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那时不愿离去。如今,也是时候该走了。
顾笙很快回了府邸,夜深人静,他正踏入自己的庭院之内,便见院中,小姑娘独自坐在秋千上,似乎是在等他。
果不其然,乍一见他前来,她那漆黑的眸子便亮了起来。
“三哥哥!”她站起身来,朝着他走过去:“你这么晚了,去哪儿了?”
“我出去逛逛。”顾笙笑眯眯的望向她,那温柔至极的眼神,让一直跟随在旁的扶苏,忍不住叹息。
他上前一步,摸了摸燕蒹葭的脑袋,语气很轻:“这么晚了,偲偲怎么还不睡?”
“三哥哥去哪儿了?”燕蒹葭依旧执着,等着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她并不知道,顾笙打断离开,但这个从小与自己一起长大,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兄长,她半分也没有想过,薛绍的话会是真的。
她才十四岁,情窦未开,顽劣成性,还只是个小姑娘。
“我去了一趟薛府,”顾笙知道自己拗不过她,只好回道:“让薛绍去澄清事实。”
“他答应了?”燕蒹葭眸光一亮。
“自是答应了,”顾笙笑弯了眉梢:“有我在,什么事情会摆平不了呢?”
“三哥哥果然最是厉害!”小姑娘闻言,咧嘴笑了笑,只下一刻,忽然想到什么,眉梢再次蹙起来:“可明日是不是又要去学堂了?”
她苦着一张脸,天真的没有去深思那些事情,只有些委屈的模样,让人心生爱怜。
顾笙道:“明日是钱夫子的课,你可要早些歇息,莫要睡晚了,会挨罚的。”
钱夫子是顾偲最畏惧的一个夫子,不为其他,只因钱夫子极为严厉,但凡她有什么心思,钱夫子都会提前察觉并将其扼杀在摇篮。
“钱夫子?”燕蒹葭瞪大眼睛:“他不是病了好几个月了?怎么又回来了?”
“今日父亲说,钱夫子病好了。”顾笙道:“恰巧你那时不在,没听着。”
“啊!钱夫子!”燕蒹葭抱头,脸上满是不情不愿的神色。
说起钱夫子,她便有几分惧怕了,于是也不敢多作停留,便很快回去歇息了。
扶苏全程看着这两人的对话,他如今就像是孤魂野鬼或者说,离不得燕蒹葭身边的孤魂。
他白日里尝试过,试图随着顾笙前去薛府,但可惜的是,无论他怎么挣扎,就是半点走不动步子,在这梦境之中,他的武艺也好,通身的本领也罢,全都化作乌有,受到限制。
经过几次的尝试,他才发现,自己如今算是与燕蒹葭绑在一条船上了,他离不得燕蒹葭,哪怕是强行夺门而出,转瞬间也会被拉回她的身边。
看来一切,只能等到食梦兽出现再说了。
次日一早,顾偲还在睡梦之中,昨夜虽说入寝的早,但她自来便有赖床的性子,等到顾笙来唤她的时候,她依旧躺在榻上,睡得很是香甜。
“偲偲”
“偲偲”
顾笙站在床前,笑着摇了摇头:“偲偲,你怎的总是这样贪睡?”
说话间,燕蒹葭已然睁开眼睛,她睡得有些迷瞪瞪的,起身后整个人还在发愣。
“偲偲?”似乎见她愣住,顾笙揉了揉她的发梢:“该去学堂了,今儿个可是你最怕的钱夫子的课。”
“啊?钱夫子?”燕蒹葭回了神,眸底瞬间亮了起来,可那表情,却还是有些惊恐。
她急匆匆从软塌上下来,穿上绣鞋,与外衣,便打算往外头冲去。
“偲偲,慢点儿。”顾笙一把拉住她,失笑道:“你啊,穿着中衣便要出门吗?不怕冷?”
燕蒹葭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眼,才发现自己果然穿着一身中衣。
小姑娘没有羞臊的意思,下一刻便推了一把顾笙,道:“三哥哥在外头等我一会儿,翠儿快帮我更衣!”
