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人重又取了布袋过来,把两个人套上,扛上肩迅速撤离,林中只留肖青衣和银瓶。
“事办妥了?”肖青衣斜眼睨着银瓶。
几名身着王府‘侍’卫的男子悄没声息地扛着两只木箱,从桃林里走了出来。
到了地方,把箱子拆开,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来。
银瓶依着记忆,指导几人把滑翔机组装好。
肖青衣打量着这只宠然大物,眼里是深深的疑‘惑’:“这玩意,真的能带着人升到天上去?”
肖青衣‘摸’着下巴,再次打量了一遍眼前这只巨大的蛾子:“时间无多,动手吧!”
从林中鱼贯出来四个人,抬着两只麻袋,,扒开袋口,从里面滚出两个人。
一名十岁左右的男孩和一名十几岁的少‘女’,皆是赤身‘露’体,不着片缕。
看到银瓶,男孩眼中流‘露’出恐惧之‘色’,无奈嘴被封住,只能发出咿咿唔唔含糊的声音。
银瓶把手中的衣服递过去,四人接过迅速给两人换上,顺手把塞在两人嘴中的破布扯了出来。
少‘女’又羞又怕,早吓得晕过去。
男孩眉目间,竟有七分神似夏侯宇,他浑身颤抖,哆嗦着求饶:“好汉饶命!”
肖青衣捏着下巴,打量了少‘女’片刻,忽然一掌将她的脸打得稀烂,少‘女’一声未吭,魂归地府。
几个人手脚麻利,将两人塞到滑翔机的绳兜中,推到山涧前站定,啪啪几掌,将滑翔机击成数段,再将滑翔机推落涧下。
邵惟明在山脚等到两点,依然不见舒沫和夏侯宇折返,不禁心生焦躁,走到舒沫的轿前,问坐在树荫下歇息的立夏:“沫沫有没有说几点返回?”
立夏见了他,很是吃惊,急忙站了起来:“明公子还没回去?”
“都上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一点动静?”邵惟明翘首望着山顶的方向。
“你们说,这两天成天在一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有这许多悄悄话好说?”邵惟明没好气地叉着腰。
绿柳抿‘唇’一笑:“公子若实在好奇,何不亲自去问小姐?奴婢又不是小姐肚中蛔虫,如何晓得她想些什么?”
立夏‘性’子拘谨,不若绿柳泼辣胆大,别扭地掉过头去,轻“咦”一声:“那是不是康亲王府的‘侍’卫?”
“在哪?”邵惟明应声转过头去,立时眉‘花’眼笑:“张辰下来了,想来沫沫和宇儿也下来了。”
邵惟明往他身后张望了片刻,不见人影,疑‘惑’地蹙起眉:“慧妃和宇儿呢?”
“他们不是早就下山了吗?”张辰一怔,反问。
“谁说的?”邵惟明眉一扬。
“是慧妃娘娘的贴身丫头……”张辰说着,朝立夏和绿柳这边瞧过来。
绿柳急了,立刻反驳:“胡说,我们一直在山下,哪里都没去。”
“绿柳姑娘别急,在下还没说完呢!”张辰笑着解释:“是另外一个,叫银瓶的姑娘。”
“那更不可能了!”立夏也急了,‘插’话道:“银瓶留在王府,小姐根本就没带她出来!”
“银瓶带了‘侍’卫来?”立夏越发惊讶了:“我怎么不知道?”
“许是小姐真的另有安排吧?”绿柳狐疑地道:“她做事,常出人意表。就凭银瓶,也没那个本事调得动‘侍’卫。”
412黄雀在后(五)
??“不对呀,”邵惟明拧着眉:“我们几个守在山脚,若银瓶真的带人上山,为什么没遇上?”
他四处溜达,银瓶一时瞧不见他还情有可原。
立夏和绿柳都在树荫下坐着,再加上睿王府的马车大刺刺地停在坪中,除非瞎子才看不到!
经他一提醒,众人也觉得蹊跷,不禁都有些着急起来。
“怎么办,该不会出事了吧?”立夏搓着手,脸‘色’煞白。
立夏和绿柳都没了主意,把目光投向邵惟明:“小姐若不去‘精’舍,会去哪里?”
他沉‘吟’片刻,道:“下山只有一条路,既没下来,想来还在山上。”说着,他转头看向张辰:“你现在手头马上能调用的,有多少人?”
