公主府。宝育堂的招牌已经挂了起来,朱红大门重新上了漆,从外头看起来就非常的气派。刘七巧跟着紫苏一起进去,正巧就看见杜蘅从外面出来,见了刘七巧只开口道:“大嫂子来的正好,招弟院那边第一套的家具已经粉刷一新,刚刚搬进去了,我正说今儿回家要请大嫂子过来看看,可巧你就来了。”

刘七巧闻言,倒是也一阵高兴,杜蘅的办事效率还是挺快的,上回因为木材的事情,给耽误了几天,没想到这才没几天,杜蘅就已经办妥了。原本原本刘七巧觉得,招弟院和福来院既然是收治老百姓的地方,就用普通的松木打家具也就行了,可后来杜老爷看过之后,愣是补贴了银子给杜蘅,让他把松木换成了榉木,杜老爷的意思是:“这是长期投资,但是家具一定要配得上公主府这样的地方。”

刘七巧原本是想节省一点成本,既然老爷子如此慷慨大方,刘七巧也就不客气,当场就答应了下来。

刘七巧跟着杜蘅往招弟院去,招弟院是一个两进的小院子,有四间厢房,两间正房,后面还有一排后罩房,里头厨房厅堂,一应俱全。经过杜蘅的改造,这个院子可以容纳至少十二个孕妇在这里待产,其中有一间厢房改成了产房,在这个院子里待产的孕妇,统一在那间厢房里面生产。刘七巧在里头绕了一圈,发现产房已经布置好了,只笑着夸赞道:“二弟的效率还真是高呢,我原本还想着,这样一番改造,也不知道要需要多长的时间,等到宝育堂开业,只怕也是明年的事情了。”

杜蘅只笑着道:“大嫂子放心,按照这个进度,只怕不过重阳节,就可以开门营业了,怕就怕万一到时候没有人来,面子上倒是过不去了。”

刘七巧拧眉想了想,这倒的确是一个问题,开业是第一场仗,一定要打好了,而且这开宝育堂也不像是开药铺,只要有客人进门,看着热闹就好。万一到时候门可罗雀,可不是丢了刘七巧这个送子观音的脸面了?如果重阳节真的能开业,那刘七巧倒是要趁着这两个月,好好联系几个客人了。

刘七巧只想了想,开口道:“二弟,你明儿去找几个画师来,把每个院落都画几幅图下来,送去让人临摹几份,我们装订成册子。”

杜蘅他虽然是个生意精,但对这个也是头一次听说,只纳闷问道:“大嫂子,你画那么多画有什么用呢?”

刘七巧一边走一边道:“最近天气热,很多富贵人家的少奶奶不太愿意出门,况且若是对方有了身孕,我也不好让她们亲自过来参观,画成了画册,让她们看一看,就当是她们亲自来过了一样。”

“嘿,这个办法好!”杜蘅只笑哈哈的开口道:“大嫂,你这脑子里想的东西怎么都那么奇怪呢?”

“这有什么稀奇的,现在珍宝坊里头,早已经出了画册,平常他们去别人府上推销,只拿着画册去就行了,等太太、奶奶们选定了花样,第二天才专门送上门。不然拿着那么些贵重的东西出门,那也不安全。”

杜蘅只点了点头,将刘七巧送出了招弟院,兀自去安排事情。刘七巧又到绿柳那边看了看,见她正在和几个小丫鬟讲规矩,如今也已经是头头是道,一副大丫鬟的架势了。绿柳见刘七巧来了,只撇下了小丫鬟,上前迎刘七巧,又道:“这两个丫鬟,脑子太笨了,今天一早贺妈妈说的东西,一会儿就忘了,我刚才随便查问了一下,居然一问三不知,脑子被狗啃了。”

两个小丫鬟见绿柳当着刘七巧的面这么骂她们,只哭着下跪道:“奶奶息怒,奴婢……奴婢怕羞,不敢听。”

刘七巧闻言,忍不住就笑了起来,只开口道:“这有什么不敢听的?难道这辈子你不生孩子?”

这两个小丫鬟是前几日杜家采买丫鬟的时候,刘七巧看中了送过来了,原本是想着年纪小好培养,没想到小姑娘们还有这样的心思。

两个丫鬟脸红,不敢说话。刘七巧只坐下来,看了她们两人,继续道:“你现在怕羞不敢听,将来要是遇上哪个臭小子,欺负了你,只怕你还不知道呢!很多事情并不是一开始就会,得慢慢学。绿柳,一会儿你再跟她们两个好好说说,要是说不通的话,那就送回府上,让李妈妈发卖吧。”

两个小丫鬟见刘七巧这么说,只吓的哭了起来,刘七巧看着娇小的身子颤抖着,忽然觉得自己对她们并不像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充满了同情。

“你们两个记住了,不管做什么,只有做到最好,才会被别人肯定,要想留在杜家、留在宝育堂,就必须遵守这里的规矩,好好学习,绿柳姐姐就是你们的榜样。”

绿柳见两个小丫鬟有了一点悔改之意,便也只笑着道:“行了奶奶,一会儿我再教她们一遍,听说奶奶今儿去水月庵讲课了,定然是累了吧?这会儿太阳辣,还不如先别回府了,去里面的榻上稍微小憩一会儿吧。”

刘七巧这会儿确实有些累了,只点了点头,捏了捏自己的脖子道:“我倒是还真的累了,一早上挺直了腰杆跪着,可真不容易了。”绿柳只扶着刘七巧进房内休息,暗表不提。

又过了几日,正好是八月初八,说起来也是巧合,去年八月初八是刘七巧嫁进杜家的日子,今年八月初八却正好是杜文韬过百岁的日子。上回满月宴,因为连着杜茵的婚事,所以刘七巧这边就一切从简了。这次杜老爷是卯足了劲儿要大办一场的,所以今天的客人可不是一般的多。再加上很多人知道大长公主要来为杜家长房的大少爷念经祈福,很多老太太们都过来凑热闹了。

恭王府因为还在孝期,所以并没有人出席,杜太太这边亲戚不多,也只有宁夫人一家,倒是杜老爷权衡了一下,请了洪家、孔家、还有安靖侯和安富侯等几家世代交好的人家。安富侯夫人最近是心宽体胖,杜老太太见了她,只感叹道:“想来也是奇怪,你们记不记得前年,老王妃带着王妃还有七巧一起去法华寺上香,那时候你还是忧心忡忡,还在为儿子的子嗣问题担忧,可这才短短两年,你家倒是频频传出喜事来,可怜恭王府里头,才进门不到半年的世子妃,又没了。”

安靖侯老夫人闻言,也只感叹道:“都说盛极则衰,水满则盈,恭王府如今在朝廷里确实是无人能及的,只可怜世子爷的命也太硬了点。”

“可不是,听说世子爷两次上战场,都深陷危机,最后都逢凶化吉了,谁想到他这么硬的命,会祸及妻小呢。”

众人闻言,都只窃窃私语,一个劲的说这事情玄乎,杜老太太只笑着道:“今儿大喜的日子,咱就不说这些了,改明儿有空,我们几个老姐妹也去恭王府坐坐,看看老王妃去。”

刘七巧在一旁听着,也只无奈笑笑,不过这些老太太们,如果不靠着这些八卦来聊解空闲,也确实没有什么更有建设意义的事情了。

众人正说着,外头紫苏只进来回话道:“回老太太们,派去水月庵接了尘师太的车已经到了,了尘师太这会儿已经往后头来了,各位老太太请去水榭那边入座听经吧。”

众老太太听说大长公主来了,便只忘了方才的话题,高高兴兴道:“大家一起去,一起去,了尘师太可是鲜少出水月庵讲经的,这会儿我们有耳福了。”

刘七巧瞧着这些老太太们一脸的兴奋和期待,想着不知道以后自己到了这个年纪,是不是也只会热衷于八卦和听佛经这两件事情。

  ☆、380|7.26|

若是说现代办酒席只不过就是到馆子店吃一顿,省时省力,可这古代摆酒席真的是劳心劳力的事情。虽然刘七巧如今不管家事,可毕竟是亲儿子的百日宴,她就想偷懒那也没有去处。好容易一早上念完了经,用过午膳,老太太们都随着杜老太太去福寿堂,休息的休息,闲聊的闲聊,玩叶子戏的玩叶子戏。刘七巧这边,洪家大少奶奶带着几个小姐妹们,早已经迎了过来。

刘七巧忙不迭的就请丫鬟端茶送水的,让大家伙都坐下。洪家大少奶奶的身份是户部尚书的闺女,可以说是官商通吃,来京城没几天,就已经和京城里头的少奶奶们打成了一片。安富侯少奶奶如今刚又传出了好消息,一脸的笑意,再加上她本就富态,看着人比以前都娇美了不少。洪家大少奶奶倒还是跟以前一样纤瘦,但是说话谈吐已有了精明的气势,想来恶婆婆走了之后,她在洪家的地位可以说是独一无二了。

洪家少奶奶坐定下来,见刘七巧指使丫鬟做事,只笑着道:“我没来过你家的时候,就有人跟我说,你家的丫鬟取的都是中药名儿,我一开始还不相信,没想到竟是真的,我虽然不认识几味药,但这紫苏、连翘、赤芍、倒是都知道的。”

安富侯少奶奶闻言,也好奇问道:“可这好听的中药名儿不过就这么几个,万一以后不够用怎么办?再万一,要是叫上一个不好听的名字,岂不是郁闷?像我们有了身孕的,这麝香、红花就先不能要了。”

刘七巧只笑着道:“你到还真没说错呢,一开始这府上还真有麝香和红花,后来有人嫌弃不好听,就改了。”

众人哄笑了一场,丫鬟已经送了茶上来,刘七巧只开口道:“今儿一早我太忙了,要是有招呼不周的地方,你们好歹担待着点。”

孔氏闻言,只笑着道:“你是主人家,这种日子自然是忙的,你还不知道我家哥儿满月的时候,那时候我身子还没好,动也不能动,光是坐在房里,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

安富侯少奶奶也跟着道:“不过你倒是一个有福的,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操持,哪里像我们,连一个能帮衬着点的妯娌也没有,事事都要自己做,也不敢去麻烦婆母,生怕惹了她老人家不高兴。”

刘七巧听她们这么一说,心里倒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只笑着道:“说起来我这位小婶子,的确也是不错的。”至少最近杜二太太不在,这家里头可以说是风平浪静的,半点事情也没有发生。月银是不用说的,肯定是第一时间发下来的,以前杜二太太的小家子气的一些规矩,如今到了赵氏的手中,也都改了。杜太太是个温婉性子,只要看着大差不差的,也从来不给赵氏挑刺儿。只不过因为杜二太太被遣去了庄子上的事情,这次杜文韬办百岁宴,齐家的女人一个人也没来。

