颧骨就断裂。对手的双脚发软,他倒下了。这下他就完全由你来处置。
露米姬突然不能再继续打了。她的双脚不听使唤,不能动了。响亮的音乐声和教练的喊叫声中,其他人在继续进行格斗训练,但露米姬已经不可能再冲着假想的对手伸出拳头了。当然这只是一种集体的体育锻练,其中加了点格斗来提提味儿,但就在此时露米姬的脑袋里充满了太多的想象。
她眼睛前面,露米姬看见了安娜-索菲亚和范妮莎,他们俩都被她打得半死不活,现正躺在雪地里。不,这种情况并没有真正发生过,这是她想象出来的。影子是正确的吗?她是不是还想对校园恶霸进行报复?
露米姬以为她来格斗术健身操班可以使她摆脱这些书信,但其实并没有。练功厅里音乐声震耳欲聋,汗臭味儿扑鼻而来。有些人开始用不高兴的眼光打量露米姬,因为她只是双手垂立,一动不动地直立在大厅中央。他们的目光好像在对她说:“走开,别挡道!”
当她感到双脚又能挪动时,露米姬马上就从大厅里溜了出来。她一连撞倒了几个正在疯狂地拳打脚踢的女孩子,却连一声对不起都没说。露米姬来到换衣间后就马上冲进厕所。刚锁上门打开马桶盖,她就开始哗啦哗啦地呕吐。露米姬双手紧紧抓住马桶盖的边,把吃下去的山羊奶酪宽面条统统都吐了出来。整个身子战栗着。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吐的,露米姬记不得了。她觉得这次吐得跟以前一样可怕。
到了淋浴间里,露米姬终于可以只身一人了。不过她仍能听到远处大厅里传来的格斗的声音。她觉得到这里来真是个坏主意。应该想个别的方法来驱散脑袋里的胡思乱想。所有头发和皮肤上的洗发液和肥皂都冲洗掉了,但露米姬仍站在温水下不走。她觉得温水就是人的怀抱,淋着温水就像被人拥抱,这一刻她像被人保护了似的。
去年的圣诞节,我把心给了你,但隔天你就将它丢弃,今年,我在泪水中重新振作,我会把心交给一个特别的人。
露米姬想用目光找到百货大楼里扬声器的位置。她认为,如果她能对着扬声器怒目而视,扬声器就会咔嚓一声失去作用,这种极其糟糕的圣诞歌声也就会顷刻停止。威猛乐队的乐曲是1984年的作品。现在是不是该把它扔进流行音乐坟墓里去?
圣诞节前,百货大楼里的工作人员对这支曲子却有不同的看法。人们或许进行过这样的调查,说什么就是《去年的圣诞节》一曲使圣诞节消费倍增。心碎带来的痛苦,报复的欲望推动了露米姬在圣诞节的消费:今年圣诞节我想给一个特别的人买一份他能珍惜的礼物,我想买一份最漂亮的礼物,我想买一份最贵的礼物,我用这么多的欧元来证明我的爱,这样谁也不会怀疑我的真心,不过,同时我仍怀着甜蜜的思念,因为我知道破碎的心仍在为打破她的心的人跳动。
现在我才知道当初真傻,但如果你现在吻我,你可以再次愚弄我。
露米姬不喜欢摇滚乐,她不喜欢百货大楼里圣诞节前的气氛。在那里,在这一切之上的是真实的和想象出来的辉煌,它假装是雪花,但看起来却像是白糖。百货大楼的圣诞节是美国浪漫喜剧的圣诞节,几个冬日里浓缩了所有最最甜美的幸福、爱情以及舞台幕布和道具正常时还具有正确价值的团队精神。壁炉里点着火,门框上吊着檞寄生,圣诞树上挂着金黄色的装饰品和人造雪,地板上铺着经过精心挑选的、堆积如山的礼物,桌上摆着完整的圣诞餐,另外还有柔软的袜子、手工制作的巧克力、圣诞歌声以及桂皮和生姜散发出来的香味儿。这一切真是太好了,令人险些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百货大楼销售的就是这样的圣诞气氛,坦佩雷的斯托克曼百货大楼也不例外。
露米姬也不喜欢买圣诞礼物,因为她觉得这样做太费劲儿,太做作,毫无意义。她宁愿在自己觉得该给的时候给礼物,日子无所谓。买圣诞礼物是个理所当然的仪式。露米姬知道,给赛姆萨的礼物是不能不买的。她收到过赛姆萨经过仔细考虑和挑选,外观很漂亮的礼物,而她给他的却是一件很平常、没有个性且匆匆忙忙购买的礼物。这让她感到烦恼,因为赛姆萨是个买礼物的能手。这一点露米姬已经注意到了。到目前为止,她的男友凭借他那奇异的直觉已经送给她一件真正的颈部饰物——悬着一个黑色小石盒的银链条,世界上最精美的笔记本和一副手套,当寒风从窗缝里吹进来时,露米姬在家里总戴着这副手套。
赛姆萨送礼物时总是很轻松,没有把它当作一件大事来做。他送的礼物好像那就是最好的礼物,他并不盼望对方回礼。他知道如何做得恰到好处,使对方并不感到非要回礼不可,要不然就会内疚。对此露米姬非常欣赏,但她知道圣诞节她是无法绕过的。