“有十六名。”张辰答:“若不够,还可以再调。芑”
“不用,”邵惟明道:“咱们先上去找找看,实在不行再加派人手。”
“你们就别去了,总得有人守在山下。”邵惟明婉转拒绝。
十里桃林,说大不大,说小也的确不小猬。
要想藏两个人,简直是易于反掌。
好在这十几人于桃林地形都十分熟悉,哪里能藏人,哪里有小路,皆一清二楚,绝不会有疏漏。
“你们二个,去这边,你们二个去那边……”邵惟明随口指派,迅速把人分成几组,散在林中搜索:“张辰,你带两个人去普济寺瞧瞧。记住,切切不可张扬。”
半小时后,搜索桃林的人陆续出了桃林到达预定地点。
再候片刻,张辰也赶过来汇合:“慧妃和小公爷没去寺里。”
邵惟明神‘色’冷俊,长年挂在嘴边的那抹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没有吭声,只把目光死死地盯着桃林:还有最后一组没有回来,证明还有希望。
“明公子,他们会不会是被人劫走了?”张辰偷偷觑他一眼,小心设问。
邵惟明忽地转过头来‘逼’视着他,眼神凌厉,杀气腾腾:“怎么可能?天子脚下,谁吃了豹子胆,敢对慧妃和小公爷同时下手,不要命了?”
他‘性’子向来随和,跟谁都嘻嘻哈哈,天塌下来也当被盖,如此疾言厉‘色’训斥别人,尚是第一回。
张辰被训得做不得声,涨红了脸垂手站在一旁。
“不会的,”邵惟明也不知是在教训张辰还是在安慰自己,握紧了拳头,大声道:“众目睦睦之下,想把两个大活人变没,也要一点本事!”
忽地“铿”地一声长啸,似金属相撞,又似清越的龙‘吟’,夹在风里隐隐地传来。
“是刘平他们!”张辰‘精’神一振:“一定是找着了,发出啸声通知……”
邵惟明提气疾掠,不等他话落,已不见了踪影。
张辰苦笑,挥手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跟上!”
邵惟明嫌在林中走太慢,索‘性’跃到树梢,循着啸声的方向疾掠。
眼见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待看到刘平,见他身边只有一名‘侍’卫,并未见舒沫和夏侯宇的身影,心中已是咯噔一响。
待再看清他所处的位置,不禁脸‘色’发白,脚下一软直接从树上掉下来。
邵惟明挥开他,一个鱼跃站了起来:“发现慧妃和宇儿的行踪了?”
邵惟明瞠大了眼睛瞪着他手中那片湖水绿的绸缎,竟不敢就接。
似乎,那不是一片碎片,而是一条剧毒的蛇,随时会张口噬人,喷出毒液。
心脏猛地被扯离了原位,连呼吸都骤然停止了。
没错,他记得很清楚,舒沫今日穿的就是一条湖水绿的月华裙。
“不准去!”邵惟明蓦地抬起头,厉声嘶吼:“不用立夏来,本公子就能断定,这绝不是沫沫的衣服!这以粗劣的衣料,怎么可能是沫沫的?”
众人不知所措,愣愣地瞧着张辰。
张辰皱眉,将手背在身后,偷偷比了个手势。
底下人会意,偷偷溜走,一人飞奔下山去请立夏,另二人从另一边绕到涧底下查看究竟。
普济山地势并不算险要,只需半小时就到了涧底。
因正值夏季,涧下又‘潮’湿,两旁杂草疯长,人几乎不能直达涧底。
然而,站在山溪旁抬头仰望,亦能清晰地看到一片青翠的荆棘上,覆盖着许多碎木片和一块巨大的如鸟翼的粗布,上面血迹斑斑。
崖边的矮树上,也有染了血的衣衫碎片在飘。
负责下涧查探之人,心中已是一片冰凉,情知大事不妙。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默默地拨出佩刀,奋力砍掉荆棘,朝着涧底前进。
好容易抵达涧底,顿时被眼前看到的血腥的一幕,惊得差点连隔夜饭都呕吐出来!
413天人永隔(一)
??对着一堆散发着恶臭味的破衣烂衫,邵惟明失魂落魄,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不,我不信!”邵惟明忽地跳起来往山涧下冲:“沫沫那么聪明,宇儿智计百出,他们还那么年轻,怎么可能……”
“我不信,除非亲眼看过两人……”
“明公子,”张辰苦笑,硬着头皮道:“涧下怪石嶙峋,两人摔下去刚好被尖石刺穿,已经肠破肚烂,场面极为惨烈。再加上……芑”
“再加上什么?”清雅的男音突兀响起。
自家主子的心事,他最清楚。公子把慧妃和小公爷托付给他,却因他一时大意,酿此惨祸。
他,万死莫赎!
“我问你,再加上什么?”夏侯熠神‘色’还算平静,声音已掺了几分清冷。
他如此冷静,连个怒容都没有,反倒添了几分‘阴’森之味猬。
张辰心脏狂跳起来,膝盖一软,无声无息地跪了下去:“属下该死!”
