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菲比,”当我转身时我听到盖伊说,“我需要讨论那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会讨论了。这就是我来这儿的原因。”
我抽出两个盘子:“可是我不想讨论这件事。而且,我待会就要出去。”
“好吧,那你能听我说完吗——就一两分钟。”盖伊在桌子上握紧了双手。看起来就像在祈祷一样,当我将盘子放进橱柜时我这样想到。但是,我不想进行这场谈话。我觉得自己被逼到了困境,不由得心生怒火。“首先,我想说对不起。”我转过身看着盖伊。“我感到非常抱歉,如果那天晚上我的言行导致了艾玛所遭遇的一切,尽管是不经意的,那么请你原谅我,菲比。”这些话出乎我的意料,突然间我觉得自己的怨恨在慢慢消失。“但是我需要你承认,你对我的指责是完全不公平的。”
我从洗碗机中拿出了两个玻璃杯:“不,我不会承认,因为这是真的。”
盖伊摇了摇头:“菲比,这不是真的,而且你当时就知道这不是真的,就像你现在也知道一样。”我将一个玻璃杯放在了架子上。“很显然,你当时非常伤心……”
“是的。我当时很痛苦。”我将第二个玻璃杯也放在了架子上,用力过猛,差点儿打碎它。
“当人们处于那种状态中时,他们就会说些很糟糕的话。”
如果不是你,她还活着!
“可你将艾玛的死责怪于我,而我不能承受这种指责。这么长时间以来,这件事一直让我寝食难安。你说是我劝你那天晚上不要去看艾玛。”
现在我正面看着他。“你确实是那么做的。你说她是‘疯狂做帽子的女人’,还记得吗?她‘夸大’一切东西。”我从洗碗机中拿出了餐具篮,开始将刀具一把把丢进抽屉里。
“我确实那么说了,”我听到盖伊说道,“那时我非常讨厌艾玛,这点我不否认,而且她确实会让一切都变得戏剧化。但是我只是说,在你跑过去看她之前,你应该记住这一点。”
我将勺子和叉子扔进了抽屉:“然后你说,我们要按原计划去蓝鸟餐厅享用晚餐,因为你已经预订好了,不想错过。”
盖伊点点头:“我承认我也说了那些话。但是我还说过,如果你真的不想去,那我就会取消那场晚餐。我说由你来决定。”我看着盖伊,耳朵里嗡嗡乱响,然后转身面向洗碗机拿出一个牛奶罐。“菲比,之后你说我们应该出去吃晚饭。你说等我们回来后,你再给艾玛打电话。”
“不,”我将盒子放在柜子上,“那是你的提议,你做出的妥协。”
盖伊在摇头:“是你的提议。”那种熟悉的往下滑落的感觉又来了。“我记得自己很吃惊,但是我说艾玛是你的朋友,你认为该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突然间我惊愕了:“好吧……我确实说,我们应该去吃晚饭。但这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失望,因为那天是情人节,理应过得特殊一些。”
“你说我们不会在外面待得太久。”
“嗯,确实如此,”我说,“而且我们也没有待太久。当我们从餐厅回来后,我就给艾玛打电话了。我立刻就给她打了电话,然后我就准备过去看她,这就准备走时……”我盯着盖伊,“你却又劝住了我。你说我或许喝酒过多,已经不能开车了。当我在给艾玛打电话时,你一直在做着那种喝酒的姿势。”
“我确实那样做了,是的,因为我知道你确实已经不能开车了。”
“就是这样!”我将洗碗机狠狠地关上。“你阻止了我去看艾玛。”
盖伊在摇着头。“不是的。因为我当时还说你应该搭乘出租车去看她,而且我会出门去给你叫一辆出租车。我正要这么做时,如果你能记得,我甚至已经打开了前门……”现在,我的感觉已经不再滑动,而是下沉,迅速地跌入深渊。“这时你突然说,你不准备去了。你说你不想去了。”盖伊在看着我。我试图咽下口水,但是我的嘴却是干涩的。“你说,你认为艾玛在明天早上之前应该没事。”这时,我的腿完全酥软了,一下子倒在了椅子上。“你说,在电话里她听起来非常疲倦,或许应该让她好好地睡个长觉。”我瞪着桌子,感觉泪水溢出了眼眶。“菲比,”我听到盖伊轻声说,“很抱歉我又提起这一切。但是如此沉重的事情压在我身上,却没有任何机会来反驳,让我这几个月来烦躁不安。我无法放下这件事情。所以,我只是希望,不,需要你能承认你所说的不是事实。”
