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就不后悔了吗?”
她支撑着胳膊坐起来,大红的被褥卷着乌黑柔顺的青丝滑落腰际,露出半边雪白削弱的肩膀。
可她浑然没在意,倚靠在床头,白皙的手指卷着漆黑的发丝,眨着漆黑的眼眸,“那先生今晚要跟我洞房吗?”
谢珩愣了一下,手中沾了血迹的白绫帕子轻飘飘落在地板上,盯着眼神清澈纯真,酒窝若隐若现的小寡妇看了半晌,冷冷道:“你说什么?”
她似被吓了一跳,咬了咬被泪水浸润得犹如浆果一样鲜嫩的唇,怯怯望他一眼,声若蚊蝇,“先生,要跟我洞房吗?”
“去打地铺!”
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的谢珩气不打一出来,指着地板咬牙切齿,“以后,没孤——我的允许,不许上床!”
这个小寡妇年纪不大,勾引人的本事十分了得。
给他下了药还不够,竟然还面不改色地说出这样的虎狼之词来。
定是她从前的夫君把她教坏了!
第17章
我可以教先生洞房呀
为什么要打地铺?
若不睡在一处,她怎么怀小宝宝?
还是说,先生不喜欢小宝宝?
“这是我的床,屋子也是我的。要打地铺也是先生打地铺……”
说来说去,他就是后悔了!
桃夭脾气也上来了,抱着被子小声嘟哝,“我已经给了先生九贯钱做彩礼,先生若是嫌少,我再给就是……”说着说着,见谢珩薄唇紧抿,面色愈发难看,立刻闭上嘴巴,把脸埋进臂弯里。
隔了一会儿没有动静,她偷偷抬起眼睛瞧他。
他仍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出神地望着窗子,神情似是十分哀伤。
桃夭的心一下就软了。
其实先生很好的,都生她气了还帮她擦药,她都把他的掌心咬出血,他却一句都不曾指责她。
眼下先生如今无家可归给她做了赘婿,她还要这样欺负他,着实不该。
她一时又想起自己刚来这里时总是无理取闹耍脾气,莲生哥哥却事事让着她。
莲生哥哥临终前告诉她若是以后跟人成婚了,一定要对那个人很好很好。那样人家也会对她很好很好。
可才成婚第一晚,她就把人给惹不高兴了。
桃夭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是在无理取闹,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忍着疼换回从前的旧衣裳,床旁边铺好被子,把自己藏进被窝里,““先生别生气,我去打地铺就是了。””
可先生却看也不看她,神色淡淡,“把门打开,我去隔壁屋子睡。”
才成婚,他就想分房睡吗?
桃夭虽有些难过,可还是从被窝里爬起来开门。
用力拉了拉,门纹丝不动。
有人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不只锁了门,还十分贴心地把一个贴了喜字的新夜壶放到门后。
桃夭看看紧闭的房门,又看看谢珩,站在那儿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办才好。
夜已经很深了,屋外虫鸣彼此起伏,愈发显得屋子里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谢珩扶额,轻轻揉捏着眉心,“睡吧。”
*
新婚之夜的龙凤蜡烛是要燃到天亮的,心烦意乱的谢珩倚在床头看书静心。
这时,一只细小温热的手指钩住他左手尾指,轻轻晃了晃,声若蚊蝇,“夫君,我知道错了……”
“我以后都不惹夫君不高兴,会对夫君很好很好的。”
“我,我以后一定会让夫君,过上好日子……”
“夫君……”
贯会哄人的刁民!
婚前婚后完全两幅面孔!
谢珩正欲甩开她,掌心一软,被咬伤的地方被人轻轻舔了一口,酥酥麻麻地痒。
他正欲呵斥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寡妇,她像只小猫一样用柔软的脸颊蹭蹭他的掌心,似多了一丝妩媚的大眼睛巴巴望着他,“下次擦药,我一定忍住不叫,也不咬人了……”
掌心滚烫的谢珩一时竟忘了抽回手,只冷冷道:“不许叫夫君,”
“为什么?”
“我不喜欢。”
“那,我还叫先生?”
谢珩背过身去不作声。
他原以为小寡妇还会不死心地哄他,谁知对方很快没了动静。
一转头,面朝他的小寡妇已睡着,一只手紧紧抱着一个已经很旧的布偶娃娃,而另外一只手抓着他的手掌。
谢珩把自己的手从她小小的掌心解救出来,出神地望着帐上的蝴蝶。
这个宋大夫当真可恶,也不知究竟在水里搁了什么,害得他……
他不由自主地把手伸进被窝里,阖上眼眸微微喘息着,突然一只腿伸到床上来。
他惊得抽出手,回望了一眼睡觉极不老实的小寡妇。
她突然撑开眼皮看他一眼,呢喃,“先生怎么还不睡?”
