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后匆匆配出来的药有问题,李明东就生出悔不当初之感。
这种对于未来的惶恐和对于自己的不自信,像是巨大的阴影压抑着李明东,根本没有办法像往日那般快意或是对外来充满憧憬。
他原以为自己能够扛得住,可是孟太医状似关心地这么一提,李明东的心防就彻底崩溃了,几乎是痛哭流涕地跪倒在地。
“太医令救我……救我!”
他嚎啕大哭。
“是我之前鬼迷心窍,竟想着一步登天,太医令救我,呜呜呜……我家中还有幼子和寡母,不能就这么赔上性命啊
[综]改名子是人家的外号嘛。在下在做的,正是为陛下排忧解难才是!”
“叫国子监的学子们去叩宫门,请求再开恩科,是排忧解难?我看你是唯恐天下不乱!”
徐祭酒怒喝道:“如果天子震怒,你是想宫门前血流成河吗?”
“祭酒,朝中已经有过半官员罢朝了!如今朝官罢朝,各地必定有地方官员纷纷效仿,文官一旦不作为,便无人治理国家,到时候代国将陷入一片混乱!”
陆凡毫不退让:“那些文官为什么敢如此逼迫陛下,正是因为他们笃定了自己无可替代!如果让天下人知道并不是只能靠他们才能治理国家,又有几个人会冒着真的丢官的危险继续罢朝?”
从地方官一级一级爬到京中,如果不是蒙荫入仕,至少要用上十几二十年,罢朝是为了谋求更大的利益,可如果假借罢朝让皇帝能顺理成章地借机辞了官,还有谁甘冒这个风险?
方党势力再大,那也是以利惑人,如果丢了官,一切都是白搭,还有什么利益好谋取?
“就凭国子监那些年轻人,能够治理国家?”徐祭酒痛心疾首,“所谓老成谋国,不是一群空有抱负而无经验的太学生,恐怕为一吏都不合适,更别说替代这些官员了!”
“在下知道,所以他们并不是去求官,而是去求恩科。”
陆凡意气风发,傲然应道:“只要开一场恩科,天下学子和有识之士便会纷纷应科入仕,就算不能填补高位,但如县令、县官、吏胥之流总是能解燃眉之急。以此为机,在对官职由下到上的进行调整,或许能暂解吏治之危。”
“更重要的是,太学生中不乏朝中官宦子弟,即使为了这些荫生的安全,朝中也不会对这些太学生施加毒手,此时除了国子监,再无更好的对象来振聋发聩了!”
“吏治之争,朝中自然会有办法。六部之中,并不是人人都屈从方党的威逼利诱,只要再等些时日……”
“等不及了,已经有太学生告诉我,家中有长辈在密谋着弹劾门下侍郎庄骏,让他为陛下顶罪,换取暂时平息局面。如今中书侍郎遇刺生死不明,门下侍郎再要下野,两位宰辅便都成了方党的囊中之物,陛下和朝廷也会变成方家的傀儡朝廷,到那时,除非杀一个血流成河,再不可能有所转机!”
陆凡捏紧了双拳。
“徐祭酒,你是知道的,以陛下的性格,最大的可能就是大开杀戒!”
“方党等着的,就是陛下将屠刀对准自己的臣子!所谓‘杀士不祥’,一旦这般杀伐开了头,那才是真的大厦将倾了!我代国历朝历代,除了先帝之乱时局面无法控制,何曾有过皇帝大量弑杀臣子之时?”
徐祭酒赫然起身,顿时明白了陆凡说的是什么意思,满脸不可置信。
陆凡从未如今日这般慷慨激昂,他一直是漫不经心的,放荡不羁的。
可现在,他的眼神中爆发出强烈地斗志,一股绝不会为任何人让步和低头的坚决。
“徐祭酒,你们都以为方党发动百官罢朝是在借机在逼迫陛下低头,我却担心方党是在一点点抹灭天下人对刘氏皇族的信任。这个头一开,日后无人再敢出仕了!”
他言语间有些咬牙切齿,在徐祭酒看来,陆凡的面容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狰狞之色。
陆凡就这么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喝问:
“当年高祖为何而起义?百姓为何揭竿而起纷纷归附?不正是因为暴君弑杀高祖之父,弑杀了自己的臣子吗第100章出兵?拉拢?
早朝前。
“方大人,见好就收,不要弄的大家都下不来台!”
