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明白了。昨夜回了国师府,竟是又折返回去,莫名烧了公主府的酒窖,大半夜才鬼鬼祟祟的归来,全然没了从前那股子仙气飘飘的模样。
“遵从本心。”扶苏淡淡回了一句,转而又道:“方才公主的话,可是听到?”
“听到了。”牧清点头。
“去查一下楚青临”
“是,师父。”牧清说着,忽而想起一件事,便又道:“对了师父,再过一阵子,五国大会就要开始了。”
“五国大会?”扶苏眸底微微深邃了两分:“又是多事之秋呵。”
如今五国虽说战火平息,但暗地里却是风云莫测,也不知何时,天下这盘棋,会打乱了重新来过。
接下来的一阵子里,燕蒹葭就跟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倒是老老实实去了国子监。于是,所有人都发现一个惊人的事情,这个骄横的公主,竟是接连半月下来,没有一次迟去。
一时间,众人皆在私底下揣测,是不是公主对楚将军又起了歹意?要不怎么三不五时的,天天往楚青临跟前凑去?
“公主!公主!”
广阔的平地,微风阵阵。一少年青衣蓝衫,腰佩白玉,满头大汗的跑了过去。
就见,平地中央,燕蒹葭一袭鎏金广绣锦袍,好似画本子里的公子哥一样,宛若凝脂的手捏着细线,头仰的高高的。
天空中,纸鸢绯色,赤红如霞,轻飘飘的随风而动。
“公主怎的放纸鸢不叫我?”少年到了她跟前,才缓缓停下来,他一边喘着气,一边四顾望去:“公主一人,岂不是寂寥至极?”
燕蒹葭闻言,头也不低,只散漫的拉扯着风筝线,语气淡淡:“你爹若是知晓你又与本公主厮混,你猜会不会暴跳如雷?”
来者是尚琼,即便不偏头去看,燕蒹葭也识得他的声音。
“我爹这几日染了风寒,公主又不是不知道。”尚琼道:“他哪有闲工夫理会我的事情呐?”
“那你便好生在家中陪你爹,否则你爹要是知道”
“公主近日是怎么了?”尚琼打断她的话,语气有些伤怀:“公主是厌倦我终日跟随了?近日公主外出,都不喊我了”
“说得好像本公主以前外出,都会喊你一样。”燕蒹葭翻了个白眼,扯了扯手中的细线:“哪次不是你自己求着跟上来的?”
“话是这样没错”尚琼嘟囔着嘴:“可我感觉的出来,公主明显不想与我亲近了”
这几日,燕蒹葭的疏离,他不是看不懂,虽说他看起来是有些愚钝,但心中却是再敏锐不过了。
他话音落下,燕蒹葭捏着细线的手下意识顿住,随即,她回头看向他,将手中的线递给他:“接着。”
尚琼接过,仍旧道:“公主莫要左顾而言他,分明”
“你多虑了。”燕蒹葭接过侍从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看来你也是到了年纪了,该相看一个姑娘家了,省的整日里这般思虑。”
一边说,她一边看了眼西遇,西遇会意,很快便离去了。
尚琼不解,只道:“公主让西遇去干什么?”
“风筝都要被你放掉下来了!”燕蒹葭提醒着,见他回神去拉细线,才又漫不经心道:“让西遇去买些吃食而已,玩闹了大半天,本公主腹中空空,可不是得进食?”
“这样一说,我也饿了!”尚琼砸吧砸吧嘴,思忖着道:“西街新开了一家糕饼铺,那里的桂花糕极为可口,公主不妨让西遇再带点桂花糕来?”
燕蒹葭缓缓坐了下来,笑眯眯道:“人都走了,你这会儿说,本公主难道还能千里传音?”
尚琼自讨了没趣,只好摸摸鼻子,又道:“对了,公主近日为何又巴巴的缠着楚将军?我记着前些日子不是楚将军缠着公主,公主不甚耐烦吗?”
“唔,前些日子本公主没有领悟到楚将军的魅力,如今领悟到了,自然”
“公主若是欢喜,不妨先下手为强,我见那妙家小姐也似乎欢喜楚将军”
燕蒹葭凝眉问他:“你是觉得,本公主比不上妙玲珑?”
“那倒不是。”尚琼摇头,一脸狗腿的笑道:“公主自然是顶顶好的,公主看得上楚将军,也是他的福气!”
“行了,别拍马屁了,”燕蒹葭嗤笑:“王妃恢复的如何了?”
