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朕体恤忠臣,国舅摄政王为了江山社稷更是殚精竭虑,眼看已经二十有五,还未成家,其实朕也跟着着急,恨不能立刻给舅舅找一位贤德的好妻子,与舅舅琴瑟相和,也能和舅舅一同疼爱于朕,岂不是两全其美?”
“劳陛下惦念,臣还没有娶妻的意愿。”夜非沉这几日已经被沐沁打击了许多次,再听到这样的话,还是能控制住情绪的。
然而沐沁前面说的话只是一个铺垫,她真正想说的却是下一句。
“舅舅的终身大事可不能耽误,但舅舅要是还没有看到中意的女子,还可以暂且放一放,不过有一件事朕想了许久,觉得这件事可是耽误不得。”她说完,故意停顿一下,才接着说,“如今朕也大了,这宫里再住着外男也不好,再说舅舅即使先不娶妻,总该有自己的府邸,总是这样住在宫里,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朕已经将舅舅纳入后宫了,那岂不是罔顾人伦纲常了么?舅舅是个君子,定然容不得这样的闲言碎语。”
沐沁边说话边观察着夜非沉的脸色,见他果然随着她的话越来越面色不善,阴沉地仿佛随时能拂袖而走,心里虽然有了一丝丝欣慰,却仍是不太清明,舅舅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啊啊啊啊!!!
这边沐沁在心里抓狂,那边夜非沉也不好受,小姑娘处处避着他就算了,现在还要将他赶出宫去!
夜非沉感觉自己的心都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了一般,恁的煎熬。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握了拳再松开,又握上拳头,几度开合,终于压下心头的汹涌,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沐沁却是震惊,舅舅说的什么?!居然说的是“好”?!
呵,既然他说好,那就只能如此了!
沐沁暗暗地深吸了一口气,面上带笑,“那行了,原来的齐国公府既然已经卖了便不必再买回来了,朕这就命钦天监为舅舅选一处风水宝地建造新的府邸,保证是京城里独一份儿的大宅子。”
夜非沉没有心思再深究这宅子的样式,只想着让这个恼人的小东西快些离开,也配合地点头,“陛下定就好,臣没有异议。”
这下沐沁被堵得够呛,便也赌气道:“很好,朕这就下旨,舅舅您就等着搬出去吧!”
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夜非沉重重地一拳砸碎了屋内的几案。
沐沁心里怀着郁气,便迅速地下了圣旨,让人算出风水,着人开始建造摄政王府。
这还不解气,她命人将王府的设计图纸拿去给夜非沉看了,还说让他仔细瞧瞧,看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在命人去改,或者他有什么更好的想法,一并说出来,便让人加到图纸上。
去送图纸的是木瓜,他回来吞吞吐吐地说国舅大人接过图纸的时候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这着实又难倒了沐沁,心里又急又气,在燥热的夏日里愈发出汗,连汤圆儿跑过来和她撒欢都被她挡了过去,后来实在焦躁不安,便命人研墨,临摹起夜非沉的墨宝。
沐沁只有在学着写舅舅的字体时,才能感到和舅舅的亲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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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正在紧锣密鼓地建造中,在朝堂上也能看见国舅摄政王多多少少放权给女皇陛下了。朝臣们很是欣慰,他们的陛下终于开始和国舅大人生分了,他们可以暂时不必担心夜非沉通过操纵小女皇来达到他窃国的目的。
最高兴的人莫过于贺云塘了,他见到陛下与国舅之间不再是那样呷昵,便放下心来,却并未从两人的身上看出不妥。
只能说这两人不愧一个是被人称赞的女皇陛下,一个是手段极多的国舅大人,都是戴了面具的人,不管心里有多么不堪一击,面上硬是让外人看不出一丝的破绽。
夜非沉近日来时刻想起沐沁,终于意识到小姑娘不再属于他一个人了,甚至见了他都和见了其他人没有了区别,这让他心里实在接受不了。
正好丞相芮潋风给他下了帖子,说是得了几坛好酒,想要约他品尝,他本无心,却在看到案头放着的王府图纸时又一次心头火起,登时便应了芮潋风。
只是芮潋风看起来情绪也有些低落,他没有说,夜非沉便也没有多嘴,并不过问,只一味地饮酒。
以酒浇愁,势必愁更愁。
这两人名义上是品酒,实际却各喝各的闷酒,也不多言语,一杯接着一杯,直到意识有些混乱,芮潋风才开口。
“子逸……我、我真是个懦夫。”他说着,还打个酒隔。
夜非沉苦笑,捏着酒杯的手也有些不稳,“我又何尝不是……”说罢,一饮而尽,颇有落魄之意。
芮潋风却是笑了起来,俊逸的眉眼带着嘲讽,白皙的脸上被醉意染得通红,兀自倒了一杯,手臂摇摇晃晃地举杯,道:“来,为了咱们都是懦夫,干一杯!”
