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您不走是什么意思?老师。”
跪在软蒲上,一向不苟言笑,言辞甚少的殷蝉此刻却流露出了罕见的惊慌。
昏暗的课堂里,只有殷蝉和讲桌前盘腿而坐的白须老者而已。
太医院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显得格外清净。
老者,也就是殷蝉的老师,静坐其上,倒有一副仙风道骨之态。
“我已经七十岁了,这副老身板实在受不住长途跋涉,既然决定了在苏门镇安家落户,那么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苏门镇。”
老者微笑着,显得和蔼可亲。
“可是……”殷蝉还想说什么,但却说不出口。
老师是南齐开国皇帝萧道成的御医,其名为华乡,一生都为医术奉献,更是在殷蝉最危难的时刻收留了她。
对于殷蝉而言,这个老师,其实和这一世的父亲无异。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华乡沧桑的眸子里,带着看穿世间一切的睿智。“我问你殷蝉,你在我门下多久了?”
“四年。”
这个问题,殷蝉根本不需要细想,跟着华乡的四年,可以说是她人生中最开心的日子,怎么会忘记?
“是嘛,都这么久了啊”
华乡叹了口气,似乎在感叹人生须臾,旋即,从怀里摸出了一块令牌,放在了桌上。
“这是四年前你父母把你托付给我时,要我保管的东西,本来还想再过两年交给你,但看来,再不给你的话,就没机会了。”
那是一块青铜铸造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殷字。
殷蝉上前,恭敬的用双手拿起那块令牌,仔细打量了一下。
“老师,这是?”
华乡微笑着,伸手摸了摸殷蝉的脑袋。
“从你的眼神里,我看得出来,你应该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我才会把它交给你。这是西晋最后一支部队殷家军唯一的虎符,我相信殷家军一直在等待着你的召唤!”
……………………
一五三:殷蝉心路
西晋最后一支军队?殷家军?
这闻所未闻的事让殷蝉不由陷入了一阵呆滞。
她的确是西晋皇室末裔,但从来没听说过自己家族居然还有军队。
事实上,殷蝉对自己的身世都不是太了解,自己的穿越是随着出生一起降临的,但她并没有去试图了解过自己的身世。
此刻突兀的一块令牌放在自己眼前,还说有一支什么,殷蝉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殷家军是西晋皇室的近卫军,世代为西晋服务,对西晋皇室忠心耿耿,当年西晋被灭,你的曾曾祖父,就是靠着殷家军才逃过一劫。”
“为了防止后人有什么不测,你的曾曾祖父特地在洋柯郡找了一处非常隐蔽的地方,隐藏了当年殷家军的残兵,现如今,殷家军的后人已经发展出了足足有八千多人的大镇,名为殷家镇。”
“如果有需要的话,去殷家镇走一趟,只要亮出令牌,证明自己的身份,那里的两千精锐将士都会誓死服从你的命令。”
听到这,殷蝉拿着令牌的手掌不由颤抖。
两千将士在等着我?
这块令牌,居然有如此大的能量。
殷蝉和铭天不一样,她是2458年的穿越者,那个年代没有亲情,爱情和友情一说,一切都遵从着联邦的命令执行着。
因为那个年代过度发达的科技,使得这种资源变得不重要了,人为了体现自己的价值,必须活的像机器一样不受任何感情干扰,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证明自己的存在是有用的。
因此,殷蝉根本没有在乎过自己父母的死,甚至连自己父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没想到,自己的父母,居然给自己留下了如此重要的遗产。
看着殷蝉百感交集的表情,华乡淡然的慈祥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欣慰。
“看来你真的变了,殷蝉。”
“我变了?”殷蝉不太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华乡点头道:“当初见你的时候,你只是个十三岁的小毛孩,男扮女装的你眼中没有任何感情,就像块木头一样,你似乎不在乎世间的任何东西,但是现在的你,却不一样了。”
“我从你眼中读出了感情,是对在乎的人关切的感情,能不能告诉老师,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你?”
改变了我?
殷蝉低头沉思,而脑海中,浮现的却只有一个人。
为了殷蝉小姐!!