我看着盖伊,他的面容模糊一片。在我的脑海中,仿佛能看到蓝鸟餐厅前的大片空地,盖伊的公寓,然后是艾玛房子里那狭窄的楼梯,最后是我推开的艾玛卧室房间的门。我吸了口气。“好吧。”我低沉地说道。“好吧,”我又轻轻地重复。“或许……”我望着窗外,“或许我……”我咬住了嘴唇。
“或许你没有记得很清楚。”我听到盖伊温柔地说。我点点头。
“或许我没有。你知道……我当时非常伤心。”
“是的,所以你……忘记了真正发生的事情,是可以理解的。”
我瞪着盖伊。“不,不仅是这样。”我低下头看着桌面。“我不能承受只责备自己一个人的想法。”
盖伊抓住我的手,紧紧握着:“菲比,我觉得你不应该受到责备。你事先不可能知道艾玛病得有多么厉害。你只是做了看起来对你朋友有好处的事情。而且医生也告诉你,即使在那一晚把她送到医院,也有可能救不回来……”
我看着盖伊:“但是我们并不能确定。如果我作了不同的选择,她或许就还能活着,这种可能性如此可怕,让我心神不安。”我用手捂住了脸。“我多么希望……希望……希望当时我能去看望她,并且送她去了医院……”
我的心重新回到原处。然后我就听到盖伊推开了他的椅子,过来坐到了我身边。“菲比,那时候,你和我是相爱的。”他轻声说。
我点点头。
“但是,发生的事情却……将一切都击碎了。那天早上你打电话告诉我艾玛去世时,我就知道,我们的爱情无法挺过这个劫难。”
“是的,”我哽咽道,“在那之后,我们怎么还能快乐呢?我不相信我们能做到。这件事会一直是我们生活中的阴影。可我也无法承受在那么糟糕的情况下离开你。”盖伊耸了耸肩:“可我多么希望这一切都不曾发生……”
“我也这么希望,”我呆呆地望着前方,“我全身心地希望。”这时,电话铃响了起来,把我从对过去的怀念中拉了回来。我抓起一条厨房毛巾,擦了擦眼睛,然后接通了电话。
“嘿,你在哪里?”丹说道,“电影就要开始了,大家对迟到者会很生气哦。”
“哦,我这就来,丹。”我假装咳嗽了几声,来掩饰自己的哭泣。“或许会来晚一点点,如果没有关系的话。”我抽了抽鼻子。“不……我很好,我想我有点儿感冒。对,我肯定会去。”我扫了一眼盖伊。“但是我不知道能否面对哥斯拉和金刚。”
“那我们就不看这部电影了,”我听到丹说道,“我们不是必须看什么东西。我们也可以听听音乐,或者玩玩牌,或者玩拼字游戏。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来都行。”
我将话筒放回到电话机上。
“你现在和谁在交往吗?”盖伊柔声问道。“我希望你是,”他又补充道,“我希望你能快乐。”
“嗯……”我又擦了擦眼睛。“我有个……朋友。目前他只是……一个朋友,但是我喜欢和他在一起。他是个好人,盖伊。像你一样。”
盖伊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地叹出气来:“我要走了,菲比。能见到你我非常高兴。”
我点点头。
我将他送到了前门。“我希望你圣诞快乐,菲比,”盖伊说道,“我还希望今年会是个好年份。”
“你也是。”当他抱我的时候,我轻声说道。
盖伊抱了我一小会儿,然后就离开了。
我和妈妈一起过圣诞节,我发现她终于把结婚戒指取下来了。她买了份1月的《妇女与家庭》杂志,上面有一个“传统戒指”的时尚版面,将我的古董衣浓墨重彩地渲染了一番,我看到时非常高兴。又翻看了几页,我发现一张瑞茜·威瑟斯彭在艾美奖颁奖礼上身着午夜蓝色巴黎世家礼服的照片,这件礼服是我在佳士得拍卖行得到的。那么,辛迪要买这件礼服送给的那位超级巨星就是她。看着这么有名的巨星穿着我选购的礼服,着实让我兴奋不已。
午饭后,爸爸打电话告诉我们,路易斯对妈妈前天送给他的闪亮悦耳牌儿童学步车,还有我送的托马斯坦克玩具都极为着迷。爸爸说他希望我们不久都能再来看看路易斯。当我们在看圣诞特别节目《秘密博士》时,妈妈又修整了一下她给路易斯缝制的那个婴儿车外套,我还给了妈妈一些航空纽扣来搭配。
“谢天谢地,他们终于给路易斯找了个保姆。”妈妈在穿线时说道。
“是的,而且爸爸说他要在远程教育学院做些教学工作,这让他很兴奋。”妈妈同情地点了点头。