顾笙很快退了出去,屋门被掩上,不到片刻功夫,燕蒹葭便穿着貂毛芙蓉袄裙,尚未长开的眉眼宛若淬了罂粟的毒,让人不由沉溺其中。
“三哥哥,咱们快走罢!”她走过来,每一步都仿佛踏着清莲,发髻上明玉翡翠,叮咚作响。
她身侧站着扶苏,但谁也看不到扶苏的存在,就连顾笙,也丝毫察觉不到。
“好。”顾笙点头,那举止动作,神色眉眼,都让扶苏觉得,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顾笙这个人,的确与他一样,骨子里便擅长伪装。但此时此刻,顾笙的眼底,只有顾偲的倒影,他深深的望着她,每一眼都仿佛要将她融进骨子里。
马车上,顾笙、顾偲燕蒹葭与江执三人,静静然坐着。
燕蒹葭觉得气氛怪异,便忍不住率先开口:“右之可知钱夫子?”
江执字右之,虽说在年纪上长了燕蒹葭不止一两岁,但燕蒹葭对他,却从不唤哥哥。
这些时日的相处,扶苏也算看出来了,在顾笙面前,燕蒹葭是个小姑娘,娇滴滴的小姑娘。可在旁人眼中,她只是恶劣、只是纨绔,没有半点天真。
“偶有听闻,”江执想了想,回忆道:“据说是个严苛的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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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儿记住,在这个梦境中,咱们蒹葭就是顾偲,国师就是顾笙哦代入感应该不会太差吧?所以有时候用燕蒹葭代替顾偲的名字哦
76事变(上)
“钱夫子的确严苛,不过你素日里很是认真,他大概不会过于苛责你,只是我恐怕日子不甚好过了。”说着,她托腮,笑眯眯道:“看来今后还得右之多多关照我了。”
钱夫子从前难为她的时候,都是顾笙帮衬着她抄书、挨罚,如今有了江执,她自是要多抱几条大腿了。
“顾小姐说笑了,”江执亦然见外,客套道:“若是钱夫子当真为难,我若能帮衬得上,自是尽力而为。”
江执的疏离,让燕蒹葭觉得实在没趣,不过好在她还有顾笙陪伴,心下便也就没那么多想法。
只是,那一头,顾笙却忽然道:“偲偲今后还是安生一些,莫要再让钱夫子恼怒。”
燕蒹葭闻言,有些讶然。她不知道,顾笙就要走了,也不知道他这话其实是怕自己离开了,她会吃苦受罪,在她心中,她的三哥哥自来便是疼宠、纵容她的。
“三哥哥明知道我不是读书识字的料,”燕蒹葭皱眉,不高兴道:“学堂太过沉闷,钱夫子又讲的过于无趣,但凡他说的生动一些,我又何至于”
顾笙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温和:“偲偲,你也大了,十四岁了,不可再如此肆意妄为了。”
“三哥哥觉得我是肆意妄为?”被娇宠惯了的小姑娘,心中觉得委屈,她咬着唇,忽而便又倔强的闭上眼睛,不再搭理顾笙。
这一幕,看在扶苏的眼底,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其实明白,顾笙是在故意激怒她,如此让她失望之下,日后自己的离去,才不至于让她万分神伤。
再者,流言蜚语方出,即便薛绍澄清,也难免有人对此怀疑,顾笙了解她的性子,若是今日他惹恼了她,只要他不去哄着,小姑娘定然也不会与他有半点交谈。
如此,在学堂时候,也可以避免被人口舌议论。
于是,原本平静的气氛刹那便被打破。
江执也沉默不语,仿佛没有见着两兄妹的纷争。
一路再无话,唯有马车轱辘碾过沿街的声音,回荡在三人的耳畔。
三人到了学堂,兀自落座,燕蒹葭没有再围着顾笙三哥哥前,三哥哥后的唤着,那冷冷的脸色,一眼便可让人看出她此时心情极差。
对于顾家兄妹的那些传闻,并非谁都不敢议论,至少学堂上与顾偲一向不太对付的陈家二小姐,便是不怕死的嚼了舌根子。
女子间的较量,自古便是无休无止。陈家二小姐陈娉婷与顾偲结怨多年,现在正巧有这么个机会可以报复,她自是不会放过。
于是,不过半天功夫,一些污言秽语便落到了燕蒹葭的耳朵里。出乎扶苏意料的是,她并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在悉知的那一瞬间,攒出一个熟悉至极的笑来。
那笑容,扶苏见过,阴冷、高傲,一瞬间便又是燕蒹葭的影子浮现上来。
果不其然,到了傍晚,陈娉婷出事的消息,传遍幽州。
陈家在幽州,算是根深蒂固,极负名望的一族,陈家大小姐,陈娉婷的长姐入了宫,成了妃子。正是因此,在幽州这个地儿,要说顾家一半的天,那么陈家也绝对能与之平分秋色,撑起另一半的天。
若是按照当世的辈分来说,扶苏想了想,五十年前,燕王还未登基称帝,尚且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而这陈娉婷的长姐陈盈盈,其实就是燕蒹葭皇祖父的妃子,燕蒹葭的皇祖母之一。
想到这里,扶苏便又觉得有趣,这世上奇事许多,他也算见过不少,但如今这错综复杂的关系,更是叫人忍俊不禁。
只这笑意才涌上心头,他便又顿时愣住。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是这样明朗如风了?