三个人正聊着高兴,外头小丫鬟进来回话说:“大姑奶奶领着二姑娘三姑娘也过来了。”

刘七巧最近忙里忙外的,出门的时间比在家的时间还多,杜茵几次回来,都没碰上面,如今她带着杜苡和杜芊一起来,想也不用想,肯定是为了杜二太太的事情。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这些事情自然不能让孔氏和安富侯少奶奶知道,刘七巧只回道:“你告诉大姑奶奶,我这边有客人呢,让她先去找她二嫂子去吧,没道理每次回娘家,亲嫂子那边还没见呢,就先跑到我这边来了。”

杜茵是聪明人,听刘七巧带了这样的话过来,便知道了缘由,只笑着回声对两个妹妹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去找二嫂子去。”

赵氏那边,才刚刚送走一拨客人,正靠着软榻休息,小丫鬟服侍在跟前打着扇子,听闻杜茵过来,也一下子就明白了。赵氏掐指算算,这杜二太太去庄子里头,倒也真的有两个月时间了,对外头推说的是她去避暑去了,如今都已经入了秋,人要是不请回来,确实也很难交代。

赵氏见几个小姑子都坐着,只笑着道:“原本今儿是一家团圆的日子,我早该想着把太太给接回来了,偏生这几日太忙了,一时竟没想起来,都是我的不是。”

杜茵如何敢说她的不是,只陪笑道:“嫂子宽宏大量,我们也就不说什么了,再过几日就是中秋,如今我虽然出阁了,但也盼着家里能团圆,这样我也放心。”

赵氏素来知道杜茵聪明,也只笑笑,又开口道:“你放心,等我明儿回了老太太,就派人去把太太给接回来,到时候在给大妹妹你送信过去。”

杜茵见赵氏这边算是说通了,心里只感激刘七巧,又对赵氏道:“那我可就在家里等着嫂子的信儿了。”

赵氏心里虽然对接杜二太太是有些不情愿的,可是面上倒是一点儿也没表现出来,几个人说完这件事情,还笑呵呵的留了她们下来,陪着瀚哥儿和杰哥儿玩了好一会儿。

刘七巧送走孔氏和安富侯大少奶奶,杜茵也正好从赵氏那边出来,见了刘七巧只笑着道:“还是大嫂子厉害,给我指了一条明路。”

刘七巧一边走,只一边跟杜茵解释道:“我之前不是早说过了吗?这事情事情我们去说都不合适,只有你二嫂子去说,那才合适,不然的话,因为这事情是因她而起,你得顾全她的脸面。”

杜茵只点点头,跟在刘七巧的后头,如今她成了姜家的媳妇,为了姜梓丞将来的仕途,她也要学着和那些少奶奶们多沟通沟通。

不过今儿收获最大的人,还是刘七巧,上回喊了杜蘅安排画的画册,已经有一本到了她的手上,今儿她才把那画册给拿出来,那些个太太奶奶看了,无不叹为观止。说起来京城的有钱人不少,但并不是所有的有钱人都有能力住最好的院子。像一些前朝留下来的豪门大宅,大多都在开国的时候赏赐给了有功的大臣,所以除了那些时代功勋的人家,一些新贵之家,毕竟还是小门小户的。

大家看着这画册上的院落,无不感叹,原来这京城里头,还有一处这么好的宅子。便是没打算再生孩子的太太们,也都起了要去参观参观的心思。

宁夫人首先挑头道:“七巧,不如趁着如今还没开张,你先请我们去游玩游玩,以后里面住了人,只怕我们这些闲杂人等,就不方便进去了。”

刘七巧见大家都有这个兴致,自然是欣然答应,只约定等过了中秋,下帖子让大家一起过去玩一趟。

正这个时候,外头忽然有小丫鬟急急忙忙的就跑了进来道:“回老太太、太太、奶奶,外头……外头宫里的公公来送匾额来了,还给了带了好些的赏赐,老爷们已经在外头搬了供桌准备接旨了,让奴婢请太太们都去外头。”

众人闻言,只都高兴道:“我这辈子还是投一回接到圣旨,倒是一起出去瞧瞧。”

刘七巧只急忙上前,和杜茵一人一边搀扶着杜老太太往杜家外院去。只见仪门之外,早已经备妥了桌案祭品,皇上身边的易公公和太后娘娘身边的容嬷嬷都在边上站着,见杜家一家老小的人都来齐了,这才上前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杜门儿媳刘氏,医术高明、性情纯良、临危不乱、处变不惊、曾数度求人于危难,特赐‘天下第一稳婆’牌匾,钦此。”

众人叩首谢恩,两个小太监举着红布盖住的牌匾上前,走到刘七巧跟前,将圣旨递道她的手中道:“杜夫人,揭匾吧。”

刘七巧手里捧着圣旨,竟然有一种无与伦比的激动心情,简直比当初拿到硕士毕业证还觉得忐忑。刘七巧只想了想,开口道:“易公公,七巧想让老太太揭这个红绸,不知可否。”

易公公只推到一旁道:“杜夫人请便。”

刘七巧大喜,只扶着杜老太太上前,看着那红绸道:“老太太,这匾额是杜家的。”

杜老太太一时也感慨的热泪盈眶,只开口道:“我这一辈子,虽说没有什么大福分,却也揭过两次这御赐的牌匾,第一次是三十年前,朱雀大街的宝善堂开业,当时是先帝亲笔写的招牌,老太爷拉着我的手一起揭开的,今儿我的媳妇,又给我挣了这么一个匾额,我要拉着我孙媳妇的手,一起揭开。”

杜老太太只说着,和刘七巧一人一边,伸手摸上那红绸,两人相视一笑,大红绸缎飞上蓝天,露出黑的烫金的几个大字。众人一片欢笑之声,外头大门口,早有小厮放了点了长长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外头只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

容嬷嬷见众人高兴,只笑着道:“方才那是皇上的赏赐,我这边还带了太后娘娘的赏赐,赏杜家小少爷一对金麒麟、一对玉如意、另外玉碗、玉碟、玉勺子各一对、象牙筷五副。”

刘七巧上前谢过了恩,那边容嬷嬷只又偷偷的喊住了她,将一封信送到了刘七巧的手中道:“七巧,这是楚贵嫔让我带给你的亲笔信。”

说起来刘七巧和那楚贵嫔之间,也不过就是机缘巧合见上了那一面。当时刘七巧不过也就是察觉出了这楚贵嫔似乎是舍不得腹中的孩子,所以才稍加劝解了一番,谁会知道教坊司的当红花魁腹中怀着的,会是龙子凤孙呢。

刘七巧接过信,只打开看了一眼,差点儿不相信自己的眼神,只抬头看了容嬷嬷一眼,见她点了点头,才知道这件事情并非玩笑。楚贵嫔居然在信中说,她要出宫在宝育堂中生产,并且还钦点了梧桐院。三个高等院落,一为文屈院、二为梧桐院,三为麒麟院,楚贵嫔虽然怀着真正的龙子,却避过了麒麟院,至少可以表明她在宫中谦逊的态度。

容嬷嬷见刘七巧看完了信,只开口道:“楚贵嫔的预产期在十月初,到时候宝育堂这边能不能做好接驾的事务,七巧你要好好考虑考虑。”

刘七巧心里早已经有了想法,这种天大好事如何还要考虑。皇帝的小老婆都在宝育堂接生,单凭这一点,只怕不知道多少人都想着凑这个热闹,也想到宝育堂来生一回孩子呢。

“嬷嬷放心,一切就包在我的身上,保证让贵嫔娘娘顺顺当当的生下龙子。”

忙碌了一天,送走宫里的人,刘七巧早已经是浑身酸痛,才洗过了澡在里头软榻上靠着,连逗杜文韬的心思也没有了。不过说起来杜文韬今儿作为小寿星,也是累了一天了,这会儿正窝在宋奶娘的怀里饱餐一顿。紫苏送了一盏燕窝上来,小声道:“奶奶今儿晚上光顾着招呼客人了,也没吃几口饭菜,这会儿把这燕窝盏给吃了吧。”

刘七巧略略用了两口,便也没心思吃,想起杜若还在小书房里看书,只拢了衣袖也进去了。

杜若换了一身家常的中衣,连翘和佩兰正在跟前服侍,见刘七巧进来,便悄悄的退了出去。刘七巧往杜若书桌对面的软榻上一躺,托着腮帮子道:“今儿楚贵嫔的事情,我是不是答应的太快了点?”

“你若不答应,只怕到了日子,宫里头也会传了你进去,倒不如答应了,要是楚贵嫔真的在宝育堂安然产下龙子,那也是可以打响宝育堂的名声。”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后来觉得,把一个娘娘接到外面来,似乎不太合规矩,到时候万一皇上反悔了,我这招牌又打出去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规矩是人定的,你放心吧,楚贵嫔既然敢向你写这封信,皇上肯定是知道的,今儿容嬷嬷是跟着易公公一起来的,信也是当着易公公的面送给你的,皇上定然心中有数。”杜若只劝慰刘七巧道。

刘七巧想了想,觉得杜若说的也有道理,这才松了一口气,只继续道:“楚贵嫔的预产期是十月初,那就是说我们九月底的时候就要开业了,前几天二弟跟我说,要是工期赶一点,还赶在重阳开业,这样的话,就只剩下二十来天的时间了。”

杜若听刘七巧说到这里,只放下了笔,站起来在房里踱了几步,开口道:“七巧,以后若是宝育堂真的开业了,只怕你就更忙了,我虽然心里高兴,可还是……”

杜若的话没有说出口,刘七巧其实心里也已经明白了。现代的事业型女人往往家庭生活都很不幸,更何况刘七巧这种古代的事业型女人。刘七巧只想了想,笑道:“我向你约法三章,绝对先顾着家里,宝育堂那边一开始可能会比较忙,但是只要上了正轨,那么多的稳婆和丫鬟服侍着,没有特别情况,我也不会在那儿守着。我之所以一心想开宝育堂,主要还是因为,想着让京城的太太奶奶们,可以安然度过临盆这一关。”

杜若见刘七巧这么说,顿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心里头暖融融的,只想了想道:“要不要我辞了太医院的职务,过去帮你的忙?”

“那可不用。”刘七巧只急忙道:“如今杜家满打满算,只有你一个是学医的,我还指望着以后当院判夫人呢,你可给我保住了这铁饭碗,做生意的事情,万一我生意亏本,你也好养得起我。”

杜若闻言,只笑着俯下身来,在刘七巧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杜若继续看书,刘七巧在软榻上歪着,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又过了几日,刘七巧抽空又往宝育堂那边走了几趟,那些婆婆、老妈子倒也训练有素了起来,便是小丫鬟,提出几个问题来,也能答得上来。绿柳只笑着道:“这几日看了二爷那边带着工匠进进出出的,我心里就想着,难不成这园子就快修好了,宝育堂就快开了?”

