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变成了一棵没有树冠的树,被砍碎,不停下坠。
在永远的尽头,他仰面躺着,向上看着王子——他的哥哥。王子高高地耸立着,用双眼将他禁锢。
“弟弟,我现在放你走,因为我已经完全将你打败了。”王子用青涩的声音说。
荷鲁斯低下头,此世界远去,旧世界恢复。
“哥哥,我希望你刚才杀了我。”他遍体鳞伤,咳嗽着说。
“我不能。”
“不要让我在这样残败的状态下回去。”
“我还能怎样做?”
“宽恕我吧。我也不知道应该宽恕多少。”
“好了,听着,我让你带着尊严走。要知道我本应杀掉你的父亲,但为了你的缘故,我会放过他。他必须在时机来临的时候协助我。”
“什么时机?”
“这由他决定。”
“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但你只需这样转告。”
“……”
“成交?”
“成交。”荷鲁斯说完开始起身。
重新站起来后,他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百面挂毯大厅中了,只身一人。然而,在刚刚的痛苦一刻,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匆匆将它记录下来。
人,地,物
“荷鲁斯哪里去了?”迈德拉问道,“他刚刚还在这里。”
“他回家了。”王子摩擦着肩膀道,“现在,该来处理你的问题了。”
“我的名字,”沃金道,“快告诉我,马上!”
“是的,”王子回答,“我会告诉你你的真名。你就是我要提到的问题的一部分。”
“马上。”沃金重复道。
“你穿上那双鞋后,可否感觉到了不同?”
“是的。”
“哪里不同?”
“我不知道……告诉我我的名字。”
“迈德拉,把手套也给他。”
“我不要手套。”
“戴上它们,如果你想知道你的真名。”
“很好。”
他戴上手套。
“现在,你可知道你的名字?”
“不。我……”
“怎样?”
“这感觉很熟悉。非常熟悉。这些网在我身体上伸展的感觉……”
“当然。”
“这不是真的!”迈德拉叫道。
“不是吗?”王子问,“拿起魔杖,拿着它,沃金。——还有这个,把它的剑鞘挂在你的腰上……”
“你这是在干什么?”
“把理应属于你的都归还你。”
“理应?什么理应?”
“拿起魔杖。”
“我不想这样做!你不能强迫我!你承诺告诉我我的名字。说出我的名字!”
“你必须先拿起魔杖。”
王子向沃金迈出一步。沃金后退。
“不!”
“拿起它。”
王子又前进了一步。沃金继续后退。
“我——不能。”
“你能。”
“有种什么东西……规定我不可以动它。”
“拿起它,你就会知道你的名字——你的真名。”
“我——不!我宁可不要听到我的名字。你留着吧。”
“你必须拿起它。”
“不!”
“有文字写明,你必须拿起它。”
“哪里写着?怎样写的?”
“是我写的,我——”
“阿努比斯!”沃金大叫起来,“请听我的祈求!我现在需要您的力量!请您眷顾我,我现在站在您的敌人们中间!我必须杀掉的人现在就在我的面前。请帮助我打败他,我已将他献给您!”
弗莱明用密集的绿色烈焰将自己、迈德拉和将军圈了起来。
沃金背后的墙慢慢瓦解,无穷就在那里。
阿努比斯由那里向下看着,他的一只手已经残废,毫无生气地垂着,他的狗脸带着嘲弄的表情。
“非常好,我的仆人。”他的声音传过来了,“你找到了他,把他逼到了角落。只剩最后一击,你的任务就完成了。用瞬间游移术吧。”
“不。”王子道,“他无法消灭我,即使用游移术也不行,我要告诉他这一点:在很久以前,你第一次看到他时就认出了他。现在,他的真名呼之欲出。他要听到别人说出他的名字。”
“不要听他的,沃金。”阿努比斯道,“赶紧杀掉他。”
“主人,他知道我的名字,这是真的吗?我的真名?”
