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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六讲_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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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和赛先生(科学),其中德先生democracy,源自希腊文,意指即使是代表极少数的一个个体,都受到应有的尊重,这便是民主的基础。但在群体中,无暇顾及少数的个体,不要说一个,就是叁分之一的人,还是不如其他的叁分之二。

鲁迅是五四运动一个重要的小说家。他的小说〈离婚〉或〈在酒楼上〉,都是讲一个孤独者面对群体压力时痛不欲生的包皮袱。〈狂人日记〉裡快发疯的主角,他用了「礼教吃人」指控,村落中从叁个男人议论一个女人的贞节,变成一群男人议论一个女人的贞节,最后不通过任何法律的审判,就在祠堂裡给她刀子、绳子和毒药,叫她自己了结。这就是群体的公权力,远大於任何法律。

沈从文在一九二○年代也发表了一篇了不起的小说,讲一个风和日丽,陽光灿烂的日子,一对男女在路上走,握着手,稍微靠近了一点,就被村人指责是伤风败俗,抓去见县太爷。县太爷当下拍板说:「你们这对狗男女!」结果这是一对侗族的夫妻,不似汉族的压抑,

他们恋爱时就会唱歌、跳舞、牵手。我们现在读沈从文的故事,会觉得很荒谬,竟然村人会劳师动眾,拿着刀斧出来,準备要砍杀这对狗男女,最后才发现他们是夫妻。

对抗群体文化

包皮括我自己在内,许多朋友刚到巴黎时会觉得很不习惯。巴黎的地铁是面对面的四个座位,常常可以看到对面的情侣热烈的亲吻,甚至可以看到牵连的唾液,却要假装看不见,因為「关你什麼事?」这是他们的私领域,你看是你的不对,不是他们的不对。

我每次看到这一幕,就会想起沈从文的小说。这是不同的文化对孤独感的詮释。

希腊神话裡的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甘犯奥林匹克山上眾神的禁忌,将火带到人间,因此受到宙斯的惩罚,以铁链将他锁銬在岩石上,早上老鹰会用利爪将他的胸口撕裂,嚼食他的心肝肺;到了晚上,伤口復元,长出新的心肝肺,忍受日復一日遭到猎食的痛苦。这是希腊神话中悲剧英雄(hero)的原型,但在现实社会中,我们从来不会觉得一个因為特立独行而被凌迟至死的人是好人。

在鲁迅的小说〈药〉裡,写的是秋瑾的故事。当时村子裡有个孩子生了肺病,村人相信医治肺病唯一的方法,就是以用馒头蘸了刚刚被砍头的人所喷出来的血,吃下去。强烈的对比是这部小说惊心动魄

之处,一方面是一个希望改变社会的人被斩首示眾;另一方面是愚昧的民眾,拿了个热馒头来蘸鲜血,回去给他的孩子吃。我相信,五四运动所要对抗的就是这一种存在於群体文化中,愚昧到惊人的东西,使孤独的秋瑾走上刑场,值得吗?她的血只能救助一个得肺癆的孩子?

鲁迅的小说如〈狂人日记〉、〈药〉等,都是在触碰传统社会所压抑的孤独感;他的散文更明显,如〈孤独者〉、〈酒楼上〉等,皆是以孤独為主题。鲁迅是一个极度孤独的人,孤独使他一直在逃避群体,所以我们看到他作為一个作家、文学家,最重要的是他要维持他的特立独行、维持他的孤独感,因為他成名了,影响了那麼多人。他最早发表作品在《新青年》杂誌上,所以《新青年》这一批人便拥护他為旗手。可是孤独者不能当旗手,一旦成為旗手,后面就会跟着一群人,孤独成了矛盾,他必须出走。他走出去了,却又被左翼联盟推為领袖,共產党并认為他是最好的文学家,他害怕被捲入群体之中,只好再次出走……

他一直在出走,因為作為一个社会心灵的思考者,他必须保有长期的孤独。

破碎的孤独感

前述是广义的儒家文化,因為重视伦理之间的相互关系,会压抑个体的孤独感,使之无法表现。而汉武帝独尊儒术以降,儒家文化就

是正统文化,為歷代君主所推崇,祭孔成為君主的例行性行程,儒家文化不再只是一种哲学思想,因為政治力的渗入成為「儒教」,而成為维持群体架构的重要规范,连孔子也莫可奈何,在这样的情况下,孤独感是破碎的,个体完全无法与之抗衡。

幸好,我们还有老庄。老庄是比较鼓励个人孤独、走出去的思想,在庄子的哲学裡,明言「独与天地精神往来」,一个人活着,孤独地与天地精神对话,不是和人对话,这是在巨大的儒学传统中的异端,不过这个了不起的声音始终无法成為正统,只成為文人在辞官、失意、遭遇政治挫折而走向山水时,某一种心灵上的瀟洒而已,并没有办法形成一种完整的时代氛围。

