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为了体现皇帝的体恤,京中各衙门在正午过后还会准备一餐,大多是方便边办公边取用又不会掉碎屑的食物,极少会喝到汤水,所以一到了冬天,各种点心被冻得硬邦邦的,被各部衙门戏称为“硬餐”。
硬餐对于当年大多锦衣玉食蒙荫入仕的官员来说,自然是不受欢迎的,但是百姓们对于官老爷们能被国家包一顿伙食都十分羡慕,即使在官员们看来难吃的硬饼、馒头等物,也被百姓们叫做“状元饼”、“宰相团”,意喻是只有当上官老爷才能端上的铁饭碗
八荒镇仙录。
庄扬波尚且如此,身为当事人和被指导的刘祁会有多么受震动也可想而知。
随着“其三”被方孝庭说出,刘祁一下子瘫软在罗汉床上,整个人犹如被完全泄去了精气神,只能痴呆呆地仰头看着方孝庭。
“最让人可惜的是……”
这位年已古稀的老大人满脸惋惜。
“其实殿下无论是向左,还是向右,只要能坚持己见,不为老臣自找死路的举动所乱了手脚,只认准一条路缓缓图之,不管选择那条路,都能最后通向胜利。;老臣虽截断了你选择的‘道路’,但每条路的气数都尚存,可您总记着之前右边送死的那些棋子,每走一步,都要瞻前顾后,不愿意再送出一子……”
方孝庭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将地上的棋子捡起了大半,又拿了些棋盒里的棋子,开始一点一点复原起刚才的棋局。
“不是我不愿意在送出一子,而是我怕到了最后,虽然胜了江山,可收官之后棋子的数目依旧不及你的白子,是以格外谨慎,不愿意再有任何损失……”
刘祁苦笑着。
“比起之前执黑又饶子的优势,到了那时,已经再也损失不起了。”
“正是如此。您若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便不会被左边的大好局面所诱惑,左边和右边的大局都不会有失;若您已经选择了放弃右边,那应该索性经营左边,彻底绝了自己左右逢源的路,这样即使老臣在右边如何动作,也干扰不到您的决断,反倒该老臣左右为难……”
方孝庭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到最后,你生路已断,可也并不是没有能赢的法子,譬如到了这一步……”
他指了指其中几个位置。
“您若彻底堵死自己一边的道路,不再想着两边都顾全,臣即使胜了,也是惨胜,别忘了臣和您相比,先天就输了许多优势,还需要饶您几个子,所以即使臣赢了局面,已经到了收官的时候,但没有终局,谁也不知道胜负究竟如何。”
刘祁到了这时,才真正是面如死灰。
“……可您却看着大局将定,一抬手将棋盘给掀了。”
方孝庭摇了摇头。
“自己先放弃了这盘棋……”
“殿下,您的棋,并不是臣教的,想来除了您自己的天赋以外,也受了不少环境的影响。老臣确实无病,在家中不过是偷懒躲闲,您即使来老臣的家中,也不比礼部里好到哪里。”
方孝庭见刘祁听懂了他的意思,笑的更加快意。
“向左或向右,一旦选择,便不可再行更改。无论选择哪条路,您都有一拼之力,只是切莫再犹豫不决、瞻前顾后,更不要未战先败。”
“这便是老臣,在‘棋’之一道上给您的教诲。也是一位曾外祖父,对自己从小关心的曾外孙的教诲……”
刘祁的嘴唇不住颤动着,不知道是为了方孝庭的话,还是为了自己即将要做出的选择。
“臣不需要您侍疾,臣只问您……”
方孝庭竟是一点都不把身边的庄扬波放在眼里。
“您是继续在礼部历练,还是每日来跟臣学下棋第103章向左?向右?