“已然好了,”尚琼道:“这大好的天气,公主怎么不去骑马?放风筝多无趣呀!”
“不想放,你就回去。”燕蒹葭抿了口茶水,放下手中的茶水,起身就要夺过他手中的细线。
尚琼一闪,躲避道:“玩儿,我是要玩儿的!”
只是,他躲开,手中的线忽然一扯,瞬间断却。
红色的纸鸢,一瞬间飞的极远,很快便落在林间。
“公主”尚琼脸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燕蒹葭。
他了解燕蒹葭,知道燕蒹葭有喜欢自己做纸鸢的习惯,瞧着那只纸鸢,不出意外也是燕蒹葭亲手做的。
果不其然,就见燕蒹葭脸色一黑,看向他:“你可知这纸鸢本公主做了多久?”
“公主,我将功赎罪,现在就去找回来。”尚琼赔笑着,生怕挨了燕蒹葭的揍。
“不必了,你留在这儿等,”燕蒹葭白了眼他,挥袖:“本公主自己去找。”
说着,她也不顾尚琼阻拦,便兀自一人,朝着林间走去。
此地都是公主府的地界,她当然不怕歹人谋害,更何况她才是公认的歹人。
如此想着,她也已然抵达林间。葱郁的树丛,满是朝气,可这会儿,燕蒹葭的心中却很是烦躁。
这几日下来,她睡得并不好,整个人也消瘦了一大圈,其中缘由无非就是那令人胆颤的梦境。
或许最开始的时候,她可以自欺欺人,但每夜重复着尚琼死在她怀中的梦,却是让她真的感到了一丝恐惧。
从前梦到凉城之事,那些死去的百姓并非她所熟识,故而心中可以做到平静处之。但如今,死的是她的至交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死在战场上的尚琼啊叫她如何能不意难平?
因此,燕蒹葭近日才刻意与尚琼拉开距离,或许远离了她,尚琼就远离了战场,远离了死亡。
就在她恍神之际,身后忽而传来一阵脚步声。
“公主为何心事重重?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儿?”
温润如水,宛若初春薄冰消融,有一瞬间,燕蒹葭仿佛置身梦境,身后的声音,意外的涌入她的心尖。
很像,梦中那个唤着“偲偲”的男子。
她抬眼,便见扶苏矜贵如神祗,笑意阑珊,顷刻便稳住了她的心神。
“国师?”燕蒹葭眉梢微微一蹙,眸底下意识露出星星点点的困惑。
“公主似乎,有心事。”扶苏轻笑着朝她走近。
燕蒹葭回过神,掩住心中的怅然,勾唇一笑:“本公主的纸鸢掉了。”
“纸鸢?”扶苏逡巡了一圈,指着燕蒹葭身后的一抹鲜红,问她:“公主说得,是哪个么?”
树枝上,高高挂着一只红色纸鸢,那纸鸢乃凤凰之状,热烈如火,耀眼至极。
燕蒹葭回头一看,扬唇回道:“不错,就是那个!”
一边说,她一边朝着树下走去。直到抬头仰望的那一瞬间,才发现那纸鸢挂的极高,高到她根本企及不到。
“国师可否帮本公主取下来?”她自然而然看向扶苏。
有功夫的人取,自是极为轻巧。而她,手无缚鸡之力,怕是
“公主难道不自己取吗?”扶苏淡淡道:“爬上树,我在下头护着公主。”
“本公主爬上树?”燕蒹葭指着自己的鼻尖,难以置信。
“是啊。”扶苏神色怡然,不紧不慢道:“等公主取到纸鸢,便跳下来,我接住公主。”
“那便罢了,本公主没必要为了一只纸鸢,如此大费周!”
她话还没有说完,便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拎着上了树,而拎着他的那双手,正是扶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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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猜,国师让公主爬树,是为了什么?迟来的一更,望见谅
112脑海中的少年郎
周身一轻,等到她回过神的时候,整个人已然上了树了。
“扶苏,你做什么!”她下意识想要回头,瞪眼看向扶苏。
“公主不是要寻回自己的纸鸢吗?扶苏不过帮公主一把!”扶苏低笑着,忽而松了手:“公主可要抓紧了。”
话音一落,燕蒹葭便暗道不好,她反应极快,趁着扶苏还没有回神之际,便想双手抱紧扶苏,谁知道,扶苏这家伙,更是俨然早一步料到了她的反应。就见他稍稍一闪,整个人已然风轻云淡的落在了树下。
“扶苏,你疯了!”燕蒹葭紧紧抱着树干,低头恶狠狠的瞪着扶苏,恨不得将他瞪着筛子,让他千疮百孔。
她有自己的骄傲,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胆敢如此戏谑她,毕竟是天之娇女,何曾吃过这等子亏?
