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林澎家里有事,原本说好的3月初去德国,结果一推再推,等众人真正坐上前往柏林的航班时,已经是5月初了。
迟意和祝渂没有跟着大部队出发,行程提前了半个月。
主要是顾锦湘那边一直在催两人过去。
上次从国内回去后,她将两人的恋爱过程讲故事似的跟自己丈夫讲了一遍,又在新年时,不厌其烦地给家族里其他亲朋讲。
Nikolaus家族的人都浪漫,对爱情最是忠贞,祝渂又是他们家族里最小的小辈,从出生起就受尽宠爱。此刻听说他找到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都起哄着让他把人带回来瞧瞧。
有次祝渂跟顾锦湘视频,叫了迟意过来说话,结果下一秒,镜头那边立刻出现了一个头两个头三个头……屏幕都挤不下了。
手机不知道被谁抢了去,画面一下变得混乱,一群外国人叽哩哇啦争论着,迟意隐约听见有人在叫他,用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
“chi、yi。”
确实是在叫他。
屏幕里出现一个年轻帅气的男人,很正统的欧洲面相,长得跟祝渂有三分像,不过留着短发,还是亚麻色的。
年轻男人笑起来很阳光,“chiyi。”
刚才就是他在叫他。
迟意凝神细听,结果那边太吵太吵了,再加上对方说的外语,所以他全程就只能听懂对方叫自己名字。
祝渂听见动静看过来,立刻将手机屏幕转向这边,“别跟他接触,他是坏人。”
“他应该是你的兄弟吧。”迟意好笑道,“怎么能这么说人家。”
祝渂没吭声。
征求过迟意意见后,祝渂决定提前回去。
他们挑的日子很好,4月17日那天,柏林刚好回春变暖。
晚上9点从上海出发,到达柏林时是早上5点多。
迟意在飞机上没睡好,眉眼间倦倦的,眼皮懒懒地垂着,对周围的事物一点提不起兴趣。
顾锦湘和丈夫Simon等在出机口,这个时间点没也没什么人,所以当祝渂推着迟意出来的时候,很容易就被注意到。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己儿子旁边的年轻男人。
对方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下颌线流畅干净。
他双手撑在行李箱上,上衣大大地敞着,穿着一条绿色的军装裤,露出来一截白生生的脚脖子,看着都冷。
祝渂拍了拍他的肩,摘下口罩弯腰跟他说了什么。后者立马抬起头,一双清黑的眼神望过来,先是惊讶了一瞬,然后立刻从行李箱上蹦下来。
他把帽子摘下,理了理头发,不好意思地朝两人笑了笑,伸手要从祝渂手里接过行李,但接了个空。
Simon一眼就注意到男人右手腕上的那串红色,眼神一亮,用德语问顾锦湘:“Jumin旁边的是迟意吗?”
顾锦湘的兴奋不亚于他的,忙不迭点头:“对,那就是儿子的爱人。”
二人走近,祝渂仗着某人听不懂德语,用词肆无忌惮:“妈,爸,这是迟意,我媳妇儿。”
Simon则是一脸惊喜说:“HabenSiebereitsIhreHeiratsurkundeerhalten?(你们已经领结婚证了吗?)”
“IstHomosexualit?tinChinalegal?(在中国,同性恋婚姻已经合法了吗?)”
顾锦湘别有深意地看了祝渂一眼,跟自己丈夫解释:“在中国,没有领证的情侣也可以这么称呼,这是他们相爱的表现。”
Simon恍然大悟,“DieseAngelegenheitsolltejetztaufdieTagesordnunggesetztwerden.(那应该提上日程了。)”
祝渂低声笑了笑,说:“IchhabediesenPlanimKopf.(有这个打算了。)”
Simon便比了个大拇指。
迟意安静地在一旁站着,听得认真。
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就是了。
祝渂说德语的时候跟平时很不一样,像是换了把嗓子,那些陌生的音节从他嘴里蹦出来,碰在一起,苏得要命。
平日里,遇到令他激动的事时,他偶尔也会蹦出几句德语,这是口癖,迟意最是喜欢他那样,性感极了。
见他们父子俩看向自己,迟意试探道:“……在说我吗?”