刘七巧只伸手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道:“你性子倒是比我还着急,不过确实也快了,等过了中秋,我带着太太奶奶们来参观参观,到时候你可要好好的招待。”

绿柳自是乖巧的点头,又道:“奶奶,还有一件事情要回奶奶,老管家说,以前每年中秋,家里头会给下人们发一些月饼,银子都是大长公主在京郊的几个庄子上收的租子,如今这宅子已经是奶奶在用,老管家只问还要不要这老例?”

刘七巧只想了想,开口道:“宝善堂每年中秋也会给伙计们和下人们发月饼,家里头那边是二少奶奶统计的人头,外头伙计那边是二爷统计的人头,这样吧,你把这宝育堂的人头一起算齐了,交给二爷,我们也按着宝善堂的规矩来,不过需要多少银子,先在记录在账上,等这园子的工程完了,一次性结给二爷。”

“是奶奶,那老管家那边,我就这么回他了。”

刘七巧只点了点头,又道:“如今你在这边也不少时间了,什么时候找原先的账房把帐算算清楚,这宅子是大长公主的陪嫁,但是大长公主陪嫁的东西肯定不止这宅子,还有好些别的庄子店铺,这些我们都不要看,你只单独把这宅子的账务理清楚,然后从今往后,按照我们杜家的规矩,给她们从新定月银。”

绿柳只点头应下了,正打算起身离去,只听外头的小丫鬟挽了帘子进来道:“奶奶,府上的老管家来了。”

刘七巧对这个老管家还是很敬重的,只亲自起身迎了过去,见风杨正扶着老管家进来,一路上低着头,看上去倒是老老实实的样子。绿柳只偷偷的瞥了他一眼不说话。

老管家坐了下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刘七巧道:“奶奶,眼看着就要中秋了,你还这忙里忙外的呢?”

刘七巧只笑着道:“老管家不也是忙里忙外的吗?”

老管家只摆摆手,开口道:“我老了,忙不动了,身子骨不行了。”

老管家这会儿已经六十出头,在古代人来说,确实已是花甲之年,说自己忙不动了,也没有过分。刘七巧只笑着道:“忙不动那就不忙好了,把事情交给您的大孙子就好了。”

老管家看了一眼一直低着头的少年,只叹息道:“这几天我想来想去,这孩子念书还算聪明,不能因为他爹死在了上头,我们就不让他去上进,这几年他在府上做账房,这账务做的虽然不明白,但学问倒是一天没拉下,我前几天和他老娘商量过了,还是想让他去考个功名,不然我就是死了,也对不住他爹啊。”

风杨梗着脖子不说话,眼眶却红红的,显然自己也是很想入仕。刘七巧只想了想,开口道:“男孩子想念书是好事,老管家既然答应了让你念书,那你就好好的念下去,你父亲没考中,你就替你父亲完成这个遗愿。”

谁知绿柳听说风杨要去考状元,一张俏生生的小脸顿时就变了模样,只涨红了脸,看了着,眼底蓄着泪光。刘七巧转念一想,也是,万一这风杨中了进士,到时候怎么可能看上绿柳呢,绿柳虽然是个大丫鬟,可她家世代都是王府的奴才,到现在还没脱籍。这桩亲事,可是让刘七巧遇上难题了。

老管家见刘七巧答应了这件事,只一个劲的高兴,又朝着绿柳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又不好意思的开口道:“前几天,我去了水月庵一趟,见了见大长公主,我跟她说,我年纪大了,她的那些东西,我只怕再不能照看着了,如今这宅子是有人接管了,可那些铺子田庄的,还不知道要传到谁的手中呢,要是实在没人管,只能还给皇上去了。”

刘七巧倒是第一次听见老管家提起这些事情来,便开口道:“老管家,大长公主心里是个什么意思呢?”

“她能有什么意思,她一个出家人,视钱财为粪土,我这么一说,她就说,宅子我给了七巧,那些田庄、店铺的,你为了我劳碌了一辈子,我就给你了,以后你也不用每年给水月庵捐香火钱了,留着银子养老吧。”老管家一边说,一边掉眼泪。

刘七巧也不由跟着感动了起来道:“老管家,既然这是大长公主的意思,那你就收下吧。”

谁知道老管家只倔强的扭头道:“我不要,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要这些有什么意思,所以我已经跟大长公主说了,这些东西我也都交给大奶奶你来打理了,我别的不求,只求每年若是有利银,还跟我以前一样,捐给水月庵当香火钱。”

  ☆、381|7.26|

刘七巧闻言,顿时觉得身上的担子似乎又重了,差点儿急得从凳子上给跳起来。她自己陪嫁的时候还有一家店,如今是绿柳她爹管着,牛家庄的那些地都给了亲戚朋友种,她倒是不去管这些,每年李氏也会把租子钱给她,不过刘七巧知道大多数的庄子其实不赚钱,主要就是种一些吃喝,供给府上需用而已。

老管家看刘七巧似乎有推脱之意,比刘七巧先从凳子上给站了起来,颤颤巍巍的要给刘七巧行礼,刘七巧只急忙就扶住了老管家道:“那……那既然老管家这么说,我就勉为其难接了下来吧。”

老管家见第二步的请求也成功了,眉梢略略有些笑意,只转头吩咐风杨道:“你去外头候着,我还有话要和大少奶奶说。”

刘七巧这会儿算是摸不准这老管家还有什么想说的了,这身上的担子都撇的干干净净的了,就剩下欢度晚年了,他还能有啥事儿呢?刘七巧这会儿倒也不着急了,只等着老管家开口。

老管家见风杨走远了,这才开口道:“奶奶,我那孙子脸皮薄。”

刘七巧听了这话,顿时感觉有点意思了,只笑着问道:“脸皮薄也不是啥坏事。”

老管家只笑着道:“是不是啥坏事,可摊上娶媳妇这事情,可就坏了,看上了姑娘不敢开口,还要让我这个老头子来开这个口。”

刘七巧一听,画风不对了,边上站着的绿柳这会儿也已经是脸红耳赤的。刘七巧只忙笑道:“绿柳,茶凉了,去茶房再换一盏茶来。”

绿柳见刘七巧支走了自己,只急忙点了点头,低着头就往外头来,正好瞧见正站在廊下等消息的风杨,瞪着眼珠子撅着小嘴上前问道:“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考科举呢?那都是读书人家做的事情,你就一个账房先生,你还想当官呢?”

风杨被绿柳骂得说不出话来,好容易才挤出一句来:“我……我不考科举,将来怎么封妻荫子呢?”

绿柳听见这一句,脸就更红了,只赌气道:“这是什么话,你也好意思跟我说,我可当什么都没听见。”绿柳说完,一跺脚就要走开。

风杨见绿柳急了,只急忙跟上去道:“你别走呀,我爷爷正在里头向大奶奶提亲呢,你要是不愿意嫁给我,我这会儿就让他别说。”

绿柳一听,果然是这个事情,越发就臊了,只捂着脸拼命的跑远了。

里头老管家也已经把事情给说完了,刘七巧只笑着道:“风杨这孩子,我看着也挺好的,他们两的婚事,我是一万个赞同的,可我才培养出一个这么经用的大丫鬟,就要给人当媳妇了,我也不甘心呀。老管家,不瞒您说,我身边如今就三个大丫鬟,连翘和紫苏都已经许了人家了,紫苏那边已经下了聘礼了,我正预备着等着宝育堂开业了,就把她的事情给办了。连翘那就更着急了,她今年已经十八了,再不嫁人就是老姑娘了,也就绿柳刚刚才十六岁,我是想着,再留她两年的。”

老管家知道刘七巧的难处,只想了想道:“这样吧,那臭小子既然亲自跟我说这事情,就说明他对这姑娘是真上心,绿柳姑娘在这儿管事也有一个多月时间了,确实是个能干的。我回去跟他说,就说少奶奶的婚是允了,只有一点,要等他明年中了秀才,才可以迎娶绿柳,这样的话,没准他一个用功,真的就考上了。退一万步,就算明年没考上,那时候绿柳姑娘年纪也大了,奶奶这边也上了正轨,到时候我们再来娶绿柳,奶奶也不会不放人了。”

刘七巧见老管家说的头头是道,很想送他四个字“老奸巨猾”。

不过刘七巧自己倒是也没预料到,不过就是来视察一下工作,倒还视察出一段缘分来了。

转眼又是一年中秋,刘七巧一早就起了,只打了一个哈欠,坐在梳妆台前。

“奶奶,昨儿二太太掌灯的时候回府了,奶奶回来的迟,我就没跟奶奶说。”紫苏一边给刘七巧梳头,一边开口道:“听小丫鬟回来说,二太太看上去清减了不少,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衣服,看着很是落魄。”

刘七巧只脑补了一下紫苏的话,还是有点想象不出二太太清减的样子。杜二太太在刘七巧的心里头,那都是心宽体胖的人物。紫苏只将簪子给刘七巧带好了,继续道:“前几天我听福寿堂的百合姐姐说,老太太说姜家人少,今儿派人把姜家姨奶奶一家一起接过来吃团圆饭,还要把杜芸少爷也接回来。”

上回杜文韬百日宴的时候,虽然他们也都来了,但是刘七巧忙着招呼客人,倒是没怎么在意。如今想起杜芸少爷,倒是想起一件事情了,听杜老爷说,南边的大堂叔已经来信了,表示愿意结宁家这门亲事,只不过他希望杜芸以功课为重,想让杜老爷问问,宁家愿不愿等到乡试之后。这想法正好和宁夫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倒是让杜太太又吃了一颗定心丸,在刘七巧跟前又高兴了几天。

刘七巧和杜若洗漱完毕,一起去了福寿堂,平常他们两个人也都是属于迟到大王,没没总是卡着时辰才到。今儿因为是中秋,特意早起了一点,没想到两人还是最后到的。刘七巧进门,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右手边第二个位置上的杜二太太。说清减倒也算不上,不过可能是庄子里头太阳大一些,倒是看上去黑了一点,大约是这一点点黑,所以才让人看上去瘦了点。

刘七巧只上前,恭恭敬敬的拜过了杜老太太,让后又拜见了杜二太太:“二婶娘好。”

杜二太太许久没有人给她请安了,这会儿倒是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只急忙伸手道:“不必多礼,快起来吧,快起来。”

她如今正是惊弓之鸟,深怕又做错些什么,惹老太太生气,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不过刘七巧也从中领教到了“送到庄子上去”这句话的厉害了。

刘七巧和杜若退到一旁坐下,刘七巧只暗中观察赵氏,见赵氏一派当家奶奶的样子,对杜二太太的态度既不奉承,也不冷落,算的上是可圈可点。相反杜二太太这下子倒是有些怕这儿媳妇了,见赵氏说什么,只小心翼翼的陪笑。刘七巧心里只估摸着,也不知道这狐狸尾巴能在杜二太太的屁股后头藏多久,当然最好是越久越好。

杜老太太见了杜二太太,也是没什么反应的类别,只场面上寒暄了几句道:“当时天气太热,你肝火又重,便送你去庄子上调养调养,我们杜家是医药世家,这点道理你也应该懂的吧?”

