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太阳苍白地挂在天上,照耀了一整天,树梢上晶莹的白雪一点都没有融化的迹象,西北风溜溜地刮着,飘起了雪花,最后一片干瘪的叶子打了个旋,离开了大树的怀抱,轻柔地落在干巴巴硬邦邦的泥土上,找到了最后的归宿。
此时,位于淮海路的B市围棋协会门口,一辆黑色的大奔安静地停在路边,坐在驾驶座的男人一只手撑着下巴,另外一只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无焦距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着。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车顶上多了一层薄薄的雪粒子,紧紧扣着的棉质挡风帘被人从里面高高撩起,男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从里头走出来的那个圆鼓鼓的白色身影吸引。穿着白色面包羽绒服的青年拢着手从里头出来,目光朝前扫了一圈,注意到大奔,眼睛一亮,随手把帽子扣在头上,小跑着朝车里过去。
车门刚开一条缝,他咻一下钻了进去,就像是一尾灵活的鱼一样。
靳怀风伸手接过他取下来的帽子和围巾,碰到他的手指,冷得跟冰块一样,他皱了皱眉头,把谢鹤庭两只手都抓过来,捧在手心呵了几口热气,不满道:“你们协会那暖气就这么差,怎么冻成这样。”
“年后我给你们协会捐点钱,把那老得掉渣的空调给换了,不准说不。”靳怀风恶狠狠地抓着他的手又搓又亲,冻得发白的指尖终于有了血色。
早就摸清楚了他脾气的谢鹤庭对这种情况已经游刃有余了,笑得又乖又甜:“哥哥,要过年了,你们家过年是怎么过的呀。”
靳怀风果不其然被他转移了话题。
靳家是大家族,人多,亲戚也多,老太太又是个家族观念特别重的人,年纪大了更喜欢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孙子孙女都孝顺,甭管平时怎么闹,过年的时候都会回来。
靳怀风对于过年的记忆,就是一场又一场的流水席,从初一吃到十五不停歇。不过他一般只会跟家里人吃大年三十的团圆饭,跟老太太热闹一下就行了。亲戚多了乌烟瘴气的事情就多,这个想要安排家里谁谁谁进他公司上班,那个跟他凑近乎攀关系,想起来就让人觉得烦。
“我们家过年没什么意思,你呢,你想怎么过?”
谢鹤庭老实巴交地说:“我们家过年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也是走亲访友。不过过年的时候,父亲和母亲会跟我们一起上街游玩。”
说到游玩,靳怀风心头一动。
前段时间周定琛跟他说有个朋友投资了一个私人温泉山庄,问他要不要带着鹤庭去玩玩,谢鹤庭前段时间成天就是训练比赛,他连人都见不到,还谈什么出去玩,就拒绝了。
过年两个人都有假,也没什么大事,靳怀风便问:“想不想去泡温泉?”
“咦?过年的时候去吗?”谢鹤庭说:“咱们今年成亲第一年,不用在家陪奶奶和妈妈吗?”
靳怀风发动车子,随口道:“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过年的时候家里人多嘴杂,吵吵闹闹的,每年我都是在家吃完个年夜饭就溜了。”
温泉这个选项让谢鹤庭有点心动。
他母亲出身高贵,父亲身居要职,温泉虽然稀罕,他也是泡过不少次的。飘着雪花的冬天泡上一泡,暖洋洋的舒服得不行,他很是喜欢:“天冷的时候兄长就会带我去泡汤泉。不过不能泡太久,头会晕。”
靳怀风瞥见他脸上怀念的神色,干脆地说:“那咱们初一就出发,在那边玩两天再回来。”
“可是奶奶那边……”
“没问题,老公去搞定。”
谢鹤庭看他胸有成竹的语气,心里不由得对出去玩多了两份期待。
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靳怀风和谢鹤庭一直是单独住在小别墅里,大年二十七那天,程思懿打电话过来,说老太太这几天一直念叨着鹤庭,趁着他们两个都有空,回去陪陪老人家。因此前两天他俩就搬回了老宅子。
从他俩结婚到现在,谢鹤庭在靳家住的次数也不多,难免拘谨一些。昨天晚上靳怀风胡天胡地到两三点,谢鹤庭一边心惊胆战害怕夜里动静大被家里人听见,一边又累又舒服,睡得十分煎熬,不过今早七点钟他还是准时起来了。
等到太阳晒屁股,靳怀风从床上爬起来没看到人,满屋子找老婆的时候,才发现谢鹤庭正陪他奶奶坐在躺椅上打瞌睡呢。
天公作美,三十这天日头很好,暖洋洋的阳光照在小院子里,谢鹤庭和靳老太太一人一把铺了毯子的躺椅,老太太正安静地勾着毛线,毛茸茸的线圈,毛茸茸的毯子,还有躺在毯子里睡得真香的某人。
