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是舒沫的贴身丫头。
舒沫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货物,来自江南的珍珠‘玉’器,刺绣,檀香扇……堆满了二十几辆大车,夹在入城的人流中,浩浩‘荡’‘荡’,大摇大摆地进了幽州城。
在城西小巷,一家名为“萨兰图”的小客栈里落了脚。
“肖掌柜,”店家马掌柜热情地迎上来:“这趟买卖又赚了不少吧?”
“托福,总算一切顺利。”肖青衣微笑。
银杏弯腰进到车中,把舒沫背了出来。另一名‘侍’卫上前,把夏侯宇背了出来芑。
马掌柜瞧了一愣:“哟,这两位怎么了?”
“这就是老夫前次跟你提过的,在江南生的一双小儿‘女’。本‘欲’接回去一家团圆,不料竟不适应北地风水,双双身染恶疾,‘药’石罔效。老夫只求能尽早回家,以免儿‘女’客死异乡。”肖青衣说着,眼中‘露’出凄楚之‘色’。
马掌柜一脸悲悯,叹道:“肖掌柜别这么泄气,幽州还是有许多高明的大夫的。年轻人底子好,调理一下,应无大碍。”
正说着话,忽地来了两名衙役,目光在肖青衣脸上转了一圈,问:“马掌柜,今日有无异常?”
肖青衣使了个眼‘色’,一名长随打扮的‘侍’卫,拿了两块‘玉’塞到他手中:“这是我家掌柜孝敬两位官爷的。猬”
银杏乘机和‘侍’卫将人背进客房。
肖青衣则负着手站在院中,与帮着卸货的店小二闲谈:“刚才入城时,看到城‘门’的守卫,好象比平日多了数倍?”
“哦,那是前几日才开始的,”小二一边搬货,一边解释:“好象说是西凉‘奸’细‘混’进城里,刺史加强了盘查,如今幽州大牢里关了好多人呢!”
“大夏和西凉不是议和了吗?”肖青衣故做不解:“太平盛世,哪有这许多‘奸’细?”
“官府的事,谁晓得?”店小二不满地道:“一时说战,一时说和,左右是官府想着法子盘剥百姓。睿王在时还算好,如今他回京纳福,幽州也就‘乱’了套了!老实说,捉到牢里的,都是没钱打点的穷人,莫说‘奸’细,正经西凉人都没几个!”
说到这里,小二停下来,看了肖青衣一眼,好心提醒:“象你老这样的,走在街上可要小心些才是!一个应答不好,就要给捉到牢里去的!”
“小二哥真爱说笑,”肖青衣捋着颌下长须:“我一把年纪,哪还有本事当‘奸’细?”
肖青衣又谈笑了几句,回到房中。
派出的探子也回来禀报,说的跟店小二的差不多。
幽州刺史在八月初,加强了幽州的守卫,除增派人手巡城,对进出城的百姓严加盘查。城内各客栈旅店,每日必需上报旅客名单。一有异常,官兵立刻上‘门’,不由分说,捉了就走。
尤其是出西‘门’,往西凉的客商,更是百般刁难。
如此周密而万无一失的局,仍然被他看破,遁迹追了过来。
“他再厉害,比之主上,依然棋差一着。”肖青衣冷笑一声:“我们有大夏官府颁发的官凭路引,是合法的商户,执有正规的商家通商令牌,谅他们无奈我何!”
“夏侯烨正星夜兼程,赶往幽州……”
“明日一早,立刻出城。”肖青衣打断他,淡声道:“他再快,也快不过咱们。”
舒沫躺在房中,口不能言,耳朵却片刻不曾停歇,加上肖青衣也并未刻意避着她,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字不漏。
不禁又是欢喜,又是焦急。
喜的是,夏侯烨并未中计,并且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幽州进行拦截;急的是,他刚从疫区回京,又不眠不休地往这边赶,三地加起来,近万里路程,纵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偏她被限制了行动,莫说想个什么法子拖些时间,就算留个记号也是不能!
这一晚焦急碾转,一夜不眠,天亮时被银杏喂了些粥,背出房中一瞧,外面已是一片银白。
肖青衣头上戴着一顶皮帽,身上披着深棕‘色’的豹皮袄,上面白‘色’的斑点和雪‘花’‘混’在一起,早分不出哪是雪,哪是‘花’纹。
二十几辆载满货物的马车,井然有序地停在院中。
“人齐了,去城西。”肖青衣一声令下,一行二十余人,赶着马车朝城西进发。
西‘门’外,早已排了几十辆等候出城的马车,后面还陆续有人冒雪赶来。
纷飞的大雪中,等候检查出关的商人,冻得瑟瑟发抖,却没有人敢出声抗议。
挨到十点多,终于轮到了肖青衣的商队。
“姓名,籍贯,年龄……”守城的兵丁面无表情地盯着肖青衣,声音平板,态度不耐。
424西行(三)
??肖青衣神‘色’恭敬地递上路引:“小人肖青衣,哈察尔人,现年六十五,到杭州做丝绸买卖。”
兵丁甲接过路引,见底下夹着一张银票,神‘色’便和悦了许多,指着后面一列马车:“这些,都是你的?”
