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随意的被杀了。
可燕蒹葭的用意……竟是保护他?
这一路上,江沨眠都在想这件事,他又想起,燕蒹葭暗示过,他的父亲母亲的死,与燕王和萧皇后无关……
江沨眠兀自愣住的时候,燕王也不以为意,只看向燕蒹葭,说道:“燕然回来了,这一路上也吃了不少苦,瞧着与从前不太一样。”
燕王话音落下,又毫无征兆的对江沨眠说道:“康王夫妻的事情,你可以问问燕然。”
康王……江沨眠身形一晃,掌心控制不住的收拢起来,他的父亲,就是秦国的康王。只是,他父亲乃功勋封的异姓王,并非正宗皇室之人。
十多年前,他随着父王,母妃一同入建康参与燕国的国宴。彼时,他的妹妹,筝筝不过一周岁。
而就在那一年,父王母后一同被毒杀,他与筝筝在刺杀之中,被迫分开。
……
……
江沨眠浑浑噩噩,出了皇宫。
直到被燕蒹葭拉着上了马车,他才回过神来。
“去哪里?”江沨眠问,但留意到,四下竟是只有他和燕蒹葭,不由又道:“扶苏和赤芍姑娘呢?”
付兼定是随其祖父回淮阳侯府的,可扶苏和赤芍,又去了哪里?尤其是扶苏,他怎么会丢下燕蒹葭?
“赤芍回公主府去看景逸了。”燕蒹葭难得好脾气的回道:“扶苏要去找芊芊确认一下,我的命数是否改了。”
说完,她又继续道:“眼下我们要去寻燕然,顺带履行我最初的承诺,让你见到你妹妹。”
一瞬间,那茫然的情绪,快速从江沨眠的眼中消散。
他想起就要见到筝筝,心中无比欢喜。
就在江沨眠的期待之中,很快抵达了四皇子的府邸。
燕蒹葭依旧筵席了最初跋扈的作风,让人敲开四皇子府邸的大门。
出来应门的是四皇子府管事,那管事一见着是燕蒹葭,便好似见了鬼一样。
燕蒹葭蹙眉,心中觉得纳闷。
但眼下顾不得多想,便也不顾管事阻拦说要通禀,便拉着江沨眠闯了进去。
管事跟在后头,大叫:“公主,公主!”
这声响,引来屋里头某个小姑娘,下一刻,便见一个穿着湖蓝色长裙的小姑娘,轻盈如风,朝着燕蒹葭和江沨眠的方向而来。
这时候,江沨眠根本不用去问,就已然确认了眼前的小姑娘是他的妹妹,筝筝!
筝筝和母亲生的一模一样,他母亲是个有名的美人,眼前的筝筝亦然如此。
只是,他的妹妹没有认出他,反而朝着燕蒹葭扑了过去。
“公主!”小卉子抱着燕蒹葭,不肯撒手:“公主,你总算回来了!他们都说你定然会死在外头,可伤心死我了。”
燕蒹葭离开建康的消息,最终还是泄露了出去,更有甚者,有人说她命短,注定活不过这个十二月。
放出风声的,无非还是那几个皇兄皇姐,这是燕蒹葭闭着眼睛都知道的事情。
“公主,你下次可不能撇下我了。”小卉子又道:“没有公主,我吃不下,睡不下,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公主你看我这脸,这身板儿。”
一边说,她一边给燕蒹葭看自己的脸。
一张极瘦弱的美人脸,稚嫩如春花,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
但触及燕蒹葭眸光的那一瞬间,那个素来坚强,爱开玩笑的小姑娘,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公主,我都想好了,公主十二月份要是还不回来,明年初春,我就给公主陪葬。”
“公主最喜欢春天了,如果我也死在春天里,公主见了我,也会心中欢喜的。”
小姑娘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说着。
身后赶来的燕然,眉头早已蹙起深深的折痕。
他知道,小卉子说的是真的。
这些时日,一向爱笑,爱闹,爱吃的小卉子,突然食不下咽,也不爱笑了,整日里就在屋子里坐着,说要等燕蒹葭回来。
眼见着小卉子一天天憔悴,一天天瘦下来,四皇子府中曾经的那些觉得小卉子貌若无盐的下人和美人们,终于是信了小卉子曾说过的话。
可更让美人儿们心中焦虑的是,四皇子对小卉子的不同。
“傻姑娘,”燕蒹葭捧着小卉子的脸,叹道:“我若是死了,你也要好好活着。瘦成这样,半点福气样儿都没有,给我陪葬,我还嫌你不够有福气呢!”