谢珩不动声色把她的腿放回去,“就睡。”
她抓着他的手心满意足睡去。
*
鸡叫第二轮时,桃夭就醒了,雾蒙蒙的眼睛盯着红彤彤的屋子晃了神,下意识看向床铺,叫了一声“莲生哥哥”,随即回过神来。
这世上已经没有莲生哥哥了。
先生还睡着。
睡着的先生不那么冷,甚至看起来很温柔。
她踞坐在床边打量他片刻,大着胆子伸出手指从他高挺的鼻梁滑到他鼻侧的那颗小痣上,正看的入神,他突然睁开眼睛,浓黑纤长的眼睫毛轻轻颤动,就像是展翅欲飞的蝶翼。
桃夭吓了一跳,立刻坐直身子,结结巴巴问;“先生,醒了?”
头脑昏沉的谢珩半阖着眼眸,冷白的手指轻轻揉揉眉心,睡意浓浓“嗯”了一声。
桃夭对此已有经验,“先生是不是想要如厕?”
不等谢珩回答,她伸手去掀被子。
来不及阻止的谢珩见她一脸好奇地盯着自己,从她手中夺过被子,一脸羞愤,“放肆!”
新婚第二日就被骂的桃夭都要哭了,默默叠好被子搁到箱笼上要出门,这才想起门还从外面锁着。
她朝外面喊了几声,过了好一会儿,外面响起开锁声。
正是莲生娘。
莲生娘上下打量桃夭一眼,见她眼圈红红的,心中有些奇怪,“你怎么了?”说着朝床上望了一眼,见衣衫凌乱的谢珩坐在床上,也一副不大高兴的模样。
这是一大早就吵架了?
她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一下子就瞧见地板上那块沾血的白绫,顿时放下心来。
定是男人早上后的毛病犯了,桃夭身子弱不同意,两人起了争执。
“你这孩子,也不知道体恤你媳妇儿!”她赶紧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白绫,小声嗔怪,“她年纪小不懂也就罢了,你都这么大人了也不懂啊,怎么随手乱丢,给人瞧见臊不臊得慌!”
谢珩瞥了一眼那块沾了自己血迹的白绫手帕,想起好像是昨夜顺手从枕头里抽出来的,随即想到什么,惊讶地看了一眼正站在窗口低着头咬着自己指尖的小寡妇。
她,她不是寡妇吗,怎会……
莲生娘这时要出去做早饭。
桃夭要跟去帮忙,她却不许,“时辰还早,你们两个再多睡会儿,等我做好早饭再起也不迟。”
临出门前,还特地嘱咐谢珩,“不许再折腾你媳妇儿了!”
谢珩见她误会也不解释,瞥了一眼小寡妇,“过来。”
她不动。
谢珩扶额,“我要如厕。”
她走到门口把那个崭新的夜壶递给他。
谢珩知道她必定因为刚才恼了,决定好好教一教她,可还没等开口,她一脸无辜地问:“先生是生病了吗?”
这个可恶的小寡妇!
谢珩指向门外,“立刻出去!”
*
谁能想到新婚之夜不仅被赶下床,第二天一早还被赶出屋子!
感到无比心酸的桃夭洗漱完蹲在花圃前闷声不吭给心爱的美人蕉拔草,自言自语,“你说他怎么那么坏,一大早就凶人?”
美人蕉不会说话,一旁的母鸡倒“咯咯”叫个不停,似回应她。
“我看他就是后悔了!”桃夭对着母鸡轻哼一声。
这时莲生娘已经摆好早饭,“去叫你莲生哥哥吃早饭吧。”
桃夭正要去叫人,见谢珩已经从屋里出来,赶紧打水服侍他洗漱。
他全程冷着一张脸,看也未看她一眼,径直推车去吃饭。
吃饭时,莲生娘见桃夭低着头不作声,问:“怎么了?”
桃夭瘪瘪嘴,“腰疼。”
才从厨房出来的宋大夫手一抖,碗里的汤洒了一半出去,目光在谢珩腿上打了个转。
谢珩面色愈发难看。
宋大夫赶紧收回视线,把那碗香气扑鼻的肉汤搁到他面前,轻咳一声,“你阿娘特地给你一人补身子的,别浪费了。”
心生警惕的谢珩却把那碗汤不动声色移到一旁,只吃了一些小米粥。
莲生娘担忧,“怎么不吃,阿娘炖了一个时辰。”昨夜头一回不晓得怎么折腾,不补一补怎么成。
谢珩正要拒绝,莲生娘嗔怪,“你这孩子,这么大人了,还想着阿娘喂你不成?”说着勺了一勺搁到他嘴边,
谢珩不张口,她便一直举着。
宋大夫正要劝莲生娘,谢珩突然张开嘴巴抿了一口汤,然后再也不肯吃。
尽管只是一口,得到回应的莲生娘高兴得眼眶都红了。
唯有知道真相的宋大夫惊讶不已。
他对于自己逼婚一事耿耿于怀,却没想到竟然肯让莲生娘喂汤。
这是,睡了一晚就转了性情?