杜二太太这时候不管心里头有多少气,也只一个劲的点头称是,只小声回老太太道:“庄子上也没什么不好的,就是热了些……”

刘七巧差点儿就没笑出来,说了是去避暑的,回来第一句就说庄子上热。不过杜二太太说的这句可是大实话,这京城里头,能自家家起冰窖做窖冰的人家,还真不多,乡下庄子里哪里有这个条件。最热的那几天,刘七巧几乎是在百草院足不出户的。

杜二太太话还没说完,似乎是想起了哪里不对,只急忙改口道:“就是热了些那也是外头热,其实房里还挺凉快,哪儿还有一个荷花池,晚上的时候风挺大的,吹着也凉快。”

杜太太实在也是看不下去了,大抵觉得杜二太太这三个月确实过的可怜了,只开口道:“二太太什么也不用说了,如今既然回来了,那就让前面的事情过去了,我们杜家向来是和善之家,也没有记仇的人,老太太这里也已经消气了,不然也不会想着这大团圆之前把你接回来。”

杜二太太感激的抬头看了一眼杜太太,心里默默觉得,还是这个跟她明里暗里较劲了二十年的妯娌性子好一些,只点头道:“大嫂子说的是,下半年二姑娘的婚事要定,三姑娘那边也要张罗起来,我回来也有的事情要忙,倒是没空去想以前的事情了。”

杜老太太只开口道:“这样最好,过一阵子宝育堂就要开业了,家里的事情顺心了,生意上的事情也会跟着顺心的,正所谓家和万事兴嘛!”

杜二太太闻言,只抬起头看着刘七巧道:“我才回来,还没来得及恭喜侄媳妇呢,一想到这皇上亲赐的牌匾是给我们杜家的,我脸上也跟着沾光。”

刘七巧只笑着道:“二婶子也来笑话我,那都是我沾了宝善堂的光,皇上是器重宝善堂,才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一时间众人说过了话,杜老太太只让人散了,杜二太太原本心里想着老太太会不会单独留她下来教训一顿,最后也没有,这才稍稍的把心又放回了肚子里去了。

出了福寿堂,刘七巧和杜太太一前一后的走在路上,杜太太只停下来,等刘七巧上前才开口对刘七巧道:“今儿是中秋,我知道你最近忙,所以也没去扰你,送去你娘家和恭王府的东西已经备好了,一会儿你是派人回去送过去呢,还是自己走一趟?”

刘七巧这几日确实忙乱,因为楚贵嫔要来宝育堂生孩子,所以梧桐院那边的陈设,刘七巧又亲自过去看了看,还亲自选了几个丫鬟,让绿柳和贺妈妈重点培养,务必到时候能做到万无一失。平常就是不出门的时候,刘七巧也是在家里头,做宝育堂的预算。

店还没开业,钱已经花出去了不少,要多长时间回本,收费按照什么标准,这都是要刘七巧一项一项的算出来的。可惜她以前不是财务专业,这方面实在算不上内行,所以耽误了不少时间。

刘七巧见杜太太都给自己安排好了,只笑着道:“还是太太想得周到,我这几日到真的忘了这事情了。”

杜太太只笑着道:“我看你最近也是太忙,今天难得中秋,就不用过去宝育堂那边了,你自己也歇歇吧。”

刘七巧只想了想道:“那一会儿我亲自把东西送过去吧,我也是该去恭王府看看王妃了。”

刘七巧用过早膳,便和杜若他们一起出了门,先是去了恭王府送月饼,至老王妃那边请安,又去青莲院看王妃。王妃最近精神已经好了不少,世子爷最近在军营没有回王府,所以王妃也就眼不见心不烦了。刘七巧只稍微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回了刘家。

李氏正在家里打扫卫生,刘九妹刚刚会走路,已经在大厅里面跑来跑去,钱喜儿紧紧跟在身后,寸步不离的看着自己这个小妹妹。

李氏见刘七巧回来,只急忙放下了手中的鸡毛掸子,迎上来道:“七巧,你怎么来了?”

刘七巧只懊恼道:“娘,这几日太忙,我竟然连中秋都忘了,早该给你们送月饼来的。”

李氏只笑着道:“你这么忙,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忘了也无关紧要的。”李氏一边说,一边招呼刘七巧进门。紫苏将车上的礼物都搬了下来,也进了厅里,钱喜儿高兴的迎了上去,紫苏便上前,抱着刘九妹和钱喜儿先出去了。

“娘,紫苏的婚事我定了下来,说的日子是十一月初八,我瞧了那天是个好日子。我想着让她在这儿出嫁,瞧着也像个样子,过几日我让人把我给她张罗的嫁妆都送过来,娘您不用太破费了,我都操办好了。”

李氏只点了点头道:“这样安排也好,要是在杜家,倒是没办法请了花轿去抬,不然怎么说?嫁丫鬟?没这种说法。”

刘七巧只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让她在这边出嫁,一路上吹吹打打的也热闹,而来也让喜儿能看着自己姐姐嫁人。”

“收养了喜儿和紫苏,这倒是我从没后悔过的事情,对了上回哥儿百日宴,你一直忙,我也没找着时间跟你说话,你爹同意让八顺后年考秀才去了,我听你爹说,王府的二老爷也是这个意思,说孩子还小,没必要拔苗助长,让他们学好了学问再去。”

刘七巧心道:果然有经验的人想法都是一样的。

“既然这样,那我也放心了,八顺如今正长身子,娘你这一日三餐可要费心着点,要是银子不够花,你只管对我说。”

“银子倒是够的,去年庄家收成不错,我手头还盈余一些银子。”李氏只说着,起身去为刘七巧倒了一杯茶,又道:“中午就留下来吃一顿便饭吧,今儿中秋,我打发下人也回去团圆了,家里头也没人,就哑婆婆一个人在,我们几个简单吃一点。”

刘七巧在娘家吃过了午饭,又和钱喜儿刘九妹玩了一会儿。钱喜儿针线做的越发好了,只是刺绣方面,因为没有师傅教,所以只是一般般。李氏平常也是针线好,刺绣就很一般,所以教不了钱喜儿什么。李氏便和刘七巧商量,说外头绣房有招女学徒的,想让钱喜儿去学一学。

一般的有钱人家,学这些都是专门请了师傅回家教的,条件差一点的人家,请不起徒弟的,只能自己上门学。刘七巧想了想,只开口道:“那娘就让她去学吧,只是还要近一点的地方,上下学让婆子去接,凡是都小心着点。”

李氏见刘七巧也同意了,这才放下心来,点头道:“其实要是家里再宽裕点,请一个师傅上门教也是一样的,但是喜儿说,要是请师傅回来,她就不想学了,这孩子也是一个扭脾气。”

刘七巧倒是觉得这一点钱喜儿和紫苏是很像的,只笑着道:“随她吧,那就让她出去学,我们这样的人家的姑娘,是不用那么娇贵的。”

刘七巧回到杜家的时候,姜家的人也已经来了。听丫鬟说杜茵这会儿正在西跨院和杜二太太说话,她们母女两个三个月没见,心里头自然是有一肚子话的。

杜茵瞧见杜二太太的样子,心里自是伤心,只一个劲的擦眼泪。杜二太太自己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触,只将杜茵抱在怀中道:“我原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娘你快别这么说,老太太就是一时生气罢了,这不是回来了吗?”杜茵只急忙开口道。

那边秀儿见了,只撅嘴,向杜茵告状道:“大姑奶奶,这可都是二奶奶使的坏,太太就是再怎么有错,那也是太太,也是她的正经婆婆,她怎么能让太太去那种地方受苦呢,这分明就是不孝!”

杜茵闻言,脸上立时就起了怒意,只站起来,一巴掌就打在秀儿的脸颊上道:“太太原本就是一个糊涂的,你不在这边劝着点,还一个劲的煽风点火,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我听上次送你们去庄子上的婆子说,你当时可是哭着求着让她把你带回来,怎么这会儿跟着太太回来了,你又神气了不成?”

秀儿原本在杜二太太跟前是猖狂习惯的,杜二太太自己没什么本事,常听她们这些下人指使,秀儿也是习惯了这样的。如今没想到被杜茵这一番教训,一下子只觉得委屈的不行,哭着跪下来道:“太太,我说这些都是为了太太好,太太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奴婢也于心不忍啊!”

“哼,你于心不忍就是想着撇下太太,一个人回府上过逍遥日子?”杜茵只走到杜二太太的跟前,凑到她耳边道:“太太,秀儿的年纪也不小了,家里头也不是没有快到了年纪的小厮,不如就请二嫂子做主配了人吧。”

秀儿一听,简直只天打五雷轰,只哭着道:“大姑奶奶你饶了我吧,奴婢以后一定再也不乱说话了。”

杜茵这时候正在气头上,如何听她解释,只几步走到门口,喊了婆子把秀儿给拉走。杜二太太这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就眼睁睁的看着秀儿被人给带走了。

杜二太太只纳闷道:“茵姐儿,其实秀儿除了心直口快些,也没什么不好的。”

杜茵只扭头道:“她一个奴才,只要听话老实耐用就好了,要心直口快做什么?无非就是给太太你惹事,况且,她也是个墙头草,太太不如就把她交给了二嫂子,二嫂子至少心里也能知道太太并非是真的要害二嫂子,只是下面这些奴才们乱出主意罢了。”

杜二太太瞧了一眼杜茵,只觉得自己真的是有些看不懂这个闺女了,不过才出嫁三个月,就已经不再是以前在家里单纯的小姑娘了。

刘七巧难得歇一个中觉,却还是被外头的哭闹声给吵醒了。百草院什么都好,唯一的问题就是靠着花园太近了,这一路上有些声音,百草院里头都听得清清楚楚。还没等刘七巧发问,外头小丫鬟就进来回话说:“回奶奶,是二太太那边的秀儿姐姐,被婆子们拉出府了,说是要让她在家里等着配小厮呢!”

刘七巧倒没想到二太太这一次出手这么狠,只有些出乎意料,便多问了一句:“最近府上有什么适龄的小厮没有?”