“他说谎!杀了他!”
“我是不说谎的。——拿起魔杖,你就会知道真相。”
“不要动!这是个圈套!你会死的!”
“沃金,我如果真要杀你,用得着这么多复杂的步骤吗?我们两个不论是谁死在对方手里,那只狗都赢了。他知道这点,他派你来做一件罪大恶极的事。看看他笑得多么得意!”
“因为我已经赢了,托特!他现在就要来杀你了!”
沃金走向王子,然后俯下身,捡起了魔杖。
他惊叫了起来,甚至阿努比斯也退缩了一下。
之后他喉咙里的声音爆发成了大笑。
他举起了魔杖。
“豺狗,闭嘴!你利用了我!啊,天哪,你害得我好苦!你让我做了一千年的死人,让我差点就眼睛不眨地杀掉我自己的父亲和儿子。但是现在,你面前的又是破坏者赛特了。你时日无多了!”
手套的网状织物现在已经覆盖了他的全身,他的双眼从网后面闪光,他悬浮于地板之上。从他手中的魔杖中发出一束蓝色的光。但是阿努比斯消失了,随着一声轻轻的吼叫和迅速闪身,阿努比斯淡出了视线。
“我的儿子。”赛特拍着托特的肩膀。
“我的儿子。”王子低下头说。
他们身后,绿色火焰的保护墙落下了。
在某处,一个暗黑的东西在夜里、在光中尖叫起来。
誓言
你我之间
的誓言
有如泥灰
分开,黏合
那一片片的我们
说出誓言
将它们的影投在纸页上
即绑缚我们彼此的激情
认定你,认定我。
我们皮肤之下的共通点
它能成长为教堂
陡峭的、高耸的日晷
指向无穷
因为当明日到来,那就是今天
如果不是永恒
的那一滴
在笔尖上闪光
那么我们声音的墨水
就像无尽的黑夜环绕
泥灰标示了我们细胞的边界
“这是什么意思?”红大人维斯卡问道。他正与二十个随从外出,准备抵抗来犯的莱格拉门底的迪尔维。
他的手下纷纷在大雾中努力向刻着这些诗句的大石头伸着脑袋,想看个明白。
“大人,我听说过这些东西。”他的将军答道,“这些都是诗人弗莱明干的好事。他的诗都是以这种方式发表的:他将诗投射到最近的一个世界中,它们落到哪里,就在哪里找到最硬的物质将自己刻在其表面。他自吹自擂说他写的都是寓言、布道词;他的诗都写在石头上、叶子上和小溪里。”
“哦,他真是这么写的,不是吗?好吧,这首是什么意思呢?算是好兆头吗?”
“这破玩意儿什么意思也没有,大人。因为众所周知,他发起疯来就像是发情的公羊。”
“哦,那好,那我们朝着这石头撒泡尿,继续去打仗吧!”
“很好,大人。”
影子与物质
“父亲?”投在城堡墙壁上的黑色马影子开口道。
“是的,泰丰。”
“父亲!”
一声撕裂耳鼓的声音随即爆发,“阿努比斯说您已经死了!”
“他说谎。欧西里斯一定是挥舞着锥子,声称他在拯救世界,因为我已经在战争中失败了。”
“确实如此。”王子道。
“然而,我并没有失败,其实当时我正处上风。他想杀的是我,不是无名。”
“你是怎样活下来的?”
“复制自己。致命一击降临时我使用了游移术。袭击只有一小部分的威力真正影响了我。阿努比斯找到我时,我失去了知觉,他于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带到死亡之家。他将我的衣物装备散落在中间世界的各地。他训练我成为他的武器。”
“去杀托特?”
“是的,那是他要我去完成的任务。”
“他死定了!”盛怒的泰丰说完站了起来。
“冷静,兄弟。”王子道,“他并没得逞。而且,我们现在留着这只狗也许还有用……”
但黑马影已经淡出了,王子垂下了头。
他看着赛特。
“我们要去阻止他吗?”