这话听着别扭,若是在平时,英明神武的国舅大人定然会嗤之以鼻,可眼下他正醉着,心里又极不舒坦,便也笑着和芮潋风碰了碰杯。
两人又喝了一阵,终于将那四坛美酒喝得见底,夜非沉由人扶着上了马车。摄政王府还在建造中,不能住人,他还是被送回了宫里,而芮潋风则是趴在桌子睡得沉了。
【醉酒】
沐沁听说国舅大人出宫去了,还以为他心里烦闷,出宫解闷儿去了。
她躺在龙榻上睡了一下午,醒时听说国舅大人还没有回来,便命琼琚把汤圆儿抱来。
琼琚提着篮子走进内室,便见到自家陛下穿得无比清凉地坐在床头,慵懒地倚在靠枕上,脚边有个宫女正给她扇着风。
“陛下,奴婢把猫带来了。”琼琚看着陛下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不禁笑道。
“快来给朕抱抱。”沐沁伸出手臂,命她将小猫送过来。
琼琚将篮子放在绣墩上,轻手轻脚地将篮子里的小猫抱了出来,递在沐沁手上,“陛下当心,汤圆儿今儿有些躁得慌。”
“无妨,定是它想朕想得紧呢。”沐沁面上含笑,声音里也带了笑意,伸出葱葱玉指捏了捏汤圆儿的小耳朵,“小汤圆儿,你说是不是啊?”
本来沐沁是自言自语的,却没想到小汤圆儿在她怀里蹭了蹭,软软地“喵”了一声,像是应了沐沁的那一句,惹得她眉眼都染上笑意,抱着小猫就亲了一口。
琼琚忍俊不禁,转过头去微微一笑,陛下这是怎么了,和一只猫说起话来,若是国舅大人在,也会觉得陛下憨态可掬吧?
想到国舅大人,琼琚又默默地垂下了头。国舅和陛下现在的关系僵得很,连带着他们这些奴才也不好做,一个不小心提到了对方,便会惹主子厌弃。
这边沐沁正和小猫儿玩的不亦乐乎,突然抬起头来问道:“叫木瓜去平朔殿问一下,若是舅舅回来了,便回来告诉朕一声。”
琼琚不知道陛下怎么突然抽风想要见国舅了,还是带着疑惑出门将陛下的命令传达给了木瓜。
不一会儿,木瓜就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陛、陛下、陛下!”
沐沁拧眉,“好好的,把气喘匀了再说。”
木瓜深深地呼吸,然后急急说道:“陛下!国舅大人回来了。”
沐沁点点头,“知道了——琼琚,给朕更衣。”
沐沁说完,却看见木瓜有些吞吞吐吐的,像是还有话说,便又蹙了蹙眉,“你还有何话说?一并说出来。”
木瓜犹豫了片刻,低着头小声道:“国舅、国舅大人喝醉了……”
“嗯?”沐沁伸开手臂由着琼琚给她穿衣,怔愣片刻,在脑袋里想了一会儿,这才道了声,“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木瓜应声而退,琼琚正低着头帮沐沁拾弄裙角,并没有看到她脸上浮起的一丝狡黠的笑意。
“先让人去小厨房熬一碗醒酒汤来。”
“是。”有宫女应下,这就赶去小厨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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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酒汤还在熬制,沐沁拾掇好了,便让琼琚给她描眉画面,她站在镜子面前看了看,很是满意琼琚的一双巧手。
镜中的女子巴掌大的小脸,肌肤欺霜赛雪,原本浓墨似的长发被挽成垂鬟分肖髻,斜斜插-上了两支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身穿绣刻丝瑞草云雁广袖双丝绫纱裙,外罩逶迤白梅蝉翼纱,打扮清丽,若出水芙蓉。
粲然一笑间,荣耀春华。
很好,就这样去。
这时屋外一个小宫女端着食盒,恭敬道:“禀陛下,醒酒汤熬好了。”
“嗯,朕知道了,琼琚去提着吧。”沐沁掀唇一笑,回身时广袖摇曳,“摆驾建章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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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沁正坐着龙辇向建章宫方向而来,平朔殿里的福昕却对着喝醉酒的国舅大人束手无策了。
旁人喝醉了都会做些什么?