这时候连翘正好从外面进来,只拧眉想了想道:“好些适龄的,一早都已经配好了,只等主子们肯放姑娘出去了,就完婚,比如说老太太房里的百合姐姐、还有太太房里的红藤姐姐,不过这秀儿配了谁,我倒真的不知道了,如今这府上,也就只有守祠堂的杜瘸子家的儿子没娶媳妇了。”

这杜瘸子刘七巧倒是知道的,听说是杜家家生的奴才,因为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就让他姓杜了,天生是个瘸子,所以也找不到什么好老婆,娶了个哑巴过日子,这下好了,悲剧发生了,生出来的孩子,是个哑巴加瘸子,所以现在二十好几了,也娶上个媳妇。杜家并不是祸害人的人家,所以自然不会把好好的姑娘家配给这样的人。可这秀儿在府上向来风评不好,况且还是杜二太太的人,也不知道赵氏这回,会不会做一次坏人。

刘七巧倒是觉得这事情有些意思了,只打发小丫鬟道:“你留个心眼,看看二奶奶到底会把她配给谁。”

  ☆、382|7.26|[

后来说要把秀儿配给哑巴瘸子的事情也不知道是谁给传了出去,那秀儿知道了,当下就在家拿着布条抹脖子,幸好及时救了下来,倒也没弄出人命。

赵氏原本就是一个聪明人,叫她做那么阴损的缺德事也做不出来,后来愣是在庄子上下人里头选了一个去年死了老婆的汉子,虽然年纪比秀儿大了十来岁,好歹人家腿脚齐全,还不是哑巴,唯一的不好就是家里还有一个三岁的娃,和一个六十岁的老娘。

秀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倒是没想着再自杀了,只听说在家里头哭了一宿,没过两天那男人就驾着牛车进城来接人了。秀儿她娘正巧也是在庄子上的,所以这回她们也算是一家“团圆”了。

刘七巧听完秀儿的事情,放下手中的笔,忽然就想起了方巧儿来。赵王中秋节前已经进京,如果方巧儿真的是赵王府的奶娘,那么方巧儿肯定也是跟着回来了,也不知道她现在会是个什么光景呢?

刘七巧才纳闷呢,宫里头传了太后娘娘的懿旨,请刘七巧九月初九进宫赴宴。前年九月初九,刘七巧跟着老王妃进宫赴宴,赴宴是假,给皇帝选妃子是真,结果因为打仗,皇帝的妃子也没选。看今年的光景,只怕这次进宫,少不得也是跟选妃子类似的事情,不过这次选的,应该是赵王妃了。

赵王今年二十有四,连一个正妃也没有,不过就是有几个美妾,对于一个王爷来说,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了。太后娘娘再不给他操办这些事情,也实在是拉不下脸面了。

刘七巧圈了一下京城的名媛圈子,也不知道哪位姑娘,能有幸当这个赵王妃了。

宝育堂工期将近竣工,倒是和杜蘅估计的差不多,正好可以赶在重阳节前完成,但是刘七巧觉得重阳开业有些仓促,所以推后了几天,具体的日子已经给了杜老爷备选,也不知道杜老爷最后会选上哪一天。

这日刘七巧带着洪家少奶奶、周蕙、周菁、还有梁家二姑奶奶、还有宁夫人、陈夫人等,一并同游了宝育堂。

刘七巧一开始最担心的是利用率问题,公主府每个小院都错落有致,但是里头的厢房却不多,所以刘七巧很细心的把最小最别致的三个小院列出来当了高档病房。

首先带着大家参加的是麒麟院,麒麟院在公主府的东北角,地势非常清静,门外有一条小溪,从墙根下引至院内,越过小桥,方看见朱红色的大门,白墙之外绿树成荫,小溪边上还有一个凉亭,可以看四周风景。绿柳上前打开院门,里头早已经候着三个小丫鬟,两个年轻媳妇。

院子里前尘不染,里头的陈设古朴,除了那些古董字画都收了起来,换成了稍微普通的装饰品之外,其他的家具杯盏,都是原先公主府留用的东西。

众人看了,只不禁赞叹道:“在这样的小院里头,便是不生孩,只读书,只怕也要读出一个状元来了。”

刘七巧领着她们继续向前,又看了一下产房陈设,将那些东西的用处都一一介绍了一遍,众人也听的很仔细。

宁夫人只感叹道:“来这儿哪里是来生孩子的,分明就是来享福的,能在这边住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只怕都要年轻几岁了。”

众人说笑中又去了梧桐院,因为楚贵嫔钦点了要在梧桐院生产,所以梧桐院的陈设是刘七巧重新设计过的。原本这院子里用的都是紫檀木的家具,无可挑剔,不过就是一些帘栊纱帐年岁有些长了,所以刘七巧这次也下了血本,全部置换一新。紫檀木的家具配上雪青色的纱帘,富贵中偷着低调的华美,和楚贵嫔的身份倒也相得益彰。

“这就是楚贵嫔要来住的地方了吧?”陈夫人问道。

“正是这里,原本这里就不错,但是为了迎接楚贵嫔,我又稍微添置了一些东西,这些绣品帘栊都是新布置的,听说楚贵嫔不喜欢她华丽的颜色,且她的身份,也不能用上正红,所以我选了雪青色,倒也雅致清新。”

众人只一边点头,一边看,又道:“便是皇宫,只怕也就这样了,七巧你这次下了血本,预备收皇上多少拆红的银子?”

“他是皇上,自然他说多少就多少,他若不给,好歹我还落得了一个牌匾,也不亏了。”

宁夫人哈哈笑了起来道:“便是皇帝,那也不能欠着银子,到时候你就狠狠的开口,这仗都打完了一年了,皇帝的兜里总该有些银子了。”

陈夫人只笑着道:“这就不知道了,倒是要让洪少奶奶回娘家问问孔大人了。”

洪少奶奶闻言,只笑道:“要是皇上给少了,少不得我们贴补上也就得了,七巧你可真别去问皇上要啊。”

众人又哄笑了一回,刘七巧又带着他们参观了招弟院和来福院,几个太太奶奶也算是尽兴而归了。

只孔氏一人单独留了下来,和刘七巧又说了一会儿话。

孔氏只开口道:“还要谢谢七巧你介绍她们给我认识,说起来我们孔家虽然世代为官,但长居京城这还是头一次,我那嫂子也不是一个会交际的,如今也只能我出来走动走动,可偏我又是洪家的媳妇,洪家在江南那边是算的上一呼百应,到了京城可就不一样了,还要谢谢你们宝善堂给我们孔家这个机会。”

刘七巧只笑着道:“少奶奶快别这么说了说起来我这生意是亏是赚,我心里头也没底,但我心里想着,这是一件好事情,几遍是亏了,那至少我也是算是服务了百姓。说实话,我还真担心你们洪家的银子就这样打水漂了。”

孔氏只笑着道:“洪家拿银子打水漂,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公公年轻时候去泉州跑船,一船几万两银子的货,还不是让大浪给卷了,做生意本来就是有风险的,要是真的一直是赚的,那人人都来做生意了。”

刘七巧没想到孔氏想的这么通透,也很是认同,只问道:“如今你和洪少爷都在京城,南边的生意怎么样?”

“南边的生意由老爷和二叔看着,老爷的意思是让我和相公现在京城站稳了脚跟,要是能在京城立足,自然是更好的,要是混不出一个样子,好歹回了南边,还有那些祖上基业,也是饿不死的。”

刘七巧只点头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刘七巧抬起头,见孔氏眉宇之中似乎有些愁绪,便只又多嘴问了一句:“少奶奶有什么心事,不妨跟我直说了。”

孔氏只叹了一口气道:“七巧,你也知道我的身子,只怕再给洪家添子嗣也是难事。老爷的意思是,他这辈子忙于生意,没顾上家里,以至于只有相公一个儿子,老爷不想相公跟他一样。”

“所以……你打算给你相公纳妾了?是不是?”刘七巧只开门见山的问道。

孔氏无奈点了点头,心道:“其实纳妾也没什么关系,我身边也有几个靠得住的通房,可就是觉得这心里头憋闷的慌。”

刘七巧来了这古代这么多年,要说还没入乡随俗,那也太矫情了点。纳妾啊纳妾……似乎已经是一个社会风气的,并不是靠一两个人道德上的坚持可以改观的。这年头,不纳妾的男人,那才是奇葩了。

“你既然都这么想了,那就好好的物色几个人选,记得要听话懂事的,我想着,最好找你娘家的人商量一下,或者最好就是你娘家的人,这样的话,将来就算有那么点嫌隙,她也不可能找你娘家的人给她撑腰,你是正经的太太,心胸开阔一点,应该可以和平相处的。瞧瞧我家二叔,四个姨太太呢,还经常凑一块儿打麻将,别提多和睦了。”

孔氏闻言,只点了点头道:“那既然这样,我改日回家跟我母亲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刘七巧送孔氏离开,接着自己也离开了宝育堂,想起过两日要去参加太后娘娘的重阳宴会,少不得亲自去杏花楼订了最上等的重阳糕。虽说宫里的重阳糕也好吃,可终究吃不出这市井味来。

刘七巧订完重阳糕,顺道便去了一趟宝善堂。杜老爷今儿正召集了几个掌柜的,一起研究宝育堂的定价问题,这些价格都是刘七巧定下来的,没个价格都写明了组成成分,里头包括了,折旧费、人工费、场地占用费、还有花木维护费、账房先生也是难得看见这样细致的预算,有几个账房抱着账本研究了半天,最后摇摇头道:“老爷,少奶奶这账务做的,我还真有些看不明白。”

杜老爷原本也没看明白,不过后来刘七巧给他解释之后,他顿时就明白了。只开口道:“我倒是觉得她这算的很精细,其实我今儿带这这账本过来给你们看,并不是想让你们给我出什么主意,我的意思是,你们照着这账本的明细,把每个店里面的东西,也按照这个版本来做一下核算,这样我就可以知道哪些药卖的贵了,哪些药卖得便宜了。”

众掌柜的一听,只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刘七巧在外面听着,也没想到杜老爷会有这么一招,只笑着进门道:“老爷,我这个是因为没有相同行业可参照,所以才用这种办法想出来的定价办法,店里头药材那都是卖了很多年的,而且也跟各家都比过价格了,所以老爷不必用我这个办法,我这个价格也是试行,要是过几个月和预期的盈利不符合,还要做调整的。”

众人见刘七巧来救场,纷纷擦了擦冷汗,只附和道:“大少奶奶说的对,宝善堂的价格,那都是十几年前定下的,每年根据药材的价格再微调,应该是错不了的。大少奶奶那宝育堂的生意,定价如何,我们还真说不上来。”

杜老爷看众人那一脸为难的样子,也知道这个办法可能实行不了了,只点头道:“那就这么办吧,都散了吧。”

杜老爷送众人离开,这才过来问刘七巧道:“今儿带几位夫人们去瞧了,大家反应怎么样?”