刘祁从方府中出来的时候,还是失魂落魄的。
这是一种自己所有的努力和价值被人全盘否定后的迷茫,这种打击对于一个骄傲的人来说更加致命,以至于连他身边惯于撒娇卖傻的庄扬波都不敢和他说上一句话,只能默不作声的跟着。
会走到这一步,是刘祁怎么也想不到的。
他和大皇子不同,他的母妃从小并没有向他灌输“你一定要登上那个位置”的想法,所以他的童年虽然并不受什么重视,却过得远没有大哥那般压抑。
但万年“老二”的经历,也让他有时候生出一些不甘,这种不甘大概萌发在他发现自己比大哥更容易学会先生教的更多东西时。
后来老三出生了,对于大哥老说,老三更像是个符号、是个传说,是“我们有个弟弟”这样的证据,却看不见摸不着,更谈不上什么感情。
刘祁对于刘凌的态度是很复杂的。
天性希望自己不落于人后的他自然希望能多一个比自己更小的皇子,但刘凌从小表现出来的懦弱和无能正好是他最讨厌的一种性格,并隐隐以一种“兄长”的优越感照拂着他
惊天。
“这孩子,真是胡来。”
刘未叹了口气,揉了揉眉角。
“老三这些日子如何?”
“启禀陛下,三殿下还在每天不停地问各种问题,兵部人人对他避之不及。”
一旁负责刘凌安全的宫卫笑着回禀。
“现在兵部私底下都唤三殿下叫‘三问殿下’,意思是问话不是一次问一句,是一次问三句。”
刘未摇了摇头,对刘凌的机灵又有了些新的认识。
相比之下,刘祁却像是重新在走一个很笨的路子,一个“勤能补拙”、“天道酬勤”的路子。
难道礼部那些家伙,真的让刘祁挫败了一番,知道开始自省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倒是他的福气。
只可惜了老大……
刘未越想越是头疼,连忙提醒自己现在不能多思,以免发病,揉着额角的动作也越发变快。
“肉芝的事情如何?”
刘未悄声问身边的岱山。
“还没消息,不过其他几味药李太医已经全部准备齐了,就等着肉芝送来。”岱山低声回应:“所以陛下,您这阵子千万不要劳神啊!”
“朕明白。”
刘未笑着站起身,左右动作了一下,扭了扭脖子,还没有如何伸展开筋骨,猛听得宫中的东南角传出几声浑厚的钟声……
咚!咚!咚!
“呃啊!”
只听得一阵“嘎啦”之声后,刘未以一种可笑的姿势僵硬着捂住了脖子,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陛下请勿多思!”
岱山听到这一声钟声就知道不好,立刻跪下来一声尖叫,打断了皇帝的思绪。
满殿伺候的宫人们脸上涌起了各种不安的神色,侍卫宫中安全的宫卫们却是眼中升起了奇怪的表情,有些跃跃欲试之色。
“朕不多思,朕不多思……”
刘未喃喃自语,连连吸气。
也许只是不那么紧急的军报。
东南方向,怎么会是东南方向?
关中有战事,急报钟明明应该响在东边或北面!
“陛下!”
岱山膝行着过去,一把抓住刘未龙袍的下摆。
“先召集大臣们入宫,您别多劳神啊!”
“朕没劳神!”
刘未回过神来,捂着脖子,面色僵硬地看向岱山。
“但朕的脖子崴了第104章结束?开端?
