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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无疾_第10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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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面,他认为寄托着薛家所有希望的薛棣自然是该有这样的人品和风华的,一方面,他接触的两个和薛家有关的人,无论薛太妃还是陆博士,都是骄傲又孤冷的性格,唯有同类能让他们交心而处。

  相比之下,薛棣太“平易近人”了,八面玲珑到不像是薛家人。

  “三弟觉得薛舍人如何?”

  大皇子抬眼向一言不发的刘凌问话。

  “我看你和他几乎不怎么说话,是对他有什么意见吗?”

  “不,只是弟弟和他没什么可说的。”

  刘凌露出有些不自在的表情。

  “他的字很漂亮。”

  “这还要你说?”

  大皇子翻了个白眼。“他可是薛家人!书圣‘薛林’的曾孙!没看到父皇能不必自己写字的时候都让他代笔了吗?哪怕多看几眼他的字都是享受……”

  大皇子说罢,抚了抚自己手中的功课。

  上面认真的用小楷写着几排评论,都是他父皇对他的评价,大多是不好不坏的评语。

  和薛舍人到父皇身边相比,也许是不必父皇自己写了,也许是薛舍人是个认真的性子,原本只是寥寥几语的评语也变得长了起来,让人产生了一种受到重视的感觉,而不是以前“已阅”那样敷衍,那般挫败。

  仅因为这个,就足以让大皇子对薛棣产生十二万分的好感。

  刘凌的功课一向写的不算出类拔萃,但往往能直击要害,另辟蹊径,所以刘未对他的功课也很认真对待,哪怕是刘凌的一些异想天开,也会认真的回复他为何可以这样做,不可以这样做,这是让其他两个兄弟最羡慕的地方。

  刘凌说薛棣的字漂亮,那是真正的肺腑之言,却也是刘凌最不明白薛棣的地方。

  薛太妃常言,字如其人。陆博士也说,薛家人习字之前,先正其心。

  是以薛家诸人,虽然同出一门,但字体各不相同,往往和每个人的行为习惯、心性品格有关。

  他的父皇虽然不是薛家人,但毕竟是正统的皇子,从小受到的也是这样的教育,所以字迹雄奇变化,如折古刀、如断古钗,一望惊人的气势便扑面而来,便是从小心中酝酿着冲天之志而致。

  像是薛棣这样外表俊美,性格清雅,为人处世又让人如沐春风之人,照理说字迹应该也是纤浓合度,巧趣精细的,可是他的字却若山形中裂,水势悬流,雪岭孤松,冰河危石,虽精妙到让人拍案惊奇,但是字迹中那种银钩铁画的铮铮铁骨之气也能隐约窥见,和他平时的为人完全不同。

  连刘凌这样半桶水的人都能看出他的字迹和他的为人似有出入,其他人也自然能看出其中的不合之处,可薛棣却像是无所谓也不认为这是什么不对的情况一般,坦然的就像是他生来就是写这样的字体的。

  久而久之,有些疑惑的想法,也随着他这样的态度,而产生了“啊,也许他就是这样刚柔并济之人”的解释。

  好在他在起草诏书、誊写文书时用的都是一笔疏密有致的楷体,非常规整又合乎他的外表,这样的违和感才会渐渐淡去。

  三位皇子都是清早天不亮就起床,跟着朝中大臣和皇帝去上朝,站在殿角听政,然后根据听政的结果写功课,第二天送呈皇帝御览批复,第三天取回,送上第二日的功课,如此反复。

  一开始,三个少年都写的是绞尽脑汁,又四处向博士和上课的官员们请教,务求能尽善尽美,可惜每次皇帝送回来的批复都能让人被泼一头冷水。

  无论他们写的多好,刘未都能找到一大堆的诟病,有些甚至直斥“狗屁不通”、“画饼充饥”、“坐井观天”之类。

  偏偏皇帝又不写解释,往往几位皇子第二天都腆着脸,捧着被骂的满头包的功课站在宣政殿门外,一个个的请教殿外等候上朝的众位大臣,才能知道自己的缺憾在哪儿。

  这样的“教学相长”让所有的大臣都明白了三位皇子有多么不易,偶尔见到皇帝严苛的评语,也会生出感慨之心,回家对待自家的子侄越发严厉,简直是让这些纨绔子弟叫苦不迭。

  也托这样的好处,三位皇子现在和亲近自己这派的官员也处的比较自然了,渐渐也能喊出朝下那些大臣的名字。二皇子的功课之所以每次写的都那么完满,也和他能得到最多的大臣帮助有关系。

  薛棣每日来送功课都是趁中午午休的时候,工作时间他都是要随侍皇帝左右的,所以三位皇子也都很习惯送完功课后各自拿着自己前日的功课回到房间里的去看,顺便休息一会儿,准备下午的功课。