刘七巧只谦逊道:“倒是都说好的,只不过常人还是觉得家里跟方便些,不过老爷爷不用担心,我相信还是会有人来了,这世上想平平安安生下孩子的人大有人在。”

杜老爷只点头道:“最近你太忙,也要注意身子,既然宝善堂那边已经竣工了,你就好好休息几日,我昨天看了一下你送来的那些黄道吉日,九月二十八是个好日子,宜开业、动土、上梁,明儿我回了老太太,就定那天让宝育堂开业吧。”

刘七巧心下想了想,九月二十八开业,楚贵嫔的预产期正好是十月初,那么一开业就可以把楚贵嫔给接进来,到时候人少,也清静,倒是能安排的过来。

“那就都听老爷的安排了。”

过了两日,正巧是重阳,刘七巧便跟着杜老太太一起去宫里参加重阳宴。只不过才两年没见,之前见过的姑娘们都已经嫁为人妇了。所以今儿刘七巧见到的还认识的姑娘倒是没几个了。老王妃最近身子不爽利,并没有来参加宴会,倒是几位侯夫人都高高兴兴的来赴宴,还有一些官家太太,刘七巧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不过除了刘七巧是个年轻的之外,其他的清一色都是老太太。

太后娘娘见刘七巧和杜老太太都到了,只喊了刘七巧到自己的跟前,见那些官家太太们都落座了,只开口道:“今儿我跟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宝善堂的大少奶奶刘七巧,她的宝育堂这个月就要开张了,你们家里头凡是有人要生孩子的,尽管送过去,她要是收银子收贵了,你们只告诉我,我让她给你们打个折。”

刘七巧哪里想到,太后娘娘居然公然在宴会上给自己招揽生意,真是感动的五体投地,只福了福身子道:“众位老太太,承蒙太后娘娘看得起,我也在这儿跟老太太们说几句,大家都知道,一个家族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子嗣问题,子嗣繁盛,则家族兴旺,宝育堂很希望能帮到大家。”

刘七巧虽然从小也收到计划生育的宣传的洗脑,不过她现在已经彻底的接了当地的地气了。完全不开始考虑计划生育问题了。

安富侯夫人首先表示支持,只笑着道:“我先给我媳妇报个名,她是明年三月份的预产期,七巧,你可给我留一个好院子啊。”

刘七巧只笑着点头道:“好的,好的,明年三月份。”

安富侯夫人才说完话,那边安靖侯老夫人也道:“那七巧也给我孙媳妇留给位置吧,她的日子就在年底,也快了。”

刘七巧急忙又记下来,就这样饭还没开吃呢,已经有六七个老太太报了名。这现成拍太后娘娘马屁的机会,可不得牢牢抓紧了。也顾不得家里头儿媳妇孙媳妇同意不同意,都先排上了队就成了。

刘七巧数了一下,从开业到明年二月份,这高档院落算是有着落了。

众人用过了午膳,太后娘娘带着老太太们到处游览聊天。梁贵妃带着姑娘们去御花园里头游玩,几个宫女招呼着姑娘们走到一处水榭,众人走的也有些热了,便都坐下来,各自聊天。

梁贵妃只瞧了一眼刘七巧道:“没想到你还真做起这生意来了,我头一次听说生孩子也能做生意的。”

梁贵妃因为宫里头事务繁忙,看上去清瘦了不少,整个人倒是更比以前清雅贵气。刘七巧只笑着道:“我不过也就是想试一试,毕竟这是一件好事情,便是失败了,无非也就是损失几两银子,也不会弄的倾家荡产的,我怕什么。”

梁贵妃只羡慕道:“我要是有你这样的魄力就好了。”梁贵妃只低下头,脸上也稍稍有那么几分失落。

“娘娘这是怎么了?莫非贵为娘娘,还有什么心烦的事情?”

梁贵妃见四下无人,只有宫女远远的候着,这才开口道:“也算不得什么心烦的事情吧,你说我能有什么好心烦的呢?”

其实刘七巧一早就猜出来了,能让梁贵妃心烦的事情,无非就是两件,一件是皇后之位悬空,另一件就是太子之位未定。但两件事情又偏偏是关系紧密。若皇上立了梁贵妃为后,那么她的儿子就是正儿八经的嫡长子,自然是要当太子的。如今五皇子年幼,只怕皇上还不想那么早就定下来。有时候烦恼都是人自找的,在宫里混日子,与其说要有凌厉的手段,不如说要有淡定的心态。

“娘娘还在为这件事情烦心吗?七巧冒昧劝娘娘一句,眼下还不是考虑这事情的时候,虽然说只有定了下来,娘娘才有这颗定心丸,可皇上既然没这个想法,娘娘千万别在皇上面前露出些什么。娘娘只要拢住了皇上的心,也就成功了一半了。”

“皇上如今对楚贵嫔正痴心一片,还说等她生育了皇儿,就要立她为妃,我是想,要是她一举得男,那以后……”

这也难怪梁贵妃会这么担心,她们正儿八经进宫的人,都是大臣们送进来,太后娘娘选进来的,皇上那边顶多是瞧了一眼,觉得还算顺眼,就要了。可这楚贵嫔不一样,那是皇上自己看上的人,两个人可谓是从相识相知到相恋都没有借助外部关系。最重要的一条,男人的通病,总觉得偷吃来的东西格外香甜些。

“娘娘不用担心这些,有太后娘娘在呢,那楚贵嫔的身世,我也听说了一二,便是生了皇子如何能跟五皇子比呢,我觉得娘娘应该把心思放在皇上身上,放在五皇子身上,因为娘娘如今能依靠的,除了梁大人,就只有太后娘娘、皇上、还有五皇子。”

梁贵妃只点了点头,脸色稍霁,笑着道:“我听你说了这一会儿话,倒是真觉得心眼里也开阔了很多了。”

过了未时,太后娘娘见天色也不早了,便没有将留大家下来用午膳。直到了第二天晚上,杜若在书房和刘七巧闲谈了起来,才知道太后娘娘果真在重阳节的那一群姑娘中,给赵王选了王妃,总共只一个正妃,两个侧妃。

“赵王妃的人选是敏贵妃娘家永昌侯正房的嫡长女,侧妃是梁大人家的三姑娘梁萱,还有一个侧妃是广安伯府的庶女。”

刘七巧只嘀咕了一声道:“怎么梁家的三姑娘反而是侧妃?”虽然永昌侯正房的嫡长女身份也是够的,可是梁大人如今毕竟是朝中首辅,按理不会把自己的孙女嫁出去给人做小……当然给皇帝做小那是两码事。

杜若见刘七巧果然这么问了,只开口道:“听说是赵王爷昨儿自己看中了,说要娶了当正妃的,但是太后娘娘没答应,后来赵王放宽了要求,只答应了做侧妃了。”

这件事对梁家无疑是一个打击啊,要是以后梁贵妃真的有机会当皇后,那么她和赵王妃的关系,又要如何处理呢!明眼人看的很清楚,姐姐当皇后,妹妹当小妾,这种事情要真是发生了,那才叫好笑呢!所以太后娘娘这么做,其实还是有心思要试探一下梁贵妃是不是想要当那个皇后。而作为当事人的梁家,答应的话,那大女儿往上爬的希望飘渺。不答应的话,等于告诉太后娘娘,她们家只想当皇帝的丈人,不想当赵王的丈人。

其实问题的关键在于,梁萱也是嫡女,如果梁萱是个庶出的姑娘,京城里头把庶出姑娘随便送出去当妾氏的,也不是一家两家了。

谁知道这件事情第二天忽然就有了转机,梁夫人亲自进宫,向太后娘娘负荆请罪,说梁萱其实只是一个庶出的姑娘,因为亲娘难产死了,所以记在了梁家大奶奶的名下,一直当嫡女养,原本是想以此给她找一门好亲事的,如今既然是要跟皇家攀上亲家,自然是不能欺君的。

刘七巧从来没预料到事情会有这样戏剧性的发展,梁三姑娘牺牲了自己的嫡女身份,化解了一场尴尬,不过刘七巧实在是打心眼里佩服想出这个办法的人。

  ☆、383|大结局

“梁贵妃为了这个事情,已经病倒了,今儿我进去为他诊脉,正是心气郁结之症状,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神色看着便不太好,这事情若是传去了恭王府只怕王妃又要晚上睡不着了。”杜若只放下笔,看着坐在软榻上翻书的刘七巧,心里头琢磨:“你说皇上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分明是倚重恭王府的,可是这件事却着着实实得罪了梁大人,听说梁大人昨儿也告病了,只怕也是因为这件事情气的。”

刘七巧合上书,想了想道:“古来帝王都讲权衡之术,恭王府和梁府联姻,梁贵妃的后盾可不小,听说太后娘娘还有意要把大公主嫁给梁家大公子,按例说皇上还是倚重梁家的。”

杜若只拧眉想了想,忽然就想起一件事来,只开口道:“我想起来了,不过是宫里头的一些风言风语,我听宫里头的宫女说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听说是大公主当时也看上了金科状元,春心已动,结果被梁家二姑娘给捷足先登了。”杜若只接着道:“那日众多姑娘在宫里,大公主只请了梁三姑娘去她宫里小坐,听说在路上遇到了赵王。”

刘七巧这会儿不由就来劲了,若是真的和杜若说的这样,那这梁三姑娘只怕是替姐姐受冤了。相公没抢到,先干掉一个小姑子,宫里头姑娘的手段,也是蛮厉害的。

刘七巧只又翻了几页书,慢慢道:“别的倒也没什么,就是可怜了梁三姑娘,好好的一个嫡女愣是被说成了庶出的,还要嫁给人当小老婆,只怕她现在要哭掉几缸泪了。”

到了九月二十那日,宜搬迁、动土、杜老爷决定在这一天把胡大夫以及为胡大夫建立的医疗团队给搬迁过来。杜家几乎就是全家出动,都去宝育堂参观,就连杜老太太都兴致勃勃的一起过去了。

胡大夫坐在宽敞的诊室里头,瞧着那铁力木的大书案上放着他平时喜欢翻阅的医书典籍,后面的大书架堆满了这些年他的医案病卷,感叹道:“老头子我这辈子也没想到,自己能有这么一个宽敞的地方给病人看病。”胡大夫说着,只连忙上前想杜老爷和刘七巧行礼。刘七巧急忙将胡大夫给拦住了道:“胡大夫,以后我这宝育堂就由你来坐阵了,从今天开始,胡大夫您就不用再出门看病了,任凭再高贵的客人,想要请您看病,都要亲自上门,按序排队,不过我这里做了一个标记,每天有十个人,可以享受超前待遇,但是挂号的银子是平常人的十倍。”

杜若一听只吓了一跳道:“十倍?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个人请胡大夫看病,不算药钱,每人进来要付五两银子?”

