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个哆嗦,她的脸色很是灰败,但掩藏在黑暗中,并不能叫人发觉。
她不想回去,可除了那个支离破碎的家,她竟无处可去了,闺中的那些手帕交,如今像躲瘟疫一般躲着她,连借宿一宿也找不着人了。
今日她凭借一时意气跑了出来,却并不为此感到后悔。
也许死在外边,比起回那个坟墓一般的家,是更好的选择。
见周秀固执的不回家,容真真也有些作难,她在心里猜测:难道她是挨打挨骂了,才不回家的吗酒鬼张还在世时,妞子和小毛儿也不愿回家呢。
对于这种事,容真真还是能理解的。
她想了想,把早上她娘给她的零用都掏出来,放在周秀手心,“你先找个旅店住下吧。”
周秀捏着钱,她有些羞窘,却又确实需要这笔钱,嘴角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我先走了,你也尽快找个地方住下吧。”容真真与她道别,可周秀又叫住了她。
“怎么了”
“我我对这儿不熟”她局促又不安。
容真真给她找好了住宿的地方,临走之前劝了一句:“若是同家里有什么矛盾,尽早说开了吧,总不能一直不着家。”
周秀呆呆的看着她离去,忍不住苦笑一声,家里那一团乱麻,她亲妈亲哥哥还逼着她去做那样的污糟事儿,哪里是能说得开的
她情愿死在外头,还可落个清白。
活着是如此艰难,明天又在哪儿呢
她不知道。
容真真安顿好周秀,加快了回家的脚步,刚转过街角,就看到了搬了把椅子坐在布店外纳凉的周老板。
他约莫是喝了二两小酒,四仰八叉的躺在暗沉沉的灯光下,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手里的蒲扇也落在地上。
周老板听到脚步声,懒怠的抬了抬眼皮,见是容真真背着书包走过,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
他那双被肉挤成一道缝的眼睛将容真真从头到脚溜了一圈,最后停在她微微鼓起的胸前。
容真真注意到他的视线,嫌恶的背过身去,自她爹过世后,这周老板就越发过份,原先只是爱偷瞧潘二娘,近来容真真渐渐长大了,被偷瞧的人就多了一个她。
不,这已经不是偷瞧了,而是明目张胆的
每每见到这样的眼神,容真真就恶心得想吐,他就像一条盯着肉骨头的野狗,流着涎液,吐着舌头,眼中满是饥渴淫邪的光,仿佛光是看着她就能解馋。
容真真皱着眉,默默加快了脚步,听了外面关于潘二娘的那些不堪流言后,她也渐渐懂得了这样的目光意味着什么。
“喂,福姐儿,帮周叔把扇子捡起来。”周老板腆着个大肚子,没脸没皮的喊着,许是今晚喝了酒,所以龌蹉人忍不住做龌蹉事。
容真真没理他,她撇过头,简直要跑起来了。
周老板舔了舔嘴皮,冷哼一声:“这小丫头”
他老婆在门洞里恼怒的喊道:“看什么呢,还不快进来睡了”
“死肥婆喊什么喊还不快去给我烧洗脚水,懒得跟猪似的,白吃了老子的饭。”周老板看着他老婆粗壮的腰身和胳膊就来气,简直像头母猪一样,每每同她睡觉,他都觉得自己是睡在猪圈里。
周太太恼怒极了,可她又不敢朝自己男人发火,只好忍气吞声往灶房摸去,一边烧着水,一边咕咕哝哝的骂道:“小浪蹄子,才十二三岁就会勾引男人了,跟她娘是一个德性,大的是大骚货,小的是小骚货,没了男人就要渴死的臭x”
她越骂越气,越气越恨,恨得想现在就抄把刀子去砍死那发春的母女俩。
“妈的,把水烧好没有,光晓得捅潲的死母猪”周老板等得不耐烦,在大街上就叫骂起来。
周太太噤了声,连忙舀了两瓢热水在桶里,又掺了冷水,将水温调得合适了,才急急忙忙提着水去服侍她男人。
却说另一边容真真回到家,正碰上赵礼在上门板,看见容真真背着书包回来,他心里十分不痛快,这上学交的学费,买书花的书费,哪一样不是用的“他的钱”
他怒气冲冲的横了容真真一眼,因与人约好了等会儿要去赌钱,倒也来不及冷言冷语怼两句,装上门板后就急匆匆的走了。
容真真绕到柜台后,拉开抽屉,发现果然一个铜板也没有,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潘二娘掀开门帘,半是担忧半是埋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再见不到人,我就要去寻了。”