“忘了跟你介绍。”祝渂勾上他的腰,将人揽进怀里,说:“这是爸,这是妈,你可以跟我一起,叫爸妈。”
迟意:“……”
谁教你这么介绍的。
当着人父母的面搂在一起像什么样子,迟意挣脱他的怀抱,下意识看向两位长辈,主动用英语道:“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迟意。”
他虽然不会德语,但好在英语不错。
怀里一空,祝渂笑着摇了摇头。
“泥嚎泥嚎。”Simon从自己的中文词库里搜刮出来这么一句,同迟意握手。
顾锦湘则是直接给了他一个拥抱,“辛苦了,孩子。”
迟意闭眼感受着这个温暖的怀抱,有一瞬间,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他轻声道:“伯母,好久不见。”
“你可以跟老齐他们一样,叫我湘姨。”顾锦湘微笑着说。
“好了孩子们,赶紧上车吧,外面冷。”
“你先去,我跟爸去放行李。”祝渂把背上的单肩包递给他,低声道,“我很快就来。”
“用不用我帮忙?”
“不用,就两个箱子。”
迟意点了点头。
“走吧。”顾锦湘挽着他的手臂,“我带你过去。”
这会儿还早,停车场就停了几辆车。
“到家还有一个小时左右,你要是困,可以先在车上睡一会儿。”顾锦湘坐在了副驾,边系安全带边回头道。
“好。”
迟意将包放在自己腿上,双手又交叠着放在包上,有点局促。
明明之前跟顾锦湘相处得还不错,但过了几个月,仿佛又回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紧张,太紧张了。
祝渂一上车就看到他这副模样,在他肩上捏了捏,“别怕。”
迟意看了眼前方驾驶室,见两个长辈都没注意这边,才凑过去小声地讲话:“你觉得你爸对我印象怎么样,他会喜欢我吗?”
祝渂握着他的手,“问什么笨蛋话呢,肯定喜欢我妈啊。”
“……”
“跟你说正经的。”
迟意将手抽出来,瞪了他一眼。
祝渂咳了一声,坐直身体,同样小声道:“你不用管他们,也别害羞,外国人比你想象得要开放。”
迟意疑惑地看过去。
祝渂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们俩肩挨着肩,头挨着头说悄悄话的样子被顾锦湘和Simon从后视镜里看在眼里,相视一笑。
凌晨,天还没亮,街道上店门紧闭,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车内除了引擎声外,很安静。
顾锦湘从储物柜里找到了面包,转身问后座:“小意,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嘘。”
祝渂朝她悄悄比了个动作,往迟意那边挪了挪,轻手轻脚地将他的头搁在自己的肩上。
然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也闭上眼休息。
“睡了。”他用口型道。
顾锦湘话咽回肚子里,重新将面包丢回去。
到庄园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迟意被祝渂叫醒,见顾锦湘和Simon已经下车,在拿他们的行李,惊得他瞌睡都醒了大半,伸手打开车门:“快去帮忙,怎么能让长辈——”
他直接愣在原地。
我天,这是来拍偶像剧了吗。
眼前的庄园大得令人失语。
以前听陆淮提过,说祝渂家院子里有一个高尔夫球场,当时听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在开玩笑。
那可是高尔夫球场啊……
身为一个演员,管理好自己的面部表情是必修课,迟意很快收起自己的震惊。
但祝渂跟他生活了这么久,哪能看不出来他这一瞬间的情绪变化。
“别愣着了。”祝渂在他屁股上拍了一记,“进去吧。”
迟意说:“去拿行李。”
“不用管。”祝渂手搭在他肩膀上,“有人负责。”
话音刚落,迟意便看到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领着两个女仆过来了。
其实接人这种活,用不着Simon和顾锦湘亲自行动,但他们实在是想念,便主动承担了司机的活。
庄园门很高大,迟意一米八几的个子走进去都显得那样矮小。
顾锦湘走在他的右边,说:“一会儿你和阿渂吃完早饭去睡会儿吧,晚上有个聚会,礼服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一定要来哦。”
“聚会?”
