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
不,她是父皇的心头肉,同样的父皇也是她的定海珠。
如今父皇病重,不知病因,她怎么也不会还周旋于权势之中,置之不顾。
久病床前,储君伺候在左右,不让旁人靠近。
本该是歌颂孝义,却成了文官笔下口诛笔伐的对象。
她伺候在左右不假,但是她也阻止了其他皇子公主的探视。
于是,便有人觉得,这燕王所立的储君,其实是被逼迫而为之。
一时间,朝堂风云莫测。
天色连日阴沉,似有风雨涌入。渐渐地,民间四处便有了谣言。说是燕蒹葭乃妖邪转世,为谋夺燕国天下,暗害燕王。
此等不忠不义不孝之人,当是诛杀,决不能留存于世,祸害燕国。
对此,燕蒹葭充耳不闻。但有人还是在深夜,踏足皇城,动摇她的心。
那天夜里,万里皆是乌云,天色极浑浊,几乎就要落下阵阵大雨。
燕蒹葭守了大半夜,疲乏之际,便听到外头传来喧闹之声。如此深更半夜,着实让人不悦。
燕蒹葭很快开门,朝着外头看去。
“公主,是国师。”西遇道:“国师深夜来访。”
深夜来访……是看望燕王?
显然不是。哪有臣子如此不知礼数?
那么,便是来寻她的了。
眸底沉沉,燕蒹葭看了眼西遇,也不知她在想什么,忽而便道:“让国师进来。”
说着,她落坐屏风前,等待着扶苏的到来。
不多时,扶苏携一袭寒风而来。
明眸如画,从容若风。
他玉面含笑,似乎全然不在意此时的情况。
“国师终于肯来了。”燕蒹葭笑了起来,示意他坐下。
他逆着光,挡在门前,实在有些伟岸,恍惚间她就像是瞧见了楚青临一样,实在叫人惦念。
扶苏闻言,缓缓落坐。而后他道:“这些时日,是扶苏闭关,不知陛下的情况……”
这些时日,燕王倒下,他正巧便在之前的两天,闭关修行。
如扶苏所说,他闭关是为了给远在千里之外的燕国大军祈福。
可这世上,当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燕蒹葭垂下眸子,道:“无妨,如今国师出关,可是来给父皇驱邪的?”
说着,她似笑非笑的抬眼,看向扶苏。
驱邪。
建康的百姓皆是在说,燕王如此,乃邪祟所致。
而扶苏此行,不正是要证实她燕蒹葭是邪祟的传闻吗?
“是否邪祟所致,还是要等扶苏看上一看。”他道:“只是,公主……不,如今该是要唤太子了。太子这话……似乎是误会了扶苏。”
说着,他起身,如玉的身姿挺拔至极。
屋门没有关,寒风吹了进来,他衣袂浮动,若误入尘世间的神祇。
他绕过桌椅,越过屏风,朝着昏睡中的燕王而去。
西遇上前,挡在他的面前。
“国师,没有征得殿下应允,国师不得靠近陛下半步。”
“太子可是应允?”扶苏幽幽然一笑。
“让他去罢。”燕蒹葭挥手。
而后,西遇退了一步,扶苏便径直上前。
燕蒹葭起身,紧随其后。
她没有说话,只瞧着扶苏上前,看了眼四下,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符咒,符咒跃然而起,诡异的朝着燕王身侧扑去。
西遇正要说什么,燕蒹葭阻止了他,而后她静静然看着。
眼前的一幕,极致诡秘,符咒在贴上燕王的一瞬间,便有暗黑的烟雾,冉冉升起,随即‘嚯’的一声,符咒无火自焚,消散了去。
空气中,没有半点火星子的味道。
燕蒹葭蹙起眉梢,望向扶苏。
“殿下也看见了。”扶苏不紧不慢转身,看向燕蒹葭:“陛下的确不是染上怪病,而是中了咒诅。”
“咒诅?”燕蒹葭诧异:“何种咒诅?”
