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眼力见儿,他可以拿乡土人情来绑架周中擎,却没有胆子来绑架育种专家。 说白了,他们生产队是拖了整个公社后退的落后分子,他还指着育种专家帮他扬眉吐气的。 当即痛快地招呼着这群人离开。 温卫民闹了个大红脸,不过他没说什么,出去后直接跟温维新嘀咕了起来,说这个外甥媳妇目中无人,真以为自己是专家就了不起了。 还说:“你说她听信大旺这小子的谗言,不认我就算了,可你这个大舅她也不认?你又没有得罪大旺。” “别说了,人家是专家,还不是想理谁就理谁?你再急眼也没用!”温维新也生气呢,他还指望这个外甥媳妇懂事一点,起码叫他一声大舅呢。 可是这个女人,显然是有点翘尾巴,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可他也知道这次新品稻谷的事,真要是能亩产一千二百斤,他还真就只能忍着屈辱,不跟这个女人一般见识了。 他想了想,看向了身后的温青露:“小妹,你不是说大旺媳妇原本是把你请到院子里去了的吗?看来她也不是完全不讲情面的人,这样,明天一早你就拿上东西,过来找她哭哭惨,她这个人看着还挺面善的,到时候你就把袖子卷起来,给她看你男人打你的伤,她肯定让你进门。” 温青露茫然四顾:“我看还是算了吧?” “算什么算?这次的新品稻谷只有生产积极分子的家庭才分到了,难道你不知道吗?你家有吗?你不想让家里过好日子了?赶紧的,明天去找她套近乎,问她多要点。”温维新是当大哥的,一锤定音。 温青露不敢违逆他,回去就按照他的吩咐,准备了鸡蛋、不下蛋的母鸡,以及家里前阵子逮到的一只野兔。 她男人见她扒拉东西准备往外带,二话不说就想打她,还好温维新的大儿子跟了回来,见状赶紧把人拉开了。 一口一个姑父地劝着,这才让温青露少受了点罪。 * 再说周家的,在老段劝他们离开的时候,周甲志却没动。 他在琢磨整件事,他当然也是后悔的,可他拉不下面子来给小辈说好话。 思来想去,还是一拐棍砸在了周贲身上:“蠢东西!没看到周聪都在那边巴结着了?赶紧去!首饰要不到就算了,就当是我们周家给这个新媳妇的一点体面,稻谷种子你可得想办法弄点过来,越多越好!” 周贲捂着火辣辣的屁股,不情不愿地走了进来。 什么事啊这都,他原先要帮老三的时候,他爸愣是不让,现在他不想去了,又非要逼他过去,这变脸的速度比唱戏还快! 周贲委屈得很,满脸哀怨地进了院子,刚准备喊一声三弟,就看到陶家父子跑了过来。 手里抄着铁锨铁铲,要找周中擎拼命。 周中擎没有干等着,而是抄起院子里的钉耙,虎视眈眈,起码要从气势上占据上风。 周聪见状,二话不说抄起手里的炒菜铲子也要打人,就在这时,安六合喊了一声停。 月色下,女人身上的红衬衫像是盛开的芙蓉,衬得她那白皙的面庞越发的娇艳动人。 她浅笑盈盈,站在了对峙的双方中间,道:“先别动手,我先问问陶叔,你身上这毛病多少年了?” 陶叔原本都打算去敲周聪的脑袋了,闻言愣住了,怔怔的看着安六合:“你怎么知道的?” “你看过医生了吧?还有两年可活吗?没有了吧?”安六合当然看得出来,他们这些木系的修士,修到高阶的时候,对于常见疾病以及疑难杂症,那都是能一眼分辨出来的。 原因很简单,所谓修炼,为的本就是延年益寿。 修的这些花花草草,哪些对身体有益,可以针对什么病症,自然也都有所涉猎。 所以安六合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男人有肝病。 但见他脸色蜡黄,暗沉发紫,印堂更是黑漆漆的,像是活不长了。 都不用把脉,望闻问切的第一步就可以看出个大概来。 陶叔果然放下了手里的铁锨,神色也跟着暗淡下来:“村口的赤脚医生说,不到一年了。” “我要是帮你延长三五年寿命,你怎么报答我?”安六合虽然放了狠话,让周中擎以后遇到挑事的可以动手。 可在事情有回转余地的时候,她还是不想闹到那个地步。 一来,男人要有自己的事业,才有信心和底气。 她是不介意养着他的,可她怕他被这种不值当的理由开除后会意志消沉。 到时候也许可以做点别的行当谋生,可这个男人天生就是当兵的料子,他有志向他有抱负,他要做姥姥口中的那个中流砥柱。 所以,她还是不忍心看到他被小人拖下水。 二来,她也想慢慢扭转周中擎在村里的口碑。 是的,他有了她,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可她在乎。 