“为什么呢?阿努比斯已经多活了一千年。现在让他自己保卫自己吧。——而且我们怎么办得到?即便我们想拦着,泰丰一旦发怒便无人能阻挡。”
“确实如此。”王子道。他接着转身对弗莱明说:“如果您愿意继续为我服务,前第七驻地天使,请您再一次出使死亡之家。那里很快将需要能操作机器的人在场。”
“泰丰曾是火之家的主人。”弗莱明道。
“是的。但是我担心,他复仇之后不会留在死亡之家。我了解我的兄弟,他之后马上会去寻找挥舞锥子的那一个。他会去追踪欧西里斯。”
“那么我现在就动身前往死亡之家。迈德拉,你愿意陪同我去吗?”
“假如王子对我没有其他安排,我很愿意。”
“没有了。你也可以去了。”
“大人,”弗莱明道,“您明知我在驻地之战中的角色,却还能再次信任我,您真是太善良了……”
“那些都过去了,我们现在都重新做人了,不是吗?”
“我希望如此——非常感谢。”
王子交叉双臂,点了点头。弗莱明和迈德拉消失了。
钢铁将军说:“请问我能如何效劳?”
“我们再去对战无名。”曾经一千王子道,“你可否与我同行,振我声威?”
“好的。我现在召唤青铜。”
“召唤它吧。”
马拉切克的风搅起了尘土。太阳闪耀着,又翻开了新的一天。
死亡之家的主人
弗莱明立于死亡之家的大厅里,拿着他的五月节花杖。上面的彩带飘起,伸长,进入每条走廊,这些走廊和通道有的可见、有的隐形,都在这个大厅会合。
在他一旁,迈德拉将重心从这只脚移到那只脚,盯视四周。
弗莱明的双眼发亮,光在他的眼睛中跳跃。
“什么也没有。没有一个活物。到处都没有。”他说。
“那泰丰肯定已经找到他了。”迈德拉道。
“可泰丰也不在这里。”
“那就是泰丰已经把他杀了,又走了。去追杀欧西里斯。”
“我很怀疑……”
“还能是怎么样?”
“我不知道。但现在由于王子的任命,我是这里的主人了。我将要找到力量所在并弄清楚它们的功用。”
“然而你曾经不忠于王子。”
“确实如此——可是他已经原谅了我。”
弗莱明到阿努比斯的王座上落座,迈德拉表示效忠他,念道:“敬礼,弗莱明!死亡之家的主人。”
“老朋友,您不必向我屈膝。请起身。我将需要你的帮助。这个地方与过去我曾经治理过的第七驻地非常不同。”
弗莱明花了几个小时研究王座上面的秘密机关。此时传来了喊声,“阿努比斯!”他一听就知道不是迈德拉的声音。
他很镇定地模仿了狗叫声,然后哀号道:“哎?”
“你的信息没错。荷鲁斯被打败了,他回到了这里,可是现在又消失了。”
是欧西里斯的声音。
弗莱明挥动了一下手杖,空中出现了一只大窗户。
“你好啊,欧西里斯。”他招呼道。
“这么说,王子终于采取行动了。”欧西里斯说,“我猜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但愿不是。”弗莱明说,“我可以亲自作证,王子确实对荷鲁斯保证过,他不会对你采取报复——由此换取你的合作。”
“那么阿努比斯怎样了?”
“我不确定。泰丰来这里杀他。我随后来为泰丰处理后续工作并接管这里。也许泰丰已经杀了他并且离开了,又或者阿努比斯逃跑了,泰丰去追杀他。现在听我说,欧西里斯:尽管王子这样保证过,你还是非常危险。泰丰并不知道王子这样承诺过,他也并不听王子的话。他从赛特嘴里已经听说了事情的真实经过,又从王子那里得到了证实,他非常有可能要去找寻锥子的持有者报仇——”
“赛特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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