这话说的,小卉子忍不住噗嗤又笑了起来,笑完了,她又落下泪来,哭的厉害:“公主回来了,我就有胃口了。我今后再也不要保护什么皇子了,我只保护公主。只待在公主身边。”
又是一句,让燕然深觉受伤的话。
他心中不是滋味,可一看小卉子那满是泪痕的脸,他又顿时气消了。
只是,燕然还未说话,便听江沨眠不满打断道:“筝筝!燕蒹葭不是好人,你怎的还对她掏心掏肺?你可知她……”
话还未说完,便见那个泪水还挂在睫毛上的小姑娘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冲到他的面前,白嫩嫩的小手扣住他的喉头。
“你敢说公主坏话!”小卉子眯起眸子,手下微微用力,江沨眠脸上便青白交加。
“小卉子,赶紧松手。”燕蒹葭说道:“这是江沨眠,你的兄长。”
说完,她看了眼燕然,对燕然说道:“借皇兄府上一用。”
小卉子处于震惊之处,燕然也一脸狐疑。
但燕蒹葭显然不是寻常人,她自顾自带路,便领着几人到了大堂。
出乎意料的是,大堂的桌子上,摆着好些个精致可口的佳肴,照着规矩,这些吃食不该摆在议事的大堂中的。
燕蒹葭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燕然。
小卉子道:“公主,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怎么是我兄长了?”
说完,小卉子恶狠狠瞪了眼江沨眠:叫你说公主坏话!
江沨眠实属委屈,但见小卉子一副唯燕蒹葭马首是瞻的模样,他只好斟酌着,将自己和小卉子的身世,和盘托出。
一番陈述之后,小卉子看向燕蒹葭,见燕蒹葭点头,她才终于相信,江沨眠说的是真话。
但是,江沨眠说燕蒹葭给她下蛊,让她对其忠心,小卉子顿时摇头,摆明了不信。
“绝无可能,公主与皇后娘娘都待我极好,不可能对我下蛊!”
“当然不可能。”燕蒹葭也笑着说道:“我若是不说下蛊一事,师兄又怎么会与我患难与共,不生二心呢?”
当时那种情况,若是还闹内斗,那就是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江沨眠闻言,却还是不信,直到他亲自为小卉子把脉之后,他才终于放下心来。
而后,他看向燕然,问道:“陛下说,四皇子知晓其中内情……不知四皇子,可否如实相告?”
……
……
。:
242母子
气氛一瞬间凝结,燕然的脸,早在江沨眠提及‘康王’二字时,便白了下来。
“四皇兄应该知道,眼下这件事,已经瞒不住了。”燕蒹葭劝道。
燕然闭上眼睛,忽而说道:“是我害了他们。”
“什么!”江沨眠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燕然:“当年四皇子才几岁?怎么可能……”
“是我。”燕然自嘲出声:“母妃与康王是旧相识,她进宫成了父皇的女人,本就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所以,她不争不抢,对父皇与我都半点不上心。”
“我幼时并不知道,直到那一年,母妃在宴会之时,与康王幽会,被我意外撞见。”
“母妃看他的眼神,是极为不同的,那时候父皇已经有了皇后,也有了皇妹你……所以,父皇根本没有留意到母妃与康王的不寻常。”
“我那时很是怨恨康王,我觉得是康王的存在,让母妃如此厌恶排斥我。”
“那时,秦国随行前来燕国参宴的,除了康王一家,还有秦国五皇子以及秦国的铁木将军。”
“我找了个机会,偷走了那个铁木将军身上的兵符,栽赃给了康王。”
“再后来,兵符丢失,父皇下令搜寻,就在康王的住处找到了。”
“母妃发现了是我做的,将我禁足在宫中,后来我听说,康王夫妻及其一家,都死在了铁木将军的刀下,铁木将军也以死谢罪了。”
他偷了兵符,栽赃康王,本意其实是歹毒的,最终铁木将军以为康王要害自己,与康王拼杀,两败俱伤。他听闻这个消息,本该是得逞的快意,可不知道为何,心中却徒然生起一股害怕。
再后来,康王一家惨死的消息传来,母妃夜夜以泪洗面,待他愈发疏离。
他心中的害怕,也顿时消散了。有的只剩下与母妃相抗的怨怼,似乎从那时候开始,他便不再期待母妃对自己的爱了。
燕然陷入回忆,神色依旧从容,可眼底那化不开的阴郁,却让燕蒹葭恍然。