“歃血咒。”扶苏道:“有人以血肉为媒,祭祀了妖邪,以此给陛下下咒,中咒者会在妖邪的吸食下,慢慢死去。”
歃血咒燕蒹葭不懂,但是她知道,扶苏既是知晓,便懂如何解咒。
“国师以为,如何才能破除咒术?”燕蒹葭问。
“此咒,不好破除。”扶苏摇头:“况且陛下如今已然被妖邪吸食了过多气血……”
“不好破除便是能够破除。”燕蒹葭语气难得有了一分莽撞与焦急:“国师且说如何破除。”
“以血肉为咒,那么便是要以血肉解开。”扶苏缓缓道:“所以殿下若是能寻到帝王之血,便能暂缓陛下如今的情况。”
“帝王之血?”燕蒹葭凝眉。
“帝王的……心头血。”扶苏轻笑。
心头血?
若是想取一国之君的心头血……那么便要灭一国,取其项上人头!
“好你个扶苏!”燕蒹葭眸底有杀机迸发,就见她动作极为利落的自腰间抽出一把短刀,转瞬抵住扶苏的脖颈:“是你!”
若是说她先前不确定,那么如今便是心中清明万分了!
“殿下何必动怒?”清雅而秀美的脸上,似乎并不以为然:“风大,切莫让陛下着凉了。”
眉间尽然皆是悲悯,他望着她,近在咫尺。
燕蒹葭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转瞬缓缓吩咐:“西遇,你出去。”
扶苏这是要与她谈条件了。
“是,殿下。”西遇听命,很快离去。
屋门被掩上的一瞬间,扶苏眼底闪过无声笑意:“殿下当真是聪慧无双,可惜了。”
可惜?
可惜什么?谁也不知道,哪怕是此刻的燕蒹葭,也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说什么。
“父皇这咒术,是你做的。”她冷冷盯着他:“国师就这么笃定,皇室还有亲情吗?”
“皇室没有亲情。”扶苏淡淡道:“但殿下有就可以了。”
这一次,他没有否认,坦诚的让人讶异。
“国师所求为何?”燕蒹葭道:“是帮衬四皇兄夺得储君之位?”
“储君?”扶苏突然笑了笑,眉目如画:“殿下不是早就知道,扶苏并不在乎这凡尘俗世吗?”
燕蒹葭追问:“那国师在乎什么?想要什么?如此行为又是为了什么?”
“越国的皇帝从前与我有些过节,”扶苏忽而伸手,为她拂去鬓边碎发:“我要殿下……替我斩草除根。”
“国师自己便有如此大的能耐,既是能算计的了父皇,便也能算计得了越国的君王!”燕蒹葭不屑一顾的避开他的触碰,嗓音冷到骨髓:“如此大费周折,何必呢?”
“有趣啊。”他轻轻笑了一声:“只杀了越国的皇帝怎么够呢?他一人得罪我,我便要他整个越国陪葬。”
说这话的时候,扶苏脸上那股子漠然,叫人不寒而栗。
“疯子。”燕蒹葭手中的匕首愈发近了他的脖颈一步:“国师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人得罪他,便要整个越国陪葬?如此荒谬!如此癫狂!
利刃毫不意外,将他的脖颈轻轻划破,有些许猩红若隐若现。
“殿下是不是在想,若是我死了,一切便能恢复如常?”扶苏幽幽然说道:“殿下是聪慧的,若是我死了,陛下和娘娘都要跟着我陪葬……”
说着,他缓缓握住她那执着匕首的手,将其愈发靠近了自己几分,直至猩红滴下:“殿下若是想一个人坐拥偌大的燕国,也是可以动手。皆是,殿下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你对母后也下手了?”燕蒹葭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扶苏。
“不,我怎么会对娘娘不敬呢?”扶苏弯唇,倾身靠近燕蒹葭的耳畔,低声呢喃:“只是,我的人已经在槿樱殿候着了,我若是出事,娘娘……也是要随着的。”
他的语气,温柔至极,可却让人心生寒凉。
……
……
199厌恶
燕蒹葭闻言,立即便松了持着匕首的手,正要下意识离开此地,前往槿樱殿之际,她忽而动作一顿,仰头看向扶苏。
她忽而嗤笑出声,嘲弄道:“国师这招攻心计,真是用的极好。”
原来,他此刻要的是让她彻底臣服……他在告诉她,最好任由他摆布,否则他可以随意伤害她身边的人。
就如此刻,他分明是在骗她。
但是她却在一瞬间,信以为真。
因为他是扶苏,是个极为危险的存在。
诚如燕蒹葭所想,扶苏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只欣赏的看着她,眉眼弯弯:“殿下很聪慧,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说着,他缓缓越过她,一边走,一边说道:“眼下天色不早了,殿下早些休息罢,这些时日不见,殿下消瘦了许多……”
仿佛是心疼的语气,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她站在他的身后,犹如被毒蛇缠住了一样,浑身动弹不得。
直到他初到门边,就要开门离去。
蓦然,她出声道:“扶苏。”
“殿下?”他缓缓回头看向她,眸光依旧温柔:“殿下可还有何要吩咐?”