一旁的桃夭也偷偷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谢珩。
先生,好像又没有她想的那样坏。
*
饭后,莲生娘与宋大夫要去还昨日酒宴借的碗碟。
桃夭也要去,被她拦住,“哪有新嫁娘去送东西的,你去书房陪你莲生哥哥。”
自从成了婚,东屋拿来做了书房。
桃夭只好去了书房。想着昨日太子殿下送来的礼钱还没有归置好,便拿出来同礼钱一块清点。
一共是两百零五贯三钱。
她平均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留给宋大夫保管,另外一部分拿出九贯钱要还的彩礼钱,剩下全部堆到谢珩面前,“以后,我们家先生管钱。”
她都把家里的钱都交到他手上了,他总应该高兴了吧?
谁知他冷冷拒绝,“不管。”
桃夭有些不懂,“先生为何不管?”
“没有为什么,”他轻轻叩击桌面,“水。”
原本有些失望的桃夭见他虎口上留有两排入肉的齿痕,还隐隐渗着血丝,心里愧疚起来,捉住他的手在伤口处轻轻吹了吹,“先生还疼吗?”
手心酥麻的谢珩终于从书里抬起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你知道洞房是什么意思吗?”
她似乎什么都不懂。
也许是他误会了,她不是故意勾引他。
谁知她一脸不解地反问,“这么简单的事情,难道先生不知道吗?”
真是可笑,他竟然相信一疯妇的话。
谢珩正欲抽回手,她突然伏在他肩上,伸出细白的手指去摸他的耳朵,“若是先生不会,我可以教先生呀。莲生哥哥一教我,我就学会了……
第18章
先生骂她不知廉耻
谢珩闻言,一把推开肩上香软的身子,捂着滚烫发热的耳朵,压抑着怒气:“你怎如此恬不知耻!”
猝不及防跌倒在地的桃夭仰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呆呆望着谢珩,眼圈逐渐红了。
没想到她会跌倒的谢珩立刻伸手去拉她,被她一把甩开。
她从地上爬起来,哽咽,“我怎么就恬不知耻了!”
谢珩皱眉,“谁叫你青天白日胡说八道。”一个女子,伏在一个男人说那样的话,简直是不知羞!
这个小寡妇真是被人教坏了!
偏偏她还委屈,大言不惭问:“我怎么胡说八道了,不是先生说不会洞房,所以我才要教你!”
说罢便揉着眼睛走了,片刻后,端着一碗药搁在他面前。
谢珩沉着脸不理她,坐在那儿翻着书,却一个字都未看进去。等抬起头打算跟她好好讲讲道理时,她人已经不见了。
*
莲生娘与宋大夫挨家挨户还完所有的碗碟,又去隔壁村子的木匠处买了一个沐浴用的桶,等二人回来时已经快晌午了。
院子里静悄悄,只有不知从哪里跑来的鸡正在花圃里觅食。
她以为两人新婚燕尔,必定偷偷躲在屋子里温存,也不好打扰,就跟宋大夫先去做饭。
快要做好饭时,莲生娘去东屋敲门,一打开门竟然只看见谢珩一人在屋子里,惊讶,“你媳妇儿呢?”
谢珩微微蹙眉,“出去了。”
“去哪儿了?都晌午还不回来?”莲生娘走过去,见桌子上还放着一碗药,把手指搁在药碗试了试温度,“药都冷了,你怎么不吃药?”
谢珩不语。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莲生娘叹气,“从前疼她疼的跟眼珠似的,怎么出去两年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自顾自在那儿说起从前的宋莲生与桃夭是如何如何好,说到口水都干了,见他无动于衷,忍不住问:“你跟阿娘说实话,你这两年在外头是不是有人了?”
不等谢珩说话,她面色罕有严肃,“你可不要学长安城内那些纨绔子弟乱来,咱们家里只认桃夭一个。再说,这孩子当初可是你在小河边捡来的,你若是这样,她以后怎么办?”
谢珩神色微动,“她是捡来的?”
“她就连名字都是你给她取的,你说是不是捡来的!”
莲生娘将“他”如何从小河边将奄奄一息的桃夭背回来的事儿讲了一遍后,随即笃定,“你定是在外面有人了,要不然怎么连这么要紧的事儿都忘了!”
谢珩沉默许久,抬起眼睫往门外看了一眼。
今日天气不好,外头一丝日光都无,就连院子里平日绿意盎然的枣树似乎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莲生娘见他仍不回应,唠叨了几句后,端着那碗冷了的药走了。才出院子,就对着宋大夫轻哼一声:“你们男人,都是一个样!”
忙活了一早上,才坐下吃口水的宋大夫冷不丁被她这么一说,楞了,“哪个样?”
莲生娘朝东屋努努嘴,“才成婚第二日就吵架了,你说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宋大夫一口水喷出来。
莲生娘见状,忧愁,“连你都觉得有是吧?这混小子,两年不回家,一回家就这样!你去跟他好好说说,若是再这样下去,我就不认他了!”
宋大夫心想那也不是咱儿子,就算是有人他也说不着。但是他哪里敢说这话,问:“那你怎么不去说?”
莲生娘突然长叹一口气,“他能回来,我心底不晓得有多高兴,哪里舍得说这种话。可是我一想到桃夭……手心手背都是肉,谁不高兴,我都难受。”
宋大夫正想要说他也舍不得,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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