  刘凌怀揣着那张卷子,领着魏良,回了自己住的偏殿,门一关,屏退左右,便点了一根蜡烛,将蜡烛立在案上。

  大白天点蜡烛很奇怪,刘凌却十分熟练地将自己的功课放在蜡烛上微微烤了烤,显出了一行字来。

  “凉州刺史遇刺身亡,疑似胡夏所为。吏部推举凉州别驾升任刺史,以下官员各升一级,再调任县令继任空缺,陛下未允;刑部尚书交接,冤假错案校验出一百三十多起,陛下留中压下;三位大臣请求确立储君,为大皇子准备大婚之事,折子投入‘待议’文堆……”

  微黄的字迹消失的非常快,每每要刘凌重新熏烤才会出现。张守静送的“无色水”能保持七日,七日后再怎么炙烤也没有了字迹,十分隐蔽,所以也成了刘凌和薛棣互通消息最好的办法。

  那个白玉葫芦刘凌早就借由戴良的手转交给了陆博士,而后又给了薛棣。刘凌有时候都佩服薛棣的胆色,仗着无色水没有行迹,他居然将无色水滴在了洗笔的笔洗里,为皇帝代笔的空隙时间,假装洗笔,继续在他的功课末尾添添画画,洗完笔,脏水立刻泼出,一点行迹不留。

  就因为他的处变不惊,刘凌足不出户,已经知晓了大半前朝后宫之事,而且消息传递的都非常快速,不需要等戴良五天一休沐出宫去。

  唯一担心接近火源会暴露的问题,也因为薛棣每日正午时分送来功课而完全不必担心。像他这样白天点蜡烛的,东宫里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刘凌现在还不能理政,这些消息对他来说只能增长见闻,但很多时候,没过几天,朝堂里讨论的都是这些折子里的内容,让刘凌有所准备,即使他没有二皇子那样的渠道,也没有大皇子有年长的先天优势,功课做的也不会太丢人。

  现在朝中已经有不少大臣对他除了脸以外的地方有了兴趣,三个皇子里他询问功课的时候最少,但是却很少出错,也让许多人产生了好奇,偶尔还会主动看看他的功课。

  外有援手,内有支柱,自己也不再是一无所知的稚子,刘凌如今已经对自己的一切很满意了。

  一中午一晃而过,每日都要午睡一会儿的戴良揉着眼睛迈出自己的房间,打着哈欠跟着刘凌去上课。

  “希望下午先生不要再打我的手板子……”戴良含糊不清地说着话,“我爹回京后,听说我天天挨打,一天到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娘更是直接上棍子揍,我以前天天想着他们回京,现在巴不得他们赶紧再出去游山玩水……”

  “你下午不要在犯瞌睡,就不会挨打了。”

  刘凌也是拿自己这个伴读没办法。

  “所谓春困夏乏秋无力,冬日正好眠,怎么可能不犯困……”

  戴良振振有词地辩解。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多歪道理!”

  刘凌快被气乐了。

  “你们两个,怎么老是在斗嘴?”

  一句熟悉的调侃声从一旁传来。

  “二哥。”

  “二殿下……”

  刘凌和戴良连忙向刘祁见礼。

  自从二皇子的曾外祖父方孝庭称病在家后,大皇子在东宫里越发爱摆架子起来。庄扬波的父亲如今还没执掌刑部,祖父也还没有去门下省,刘祁的助力一时还不明显,也不愿和大皇子起冲突,只好避让着点。

  刘凌则一向是与世无争的态度,不参与老大老二的明争暗斗。只是从猎鹿之后起,刘祁渐渐疏远大皇子,对待刘凌却愈发和蔼可亲,当知道庄扬波和刘凌偶尔还会聊聊天说些神仙逸闻之后,竟也不阻挡两人来往,只是自己不参与罢了。

  刘凌对于这样的结果自然是求之不得,连带着庄扬波和戴良都熟悉了起来,平日刘凌和刘祁见面,也都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前几日,方淑妃给刘祁准备鞋履的时候,还特意从尚服局那里打听了刘凌的尺寸,为他也亲手做了一双丝履。

  这就是看得起他了,那双丝履现在就穿在刘凌的脚下,合适无比。

  “戴良,你脸上有眼屎……”

  庄扬波一本正经地指了指戴良的右颊。

  戴良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脸,没摸到什么东西。

  “在哪儿?”

  “我给你擦!”