夏侯熠眉一扬,俊美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略略提高了声音:“回答我,再加上什么?”
“再加上,”张辰慌‘乱’地垂下头,讷讷地道:“天气炎热,气味散发得快,引来蛇鼠啃噬,蚊虫叮咬……等我们找着,早已是……”
张辰咬着‘唇’,无措地停了下来。
普济山虽无虎豹熊狮等大型‘肉’类动物,豺狗野狸却不少见,溪涧旁的小‘洞’本就是这些动物藏身之所。
天上掉下这么大一块‘肥’‘肉’,哪里还有不扑出去抢食的道理?
舒沫大约是九点上的山,银瓶在九点半过来讨要滑翔机。
而他们发现事情有异,开始搜寻时是二点半,等发现出事,再绕道下到山涧,已经是五点多了。
中间间隔长达七八个小时,还能剩下点什么?
夏侯熠面无表情,修长的手指竭力的弯曲着,仿佛要把胡桃木的椅子生生抓出一个‘洞’来:“早已是什么?讲!”
“早已是支离破碎,面目全非,只剩衣物和首饰……”张辰快速说完,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事实上,等他们下到崖底,两个人已被小动物吃得差不多,只剩一些骨头和碎‘肉’,场面十分血腥。
“银瓶呢?”夏侯熠咬紧了牙关问。
“已派人到处搜索,至今……没有消息。”张辰说着,微微颤栗起来。
“那两只木箱呢?”夏侯熠又问。
“被丢弃在涧下。”
“我命你好生保护慧妃和宇儿。”夏侯熠目光淡淡一扫,利若刀剑,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你,就是这样保护的?”
“属下该死,请公子责罚!”张辰匍伏在地。
邵惟明一脸漠然地看着他,不动也不吭声。
夏侯熠视而不见,紧紧地盯着桌上盘子里摆放的几样簪环和‘玉’佩。
要他如何相信,白天还活力四‘射’的舒沫和小宇,转眼就变成了一堆白骨!
他痴痴地看着窗外,多么希望,跟上次在千树庄一样,又是一次虚惊。
下一秒,舒沫便会笑语盈盈地推‘门’而入,歪着头俏皮地看着他道:“哈,被骗了吧?”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谁也不愿意打破沉默。
直到,天边亮起了鱼肚白,邵惟明幽幽地叹了口气:“熠,我们要如何向烨,向太妃‘交’待?”
哀伤过后,该办的事,还是要办。
他没有权力沉浸在悲伤中,因为最痛的人不是他。
烨在一昔之间,失去了心爱的‘女’人和唯一的骨血。
他远在荆州,就算飞鸽传书,最快也要七天后才能折返,还有足够的时间去面对。
然,太妃却迟在咫尺,他们总不能一直瞒着她!
老人家最重子嗣,偏偏睿王府子嗣单薄,小宇一去,等于生生从她心上剜掉一块‘肉’!
夏侯熠垂着眸,恍如老僧入定。
“熠?”等了很长一段时间,仍然未见回应,邵惟明只当他未听到,略提高了音量。
“公子,”高山神情紧张,蹑手蹑脚地蹭到‘门’边,小声禀报:“太妃到了……”
太妃在一群仆‘妇’的簇拥下,已进到了禅院。
看到夏侯熠,她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问:“究竟是怎么回事,慧妃和宇儿怎么会突然跑到普济寺来,还……”
她顿了顿“失足摔落山涧这句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太妃心中大定,随他进了禅房,入座之后,道:“宇儿的伤势如何,现在可以说了吧?”
414天人永隔(二)
??夏侯熠没有吭声,斟酌着要如何告诉她真相。
太妃眼光何等厉害,瞧了他的神‘色’,已知事态严重——若不严重,也不会专程派人送信,让自己跑这一趟!
“说吧,本宫撑得住。”
夏侯熠一声不吭,撩起长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这是做什么?”太妃一惊,猛地站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太妃只觉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猬。
“太妃!”夏侯熠又愧又悔,急急上前扶她。
太妃缓缓落坐:“究竟怎么回事,你且详细说说?”
夏侯熠于是只隐去滑翔机一事,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末了,道:“若不是侄儿中途折返,当不至酿此惨祸,实在无颜面对太妃和睿王!”
太妃久默默地端详了他许久,语气柔和,眼神却冰冷而犀利:“宇儿同你出来游玩,慧妃是如何得知,又为何要跟来?”
夏侯熠解释道:“慧妃并未与我们同行,她单独前往,先行抵达,刚好在山脚遇到。”
太妃清冷一笑:“本宫也算看着素心长大,她端庄娴淑,禀‘性’柔和,若不是被‘逼’急了,又怎会不顾体面,如市井泼‘妇’般,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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