“你就这样笃定,可以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吗?”燕蒹葭死死的盯着他,眼底满是厌恶。
是的,厌恶。
她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厌恶眼前的人。也没有哪一刻可以做到如此的直白表现。
真是希望……这疯子去死啊!
“殿下的眼神,我很不喜欢。”他笑容愈发从容,不答反问:“殿下若是想不被玩弄,可是打算违背自己的内心?”
他的的确确,方才是骗她的。骗她说,槿樱殿,萧皇后身边有他的人。
但这并不为意味着,他没有能力除掉萧皇后,反而说明他要动手只是分分钟而已,如今的吓唬不是玩笑,而是……威吓。
这一点,燕蒹葭不会不知道。
可若是她执意要违抗他的想法,那么便要亲眼见着自己的父皇母后死去,且无能为力。
“国师知道我的内心?”燕蒹葭猛然疯狂的笑了起来,半晌,她才幽幽道:“国师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又全然不知……才会如此揣度!”
“殿下是何意思?”扶苏静静然望着她,眼底有出乎意料之色,一闪而过:“难道殿下……有悲悯之心?”
“从前或许没有。”燕蒹葭付之一笑:“但现在,有了。”
扶苏扬眉:“哦?”
“父皇曾说,为君主者,该是要殚精竭虑,为国之安泰而疲乏。君臣为下,百姓为上。我们所思所想,皆是要以黎民为重。”她不紧不慢,缓缓说道:“天下非君主之天下,亦非贵胄之天下,而是民之天下。”
“若是为了父皇母后,引起战争,屠戮越国,那么必然有我燕国的百姓舍身在前。”
“那么,即便救了父皇又如何?”她释然一笑:“若是父皇醒来,知我此般,定是不会苟活。”
活着固然重要,亲人固然重要。
可如今她是以一国之储君的角度去思去想,那么一切便没有黎民安生更为重要的了。
“殿下竟是有如此想法?”扶苏望着她,忽而便道:“看来,陛下的确没有看错。殿下比四皇子,更适合坐这储君的位置。”
说着,他不再回头,只兀自开门离去,消失在了燕蒹葭的眼前。
寒冷的风,吹了进来,屋外似乎稀稀疏疏下起了小雨,让人无法心安。
……
……
燕蒹葭摸不准扶苏的心思,但是她已然调整了心情,开始整治那些散播谣言的人。
几日下来,她以雷霆之势,处理好了谣言的事情。
没有人想到,她竟是能够如此釜底抽薪,处理的这般完美且迅速。
但显然,事情还没结束。
冬初,第一场大雪落下,燕国四下掀起前所未有的惊涛。
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如狂风一般袭来。
先是建康四处,有妇孺病倒,而后便随之蔓延开来。速度之快,短短两三日,便席卷了好几个城。
燕蒹葭派了好些人手去探查,却是一无所获。
太医院的太医纷纷前去诊治,也依旧无人能确切说出,到底这些百姓染了何等怪疾。
人人都说,是邪祟。
那关于燕蒹葭是邪祟的传闻,再一次掀起,惊涛骇浪。
与此同时,潜伏在越国的探子来报,说是越国已然联结凉国,打算趁燕国之乱势,攻打而来。
国之乱,民不聊生。
燕蒹葭头一次,如此的愤怒。
她没有任何拜贴,便踏上了国师府邸。
站在那质朴的牌匾前,她脑海中皆是扶苏的脸容。
不是惦念,而是杀意。
扶苏的卑鄙,扶苏的癫狂,远远超过她的想象。
他或许没有能力让整个燕国颠覆,但是他有能力制造恐慌。
燕国的百姓,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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