“公主还不打算取风筝吗?”扶苏好整以暇,一脸淡然的仰头,眼中带笑。
“这鬼风筝,本公主不要了!”燕蒹葭咬牙切齿,冲他喊道:“马上放本公主下来!”
这树是真的高,高到若是她从这儿掉下去恐怕要摔断脖子。
扶苏微微弯眉,好似清风朗月:“扶苏并没有绑着公主,公主可以自行跳下来。”
字字句句,皆是温良,但听在燕蒹葭耳朵里,却是刺耳至极。
“从这儿跳下去?你是要本公主的命吗!”
不知是因为恼怒还是惊惧,她满脸涨的通红,倒是难得有几分女儿家的姿态了。
“公主放心,有我在。”他语气忽而有了一丝笃定,道:“我会接住公主。”
“你这是什么恶趣味?”燕蒹葭闻言,更是不悦至极:“想看本公主出丑?你若是有病,本公主不介意请个太医,给你看”
她话才说一半,忽觉手中一滑,整个人往下落去。
扶苏芝兰玉树的容色,一步步向她靠近,咚的一声,他果然稳稳的接住了她。
扑面而来的清莲气息,带着夏日午后的温热朝她袭来。
别说,扶苏虽说看着清瘦,但手胳膊却很是有劲儿。只这般想法才浮现,她便又恼羞成怒起来。
“你闹够了没有?”她冷冷抬头,盯着扶苏那无辜至极的脸容。
扶苏不答反问:“公主可觉熟悉?”
“熟悉个屁!”头一次,燕蒹葭忍不住吐了一句不甚雅致的话。
她继续又道:“放本公主下来!”
扶苏闻言,倒是松了手。若是放在从前,可能他径直会将她丢开,让她摔个够。但这一次,他竟是缓缓弯腰,轻柔的将她放下。
“扶苏,你是蛊毒上脑了吗?”燕蒹葭拉开自己和他的距离,骂道:“怎的一天天如此不清楚,竟干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如果说扶苏因蛊毒的缘故,对她心生爱慕可再怎么心生爱慕,也不会做出这等子幼稚且低俗的事情吧?
扶苏问:“公主恼了?”
见他一脸无辜,燕蒹葭心下不耐烦起来:“懒得和你说!”
说着,她看也不看扶苏,便越过他,大踏步离去。
直到燕蒹葭的身影消失,牧清才从暗处闪身出来。
“师傅”牧清有些头疼:“您这样,只会让公主更厌烦您”
连他一个少年人都懂,要撩拨女子,这般强行英雄救美定是不行,怎么他师傅这么榆木脑袋?
“是啊,的确让她厌烦了。”扶苏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覆住他的情绪:“可惜,没能让她想起来。”
“想起来?”牧清纳闷:“想起什么?”
扶苏抬眼,微微一笑,眼中的情绪消失殆尽:“没什么。”
的确没什么,毕竟,从头到尾只有他当真了。
那一头,燕蒹葭脸色不好的回到原地,尚琼那小子倒是没心没肺,兀自一人坐在树荫下,乘凉、吃瓜。
“公主怎么没找到风筝?”他似乎忘记了愧疚,嘴里嚼着东西,说起话来也是不清不楚。
“不必找了。”燕蒹葭垂下眼睑,语气不咸不淡:“被野狗刁去了。”
“野狗?”尚琼眉头一紧:“这附近,竟是有野狗?”
他哪里知道,燕蒹葭说的野狗,正是他万分敬佩的国师大人。
燕蒹葭懒得与他掰扯,只道:“废话少说,既是来了此地,自是不能干坐着。”
“不坐着干什么?”尚琼一愣。
“赛马。”燕蒹葭勾唇。
“与谁?公主?”
“相府千金,”她道:“叶芊芊。”
话音方落下,便见不远处,一人着绛紫衣裙,手中捏着长鞭,身骑骏马,乘风而来。
一阵子不见,叶芊芊显然已是学会了骑马,且如今还熟稔至极,颇有几分飒气。
“诶?竟是叶小姐。”尚琼微微有几分惊讶。
“怎么,你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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