就在此时,她觉得她需要进入光芒四射的灯光和强烈的摇滚乐声中间,把这个流氓的短信置之脑后。露米姬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些信件。因为她无法容忍不确定性,所以她竭力想把这事儿忘掉,至少忘掉一小段时间,也许潜意识会给她提供某种解决的办法。
“都是一些蹩脚货,不是吗?”一个声音在露米姬背后评论道。
露米姬转过身,她看见了佳佳和阿历克斯。他们俩周六一起在校外活动,这真有点儿特别。露米姬还以为他们俩闹别扭呢。
“谁有那么傻,会要这样的东西?”阿历克斯说。
他用手指很明显地指了一下供书桌摆设用的字母拼图,I Love You(我爱你)这句子正放射出红彤彤的光芒。
“想想吧,如果夜里有人按门铃,你醒过来,走到门口,一开门发现走廊里有一件这样的东西,你会觉得怎么样?”佳佳咧嘴一笑,说,“100次方的可怕。”
露米姬战栗了一下。
“这儿恐怕没有我要的那种圣诞礼物。”她对她的伙伴们说,声音显得很轻松。
“你是给赛姆萨买礼物?”佳佳很快问道。露米姬点了点头。
“他真幸福啊!我可以肯定,你准会给他选个很好的礼物。”
露米姬觉得佳佳的笑声里藏有一种很奇怪的伤感。不过,她此时没有时间去仔细分析这个问题,她也不想这样做。
“希望你们买到你们喜欢的礼物。”露米姬一边说,一边就离开了他们,她连想都没想建议他们一起到别处去看看。
露米姬离开了斯托克曼百货公司礼品部,沿着自动楼梯来到最底层。她也许能在书刊部找到合适的礼物。真奇怪,她怎么就看不到她觉得赛姆萨会喜欢的东西呢?露米姬不愿相信情况就是这样的。一定是这种消费压力使她一筹莫展,这种压力使一切都显得愚蠢,枯燥无味。
露米姬心不在焉地抚摸着书的封面,但是好像没有一本书是在呼唤赛姆萨的名字。
“我们该停止这样的会面。”一刹那间,露米姬感到毛骨悚然。利埃基就站在她的身旁。
“这样短的时间里第二次见面。没错,这准是命运。这次我能不能请你去喝咖啡?”
露米姬看着利埃基笑眯眯的眼睛,她还没有考虑要不要同意就点头答应了。
7
两个小时和四大杯咖啡之后,露米姬琢磨着,这整整一年是怎么过的呢,看来她跟利埃基要从分手的时刻重新开始他们的关系了,或者不一定完全是这样,不一定是从撕心裂肺的分手时刻重新开始,而是从稍为早些时候重新开始,那时候他们之间的谈话还很融洽,很自然。就像那时候那样,他们现在正坐在露米姬家的厨房里。他们在喝咖啡。他们在交谈。
“一天一天,我感到越来越幸福,越来越完美。”利埃基说。露米姬从他那率直又平静的目光可以看出他说的是真话。
利埃基对他所经历的变性治疗的细节谈得很少,露米姬也不想追问,因为她尊重他的决定,而他只想谈好的方面。当然,现在谈到的是利埃基的身体,他自己的肉体状况。
“不过,那种寂寞和孤独对我来说是需要的,它使我生活下去,因为孤独使我变得坚强。我当然知道我对你的伤害太多,太可怕了,我希望你能原谅我,是我对你不好。”
利埃基说得很坦率,很真诚,露米姬要反对也无法反对,因为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露米姬没有回答利埃基,而是告诉他去年冬天和今年夏天发生的事情:她不知不觉卷入进去的案子、恐怖事件和亡命之旅。
“我在报上看到关于你在布拉格的报道,真是不可思议。”利埃基边说边摇头。
“看来我有赴汤蹈火的天赋。”露米姬想开个玩笑,但她就是笑不起来。
她很快喝了一大口咖啡来掩盖她的窘境,此时咖啡已经凉到了手的温度。他们之间常常出现这样的情况。因为他们有很多话要说,所以咖啡就不知不觉地凉下来了。
不过,露米姬没有对他说,她记得她曾经有过一个姐姐,也没有说到那些令人害怕的短信,尽管她本想告诉他以便减轻心中的负担。
按照影子短信中的描述,他真的是会实行他的血腥计划的,所以她不能冒这个危险。
露米姬注意着她所说的一切对利埃基的影响。她看见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他愿保护她的欲望。她发现利埃基的手慢慢地越过桌子朝她的手伸过来,准备抓住她的手。
“哦,我有男朋友。”露米姬马上说道。
利埃基把手缩了回来,好像毫不在乎地抓住了咖啡杯。
“这很好。”他说,嘴角一歪,露出一丝微笑。
露米姬赶紧向他介绍赛姆萨好的方面和较好的方面。利埃基心平气和地听她说。他的表情好像在向她表示赛姆萨在她的生活中并不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物,利埃基的立场瞬间伤害了露米姬。消失一年之后,他认为他仍可以回到她的生活中来,露米姬会忘记一切伸开双臂欢迎他的。难道利埃基真的这样想吗?