难怪了,燕然竟是会这样偏执,这样懂得隐忍,且还这样的怨恨她。
她记得上一世,燕然其实要的不是皇位,从始至终,他要的只是一份爱,一份温暖。
但不可否认,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父皇忙于国事,已然将所有能倾注的爱,都给了她。燕然一生都是求而不得,自然会不顾一切的发疯。
如今,燕然似乎依旧没有得到爱,但是……燕蒹葭看了眼小卉子,纵然是听到燕然的话,小卉子竟是还是平和的拍了拍燕然的肩膀。
小姑娘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但说实在的,她和江沨眠是不一样的,江沨眠有儿时记忆,她没有。
所以,江沨眠怨恨仇人的情绪,极为强烈,而小卉子只是唏嘘,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
对于小卉子来说,自小皇后娘娘与公主都待她极好,她生来到长成,虽说名义上是公主的婢女,但与公主几乎是同吃同睡,如姐妹一样。
她不知道,她还需要不满,憎恨什么。
燕然被小卉子那么一拍,整个人僵硬住,而后他抬眼,见小卉子神色平静。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生悔意,他或许真的错了……是他害的眼前的小姑娘,无父无母多年。
“不可能!”就在这时候,江沨眠突然喊道:“不可能是这样的情况!父王和母妃当年,并非被追杀,而是在被追杀之前,就被人毒害了!”
他亲眼见到,父王母妃死在他的面前,七窍流血……并不是什么被铁木将军所斩杀!
“怎么可能?”燕然看向江沨眠:“我听闻……”
“你只是听闻,因为你良心不安,所以从不安去求证。”江沨眠一针见血的指出来:“的确,外界的传闻是如你所说,但我所见的并非如此。”
场面一时间陷入僵局,江沨眠心中疑窦重重。他亲眼见着父母死去,所以才笃定,所谓的铁木将军杀了他父母的消息,是假的。正是因此,他才怀疑始作俑者……乃是燕王。
因为他也一样,亲眼看见父王与懿贵妃幽会。父王心中所爱的,的确是懿贵妃。那么燕王怎会看不出来?被戴了绿帽子的皇帝,定然要杀了父王泄愤。
至于为何不杀懿贵妃,显然,若是懿贵妃也死了,那不是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被戴了绿帽子吗?
“那眼下,便是传唤证人的时候了。”燕蒹葭拍了拍手,而后不多时,便见一个穿灰袍的男子,从外头走了过来。
越是走近,江沨眠眼中的亮光便愈发明显几分。
只是,他还未出声唤,便见一旁的小卉子率先道:“忠叔!”
小卉子侧头,看了眼江沨眠,介绍道:“哥哥,这是掌勺的大厨,忠叔。忠叔待我可好了!”
小姑娘小嘴很甜,对着江沨眠一句哥哥,喊的江沨眠热泪盈眶。
“忠叔。”江沨眠朝着忠叔抱拳俯首:“我以为当年的旧人都不在了。多谢忠叔这些年照拂筝筝。沨眠无以为报……”
“世子不必如此。”忠叔急急上前,扶住江沨眠:“当年王爷与王妃被害,老奴带着小郡主逃跑,若非皇后娘娘庇护,老奴与小郡主早就……”
说到这里,忠叔老泪纵横。
当年萧皇后派人援救了他们,并造成假象,让人以为康王的遗孤悉数丧生火海,这才让他们这些年安然无恙的活下来。
“忠叔,当年的事情,究竟是谁做的?”江沨眠咬牙。
“是秦王,”忠叔道:“咱们王爷有从龙之功,又因骁勇护国,被封为康王。可君心难测,秦王容不下王爷,觉得王爷功高盖主……便设计使人毒害了王爷和王妃。四皇子当年的栽赃,其实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借口罢了,不管当年有没有四皇子干涉,秦王都会毒害王爷,再让铁木将军背锅。”
“因为铁木将军,与咱们王爷是一条心的!”
“竟是如此!”江沨眠红了眼眶,仇恨让他的眼底浮现杀意:“所以,秦王也杀了铁木将军,为的就是告诉天下人,父王和铁木将军的死,是一场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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