他来不及深思,那头燕蒹葭已然避开了一众人,兀自从府邸里寻了个两个武艺非凡的侍从,偷偷跑了出去。
这两个侍从是最初跟着顾笙一起习武的青年,早些时候顾笙曾说,论说轻功与身手,他根本敌不过这两人。故而今天,她专门便挑了他们俩人。
扶苏一路跟随,夕阳的余晖拉出长长的倒影,燕蒹葭站在夕阳之下,她褪去一身姑娘家的衣裙,此时着锦绣长衫,宛若贵气公子哥。
这是扶苏熟悉的燕蒹葭,时隔许久,他竟是一时有些陌生。
她领着两个侍从,不多时便抵达了陈家后门。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扶苏回头看了眼跟在燕蒹葭身后的两个黑衣侍从,顿时有些好奇今日她要做的事情,究竟是何。
停在陈家后门的墙垣前,燕蒹葭睨了眼身后的两个侍从,淡淡道:“去,把陈娉婷给我掳来。”
“小姐?”两个侍从一愣,似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潜入陈家,将陈家二小姐掳来他们可从未干过这等子不法之事。
“你们没有听错,”燕蒹葭勾唇,露出一个森寒的笑来:“本小姐说,将陈家二小姐陈娉婷给掳来。”
这一刻,眼前的人仿佛不再是那个天真无邪的顾偲,而是临安公主燕蒹葭。
不仅扶苏这么认为,就是她身后的侍从,也一副不认识眼前的人那般,愕然而难以置信。
只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便能够解释的通出门前小姐特意叮嘱他们务必要带上汗巾和布口袋的事情了。
汗巾是为了挡脸,布口袋则是为了装人!
“怎么,听不懂?”燕蒹葭眯起眸子,骨子里的尊贵一瞬间高涨。
侍从吓了一跳,下意识低头,应道:“是,小姐。”
她见此,露出一个满意的笑,道:“去吧,我在春水阁等你们。”
说着,她很快便转身离去。
只原地两个侍从面面相觑,再度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出了问题。
春水阁可是可是幽州的青楼啊!他们家小姐这是着了什么魔?竟是如此的陌生,让人胆寒。
一炷香后,燕蒹葭翘着二郎腿半躺在春水阁的软塌上,像极了常去那儿的纨绔公子哥。
她嘴里吃着瓜子儿,一边吐着皮,一边不以为意的往里丢第二颗。
两个侍从气喘吁吁的从侧窗翻了进来,身后还背着一个大布袋:“小姐,我们将人绑来了。”
他们一人脸上蒙着一张黑布,额上满是大汗,显然是掳人不易。
陈府好歹也是大门大户,怎么也不至于像薛府一样,掳人如探囊取物。
“惊动府中的人了?”燕蒹葭睨了眼他们身后的布袋,挑眉问道。
“是,”侍从道:“小的身手不够好,被察觉了,现下陈府应当”
他正想说陈府应当已然报官,但话还没有说完,燕蒹葭却是嗤笑一声:“放心,他们不敢声张。”
陈家最重名声,好端端一个小姐被歹人掳走,若是声张出去,这个陈娉婷的清白毁了不说,陈家面上也是挂不住的。
损失一个陈娉婷是小,丢了陈家脸面,让陈家其他的小姐也跟着蒙羞才是事大。
陈家小姐数十个,有陈盈盈嫁入天家,珠玉在前,陈家自是盼着其余小姐也能为陈家博得好前程。
顿了顿,燕蒹葭继续问:“不过,你们的脸被看到了?”
“没有。”侍从摇头:“只是惊动了陈家人,小的们并未被看到。”
“没看到就好。”说着,燕蒹葭起身,拍了拍褶皱的衣袍:“你们把人敲晕了?”
这陈娉婷如此老实,显然是被敲晕了。
“她吓晕了。”其中一个侍从回道。
“吓晕了?”燕蒹葭低笑一声:“这么不经折腾?有胆子造本小姐的谣,我还以为她多厉害呢!”
一边说,她一边从倾身,缓缓将布袋子打开。
布口袋里,陈娉婷素日里那嚣张的脸容褪去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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