如果他真的这样想,他的胆量肯定足以激怒露米姬。但他是想错了。
利埃基站起身去拿一杯水。当他回到桌旁时,他没有坐下来,而是把手放在露米姬的肩膀上,开始自然地,非常熟练地搓揉起来。
“你浑身都僵硬了。”利埃基说。
露米姬只是含含糊糊地回答了一下。她知道她本应请求利埃基住手。按摩脖子,朋友之间这样的接触,在原则上是过得去的,不过他们不是朋友,分手以后他们就不是朋友,他们的确不是朋友,他们还不是朋友,或许他们永远也不是朋友。
可是露米姬并没有请求利埃基停住,因为她感到按摩很舒服,她的肩膀确实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僵硬。在利埃基熟悉而有经验的按摩之下,她的肩膀开始放松了,露米姬觉得血液开始流得越来越畅通,越来越自由了,紧张感松弛了。利埃基的手很暖和,搓揉时又很柔软,很果断。他既不使劲挤压,也不用力强迫肌肉放松。他是先轻轻地揉,然后一步步越来越使劲,越来越深揉。在比较困难的部位他就停住不动,用他的手指让它慢慢地暖和起来。
他们一声不吭,什么话也不说。
唯一能做的只有站起来战斗,身体已遍体鳞伤,我像是置身于火焰之中。你向我走来,感受如那些圣洁的仪式般袭来。虽然我身体在燃烧,你却像是那唯一的一束亮光。只要相拥一晚。
Florence and the Machine(英国独立流行乐队)歌声在屋里回响。露米姬本应后悔不该选这首歌,但她并没有后悔。当她放Florence(乐队女歌手)的唱片时,她知道她做了些什么,她知道Florence的歌声会产生什么样的气氛。
利埃基的抚摸使露米姬陷入温馨的、半睡眠的状态之中。她很可能一时忘记一切,忘记恐惧和困扰。别的她什么也不用想。一种酥软的感觉从肩膀渐渐向全身扩散开来。
露米姬突然发现搓揉已经发生了变化,不过她不知道这已经过了有多久了。现在与其说是按摩,还不如说是抚摸。利埃基正在温柔地抚摸她的脖子。每一次触摸都使露米姬感到震颤,这种震颤沿着肩膀越来越往下发展。一束烈火在露米姬的体内燃烧了起来。利埃基的手先抚摸她脖子的两侧和耳垂,然后又回到她的颈部。利埃基温柔地贴着露米姬的身子喘息着。
他们俩一会儿拥抱,亢奋得呼呼喘气,一会儿互相接吻。
他们俩站在淋浴室里,一丝不挂,滑溜溜的皮肤,湿淋淋的身子,他们的背后是瓷砖墙,各种声音在这小小的地方回荡。
他们俩躺在露米姬的床垫上,床单皱成一团,急促的呼吸声,牙齿咬着肩膀,他们不由自主地喊叫起来。
他们俩在自己的树林里奔跑,周围是松树的香味,他们藏身于树枝之中,互相拥抱着,他们互相融合在一起,一道闪闪发亮的星光从远处,从远处的上方,穿过树林,照射在他们身上。
露米姬突然从幻想中惊醒过来。她急忙站起身来,竭力离利埃基越远越好。
“现在你必须离开这里。”
露米姬的眼睛果断地绕过利埃基看着别的地方,她不能直视他的眼睛,否则她就无法把他驱逐出她的宿舍。
利埃基什么也没有问。他平静地走进玄关,默不作声地穿上外衣,但当他走到门口时,他转过身来,咧嘴一笑,说:
“我的公主,我们很快还会见面的。这一点你当然是知道的。我们不可能长期分离。”
说完后他不等露米姬回答就走了。
露米姬瞪大眼睛望着房门。她知道利埃基说的是对的。
我经常看到人们对待别人可以残暴得不可思议,特别是在学校里,孩子们和年轻人互相寻找对方的弱点,毫不留情地袭击这些弱点。他们是野兽。学校是狩猎场,是战场,只有强者才能幸存。
因此,我的确梦想我能把我的威吓付诸实施。
所有人都在看戏,
礼堂里一片寂静。
然后,先是舞台上喊声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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