门下侍郎庄骏见着方孝庭如今身边冷冷清清的样子,不但生不出欢喜,反倒更加忧虑。
卢侍郎被刺,他便是唯一的宰辅,但他身为朝中的宰相,一夜之间几乎成了光杆,实在是讽刺的很。
方孝庭似乎一夜没有睡好,这在他这个年纪是十分难以掩饰的,只见他微微打了个哈欠,对着庄骏拱了拱手:“庄相,老夫不明白您什么意思。冬季寒冷,生病的人多一些,也是很正常的嘛……”
“户部已经到了核算之时,秋收也已经结束了,这个时候生病,确实对朝政没有什么大碍……”庄骏气急,也撂下了狠话,“只是吏部这个时候撂挑子,明年是不准备再授官了是不是?”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方孝庭看着这个几乎和自己做对了大半辈子的新任宰相,心中升起一丝不屑,连敷衍的精神都没有。
“方孝庭已经开始傲慢起来了。”
另一边一直注意着局势的吕鹏程和身边的太常寺卿窃窃私语,“他似乎觉得胜券已握?”
“我代国立朝以来,哪一朝也没见过百官罢朝的,方孝庭自然有狂傲的资本
凤落平阳。
这孩子天性厌恶争斗,所以总想着该如何避免争斗,从根本上解决掉争斗的开端,虽然说这种方法是施政之中最难的一种,可毫无疑问,这种方法也是最能保证国家长治久安的。
若在治世,这孩子一定不同凡响。
但如今……
“你的谏言,朕会慎重考虑。”刘未难得的露出了嘉勉的神色,“但确立皇商之事,非马上就能……”
“天下的商人,都是逐利而往,何须父皇自己操劳!”刘凌躬身奏道:“只要父皇在外面散出一点想要重建皇商,专营盐铁和内库的消息,全天下的巨贾都要疯了!到时候钻各种门路,便是挤,也要挤到父皇面前来的!”
刘未听到刘凌的说法,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道皇宫是杂耍班子吗?!”
“对于治国,儿臣远不如父皇,只是一些不周全的想法,该如何去做,还得父皇和众位大人们细细参详。”
刘凌也知道自己提不出什么太多的细则,脑子里也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而已,具体落实下去,不知道还有多难。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刘未叹了口气。
“你先下去吧,待……”
“陛下!陛下!”
紫宸殿外突然响起高呼之声。
“是岱山!”
刘未面色一凛。
他绝不会随便大呼小叫,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凌也是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扭头向门外看去。
“进来!”
紫宸殿的内书房,没有刘未的旨意,即使是岱山也只能在外面伺候。
只见得满脸激动的岱山快步进入了书房,就地一跪,高声说道:
“陛下,国子监的太学生们叩宫门了!”
什么?
什么!
刘未脸色一沉,刘凌也是错愕。
“怎么回事,为何太学生们要叩宫门!”
他既没有耽於酒色、又没有任用奸臣祸乱朝纲,为何高祖给予太学生们的特权这么多年都没人用上,偏偏这个时候被用了起来!
“说是如今百官们尸位素餐,置百姓与君王于不顾,已经引起了士族的不满。这些太学生们联合各地官学、书院的学子,递了血书进来,希望陛下加开恩科,向各州下达招贤令,重新广纳贤士,肃清吏治!”
刘未这才知道岱山为何满脸激动。
莫说是岱山,就连他都想对天大笑三声了。
他大喜过望,满脸快意地笑了起来。
“血书在哪儿?快快呈上第101章福兮?祸兮?
国子监,脱胎于周代的“太学”,又历经春秋战国时期各国的“学宫”,历经上千年,方有了如今的格局
谁人踏花拾堇年。
“太玄真人,这方子如何?”
刘未生性多疑,自然不敢随便用药,即使李明东再三保证此药短期服用绝无问题,刘未还是请了精通医理,又无什么利害关系的太玄真人来查验。
不仅如此,那肉芝他确实是从未听说过,真要配药,还得仔细搜寻。
太玄真人一拿到这幅方子,就露出了诧异之色。
“陛下何处得来的这个药方?”
“怎么,这药方有问题?”