代国的历任皇帝都明白驿站的重要作用,代国境内几乎是每二十里一座驿站,在驿里服役的都是身份底下的驿卒,在烈日之下,在寒风凛冽的冬天,在倾盆大雨之中,都毫无例外地要身背文书袋,匆匆奔驰在驿路上,可谓苦差
天瑞。
蛮族的生活方式落后,依旧还保有奴隶制,被打败后成为别人的奴隶是常有之事。譬如巴蛮、苗蛮都十分好斗,且性情骁勇无比,部落间常常发生争斗,有时候甚至是满族为奴,或是被屠尽全族。
向氏家族把主意打到这些蛮部身上后,就经常挑起各族的争斗,扶植一批,帮忙斗倒另一批,他帮助其中一些蛮部获胜后,作为获胜方的部族就将战败将部族的人口掠为奴隶送给荆州蛮作为感谢,如此一来,荆州蛮就获得了大量的人口,再由汉人的商人将这些人遣往崖州、越州各地耕种。
只是奴隶和佃户不一样,前往崖州、越州的道路蛇虫鼠蚁丛生,又有毒瘴和各种未知的危险,往往奴隶还未到这两州,就已经死了近半,再加上蛮族不善耕种,日以继夜的忙于田间,又会累死累病一批,可谓是惨烈之极。
也有些官员发现到这种苗头不太好,但高祖立下的规矩便是蛮人治蛮,汉人官员只能提供引导,为蛮人的头领授官、收取蛮人的山林税和其他赋税,像是蛮族自己的争斗,汉人不宜插手,只有起了大乱的时候会派兵镇压。
像是荆州蛮挑动其他蛮族争斗之事,就属于蛮族的内务,朝廷可管可不管,有些官员认为这种事不算什么大事,又有的官员受了商人巨额的贿赂,从下到上一起隐瞒,这么多年来,竟没有人发现。
直到今年关中大旱,荆州蛮和商人们的行动更加变本加厉,再加之他们劫掠人口时在苗部所住的十方大山中发现了大量的银矿,为了更大的利益,荆州蛮联合数十个部落屠尽了一支苗部,想要贪下这处银矿。
苗部平时虽然互相斗争,但面对外族时却特别齐心。这支白苗被屠,虽说鸡犬不留,但苗族自蚩尤起便生活在这处土地上,有着许多神奇的本事,在这支白苗被屠尽之前,消息就已经传了出去。
荆州蛮亲近汉人,早就引起了不少蛮部的不满,再加上荆州蛮四处挑起动荡,又有这么多年来的恶迹斑斑,三苗立刻暴动,出山向汉人的官员告状,想要让汉人的皇帝老爷伸冤。
管理苗部地方的官员姓冉,是汉人和南郡蛮的后代,在当地颇有人望,而且处事公允,被当地蛮部亲切的称为“汉人土司”,汉人和蛮人之间要有摩擦或有了冤屈,都向他伸冤。
这位冉姓的官员得知情况后,听说和银矿有关,又涉及到这么多年来的一系列复杂干系,自然不敢大意,连日走访当地各蛮部,结果还没有搜集到足够的证据,就在去巴蛮诸部的路上被刺杀了。
随从冉姓护卫的也是蛮族,拼着一口气回到族中,说出动手的是荆州蛮的向氏就死了。官员被刺自然是大事,当地刺史立刻派人去查,却发现荆州蛮的土司向武龙那段时间没有离开驻地,而且有多位证人,此事证据不足,便成了无头公案,向武龙也因此逍遥法外,只被当地官府没收了银矿的开采权。
然而这位官员太得人望,三苗也太过团结,有此血海深仇,又有天大的冤屈,冉姓官员治理之地的蛮部和其他受过压迫的蛮部齐齐反了,绑了“冉”字的血旗,操起刀枪棍棒,一齐杀向了该州的富商和荆州蛮得势之人的家里。
巴蛮、苗蛮一反,劫掠人口、侵占良田、官商勾结的事情就瞒不住了,东南诸州犹如薪火燎原一般,又有长期以来对于汉人不满的蛮部从中生事,原本是为冉姓官员报仇的举动,竟成了向整个汉人复仇。
汉人的商人也首当其冲,在诸州中纷纷遭殃,屠家灭族、掠尽家财屡屡发生。
事情发生后,当地镇守的武将不敢怠慢,一边组织起镇压,一边派出得人望的官员去安抚,八百里加紧文书急传,希望能平息这场灾祸。
于是便有了昨日急报钟响起的事第105章足够?不够?
像这种级别的政事,远不是刘凌和刘祁两个小虾米可以插得上手的,即使文武百官之中,能对南蛮子了解的大臣也是寥寥无几rea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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