“是啊,付五两银子,就可以不排队,付五百钱的,就要排队。”

杜若只担忧道:“那百姓们说我们嫌贫爱富怎么办?”

刘七巧只笑道:“你放心吧,胡大夫值这个价,她们只不过是花钱买一个优先权而已,这也是生意跟嫌贫爱富有什么关系呢?再说每天只有十个人,总共也不会耽误一个时辰,我可以用这十个人多赚十倍的钱,难道不好吗?”

一旁的杜蘅听了,拍手称赞道:“好好好,简直太好了,富贵人家看一次病五两银子也算不得什么大钱,又不是天天看病,总比起排一整天的队强些,大嫂这个办法好。”

杜若瞧了一眼刘七巧,一时颇觉得有些无话可说了。

刘七巧又把由贺妈妈领头的几个稳婆都叫了过来,只开口道:“从明儿开始,宝育堂就要试营业了,从今天起,只要是你们认识的将要临盆的产妇,从试营业这一天开始到正式开业那一天为止,在宝育堂出生的孩子,分文不收银子,只要她们肯过来生孩子,你们拉一个人来,我赏你们一吊钱。”

杜若这回又不理解了,只问道:“娘子,你这还没开张呢,怎么倒先倒贴起银子来了,这样我们岂不是会亏本了?”

刘七巧又瞧了杜若一眼,发现他在生意上可真的没有半点的天赋,只笑着道:“相公如果走在路上,有两家饭馆,你不知道哪家的菜好吃,你会去有人的那家饭馆呢,还是去没人的那家饭馆?”

“当然是有人的,有人在里面吃饭,肯定是因为这家饭馆的菜好吃一些。”杜若只点头道。

刘七巧便笑道:“那我的道理也一样啦,先吸引大家过来,有了客人,客人才会帮我们宣传,有人宣传了才会有源源不断的客人,相公你说是不是?”

杜若这回算是明白了,自己娶回家这个娘子,不光接生厉害,这脑子里的生意经也是不少的。

杜蘅对刘七巧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只崇拜道:“大嫂子出手果然非同一般,真是让人耳目一新。”

那边杜老爷参观了一圈,这会儿也从外面进来,只开口道:“二郎既然这么说,那就多向你大嫂子学习学习。”

杜蘅只抓抓脑袋道:“我只学生意,不学接生。”

众人闻言,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十几个稳婆几乎覆盖了小半个京城,被她们这么一宣传,第二天果然有产妇坐着小推车来了。当然其中不乏有几个是看热闹的,刘七巧请胡大夫给她们把了脉搏,预产期至少还有一个月的都给请回去了。

丫鬟们带着产妇们在院子里稍微逛了一会儿,只嘱咐她们哪些地方是她们不能去的,那些地方他们能过去。刘七巧为了防止人多出乱子,一早就让杜蘅做了一批类似于腰牌一样的东西。按照等级划分,不同的人拿不同颜色的腰牌,各处有婆子守着,没有腰牌是不能随意走动的。

正好这日刘七巧收了一个外地随家人进京的孕妇,正陪着她在院子里闲逛,走到一处月洞门口,就看见门口守着两个婆子。那人便问道:“我刚才瞧见有人要从那边过来,被她们拦了下来,那若是我想从这边过去,她们可会拦着我?”

“那倒不会,我开宝育堂是想让夫人们都可以安心养胎顺产,首要条件就是安静,所以要是园子里人多了,自然就喧闹了起来,那环境不好了,过来我这边宝育堂的人就会越来越少了,所以像招弟院和来福院两个院子里的人,是不能去别的地方的。而鹏程院和锦绣园里的人也不能去梧桐院、麒麟院和文曲院。”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你这么做,到是想的周到了,我原来过来的时候,心里头还想着,让我和一些市井女子住在一个院子里,我是不太愿意,如今你这么说,我倒是放心了,果然洪家少奶奶推荐的地方,是不会错的。”

那孕妇想了想,只开口道:“既然有娘娘要了梧桐院,那我就选一个文曲院,这次我陪着相公进京,也是为了他后年科举,能够高中。”

刘七巧只点头道:“那好,许夫人只管带着家人住进去就是了,其实文曲院里头环境清幽,便是许少爷过来陪许夫人几日,那里头也有小书房,可以供许少爷读书写字。”刘七巧只说着,便带着许夫人往文曲院那边去,只见小桥流水,树荫婆娑,几颗青竹掩映在白墙之外,分外好看。

刘七巧只带着她来到门口,丫鬟推门进去,许夫人四处走了,这才笑道:“不知道的谁会以为这是来生孩子的,还以为是来常住的呢,就这儿吧。”

“那这费用呢?”

“一天十五两银子,住一天算一天,吃用另算,许夫人如果家里带人过来,可以自己在小厨房里面开火,每个院子里都有自己的厨房。如果许夫人不打算自己张罗这些,我们这边有菜单,上头明码标价,和外头菜馆里头的是一样的,不过我们这里的菜色都是按照孕妇和产妇的身体状况订制的,只怕许夫人要是想吃一些自己平常爱吃的东西,还是要自己开火的。”

许夫人只点点头道:“住一天十五两银子,确实不算便宜,在你们这儿住上半年,都可以在京郊买一个大宅子了。”

刘七巧也笑道:“京郊的宅子里头可没有稳婆和大夫,京郊那边若是半夜肚子疼了,请个稳婆还不知道要跑几里路呢!”

许夫人也笑了起来道:“也是,孩子又不是年年都生,便是多花了这几个银子又怎么样呢!”

“许夫人说的是,其实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便是家财万贯的人,无非也就是一个衣食无忧,若是身子不好了,只怕再多的钱也是没有用的。”

“洪家少奶奶也是这么劝我的,她就是因为生孩子伤了身子,所以直到现在身子还是不如以前。她老是向我抱怨说,若是早些年就有着宝育堂,那就好了。”

“好事不嫌晚,便是现在开业,以后还是会有很多的人会来我们宝育堂生孩子的。”

刘七巧正说着,外头小丫鬟只急急忙忙的就上前行礼道:“奶奶,方才从外头拉来了一个产妇,大出血,胡大夫和贺妈妈瞧了,都说不行了,孩子卡在里头,就是出不来,胡大夫说我们宝育堂还没开张呢,不能先死人在里头,不吉利,正叫那家人把产妇给拉回去呢。”

刘七巧闻言,也是心中一跳,连胡大夫都说了这样的话,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刘七巧不及那丫鬟站定,只慌忙对许夫人道:“许夫人,前头有产妇过来,我先去瞧瞧,许夫人和丫鬟们先在里头坐坐。”

刘七巧说着只让那丫鬟带着她往前头去了,那丫鬟一边走,一边道:“奶奶,奴婢头一次见过这样的人,到现在还吓得手脚发抖,有些不听使唤呢!”刘七巧只安慰道:“你以后见多了就不怕了,生孩子从来不是一件容易事情。”

那丫鬟闻言,心里也是着急,只又走快了几步,刘七巧紧紧跟在她的身后。才到通往前院的月洞门口,刘七巧就瞧见绿柳已经在那边翘首以待,看见刘七巧过来了,只急忙上前道:“奶奶快去瞧一瞧,人只怕已经是不行了,那家人死活不肯走,说要奶奶把孩子给弄出来。”

刘七巧跟着绿柳进去,就瞧见胡大夫看诊的小院里头,停着一辆小推车,上头趟着一个产妇,身下的被褥已经被血水染红,唇色苍白的睡在那边,胡大夫见刘七巧进来,只迎上来道:“大少奶奶,是难产,听说从前天晚上一直生到今天早上,两天两夜都没生下来,这会儿大人已经不行了,已是弥留之际,孩子还在里面,只怕也快不好了。”

小推车边上站在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见刘七巧过来,只跪倒哭着道:“大慈大悲送子观音,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儿媳妇,救救我的孙子啊,这是我儿子的遗腹子,我们老钱家不能没这个孩子。”

刘七巧看了一眼那产妇的光景,只摇了摇头道:“大伯大娘,不是我不救你儿媳妇,这会儿就是真的观音在世,也是救不了她的,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看看能不能把孩子救回来。”

胡大夫闻言,只焦急道:“大少奶奶,这还没开张呢,就在里头死人,不吉利。”

刘七巧想了想,只开口道:“做这一行生意的,就没有不死人的,便是现在她死了,别人也总知道这是从宝育堂送出去的了,胡大夫,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续她一口气,让她多活一会儿,看看自己的孩子吧。”

刘七巧说着,只回头对贺妈妈道:“贺妈妈,去把我的那套工具拿过来,把她抬进里头,我准备给她剖腹生子。”

那两个中年人见刘七巧愿意救了,只双双向刘七巧磕头道:“少奶奶大恩大德……大恩大德。”

“两位老人家起来吧,话我直说一边,你们送来的太晚了,现在孩子是不是好的,我也不能保证,只能拿出来了再看了。”刘七巧说着,只先进到里面,换了一身雪白的衣袍。那产妇现在已经被送到了手术台上,下身依然还有血水流出来,而人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不能言语了。

胡大夫见刘七巧下了决心要救人,也只叹了一口气,命小徒弟那了药丸过来,送给那产妇服下。

刘七巧只上前,用剪刀剪开了裹在她身上的衣物,伸手摸向她的肚皮,肚皮还在一阵阵发紧,说明还有宫缩,孩子很有可能还是活着的。刘七巧的手指有一瞬间有些颤抖,这一刀下去,很有可能产妇就会死去,这还是她第一次看着一个人死在自己的手术刀下。

刘七巧只叹了一口气,弯腰凑到那产妇的耳边,小声道:“我现在帮你把孩子拿下来,如果你还想再看他最后一眼,就不要睡了。”

产妇似乎是听见了刘七巧的话,眼角滑落一丝泪光,刘七巧只让胡大夫、贺妈妈还有紫苏在一旁帮忙,其他人全部都退出门外去。对于剖腹产这个技术,刘七巧其实也很想找一个接班人,可以重点培养一下,至少像贺妈妈这个年纪的人,是肯定不适合再学习的了。不过紫苏倒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胆大心细。

刘七巧想了想,把紫苏叫到自己的边上,转头对她说:“你看着我的动作,每一步都记在心里。第一步把肚子切开,注意这里面是有肌肉的,你看着点,要按照肌肉纹理切下去,这样造成的伤害最小。”刘七巧一刀下去,已经有血顺着伤口溢出来,紫苏只强忍着恶心认真看着。

产妇的肚皮被剖开,露出子宫璧,依稀能看见宫缩产生造成的变形。紫苏只吓的脸色都苍白了起来。这个时候,忽然产妇的手从手术台上滑落下去,原本带着宫缩的腹部,忽然就想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胡大夫急忙上前,握住产妇的脉搏测了一下,只摇头道:“少奶奶,产妇死了。”

刘七巧额头上溢出细密的汗珠来,正色道:“我知道,是死了,但愿孩子没死。”

刘七巧拿起刀,在产妇的子宫上划下去,一层浅色胎膜包裹之下,婴儿发紫的小脸安然的睡在里面,刘七巧让紫苏掰开产妇的肚皮,弯腰把婴儿从子宫里头抱出来。婴儿浑身发紫,看来已经窒息已久,刘七巧简短脐带,提起婴儿的脚心拍打几下。空气从婴儿的口腔进入肺部,一生响亮的哭声从产房里头传了出去。刘七巧忽然觉得身子一软,将孩子递给贺妈妈道:“妈妈,把孩子处理一下,抱出去给他爷爷奶奶看看吧。”

贺妈妈接过孩子,只笑着道:“是个男孩儿,真的是个男孩儿呢!”