歷史上有几个时代,如魏晋南北朝,儒教的势力稍式微,出现了一些孤独者如竹林七贤,可是这些时代不会成為如汉、唐、宋、元、明、清等「大时代」。我常对朋友说,读竹林七贤的故事,就能看见中国在千年漫长的文化中鲜少出现的孤独者的表情,但这些人的下场多半是悲惨的。他们生命裡的孤独表现在行為上,不一定着书立说,也不一定会做大官,他们以个人的孤独标举对群体堕落的对抗。我最喜欢魏晋南北朝竹林七贤的「啸」,这个字后来只保留在武侠小说,因為「侠」还保有最后的孤独感,「士」则都走向官场了。

武侠小说裡也有巨大的孤独感,所以许多人喜欢阅读。你看黄药师可不是一个怪人?所有金庸的人物都是如此,他们是孤独的,闭关苦练着一个没有人知道的招式,像古墓派的小龙女,何尝不是一个「活死人」?所谓「活死人」就是要对抗所有活着的人,当活人不再是活人,死人才能活过来。这是一种颠覆的逻辑。我们都曾经很喜欢读武

侠小说,因為当小说中的人物走向高峰绝顶时,其实就是一种精神上的孤独和荒凉。

卷一 情慾孤独(4)

中学时代大概是我情慾最澎湃的时候。当时班上虽然也会流传着一些黄色照片、黄色小说,但是不多。班上男同学一边吃便当一边看的是武侠小说,武侠小说远比黄色小说多得多,很少有老师会知道这件事情。情慾是会转换的,在极度的苦闷当中,会转换成孤独感,否则很难解释这件事情,因為情慾的发洩很容易,看黄色照片、读黄色小说可以轻易解决生理上的衝动,孤独却依旧在。我们常忽略了一件事:青少年时期情慾的转化是非常精采的过程。

我比较特别,那个时候不是读武侠小说,受姊姊的影响,读了《红楼梦》,读了《简爱》,读了一些比较文学的作品,但情慾转化的本质是相同的。情慾最低层次的表现就是看A片、看黄色小说,诉诸感官刺激,而感官刺激往往会使自己愈孤独,所以转為阅读武侠或其他文学小说。

记得班上同学常常在研究要去哪裡拜师、台湾哪座山上可能有隐居高人、什麼样的武功可以达到《达摩易筋经》的程度……有个同学还真的写了一本厚厚的「达摩易筋经」出来。那是不可思议的情慾的转换,他们在积极寻找生命的另一个出口。

女性的身体构造与心理和男性有很大的不同,我不太了解,但是如果我们能把那个时候流行看的《窗外》等小说,做个整理,应该也可以发现情慾转换的端倪。

《窗外》说的是一个女子学校的学生爱恋老师的故事,通俗的剧情却让许多人落泪,这不是文学价值的问题,而是读者心裡不可告人的孤独感得到了初步层次的满足。我讲的是「初步层次」,它可以更高的,当我们面对孤独的形式不一样时,得到的答案也会不一样。

所以谈情慾孤独,青少年是一个很重要的阶段。如果说情慾孤独是因為受到生理发育的影响,那麼传统经典中有哪一些书是可以使情慾孤独得到解答?《论语》吗?《大学》吗?《中庸》吗?或是「十叁经」的任何一部?也许《诗经》还有一点,「关关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求」,借用鸟类来比喻男女的追求,可是到末了却说:这是「后妃之德」,不是情慾。

传统经典裡没有情慾孤独的存在,都被掩盖了,那麼处在这个文化下的青少年,该如何解决他的孤独?我现在回想起来,我的青少年时期就是在背《论语》、背《大学》、背《中庸》,这些绝对不是坏东西,但是和青春期的对话太少了。

反而是《红楼梦》比较贴近当时的自己。当我看到十叁岁的贾宝玉也有性幻想,甚至在第六回裡写到了梦遗,我吓了一跳,「宝玉怎麼会发生这种事?」即使现在看起来,很多人还是会觉得耸动。但这是一个诚实的作家,他告诉你宝玉十叁岁了,一个十叁岁的男孩发生这样的事一点也不意外。然而,这是一部小说,一部在很长一段时间

裡大人禁止小孩阅读的小说。更有趣的是,我们看到十叁岁的宝玉、黛玉偷偷看的书,是古典文学裡的《牡丹亭》、《西厢记》,他们两个人偷看《西厢记》,后来闹翻了,林黛玉说:「我去告诉舅舅,他一定会把你打个半死。」因為那是不能看的禁书。