“车内何人?”兵丁乙掀了车帘,见舒沫斜躺在银杏的怀中,蹙了眉问芑。
“是小‘女’,因自小养在杭州,不适应西北的酷寒,病倒于旅途。”肖青衣解释。
兵丁乙正在探头往里瞧,闻到一股恶臭味,不禁掩鼻倒退,叱道:“晦气!”
兵丁丙见后面跟着一辆车,也是垂着帘子,正要过去察看。
舒沫心一紧,猛地张大了眼睛。
银杏用力握住她的手,手心里密密的全是汗水猬。
“快走快走!”兵丁甲慌不迭地将银票往怀里揣,顾不得再检查后面的车辆,挥手放行。
肖青衣松了口气,带着车队从容出了西城。
几乎与此同时,夏侯烨一行二十余众,从东‘门’进了幽州城……
舒沫一把推开她,一咕噜爬起来掀开车帘,贪婪地瞅着身后那座矗立在风雪之中,越来越遥远的古城。
银杏的‘唇’在耳边开开阖阖,不停地细声说着什么。
舒沫却一个字也没听到,一颗心不断地下沉,再下沉,一直沉到了谷底……
往日的欢笑和泪水,那些让人又痛又快乐的回忆,忽然一幕幕地呈现在眼前。
曾经习以为常的“离别”已是那么真实,那么深刻,那么地残忍地横亘在了她和夏侯烨之间……
茫茫草原,一望无际,马儿撒开了四蹄奔跑,车队行进的速度极快,晚上宿营时,竟然有西凉的士兵赶过来接应。
舒沫心里明白,这里已出了夏侯烨的管辖范围,进入了西凉的地界。
肖青衣不再限制舒沫和夏侯宇的行动,甚至默许两人单独相处。
“小宇,你没事吧?”舒沫握着他的肩,借着篝火的余光,急切地打量着他。
“傻小子,这又不是你的错!”舒沫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夏侯宇不吭声,泪水扑簌簌而落。
怎么不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不顾她的警告,一意孤行,执意要做滑翔机;如果不是他瞒着她偷偷前往普济山;如果不是他把滑翔机的秘密告诉邵惟明……
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若只有他一个,大不了一死。
可舒沫不一样,她是‘女’人,还如此美丽。
他不敢想,当目的地到达,她将要面临怎样的屈辱?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天塌下来当被盖的小霸王,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害怕的滋味。
“我说过,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舒沫微微一笑:“只要我们一起努力,我向你保证,总有一天,一定可以返回大夏。”
“你说,”夏侯宇神情凄惶:“父王,会原谅我吗?”
“相信我,没有人会怪你。”舒沫轻轻抚着他的发。
舒沫没有吭声,目光变得幽远。
嘴里说得坚定,她内心其实比他更害怕。
小宇只担心夏侯烨不肯原谅他。而她,则害怕被他遗忘。
她心里十分清楚,以后的路,再没有任何外力可以借助,要靠她独自走下去。
这将是个无比漫长而艰苦的过程。
而烨,已近而立之年,不论在古代还是现代,都不再年轻。
以前有小宇和她,太妃尚且时不时耳提面命,如今连他们都失去,烨面临的压力更大。
就算烨能坚持,太妃也绝不会坐视睿王府无后……
他,能等她多久?
一连数天,风平‘浪’静,队伍平安穿过察依尔草原,天边卷起漫天的沙尘。
肖青衣命队伍停止前进,分派人手安营扎寨,其余人准备水和粮食。
舒沫抿着‘唇’,不做声。
“等到了那里,娘娘和少主就可以好好安歇了。”银杏怯生生地道。
“这么说,拉木是我们此行最后的目的地?”舒沫转头,淡淡地问。
“到了现在,你总可以告诉我,你的主子是谁了吧?”舒沫冷冷地睨着她。
银杏脸一红,仓惶地垂下眼帘。
“赫连俊骁。”银杏的声音低不可闻。
舒沫本以为是赫连俊驰,不料竟是个陌生的名字,不禁一怔:“谁?”