  庄扬波热心的抬起手,在戴良脸上随便擦了几下,将手上的墨汁擦在了戴良的眼皮下面。

  “哦,谢谢啊……”

  什么都不知道的戴良还在兀自感动,殊不知刘祁和刘凌都忍笑忍到肚皮发紧,只能扭过头去,寻找其他的话题分散注意力。

  “老三,你那日托我向庄大人借那《凡人集仙录》的后几册,被庄大人拒绝了。”刘祁似乎对这样的结果也很是疑惑,“不但被拒绝了,庄大人还矢口否认有这样的书。”

  他悄悄扫了一眼身边的庄扬波,压低了声音在刘凌身边说道:“我离开的时候,还听到庄大人说什么‘回去要狠狠揍这小兔崽子’、‘无法无天’什么的……我都不敢跟庄扬波提,怕他明天休沐不敢归家了。”

  刘凌忍俊不禁,对自己的哥哥拱了拱手:“劳烦二哥费心,大概是什么珍本,庄大人借给我们又不好找我们要回来,怕有去无回吧。”

  “什么样的珍本能扫皇子的面子,也是难以理解。”刘祁摸了摸下巴,“不过看不出来,一本正经的庄大人还喜欢看杂书。”

  说到这个,刘祁用无比认真的语气提点刘凌:“你也是一样,扬波年纪小,又胸无大志,看些乱七八糟的书权当年少无知,你原本启蒙就晚,难得天资还算聪颖,更应当厚积薄发,不可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杂书上。你应该看的是经史子集、高祖的《帝范》一类才对。”

  刘祁自然不知道刘凌从小的奇遇,会如此告诫,全是为了一片好心。否则换了其他人,巴不得自己的弟弟越愚笨越好,怎会说这样的金玉良言?

  刘凌心中也是明白这位哥哥是好意,只是自己有太多的原因无法解释,只能腆着脸笑道:“不过是消遣一二,二哥说的太严重了……”

  “那本《集仙录》那么好看?我也在道观里看过,无非是一些道人编来故弄玄虚的不知所云的故事……”

  说到道籍,刘祁自然也很熟悉。他在道观里待了三年,接受的是和道门一样的教育,说起《道德经》等经典,比刘凌还要熟悉。

  不过他也确实没听过这么古怪的书。

  “不是《集仙录》,是《凡人集仙录》。”一旁戏弄完戴良的庄扬波返身回来,听到二皇子问起这个,连忙出声解释。“很有意思的,说的是神女下凡回不了天上,必须要凡人帮忙的故事!”

  从没看过“课外读物”的刘祁也被两人说的意动,故作毫不在意地开口:“既然如此,日后若有机会,也让我看看,和集仙录有什么区别。”

  庄扬波第一次听到刘祁这么“和蔼可亲”的评价他的“杂书”,闻言眼睛一亮:“您想看?放心,明日休沐回家,就算我爹不借,我想法子偷偷拿出来。他一定是藏在其他地方去了,但是他书房每一个藏东西的地方我都知道,到时候我找找!”

  “这样不好吧?不告而取即为偷……”

  二皇子挣扎着。

  “看书怎么能算偷呢?偷也是雅偷,哎哟您就别操心这个了!”

  四个少年说说笑笑,沿着游廊向着崇教殿而去。

  随着他们离开这段的游廊,满脸无奈的魏坤从游廊背面的角落里走了出来,向着相反方向去了隔壁堆放杂物的宫室。

  “他们走了?”

  大皇子推开门,左右看了看。

  “嗯。”

  魏坤点了点头。他完全不明白这位大殿下见到两个弟弟来为何要突然闪身进入这个屋子,又为何非要他去偷听。

  像是二皇子那样,大大方方的加入对话不行吗?

  “方尚书失势,老二现在急着拉拢老三了……”大皇子烦躁地搓着双手,“老三一向不爱站队,最是狡猾,为何会突然和老二热络起来?难道就为了那双破鞋子?可恶!难道要我去向母妃求情也做套衣服?我都没穿过母妃做的衣服呢……”

  魏坤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你可听见他们说什么了?是在讨论我什么吗?”

  大皇子急切的问着。

  一瞬间,魏坤突然觉得刘恒很可怜。

  明明是这个皇宫里除了皇帝以外身份和血统都最为尊贵之人,宫中哪里都可以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偏偏要揣测着别人是不是在议论着自己的是非,将自己缩在着昏暗不见天日的斗室里,心中忐忑不安。

  袁贵妃的身边就像是有一个恶劣的气场,让每个接触过她的人,都会变成这样患得患失的性子。

  难道是因为袁贵妃也是这样患得患失的人?

  魏坤抬眼看向刘恒,心中的可惜越发强烈。

  “怎么,说我什么了吗?”

  刘恒见魏坤不开口,急的连连跺脚:“哎呀,你这个锯嘴葫芦,实在让我急死了!说话啊!”

  “没有。”

  魏坤言简意赅地回答。

  “他们在说一本书。”

  “什么书?”

  刘恒急忙又问。

  “《凡人集仙录》。”

  “那是什么书?”

  刘恒自认阅书无数,但是听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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