是安落那傻大个提着刀,无数次保护自己的形象,虽然长得丑,而且可能智商还有点问题,这个汉子却对自己从未有过二心,一直默默的守护着自己。
前世是男人的殷蝉,冰洁的内心,恐怕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安落的热情融化了吧。
毕竟,就算思想抵触,但她的身体是却是货真价实的女人。
收起令牌,殷蝉万年不变,永远是一直线的嘴,勾出了隐隐的弧度。
“老师说的对,也许我真是遇到了能改变我的人,可惜…我并不觉得我和他能有什么结果。”
语气中透露着淡淡的悲哀,殷蝉的心思恐怕没人能猜得出来,就算是华乡也一样。
看着这个已经长大的徒弟,华乡并没有试图去了解她内心的想法。
四年的相处,华乡知道,殷蝉不想说,自己再追问也没用,自己能做的,充其量只是引导和启发她而已。
“去吧。”
多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华乡只能祈祷着殷蝉有朝一日能够理解。
话已至此,殷蝉也知道,劝华乡离开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虽然有些不舍,但殷蝉还是最后对他行了一个肃拜礼。
“老师,这四年来真的谢谢你,珍重。”
说罢,起身,转身离去。
背后,传来了临走前华乡最后的一句话。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句话,翻译系统并没有翻译,而其意境,已是跃然言表。
低头回味这句话,殷蝉依旧面无表情,但神采中,却是浓浓的不舍。
“再见,老师。”
……
虽是遗憾,但和老师一番话后,殷蝉感觉,自己心中的芥蒂似乎解开了三分。
莫待无花空折枝…难道我真的应该接受安落吗?
带着这般心态,完成任务的殷蝉,决心去找安落谈一谈。
这个时候,安落应该就在附近帮平民搬东西吧?
小镇上熙熙攘攘,迁移行动已经进入白热化,想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殷蝉只能到处瞎转悠,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安落。
实在找不到,晚上反正一样能见面,倒也不急。
几个弯一转,附近的牲畜棚传来了奇怪的吆喝声。
“加油安落!”
“还差一点点!”
“唉,早知道这样我就把门做大一点了。”
好像是一众平民的吆喝。
因为听到了安落的名字,殷蝉下意识的朝那边走去。
然而,当她看到安落在做的事时,一瞬间,刚才的心态完全崩了。
呃…一般情况下铭天看到这个画面会怎么吐槽来着?噢,对,会这样说……安落你怎么连牛都不放过啊?!你这家伙终于从基佬蜕变成变态了吗?!我是白痴我居然刚才会考虑接受你啊!
安落这边。
本来安落在负责帮这户平民把他家的牛牵出去,但没想到,他家牛棚做的时候可能出了点问题。
最后一头格外大的老母牛,也不知基因突变还是什么原因,比最大的公牛还大了一圈,出门时居然卡在了门框上,硬是挤不出去。
为了把牛推出去,安落在牛屁股后面狠命的推,但依旧没用。
于是,情急之下,安落一边推一边用自己的小腹去撞牛屁股。
pia~pia~pia~牛屁股被安落的肚子撞的啪啪响,但是,安落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个动作看起来像在日牛啊!!!更要命的是这头牛正好是头母牛啊!!
“嗯~唔~哈!”安落一下撞的比一下用力,满头大汗,气喘如牛,那可怜的母牛被撞的哞哞直叫。
殷蝉看着这一幕,眼珠子和嘴巴都长成了O型。
旋即,慢慢退开!
不可能!就算老子要嫁人也绝对不嫁日牛的死变态!
你是基佬的话我还好接受点,你日牛就太过分了啊!!!
……………………
一五四:虫之料理【上】
二十天后。
“啊……好累啊……好饿啊……”
铭天哀叹叫唤着,走在队伍前面,脸色已经煞白。
回头看去,浩浩荡荡绵延上公里的队伍,每个男女老少脸上都刻着浓浓的疲态。
从苏门镇出发已经大半个月了,但粮草已经见底了,有一部分人甚至开始挖树根果腹。
这该怎么办?
铭天眉头有些锁紧。
那天,苏门镇大迁移计划开展的还算顺利,仅仅用一天时间,就动员了整个镇子一千多号人。
除了两三百个因为各种原因,宁死不愿离开苏门镇的镇民外,大部分镇民都因为得知了皇帝已死,被女人篡位后,都意识到天下大乱,同意了这次迁移计划。
行动也很顺利,完美的错开了庞充的时间,等庞充抵达苏门镇,铭天和镇民早就已经搬空了。
虽然逃过一劫,但是现在铭天要面临的是这近两千人的粮草问题。
只有一天的时间准备,粮草肯定不足,为了躲避庞充,铭天才会在粮草不充沛的情况下强行出发,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去附近的郡乡补给?不行!