刘未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太玄真人连忙否认:“不不不,此‘八物方’乃是天师道不传之秘,原本是得道真人兵解之前用以激发潜能之秘,能聚集天地间的元气以为所用,至少三四个月内,即使沉疴在身,也能如同常人。如传我掌教之位的前任掌教,便是服用了此药之后,安排好了后事,才安然升仙的。”
太玄真人如此一说,刘未就知道了这个药是做什么的,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既如此说来,这药用之不祥……”
临死之前才用,也太晦气了些。
“并非如此,此药对身体的负担不大,只是材料过于稀少,尤其是其中的肉芝和云母,非方士不可得之,凡人穷其一生恐怕只能配上一副,自然是留在最关键的时候用它。”
太玄真人明白刘未想要“八物方”做什么,所以说的非常明白:“这肉芝我泰山宗原有一副,前任掌教养了那蟾蜍四十年才得之,已经用掉了,所以老道也无能为力。”
刘未原还高兴着此药能用,一听到太玄真人说也没有肉芝,顿时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实不瞒真人,如今正是朕最需要精神振奋之时,否则也不会用这种虎狼之药,可否请真人再制成一副肉芝?”
闻言,太玄真人笑了。
“陛下,您以为肉芝能随意得之?寻常的蟾蜍,能活十年就已经很难得了,往往养上几百只蟾蜍,一只肉芝都得不到!”
太玄真人摇了摇头。
“况且现在再制,已经来不及了,唯有一个办法,能最快的速度得来一只肉芝。”
刘未急忙询问。
“什么办法?”
“此‘八物方’,既然是天师道的秘药,自然是从元山宗传下来。我泰山一宗会用此药,概因开山祖师出自元山山门。如今元山宗的掌教已经继位三十多年,自然留有一副‘八物方’以备自用。虽说向元山宗要这副药有些,咳咳,不过陛下只是要只肉芝,而且也不会白拿,可以在元山宗想想法子。”
太玄真人轻笑着说:“陛下信任于老道,又给泰山宗诸般恩宠,元山宗恐怕眼睛都红了,您这时候向他们要只肉芝,必定是双手送上。”
“既然如此,那朕立刻快马派人去元山讨要肉芝。”刘未大喜,“朕要赐他们法衣三千件、法器三百副,以换取肉芝,不知可否?”
“哪里需要这么破费。”
太玄真人摸了摸胡须,笑的像是一只老狐狸。
“陛下只要手书一封‘仙山正宗’,就足够了第102章历练?坐谈?
“汪汪汪!汪汪汪嗷!”
“蠢蛋,别叫!”
刘凌尴尬地一拍座下的宝马,脸色羞窘的通红。
绝地不知道主人为什么要打它,委屈地“嗷呜”了一声,垂着头拖着脚在兵部街上走着。
“三殿下的马,倒是有趣的很。”一大早就被兵部尚书派去宫门口迎接刘凌的兵部文书,笑着替刘凌化解尴尬。
“看着,像是汗血宝马?”
“是。”刘凌点了点头,“是父皇御马苑中的汗血宝马,名曰绝地。我们三兄弟一人得赐了一匹。”
身为皇族,还真是让人羡慕……
那文书还没资格在内城骑马,凭着一双脚在刘凌身边快步走着,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分,那马叫的怪异,竟也不觉得是什么缺点。
只要是男人,天性中都爱这种自由的生灵。
六部衙门在内城,与皇宫只有宫墙和宫门相隔,每部衙门都占有广阔的土地,内外城和宫城与六部衙门相通的那条路,就以该部的名称命名,譬如面前的这道“兵部街”。
和兵部紧紧相临的是工部,毕竟兵部武备的督造经常要和工部合作,两个衙门的官员也互相交好,比其他几个衙门要更加相处融洽一些。
内城只有极少数极受到皇帝信任、从开国就一直延续至此的公侯宗室人家住着,其余大部分地方是京中办事的衙门,人称“官城”。
既然是“官城”,来来往往的官员也不知有多少,刘凌骑着高头大马,又穿着皇子的常服,但凡脑子不坏眼睛不瞎都知道这是什么来头,绝地还未到旁边,就已经恭恭敬敬地避开了。
那文书平日里不是兵部衙门一个不入流的小吏,靠着好人缘得了这么个差事,狐假虎威的了一把,脚步都走的轻快了一点。
“三殿下去兵部上差?”
也有胆子大脑子又机灵的官员壮着胆子搭讪,混个脸熟,总是没错。
“是,怕误了点,一过午时就来了。”
“哈哈,兵部下午的点心可难吃了,殿下明日来,要记得自备些点心!”
“无妨,无妨,谢大人提点。”
刘凌笑着对马下的官员拱手。
“大不了,送做‘活人饭’去。”
那官员大概是没想到刘凌一住在深宫里的皇子还知道“活人饭”,忍不住微微一怔,再回过神来时,这位皇子已经骑着马走的远了。
长久以来,人们的习惯都是只吃朝食和晚膳,但对于早上要起早上朝、中午要在宫中轮值,下午又要回衙门办公的朝官们来说,只吃两餐实在是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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