她在乎那些人对他恶言相向,她在乎他背后扎来的明枪暗箭。 万一她忙起来无暇他顾,万一到时候有防不胜防的暗算,万一他被人真的伤害到…… 她不敢想。 与其到时候后悔,不如现在就未雨绸缪,把一切敌对势力都掐掉。 至于他的亲戚们,她也不是没有办法,但化解的方法,只能是他们主动低头认错,否则免谈。 她不会枉顾这些人对周中擎的伤害,强行原谅。 她会让她的水稻成为最大的说客,哪怕这些人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来找他们夫妻求和。 所以,她决定跟陶家化干戈为玉帛。 当然,至于化解到那个程度,还得看陶家的态度。 她的提问,让陶叔懵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儿子,又看了看浅笑盈盈的小媳妇,很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问道:“你不是在骗我?你会治病?” 安六合不打算治病,太累,忙不过来,所以这活还是得交给九州。 于是她应道:“我只会诊断,我弟弟比我能耐,能诊断能治疗。五年是保底,你要是听劝,十年也不是问题。当然,你得跟我去海岛治疗,我弟弟可没空过来给你一个人看病。该怎么做,你自己考虑。” “真的?十年都有可能?”陶叔顿时激动了起来。 眼中有了泪,太好了,太好了! 他还没看到两个女儿出嫁,他这么纵容家人逼迫周中擎,不就是为了给两个女儿找个婆家吗? 真要是他能再活十年,他还急什么? 慢慢找,慢慢挑就是了! 他的期待落在安六合眼里,那就是策反成功的信号。 她笑着回道:“当然,你也知道,我是育种专家嘛,专家说的话,还是值得信任的吧?” 到了这个时候,她也不得不拿出自己的身?????份来加大筹码了。 陶叔激动极了,一把扔了铁锨,应道:“好,好!只要你弟弟能治好我的病,我一定报答你们。要我怎么报答,你们说吧!” 安六合看向了周中擎,她不需要这个大叔报答,她只希望周中擎借此摆脱这些人的纠缠。 周中擎迎向她的目光,笑着扔了手里的钉耙:“也不用多费劲,把二丫的坟墓迁走,约束好你媳妇和儿媳,不要再来我家闹事就行。” “好,好!我答应你们。不过,我能问问吗,医药费贵吗?”都是凡人,谁不想多活几年呢? 延长生命的诱惑,足以让这个男人放弃不理智的需求,只专注他最需要的那个好处。 安六合笑着回道:“不贵,你要是没钱,可以在岛上做工,一个不够,可以再带个帮手嘛,反正我们岛上还缺人。当然,你要带就得带有手艺的,吃白饭的我们不要。” “那简单,我家大柱是石匠,我带他去吧!”陶叔乐了,真要是可以上工抵消医药费,那他可是乐意得很呢! 安六合跟周中擎对视一眼,交换了意见,随后应道:“那就他了吧,你媳妇在我家仓库里,你把她带回去,明天找人来把你女儿的坟墓迁走,然后在家里等我消息就行。” “等你消息?你不带我们爷俩走吗?”陶叔不明白,为啥还要等呢?他这病他一天都不想等了! 安六合宽慰道:“我和中擎还得转道去一趟微山湖那边,不知道要几天才能处理完那边的事情。算算时间,到时候正好赶上插秧,你们爷俩在家里正好帮着把秧苗插了,再跟我们去海岛。” “哎,哎!果然是专家,大忙人啊!”陶叔明白了,赶紧招呼两个儿子去仓库把人带了回去。 他们一走,院子里的周贲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 他讪讪地看着周中擎和安六合,道:“没想到啊,三弟妹还会看病。” “会一点皮毛。”安六合谦虚了一下。 周中擎不喊大哥,她就也不喊。 周贲挠了挠后脑勺,想起今天的种种,总觉得自己留下来怪难为情的。 可要是不能完成他爸的交代,他回去指定没有好果子吃。 正发愁呢,周聪便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嘛?大伯让你来说情?要我说,你小子就跟我学学,在老三家里做几天苦力,老三心软,指定就答应了。” 这话当着周中擎的面说的,周中擎没有反驳,但也没有应和,直接搂着安六合的肩膀,回屋去了。 见这哥俩还是不肯走,周中擎便说道:“怎么?你们要留下来听墙角?” “不是不是。老三,你怎么才能跟大伯和我家讲和嘛,你提个要求好了,回去我跟他们转达一下。”周聪是个直肠子,有话就说了。 倒是周贲,生怕惹周中擎不高兴,还一个劲给周聪使眼色。 结果周中擎并没有生气,而是继续打哑谜:“怎么才能讲和?