福昕在想,平常人大抵都会呼呼大睡吧,要不就是那些酒品不好的人,会自言自语,或是拉着旁人絮絮叨叨。他主子要是这样他也认了,偏偏国舅大人呆呆地坐在睡榻上,一动不动,别人与他说话,也不应声,就知道看着地面,双眼发直,面容苦涩,像极了被人抛弃的动物。
阿弥陀佛!这可不是咱家说的!咱家没有诽谤国舅大人……
福昕一边在心里碎碎念,一边在国舅身旁好好伺候着,瞧他这样子实在不让人省心,方才木瓜那厮来打探了一番,想必此时应该回去禀报陛下了,也不知道陛下何时才能来啊!
再这样下去,咱家真想出宫啊!
突然一声“皇上驾到”,在福昕听来简直就是天籁,连忙对着夜非沉道:“殿下!陛下来了!”
谁知夜非沉还是没有反应,醉酒的脸上只有醺红。
福昕急了,这位爷可以无动于衷,他这个小奴才可不敢杵着不动,只好朝着门口“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等着沐沁的到来。
继而便听到了脚步声,女子的脚步轻快,像是有什么喜事,福昕在心里不解,陛下这么高兴是怎么回事?
沐沁提着裙摆迈进内室的门槛,便看到舅舅坐在榻上发呆,一身玄色衣袍还穿得齐整,只是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髻稍微有些凌乱,却丝毫不影响他俊美的面容,反而因为脸颊上的两坨潮红看起来更惹人心跳加速了。
沐沁垂眸掩饰自己一闪而过的羞涩,再次抬眼时,便只剩笑意,“舅舅?朕来看你了。”
福昕有些担心地瞄了一眼自己主子,也怕他把陛下的话当做了“耳边风”,谁知他听到后有些茫然地偏了偏头,循着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
沐沁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舅舅,一双凤眼里没有温柔,也没有凌厉,却是湿漉漉的,带着茫然,甚至委屈,看得人心化了半边。
又向前走了几步,沐沁直接坐在了夜非沉身边,柔声道:“舅舅这是怎么了?朕听闻舅舅醉酒,特地给舅舅送来醒酒汤的。”说完,对着琼琚招了招手,将食盒打开,取出里面还温热的一碗汤。
“你们都下去吧。”沐沁看着屋内的众人,开口将人都支了出去。
夜非沉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莲纹青花小碗上,白皙纤细的手指和青花瓷的颜色搭配起来格外惹人,看得他下腹一紧,终是有了反应,飞快地抬眼看了看沐沁的脸,又迅速垂下眼帘。
“舅舅喝些吧。”沐沁将碗端在手里,柔和地说了声,见对方眉头动了动,便径自舀了一勺汤水,先尝尝温度。
夜非沉盯着沐沁的桃花小嘴,粉红的唇瓣抿了一口淡红色的醒酒汤,丁香小舌无意识地舔了舔唇上沾着的些许液体,恁的勾人。
见到夜非沉毫不掩饰的目光,沐沁勾唇一笑,将手里的汤递到夜非沉嘴边,“舅舅喝一下吧,解解酒,这醉酒的滋味可不好受,不然可有的磨了。”
夜非沉微微虚了虚眼睛,倒是听话地张开嘴巴,将勺子里的汤水喝个干净,倒是那一双凤眼含情脉脉,害得沐沁险些手一抖。
这样将一碗醒酒汤喂给了夜非沉,沐沁起身将碗放回桌子上,这才低低舒了一口气。
现在她要是再看不出来舅舅的心意,那就是傻子。既然舅舅心悦于她,那她心中便有数了,知晓自己接下来应该怎样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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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沁又坐回原来的位置,像从前一样勾住夜非沉的衣袖,撒娇似的开口:“上次朕和舅舅说过选皇夫的事情,舅舅考虑的怎么样了?”
并不意外,夜非沉的脸色变了变,薄唇紧紧抿成一道直线。
沐沁一直观察着他的反应,嘴上还接着道,语带羞涩:“朕觉得弘远哥哥便是极好的,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最重要的是为人温和有礼,一身白衣看着便是清清爽爽。舅舅意下如何?”
若是在平时,夜非沉意识清醒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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