虽然带着万贯家财,再加上所有的盘缠,铭天的队伍合计拥有近三万两的资金,这笔钱拿来买粮草的话,足够供应两万人的部队一个月,更别说这区区两千人都不到的队伍。
但是……南齐的混乱已经超乎想象。
刚出发那会,大概第二天,苏门镇出发往西,仅仅二十五公里的娄县,铭天发现那里已经开始了暴动。
暴乱原来已经波及到离苏门镇只有咫尺之遥的地方?!
铭天一行人里,只有一百五十官兵和三百五十的壮年男子,对于庞大到实在无法和任何势力抗衡。
这段时间,队伍一直避开所有的乡郡前行,就是为了避开暴乱。
招惹任何一方势力,都有可能导致这支迁移难民队伍的崩溃。
但是,粮草真的已经到极限了。
距离氐族还有七八百公里,需要接近一个月的路程。
到底该怎么办?
“郡马,吃点东西吧。”
愁眉不展之际,歆竹递上来了半个馒头。
抬头看去,却见自己未来媳妇,此刻雪白的脸也因为饥饿而有些微微发黄。
歆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这半个馒头,还是有点馊的,已经是她最后的食物,她节省着要让给铭天吃。
她是郡主。
却跟着自己受着这般苦。
看着这半个馒头,铭天感到十分愧疚。
一旁,就是安落都已经因为饥饿而疲惫不堪,明明他是队伍里最强的人。
吃牛?
早就吃了,苏门镇出发一共带了七匹马,八十二头牛,一百六十头驴骡。
其中,已经吃了六十头驴骡和四十头牛,已经是队伍荷载的极限,要知道牛马驴骡也是能驼人的,再吃的话,无疑是杀鸡取卵,会对队伍行进造成严重影响。
而且,一头两头怎么可能满足得了两千人的队伍,十头牛也只能满足这个队伍一天的粮食而已,更别提驴和骡子了。
“妈妈,我肚子饿!”
“啊,宝宝乖,再忍忍,妈妈给你想办法弄吃的。”
身后,一个大概六七岁的小童因为饥饿而跪在地上大哭起来,同样面黄肌瘦的母亲,不得不抱住自己的孩子安慰,脸色焦灼,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这对母子,铭天不由心头一动:“去给那孩子吃吧,孩子要紧。”
萧歆竹看着那孩子,虽然有些不忍心让自己心爱的男人挨饿,但最后还是走过去把半个馒头给了孩子。
略馊的馒头,放在现代就是乞丐都未必会吃,但饿过头的孩子一见馒头,抢似得拿过来,几口就吃下了肚,这才脸色有些缓和。
“谢谢大姐姐。”孩子用奶奶的声音礼貌的答谢着。
他的母亲也对歆竹报以感激的点头。
这可怎么办?
看着这一幕,铭天焦急的思索着。
明天,最多后天,这个队伍肯定会垮掉,再拖下去就完了。
抛弃他们?
按照自己的风格,铭天动起了这个脑筋,但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抛弃他们,镇民是我带出来的,责任在我身上。
但是派人去附近的郡乡补给的话,很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不能补给,该如何满足这两千人的肚子。
五月的天,中午已经有些热了,树林里,偶尔会出现一两声知了和不知是蛤蟆还是青蛙的叫声,预示着春天即将结束,马上要迎来夏天。
燥热的温度再加上焦灼的心态,铭天已经满头大汗。
怎么办?
“铭天,你不是厨师吗?就不能想想办法吗?再这样下去,这支队伍会被饿死的。”
殷蝉的声音与其说是冷静,倒不如说是无力。
“我在想,别急,一定有办法的。”因为烦躁,铭天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冷静点,仔细想想。
殷蝉说过,这里往前一百五十公里的洋柯郡没有暴乱,那里可以进行补给。
殷蝉是怎么知道的?铭天没兴趣打听。但既然是朋友,铭天绝对选择相信她的话,不会质疑。
问题是,两千人的大队伍,又不是军队,行进速度绝对没有以前三人组四人组的时候快,一天只能行进大概四十公里。
而且,现在因为吃了一部分的牛驴骡,行军速度已经受到了影响。
目前队伍的行进速度,一百五十公里至少需要四天。
运气不好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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