不如你们自己回家想想,想通了再来找我?” 周聪没想到这小子还是不肯直接说出来,不免有些泄气,不过不急,他家妹妹得到了三弟妹的青睐,想必还是有机会的。 他便招呼了一声谷雨和霜降,先回家,明天再来。 谷雨迈出门槛的时候,周中擎发话了:“我媳妇要带谷雨和霜降去岛上,你回去通知你爸妈一声,让他们客气点,给你两个妹妹把行囊准备好了。记住了,是通知,不是商量。” 周聪意外极了,应了一声,领着两个妹子到了外头,才问道:“可以啊谷雨,你倒是挺有眼力见儿啊,这么快就哄得你三嫂团团转了!” “哥你怎么说话呢?我可没哄三嫂,是三嫂人好,不忍心看我们在家里吃不饱穿不暖。”谷雨白了她哥一眼。 周聪本想反驳,不过他一想到今天妹妹在人家吃了鸡蛋,在自己家却从没吃过,便开不了口了。 他回去后把这边的情况说了说,两家人聚在一起通宵开了个会,商量着该怎么办。 后半夜才商量出了结果来,那就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先让谷雨和霜降跟过去看看好了。 “那稻种呢?”周甲志气死了,正事一句不提。 周聪冷笑一声:“大伯,你好意开口的话你去,反正我家不好意思。不过我找他们的儿子套过话,那个叫英招的看着鬼机灵得很呢,他跟我说,他爸妈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就是想要一个理字。你们真要是想讲和,那就去道个歉赔个不是。还有,可不能再打人家首饰的主意了,那是老三姥姥的,本来就不关咱们的事,闹腾个啥?” 一群人面面相觑,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既然首饰是绝对不可能染指了,那不如……不如就低个头,给那臭小子道个歉? 两个大家长没有给准话,一晚上辗转反侧,到天亮也没有下定决心。 而反观安六合和周中擎这边,则温馨多了,也甜蜜多了。 他们关上了院门,烧了锅热水,掺着井水在院子里给两个傻小子洗了澡,让他们睡觉去。 小杰换上干净衣服,攥着英招的手,一步三回头:“哥,今晚咱俩睡西屋?那咱爸和咱妈呢?” “咱爸和咱妈睡东屋。”英招虽然是孩子的体型,可对于成年人的事,那也是看过猪跑的。 他看出来今晚要有好事发生,便赶紧把小杰哄进屋里。 搬来小板凳,插上门栓,不让小杰乱跑,随后跟小杰一起爬上床,给他讲了个牛郎和织女的故事。 小杰听得泪流满面:“怎么这样,他们好可怜,每年只能在鹊桥见一次面吗?那他们的孩子呢?” “孩子也是啊,一年才能见到爸妈团聚一次。”英招说着,顺道点拨了一下小杰,“所以啊,咱哥俩不能学那些坏神仙,不让爸妈见面。” “嗯!哥你说得对!”小杰郑重地点头,“咱爸咱妈要每天都见面,这样我们也就每天都能看到爸爸妈妈了!” “小杰真聪明,睡吧。”英招是个合格的好哥哥,等小杰睡着了,他才下地去门边听了听。 片刻后,他偷笑着回了床上,只当听不见那对新人的动静。 此时此刻,安六合刚刚冲完澡,在床上听着收音机,安静地宛如一朵出水芙蓉。 而周中擎,则在院子里面红耳赤地冲洗着身体。 今天是个好日子,萤火虫在四周飞舞,月色在头顶温柔。 等他冲洗完,他甩了甩头上的水珠,换上干净的衣服,依旧藏得严严实实的,往东屋去了。第49章 她和他的夜晚(一更) 乡村的夜晚, 四周都是虫鸣蛙叫。 还没到大热的时候,夏蝉趴在家前屋后的大树上,只是偶尔叫唤两嗓子, 倒是水塘里的青蛙, 像是在炫耀自己的能耐一样,卖力地歌唱着。 空气几乎停止了流动, 燥热的浪潮四处汹涌。 周中擎进屋的时候有些许的迟疑。 今晚注定是个不寻常的夜晚, 而这样的不寻常,让他脑子嗡嗡的,走路都同手同脚了。 他倚着门框, 静静地打量着床上的女人。 煤油灯的光一向昏暗,却因为她的存在, 而变得格外温情, 格外明亮。 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眼底是层层迭起的浪。 浪花随着情思一下一下拍打在他的心尖尖上, 让那些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席卷过来。 不过打量了两眼, 他的呼吸就乱了。 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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