若连最古典、最优雅的《牡丹亭》、《西厢记》都是禁书,我们就能窥见在传统文化中情慾孤独受到压抑的严重性。

竹林七贤裡的孤独

然而,歷朝歷代不乏有人对儒家教条提出反击,如前面提到的竹林七贤,他们做了很大的颠覆,但是痛苦不堪;我提到了「啸」这个字,口字边再一个严肃的「肃」,那是一个孤独的人走向群山万豁间,张开口大叫出来的模样。我们现在听不到阮籍和其他竹林七贤的啸,可是《世说新语》裡说,当阮籍长啸时,山鸣谷应,震惊了所有的人,那种发自肺腑、令人热泪盈眶的吶喊,我相信是非常动人的。很多人以為「啸」是唱歌,其实不然,就像鲁迅的集子取名「吶喊」一样,都是从最大的压抑中,狂吼出来的声音。而这些孤独者竟会相约到山林比赛发出这种不可思议的啸声,大家不妨看看《世说新语》,便会了解「啸」其实是一个极其孤独的字,后来保留在武侠小说《啸傲江湖》中,但后人都以谐音字讹传為「笑傲江湖」,不復见从心底嘶叫吶喊出的悲愤与傲气。

竹林七贤一生没有完成什麼伟大的事业,他们没有达成儒家文化

的要求,「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继绝学,為万世开太平」,这句话从我五岁时开始背诵,但到了十叁岁情慾混乱时,读这些会让内心翻搅的慾望沉淀吗?当然不会,这些经典是伟大的思想,但不是一个青春期的孩子所需要去感受的。

没有人告诉我们為什麼阮籍会跑到山林裡大叫?父母师长都不觉得阮籍在歷史裡是重要的人物。

特立独行等於大逆不道

阮籍还有一则故事也很有趣。有一次他到朋友家,朋友不在妻子在,而这妻子长得特别美丽,阮籍没有马上告辞反而跟她聊得很开心,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因而闹得沸沸腾腾,流言四起。后来这起流言传到竹林七贤之一的耳裡,他不以為然地说:「阮籍哪裡遵守你们这些人的礼教啊?」

这裡面有一个很好玩的现象,到今天还是如此。美如果加上特立独行,就会变成罪,记得小时候头发稍跟别人不一样,就会受到指责,因為大家应该遵守共同的标準。例如我家有鬈发的遗传,常被误会是烫发,爸爸还曾经写了一封信让我带给教官,证明鬈发不是烫的,但教官把信揉了,大声说:「你们还说谎。」那是我记忆中很深刻的事,為什麼头发不一样有这麼严重?

大家有没有发现,要求群体规则的社会,第一个害怕的歧异就是

头发,不管是军队或是监狱,第一个要去除的就是头发,犹如神话中的大力士参孙,一剪了头发就没有力气,头发是一种象徵,是个体追求自由最微末的表现。所以清兵入关时,公告「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发竟然和头有同等的重要性。

高中时,女生流行穿迷你裙,我们经常在校外看到一个女生的裙子好短好短,可是一接近校门,她把宽皮带解开,裙子竟然变长了!这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女生有这麼多祕密。

头发和装扮是自己的事,但在群体社会裡,却变成眾人之事。当群体思想大到一个程度时,没有人敢跟别人不一样;女孩子想要展露自己美丽的大腿,却不愿违反学校的规则,情愿麻烦一点在进校门前解开皮带。因為在这样的规则下,特立独行就是大逆不道。

然而,一个成熟的社会应该是鼓励特立独行,让每一种特立独行都能找到存在的价值,当群体对特立独行做最大的压抑时,人性便无法彰显了。我们贡献自己的劳动力给这个社会,同时也把生命价值的多元性牺牲了。

文化对情慾的压抑

我最常讲阮籍的四件事,除了登高长啸、穷途而哭以及在朋友妻子前睡着了,还有一件事,是母亲过世时,他不哭;按儒教传统,即使要用锥子刺自己都是要哭的,不哭是不孝,真的哭不出来,也得请

五子哭墓,但阮籍不哭,宾客弔丧时哭成一团,他无动於衷,等到宾客散尽,他突然吐血数升……这是他表现忧伤的方式,他认為母亲过世是我自己的事,為什麼要哭给别人看?

但如果你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在群体文化中,婚礼丧礼都是表演,与真实的情感无关。

当中国传统儒教的群体文化碰到个体(individual)就產生了竹林七贤,他们是特立独行的个体,活得如此孤独,甚至让旁人觉得悲悯,而要问:「為什麼要这麼坚持呢?」

这个社会上的阮籍愈来愈少,就是因為这句话。我当老师的时候,也曾经对一个特立独行的学生说:「你干嘛这样子?别人都不会。」说完,我突然觉得好害怕。

回想我在大学时,也曾经特立独行,我的老师对我说过一样的话。我不知道这句出於善意和爱的话,对孤独者有什麼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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