紫苏见刘七巧有些累了,只自告奋勇道:“奶奶,给产妇缝针的事情交给我吧,反正她现在已经去了,应该不会觉得疼了吧。”

刘七巧点点头,退后几步坐在躺椅上,伸手将手上的羊皮手套摘下来,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神态有些飘忽。

“少奶奶,要不你去后头歇一会儿,这会儿?”胡大夫只上前问道。刘七巧稍稍缓了一会儿,只开口道,我没事,胡大夫前头还有好些客人等着你看病呢,你这要是再不回去,她们可要闯进来了。

胡大夫一看那房间角落里头放着的沙漏,只笑着道:“哎哟,可不是,我得先回去了。”

紫苏缝好了产妇的伤口,拿着一块白布盖住她的头顶,见刘七巧还在一边坐着,只上前问道:“奶奶,出去吧,让她家里人把她给领回去吧。”

刘七巧只点了点头,站起来道:“要是她早些送过来,也许就不会死了,不过,可这世上能哪里会有如果呢。”

刘七巧从手术室出去,见外头好些人都围着去看那小孩子,大家都沉浸在新生命来到的快乐中,却没有几个人想起里头已经死去的人。那对中年夫妇抱着小男孩,脸上露出开怀的笑容。几个来这里待产的看热闹的产妇也在那边围着小孩子转,一个劲儿的夸小孩子长的好看。

刘七巧只叹了一口气,开口道:“孩子他娘已经没了,你们把她带回去吧。”

这话一说出口,才有几个产妇反应过来,只收了脸上的喜气,看着刘七巧道:“大少奶奶,您别难过,这不他们送来的时候人都不行了,你从死人肚子里抢出一个孩子来,已经不容易了,我们都明白。”

刘七巧只勉强挤出一丝笑来,开口道:“我知道你们懂这个道理,但我还是有些难过,我不保证来宝育堂生孩子的人每个人都能顺顺利利,可是我可以保证把风险降到最低,就算有什么意外,也可以让你们得到最快最好的抢救,而不是什么都迟了。”

大家都愣在那里,听刘七巧说完这一席话,忽然觉得这趟来宝育堂真的是来对了。其中一个产妇挤了挤那个孩子婴儿的中年妇女,那中年夫妇会意,只跪下来道:“杜夫人,谢谢您救了我的孙儿,我们全家感激你的大恩大德。”那妇人说着,只对一旁的中年男子道:“给钱,快给拆红的银子。”

刘七巧只摆摆手道:“拆红银子不要了,我说过,试营业期间所有人生孩子费用全免,你们回去吧,好好的把孩子他娘安葬了。”

两人闻言,从地上站起来,抱着婴儿去手术室里头看那死了的产妇。

刘七巧回到杜家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再加上她下午累了一阵子,所以晚上便没有什么胃口,只让连翘去杜太太那边告了假,提不起精神去如意居用午膳。杜若从太医院回来,便听说了此事,只径自往百草院里头来,喊了紫苏问话道:“奶奶怎么了?今儿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说是今儿有个重要的客人要来,怎么回来就没精打采了?”

紫苏闻言,只迎了来上,一边给杜若倒茶,一边道:“今儿送来一个产妇,来的时候就已经快没气了,胡大夫和贺妈妈都说这样的人不能收,收了救不回来会坏了宝育堂的名声的,奶奶坚持留了下来,最后孩子活了,产妇死了。”

杜若听紫苏说完,心中隐隐知道刘七巧在想些什么,只想了想道:“行了,你去如意居说一声,就说我今儿也不过去用晚膳了,然后在去一趟厨房,让厨房熬一些粥,弄几个小菜,我和你奶奶两个人清清淡淡的吃一些。”

绿柳领命而去,杜若只起身站起来,挽了帘子往房里头去。杜文韬今儿倒是像知道自己娘亲心情不好,虽然这会儿醒着,但乖巧的很,只安心窝在奶娘的怀里,一个劲的玩手指。杜若想了想,抱着杜文韬进房里去找刘七巧去了。

杜若抱着孩子进里屋,刘七巧正拿着一本书阖眸靠着,听见外头有响动,只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见杜若抱着杜文韬进来,便强打起了精神,从杜若手中把杜文韬给抱了过来道:“你从外面回来,衣服也不换一件就抱孩子。”

杜若只笑了笑,立马有小丫鬟上前,为他去柜子里拿了家常穿的衣服出来,杜若从净房出来,见刘七巧把杜文韬放在软榻上,自言自语跟他说话。

“儿子,你说那些人都是什么心态,活生生的人就这么给拖死了,生了一个儿子就高兴的跟什么似得,难道生孩子的就不是人吗?儿子,你说我要是生你的时候出什么意外,也不知道你爹会不会担心。”杜若闻言,只急忙冲上去道:“七巧,你又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我岂是那样的人。”

刘七巧见杜若从里面出来,只皱皱眉头道:“我就是开一个玩笑而已,你何必当真。”

杜若只冷着脸,把儿子往怀里一抱,正色道:“玩笑都不准开,不然儿子还以为我不疼你呢!儿子儿子,快来劝劝你娘,你娘今天救了一个小弟弟,可厉害了。”

杜文韬闻言,只咿咿呀呀的学着杜若说话,刘七巧顿时就觉得心情好了不少,只坐起来,伸手抱住两人道:“我开宝育堂是为了给人接生不假,可要是人人都等快死了再把人送过来,只怕宝育堂很快就会变成火葬场了……”

杜若虽然不知道火葬场为何物,但刘七巧前面一句,杜若还是听懂了的。杜若只开口劝慰道:“七巧,你不必太难过了,今儿的事情,胡大夫和贺妈妈都说了,那人是不能收的,大夫见了治不好的病人不治了,那也是常事,毕竟大夫也是普通人,并不是神仙,你今儿能抢回一条命,已经是你的本事了。”

刘七巧只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把头靠在杜若的肩膀上:“道理我都懂,可是有时候想了想,还是会觉得难过,今儿那产妇我看过,其实身子底子是不错的,都是拖得时间太长了,所以才,不说了……人都已经死了。”刘七巧只无精打采道:“没想到我宝育堂还没开业,倒已经先死了一个人了。”

杜若只伸手揉了揉刘七巧的脸颊,笑着道:“没事的没事的,大家都是明眼人,今儿那么多产妇婆子们都看着呢。”

两人你一眼我一句的互相安慰着,只等刘七巧抬起头来的时候,杜文韬已经在杜若的怀里呼呼大睡了,口水拉拉的挂在杜若的袖子上,样子别提有多可爱了。

过了一时,两人在房里单独用了一些晚膳,杜若连书都没有看,早早的就陪着刘七巧安歇了。

黄道吉日九月二十八,宜开业、动土、上梁,加上那日刘七巧剖腹取出的孩子,在试营业的这七天里头,宝育堂一共迎来了九个小生命。除了那天送来的这个是剖腹产的之外,其他八个孩子,都是顺产,其中有四胎还是头一胎。

一大早,杜家两房人马,浩浩荡荡的往宝育堂而去,当然参加开业典礼的不光只有杜家的人,还有洪家大少奶奶和洪少爷、户部尚孔大人、赵氏娘家、宁家、安富侯和安富侯夫人,以及几个和杜老爷交好的生意场上的朋友。

刘七巧陪着杜老太太坐在最前头的马车里面,杜老太太时不时还掀起了帘子瞧一眼两边的马路,只笑着对刘七巧道:“七巧,想不到你这宝育堂还真的个开成了,看来大长公主说你会旺我们杜家,可真的没说错呢!”

刘七巧只笑着道:“那可不是,出家人不打诳语,大长公主的说过的话,自然是说一不二的。”

杜老太太见刘七巧一脸得意的样子,只忍不住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道:“瞧瞧,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但愿老天保佑,我们杜家能一直都这样顺顺利利的就好了。”

刘七巧也挽起帘子,看看跟在后头的车队,心里默默想道:会的……一定会的……

马车陆续停在宝育堂门口的大街上,一整个大门口左右都是开阔的街道,早有小厮在路上拦出了一条小道,拦着看热闹的百姓们远远地站在外头。

刘七巧只拉着杜老太太的手,走到宝育堂的大门下,黑底的金子招牌已经挂在了门口,在阳光下灼灼闪耀着光芒,杜家一家老小,纷纷站在这招牌底下。

杜老爷看着前来的众人,情绪激动,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开口道:“众位亲朋好友、众位街坊乡亲,我宝善堂杜家,在京城也算是百年老店,虽说算不上为京城百姓们造福了,但我们谨尊祖先的遗训:悬壶济世,泽被苍生,希望京城的百姓安康乐业。今天,宝善堂再开分号,这间宝育堂,是我的儿媳刘七巧为了京城成千上万个孕妇而开的。希望从此之后,京城百姓,家家户户都能够子孙繁荣、家族昌盛。”

众人闻言,纷纷拍手叫好,杜老爷只扶着杜老太太往后台阶上退了几步。几个小厮上前把一早就安置在街道上的那些烟花爆竹点燃。一瞬间整个街道上都轰鸣不断,爆竹纷纷响起,刘七巧只捂着耳朵,往杜若的怀里靠了靠,两人相视而笑。

杜太太站在一旁,脸上也带着欣喜的笑容,只一边吩咐下人们道:“快……快去把那些铜钱洒出去,让大家伙一起沾沾我们的喜气。”

丫鬟们闻言,只喊了几个婆子,每人手里捧着一茶盘的铜钱,站在人群面前欢欢喜喜的撒出去,大街上一片欢声笑语,老百姓们纷纷上前抢了铜钱,高声欢呼。

刘七巧靠在杜若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中药香味,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她伸手抱住杜若,看着此情此景,泪湿了眼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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