容真真过去牵住她的手,乖乖道歉:“对不起,我在外头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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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过得几日,周秀来报了名,也开始和其他同学一起上学。
只是她性子变了许多,神情中总带着股郁郁之色,再不像以往那般,爱与人谈笑,唯有容真真,许是因为上回帮过她,她才偶尔说上两句。
容真真在学校里尚未起什么波澜,家中也几乎无甚变故,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下去。
潘二娘近来又开始接针线活,再加上有赵朋留下的底子在,境况虽不比以往,但也不算太坏。
若真说有什么不顺心的,就是小毛儿拜师学艺不太顺利了,原说好他在王木匠那当学徒,只要肯教手艺,情愿白干五年活,出师后也逢年过节去探望。
可当时说得好好的,去了之后全不是那么回事,他家竟把小毛儿当作个随意使唤的长工,不仅什么也不教,洗衣做饭、里外打扫、哄孩子洗尿布都要小毛儿来干。
这也就罢了,毕竟学徒替师傅干脏活累活是常事,要学人家本事哪能不付出些什么呢
可小毛儿回来时,妞子竟发现他身上有淤痕。
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不仅要包揽王木匠家里里外外所有的活儿,还要作一家子的出气筒。
无论是王木匠还是他老婆,一个气不顺了,准拿他撒气,小毛儿胳膊上的淤青,就是王木匠他婆娘掐的,只因他没及时给小孩换尿布。
妞子心疼得快掉眼泪,她轻轻吹着小毛儿的伤,恨恨道:“这该死的老畜生,咱们不去他那儿学了。”
小毛儿却摇了摇头,咬牙道:“现在不去,先前的苦可就白受了。”
容真真听了,皱着眉想了想,她断言:“这回你受了伤回来,若是没人为你出头,再去了也只会变本加厉受欺负。”
妞子愤怒的捏着拳,又恨又无奈:“这有什么办法王木匠就是看准了咱们好欺负。”
“还因为没有送礼。”容真真补充了一句。
看着妞子黯淡自责的脸,她出主意:“先备份礼送去吧,就送点自家做的吃食什么的,不要太贵重,也让人知道小毛儿可不是没人管的。”
妞子道:“他们把小毛儿当牛当马,咱们还要送东西去,这不是让小毛儿被欺负得更厉害么”
容真真劝道:“送了东西他要还这样,再把小毛儿接回来也不迟。”
听了容真真这样说,妞子最终还是答应了,不过想到要花钱备礼,她有些肉痛。
妞子现在已经不做小买卖了,虽然做小买卖挣得不少,但与其他抱成一团的小混混抢生意,也不是那么容易。
如今南城北城的混混都防她防得厉害,只要她一挎着篮子出现,不出半刻,必定有人来撵,就是东躲西藏的卖了几样东西,钱也落不到她手上她都已经被抢了好几回了。
迫于无奈,妞子只得另寻活做,她现在在仁和医院做护工,为那些不方便的女病人端屎端尿,也要喂饭、按摩、擦身因为她年纪小,所以尽管这活很累人,也只有一元五毛的月薪。
因为无需付房租小毛儿在木匠家住,妞子有时回胡同里的家,有时在干娘这儿住,她又极为俭省,所以算一算竟也能将大部分月薪存下来。
潘二娘用药酒给小毛儿散淤,同时惊讶道:“你前儿不是说米铺招工怎么又去医院了照顾病人可脏得很。”
妞子无奈道:“那又有什么法子米铺老板不用丫头,只招男子。”
也只有医院护工太脏太累,没人肯做,才勉强招了她进去,就这,还因为她年龄小,削了一半月薪。
小毛儿带了潘二娘准备的礼不过是些酱菜糕点之类的,还有两条熏肉,去送给师父师娘,说是干娘备的礼,果然在木匠家好过了许多。
先前木匠听闻他爹妈都死了,还以为这孩子没人管,哪晓得还有个干娘,既然有人惦记着,有些事就不能做得太过分。
虽然木匠还是不肯教手艺,虽然小毛儿还是得做许多活,但打骂毕竟少了,好像也有了些盼头。
日子在一天天变得好起来。容真真是这么想的。
她盘算着要好好读书,她盘算着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的拿回爹的财产,并将那些心怀不轨的觊觎者赶走,她还盘算着她、妞子、小毛儿都要过上好日子,等有了钱,她一定要好好孝顺娘,让她坐在家里享清福