“就是我那些叔叔伯伯。”祝渂向他解释,“今年不是没回来么。”
“没错,Nikolaus家族人口众多,上下一百多号人,这还只算近亲。”
“Simon是Nikolaus家族的主事人,每年新年都要主持这样的聚会,今年阿渂没回来,便推到了现在。”顾锦湘笑着看向他:“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看你。”
“我?”
“你可是阿渂这么多年头一个带回来的人,我们这一支地位在家族里地位很高,你可以把他看成继承人,继承人带回来的另一半,当然值得大家盛装出席。”
简单吃过早饭,祝渂带着迟意回了自己的房间。
祝渂把行李箱打开:“你先洗我先洗?”
“一起吧。”
太困了,他怕等太久,连洗澡的精力都没有了。
浴室很大,容下两个成年男人绰绰有余。
囫囵洗完澡,迟意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闭着眼往床上倒,被子都没沾上就被人从后面捉住。
“头发擦干了再睡。”一边说着,一边拿毛巾给他擦。
迟意脑袋在对方手里不停晃,稍稍睁开一只眼,看到祝渂的头发还滴着水,悄无声息地滴落在肩上。
祝渂上身裸着,腹肌线条饱满,就在他眼前晃啊晃,两侧的人鱼线附近青筋突起,没入腰胯上的浴巾里消失不见。
迟意扯下自己身上的毛巾,凭着感觉盖到他头上,胡乱擦着。
祝渂头发长,迟意头发都干了,他的头发还润着。
祝渂躲了一下:“你睡吧,我去拿吹风。”
“别动。”迟意嗓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好不容易给你擦一次,就享受吧。”
他擦了一会儿,手举酸了,就跪直,祝渂低着头,手落在他腰上轻轻搭着。
“好长啊……”迟意吸了吸鼻子。
祝渂嗯了一声,“是有点长了。”
他伸手抓了一缕,说:“该剪了。”
顾锦湘喊人来叫醒他们的时候,已经是下午5点。
聚会7点开始,顾锦湘亲自拿着礼服过来给两人装扮。
这两套礼服是她亲自操刀为他们量身制作的,都是白色。迟意的是一套燕尾服,将他身形很好地勾勒出来。
换装室很大,里头摆满了衣服。
全是祝渂的,各种风格。
祝渂背对着更衣室的门,听见动静回身。
迟意扯了扯袖子,被他直勾勾的眼光看得有点脸热。
他很久没这么不自信了,心情忐忑地问:“怎么样。”
连声音都软了一个度。
“很好看。”
祝渂走过去,一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后将早就准备好的胸针给他别上,他自己也带了一枚,是一对。
别完,又顺手帮他理了理领结,时不时会碰上他的喉结,后者受惊一般逃离。
两人一身白色礼服,换装室里没有别人,迟意偏着头,正好望进一旁的全身镜,恍惚有种跟祝渂走进了婚礼殿堂的感觉。
他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心脏扑通扑通的。
“……要出去吗。”迟意舔了舔唇,有些心不在焉,眼神四处转:“他们已经到了吧。”
“不急,离晚会开始还有一会儿。”祝渂拉着他往梳妆台那边走:“可不可以请迟老师帮个忙。”
“嗯?”
桌面上放着早就准备好的工具,祝渂胳膊撑在椅背上,从镜子里看向他,说:“帮我理个发。”
迟意心头一动,几乎是下意识地摸上手腕的头绳。
“怎么突然要理发?”
“心血来潮行不行?”
迟意很轻地皱了下眉:“那你这也太心血来潮了。”
“你舍不得啊?”
屋里灯光很亮,祝渂手撑着下巴看向他,眼神很柔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但我等这天很久了。”
迟意眯起眼。
祝渂起身,将他揽进怀里,低头将自己额头贴过去。
以一副依恋的模样。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答应主持这次的聚会?”
Nikolaus家族里有个浪漫的规定。
就是头发只能让另一半剪掉。
“所以……”
他轻笑了一下,眼里满是期待:“动手吧,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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