12月27日那天,降价销售特卖会开始了,店铺里挤满了人,我也顺便告诉每个人古董衣时装秀将要开始,还问了问那些我留意的顾客是否愿意来做我的时装秀模特儿。卡拉是买蓝绿色蛋糕裙的那位,她说非常乐意。她还说,时装秀是在她婚礼前一周举办,但是这没有关系。凯蒂说她会很高兴穿着那件黄色的舞会裙走秀。通过丹,我与凯莉·马科斯联系上了,她非常高兴能穿着那件被她命名为“思想者铃铛”的裙子来走秀。那位买下粉红色舞会裙的女士也进了店铺。所以我向她说明我要举办一场慈善古董衣时装秀,问她是否乐意穿着那件粉红色蛋糕裙走秀。
听到这里,她的面孔立即焕发光彩。“我很乐意,这有多么有趣啊!什么时候举行?”我告诉了她,她拿出了日记本记了下来。“模特儿……快乐……裙子……”她自言自语道,“只是……不,没关系。”不管她原本想说什么,很显然她似乎又想通了。“2月1号,没有问题。”
1月5日那天,我早上没有去店铺,而是去威尔街的火葬场参加贝尔夫人的葬礼。仪式规模非常小:有两位从布莱克西斯赶来的她的朋友,有家政服务工保拉,贝尔夫人的侄子詹姆斯和他的妻子伊冯娜,两人都已近50岁。
“特蕾莎做好了离世的准备。”葬礼结束后我们看着小礼堂边上的花朵,伊冯娜告诉我们。在微风中,她将深灰色的围巾紧紧地裹着肩膀。
“她看起来非常满足,”詹姆斯说,“我见她最后一面时,她告诉我她感到非常平静和……快乐。她用了‘快乐’这个词。”
伊冯娜看着一束鸢尾花。“这张卡片上写着‘莉娜,爱你’。”她转向了詹姆斯。“我从未听特蕾莎提到过叫莉娜的人。你呢,亲爱的?”他耸耸肩,然后摇了摇头。
“我听她提到过这个名字,”我说,“但是我想这是很久以前的朋友了。”
“菲比,我姑妈有些东西给你。”詹姆斯说。他打开他的文件包,交给我一个小包。“她让我将这个给你,这样你可以记得她。”
“谢谢你,”我将包接了过来,“我永远不会忘记她。”我无法向他们解释原因。
当我到家时,我打开了那个包。里面有个报纸包裹,我发现是一个银色的旅行钟,还有一封信,落款日期是11月10日,这应该是贝尔夫人颤抖着手写下的。
亲爱的菲比:
这个钟是我父母的。我将它送给你,不只是因为这是我最为珍爱的几件东西之一,还因为它能提醒你,它的指针是绕着圈子转的,你一生的小时、天数还有年数都在这些转动中。菲比,我恳求你不要用太多的宝贵时间来后悔你所做和所未做的事情,以及可能或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当你感到悲伤时,我希望你能想到你为我做的如此难以估值的事情,来宽慰你自己。
你的朋友,特蕾莎
我重新设定了钟表,用小钥匙轻轻地旋转指针,然后将它放在了我卧室壁炉的正中央。“我会往前看的,”当钟表开始滴答走时,我说道,“我会往前看的。”
我确实这么做了。首先是参加我妈妈的生日派对,这是在查普斯特酒吧楼上的一间房间里举办的20人参加的静坐晚餐。
妈妈在晚餐前简短地说了些话,说她觉得自己已经到了一定“年岁”了。她所有的朋友都在场,还有她的老板约翰,还有一些同事。妈妈还邀请了一位名叫哈米什的文雅男士,她说是在贝蒂和吉姆的圣诞派对上遇见的。
“他看起来很友好。”第二天给妈妈打电话时我这样说道。
“他确实非常友好,”妈妈赞同道,“他今年58岁,离异,有两个成年的儿子。有趣的是,吉姆和贝蒂的派对上人非常多,但是因为我当时穿的那件古董衣,哈米什就和我攀谈起来,他说他喜欢我衣服上的棕榈树图案。我告诉他,这是从我女儿的‘古董衣部落’店里买的。之后我们就聊了很多衣服料子的话题,因为他父亲在佩斯利的纺织厂工作。第二天他就打电话约我出去,我们在巴比肯听了场音乐会。下周我们要去科利休姆。”她愉快地说道。
与此同时,凯蒂、她的朋友莎拉、安妮和我正全力以赴地准备时装秀。丹会负责布置灯光及音响,还剪辑了一组音乐。丹的一个朋友负责搭建T型台。
周二下午,我们来到了格雷特大厅作了彩排,丹还带了一份当日的《黑与绿》杂志,其中艾丽写了一篇有关这场时装秀的预告。
今晚在布莱克西斯大厅即将举办的古董衣时装激情秀还剩下一些门票,每张票价为10英镑,可在“古董衣部落”店铺中购物时等值抵价。时装秀所得的全部收入都将捐给防治疟疾基金会,这个慈善基金会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分发用杀虫剂处理过的蚊帐,因为那里令人恐惧,每天有3 000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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