“西凉国主。”
425西行(四)
??当那座高高矗立于雪域高原的孤城从地平线上跃然而出,进入众人的视线时,整个队伍都兴奋地欢呼了起来。
夏侯宇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紧紧地扣住了舒沫的手。
对肖青衣他们而言,目的地抵达,意味着任务结束,能与家人团聚;而他们则面临未知的命运。一切,充满了变数。
他什么都不怕,只担心和舒沫分开。
夏侯宇抿着嘴不说话,乌黑的瞳仁里燃着坚定的火苗芑。
“舒沫呢?”夏侯宇神‘色’紧张,拽着舒沫不松手。
肖青衣恭敬地道:“国主和香妃在昭仁殿等候已久,请少主先行入宫。”
“不,”夏侯宇态度坚决:“我绝不与舒沫分开!”
肖青衣看一眼银杏,淡声道:“还不动手?”
银杏上前,带了夏侯宇离开猬。
夏侯宇手起掌落,啪地一声脆响,银杏白皙的颊上浮起一只清晰的掌印。
“贱婢!别用你的脏手碰小爷!”夏侯宇双目赤红,指着她怒骂。
银杏涨红了脸,含泪垂手退到一旁。
舒沫叹了口气,轻声劝道:“他若要杀我,路上多的是机会,何必等到今日?”
夏侯烨与西凉征战十年,杀了无数西凉大将,就算两国如今联姻,表面一团和气,暗地里恨他入骨的,仍不在少数。
宇儿是他唯一的儿子,派人潜入大夏国都,劫走小宇,以他为质进行要胁,她完全可以理解。
可,肖青衣不但未对小宇有半点折磨,反而恭敬有加,甚至尊称他为少主,以属下自居。
此事大违常理,匪夷所思。
她琢磨了一路,脑袋都想破,也猜不透西凉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既已深入虎‘穴’,至少也该把来龙去脉,‘弄’个清楚明白,才算不虚此行。
“我不管!”夏侯宇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却拗不过心里这道坎,只倔强地扭过头。
他的任‘性’已经害得她与父王天隔一方;再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带走,独自面对一群如狼似虎的西凉强盗却什么也不做,他办不到!
他害怕,这一次松手,再见面已是‘阴’阳相隔!
“少主,请恕属下无礼!”肖青衣说着,冲手下使了个眼‘色’。
上来两名‘侍’卫,一左一右将夏侯宇夹在中间。
“放开,放开小爷!”夏侯宇奋力挣扎,拳打脚踢,不许两人靠近。
无奈他人小力微,任他拼尽了全力,也无法阻止,反而‘激’出两人怒火。
两‘侍’卫上前,拎起夏侯宇就走。
“你们敢,小爷揭了你们的皮……”夏侯宇的骂声渐行渐远,终于消失。
银杏低了头,急急跟着前行。
“慧妃娘娘,咱们是不是也该起程了?”肖青衣转头,挑恤地望着舒沫。
一辆马车悄然驶出,停在舒沫身前。
舒沫冷笑一声,弯腰钻进了马车。
一小时后,马车驶入一幢金顶圆形的华丽的宫殿。
一抹修长的身影站在殿前的白‘玉’台阶上,魁梧伟岸,剑眉星目,英气勃发。
穿异族服饰的‘侍’‘女’上前,掀起了车帘。
舒沫端坐在车中,巍然不动,气势凛然。
赫连俊驰看到她,缓缓勾起‘唇’角,浅笑不改,狂妄依旧:“一年未见,你越发漂亮了。”
“大胆!”肖青衣惊出一身冷汗,大声喝叱。
“废话少说,”舒沫打断他,喝道:“你费尽周折把我劫到这里,目的何在?”
赫连俊驰看一眼肖青衣,肖青衣识趣地躬身告退。
“你我久别重逢,喝杯茶,叙叙旧总不过份吧?”赫连俊驰示意舒沫随他入内,‘侍’‘女’奉上茶点,退了下去。
走了这许久,舒沫也的确有些渴了,老实不客气地端了茶杯,一饮而尽。
赫连俊驰半是玩笑半认真地调侃:“你倒放心,就不怕我在茶里下‘药’?”
“哼!”舒沫冷笑一声,不客气地抢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的命捏在你的手心,要杀要剐要切要剁都由你,即已是烂命一条,也就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舒沫冷冷地瞧着他,一字一句地道:“因为,我绝与小人共事。”
426斗争(一)
??舒沫针锋相对:“你在西凉呼风唤雨,我在大夏偷安逍遥,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你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现在倒打一耙,倒变成我太过份!赫连俊驰,厚颜也该有个度!”
赫连俊驰两手一摊,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你误会了,这件事并不是我策划的。”
“别告诉我,你完全不知情?”舒沫冷笑。
“等我得到消息,”赫连俊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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