靳怀风下意识放缓了呼吸,动作极小地冲他奶奶摆摆手,老太太见他蹑手蹑脚的样子,不由得一乐。
虽然靳怀风动作很轻,不过谢鹤庭还是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是看到靳怀风那张俊脸,下意识伸手讨个拥抱。
靳怀风自然是笑把人抱个严严实实,谢鹤庭脑袋瓜贴着他胸膛蹭了蹭,半眯着眼睛嘟囔:“睡觉好舒服。”
“那你就继续睡。”
“不行呢,我还要陪奶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此时所处何地,睡意一下子跑光光了,对上老太太含笑的眼睛,忙不迭推开靳怀风,闹了个大红脸,结结巴巴解释:“对、对不起,奶奶,我不是故意睡着的。”
“诶呦,诶呦,奶奶哪里怪你了。”老太太看到小两口甜蜜得跟什么样,别提多开心了,冲着像错做事的孩子一样背着手站着的谢鹤庭招招手:“来,试试大小。”
老太太手里的作品成型了,居然是一个三色的黄棕咖的三色毛线帽,谢鹤庭乖乖把脑袋凑过去,帽子织得有些大,他脸小,戴上去半张脸都遮住了,又可爱又滑稽。
老太太和靳怀风看着都忍不住笑起来,笑完老太太叹口气:“年纪大了,尺寸都码不准了,可惜我打了小半个月。”
靳怀风不忍心她奶奶不开心,自己捞了帽子戴在脑袋上,尺寸是合适,只是这跳脱的颜色和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实在是不搭,整的靳怀风又土又潮的,“奶,不可惜,我戴着挺好,明天和小鹤出去玩,我就戴这帽子出去。”
老太太被他哄得开心极了,要不说靳怀风是她最疼的大孙子呢,老会照顾老人家的自尊心了。
谢鹤庭听他们说话,才知道靳怀风居然真的搞定了老太太,答应他们大年初一就出去玩的事情。
到了下午快晚上的时候,家里人就多了起来,靳怀瑾、靳怀玉都回来了,还有靳怀风几个姑姑和叔叔也都过来了。靳鸿振虽然花心,管理家族事务还是有一套的,家里头小事不断,大事没有,又是年夜饭,大家都客客气气,一顿饭吃得相安无事。
饭后,靳怀风一个人溜到厨房鼓捣去了。
程思懿很是好奇,正准备去看看有什么好事,没一会儿靳怀风就端着满满一碗水果出来了,往谢鹤庭手里一塞。
程思懿心想,到底是结婚了会疼人,平时哪里看到儿子进过厨房。不过又有点心酸,这么些年,她可没吃上儿子洗过的一颗葡萄。
“妈,吃水果。”正想着,靳怀风又从厨房里端了一碗水果出来,塞进程思懿手里。
程思懿眉开眼笑的,比吃了什么山珍海味都开心。
“哎呦,到底是结婚啦,长大了,会疼人了。”
旁边靳鸿振看老婆和“儿媳妇”都吃上了,自己嘴巴里啥味儿没有,有些不舒服:“我的呢?”
谢鹤庭看到,放下碗说:“爸爸我去给你切。”
“使唤我老婆干嘛啊,让你儿子给你切去。”靳怀风拉住要起身的谢鹤庭,不给他面子。
靳鸿振脸一黑,瞥了一眼旁边的玩手机玩得不亦乐乎的靳怀瑾,脸又黑了一点,抬脚踢了他一下。
“给我切点水果去!”
“有阿姨啊。”靳怀瑾莫名其妙,看到谢鹤庭和程思懿都在吃,嘟哝一句:“阿姨怎么不多拿一点过来呢。”
“让你去你就去,怎么这么多废话。”
靳怀瑾憋着一肚子火就去了。
靳鸿振忍了又忍,忍不住阴阳怪气:“经常听人说有了媳妇忘了娘,我看在我们家是掉个个儿,有了媳妇忘了爹!”
靳怀风还没说话,垂着眼睛的程思懿不急不缓呛了一句:“你儿子多,一个两个忘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靳鸿振不说话了。
目睹全场的靳怀玉憋着笑,屁都不敢放一个。
以前程思懿从来不呛靳鸿振,靳鸿振不把她放在心上,从靳怀风和谢鹤庭的事情之后,程思懿忽然就有棱角了,靳鸿振好像是才发现身边人的个性,居然老实了,不仅如此,还有点讨好程思懿,看得靳家众人啧啧称奇。
靳怀风跟谢鹤庭分析过,他爸说不定是个抖M,以前没发现这属性,人到中年才暴露出来。
又在客厅里陪着程思懿说了会儿话,不到十点多谢鹤庭就有些困了,凑在靳怀风耳边说想睡觉,看在外人眼里真是乖得不得了。靳怀风便拉他起来,跟程思懿和靳鸿振说了句,就回房间休息去了。
洗着澡,温热的水流打在身上,谢鹤庭忽然想到了明天要去泡温泉,又隐约期待起来,竟然又不困了,出来就开始收拾行李,一直到十一点多才睡。
作者有话说:
[三花猫头]此番外高甜预警,甜蜜的婚后生活哟~[撒花][让我康康]
作者有话说可以带emoji了,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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