她心里有那样多的想法,仿佛未来光明可期。
然而,命运无常,越是不走运的人,老天爷越要给她设下重重难关,好看人在红尘里摸爬滚打,而他在天上拍手大笑。
不然怎么会有天意弄人这个词
一个人要受过怎样的苦楚,捱过怎样的艰辛,才懂得它有多沉重呢
周太太就是布店周老板的老婆,因丈夫爱偷瞧潘二娘母女,老为此火冒三丈,当然,她不敢生她男人的气,只好将火撒到无辜之人的头上。
她气得睡不着,自卑自怜于自己体形肥硕,不得丈夫欢心,又暗自嫉恨潘二娘母女容貌秀美,体态匀称。
哼特别是那个小浪货,皮肉那样细嫩,年纪又那样轻,却已懂得“勾引”人,每每勾得她男人眼珠子都不晓得转了。
想到这儿,周太太心里呕得出两碗血来,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丈夫不在身边,他不愿与她睡在一起,自己另睡一间屋。
他嫌弃她
周太太落下两滴泪,她从床上爬起来,呆呆的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腮帮子上垮着两坨肉,脸浮肿着,头发乱蓬蓬的,活似个乞丐婆子。
“哐当”镜子被扫在地上,发出响亮的脆声。
周太太唬了一跳,竖起耳朵仔细听隔壁屋的动静。
片刻后,她舒了口气,好在她男人并没有被吵醒。
她捡起镜子,中间裂开一道大缝。
周太太低咒一声:“都怪那该死的骚蹄子。”
是啊,怎么能不怪她们呢若不是她们勾引人,她怎么会半夜气得睡不着,若非半夜睡不着,她也不会打碎镜子。
对,都是她们的错。
周太太眼里满是怨毒的光,像要化作利剑,将谁刺死。
她想:若不是那该死的母女俩勾引人,我男人怎么会同我离心呢
至于胖丑
哪个女人生了孩子不变胖要是没人勾引,难道会因为胖了那么一点就不同自己老婆睡吗
他为什么要同我分房是不是已经与那贱人勾搭上了
想到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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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周太太心内像有一把火在烧,她再也坐不住了,蹑手蹑脚推开房门,去看她男人有没有在隔壁屋里老实睡着。
因为心里存着事,她一举一动像做贼似的,连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都吓得她心狂跳。
她鬼鬼祟祟扒在隔壁窗上,偷偷往里瞧,只见床上依稀黑乎乎的一坨,间或还冒出响亮的鼾声,她松了一口气,幸好人还在。
可这并不能使她完全放下心来,今天没有,往日有没有呢就是往日没有,日后会不会有呢
这么想着,她的心像在油锅里熬煎,一刻也不得安宁。
贱人贱人贱人她在心里翻来覆去骂了千百遍,越骂火气越大,最后实在按捺不住,她提起粪桶,趁夜泼在了潘二娘门上,不仅将三个铺子的门都泼了粪,连平日进出的后门也泼了。
而这时,容真真一家还在熟睡。
周太太泼了粪,心中痛快极了,她满腔得意的想着明日潘二娘发现门上有大粪,会是怎样的屈辱,而周围的人见了,又会有怎样的闲言碎语。
她畅快的想着,回到家中,安然入梦。
与此同时,赵礼就是做了赵朋嗣子的那个赌鬼,在万客来赌了一夜,裤子都快输掉了。
同他一起的赌客嘲笑道:“怎么,输了就想走了”
“别啊,知道什么叫否极泰来么我说你输了一晚了也该转运了,再来,再来。”
赵礼经不住诱惑,红着眼按了手印,跟赌场借了一百块,结果全输了个干干净净。
等到天亮透了,他出了赌场,赌得昏昏沉沉的大脑才勉强清醒过来,他不由打了个激灵:昨晚输了一百多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怎么就输了那么多明明上半夜还赢了不少,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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