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唾沫啐在她的脸上。
校园恶霸多次向她保证,如果她能听他们的话,那么暴力和凌强欺弱就会停止。可情况并不是这样。他们把学校里别的学生套在他们的马车上参加他们的阴谋诡计,贿赂学生向露米姬撒谎,一会儿说这一会儿说那,说什么第二天的体育课取消了,校长要露米姬去他的办公室。后来露米姬发现自己上当了,那些受到侮辱的时刻就深深地铭记在她的心里。
不要相信你无法确认的东西。
楼房里的窗户像阴郁的眼睛看着露米姬。她摸了摸铁门,这扇铁门在阳光的照射下已经热得发烫。露米姬觉得她已经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接近解开她家的秘密。要是她现在说她不相信她是泽兰佳的妹妹,她会不会永远丧失获得最终答案的机会?
“我……”露米姬开始说话。
与此同时,她看见一个男子出现在二楼窗户旁,这人往下看了她和泽兰佳一眼。他大约五十岁左右,小个子,窄肩膀,额头上有很深的皱纹。他恶狠狠地睁大了眼睛望着露米姬。露米姬不禁吓了一跳。泽兰佳也往上看了一看。这人很快就从窗户旁走开了。泽兰佳从手提包里拿出大门的钥匙放在手上掂量了一下,同时她等待着露米姬的答复。
就在此时,楼门打开了,一个年约六十岁的女子快速地从楼里走了出来。跟泽兰佳一样,她穿着白色亚麻布衣服:简单但很长的裙子和长袖衬衣。她那灰白的头发在头上整整齐齐地打了个结。她老远就开始又快又激动地用捷克语对泽兰佳说话。她有时向露米姬瞟一眼。跟窗户旁露过面的男子一样,她的眼里也同样流露出一种凶狠的表情。泽兰佳试图回答她,但从她的语气可以听出她是在辩解。她紧紧握住露米姬的手,把她们握在一起的手举了起来,好像是向那个女子表示她们是血肉同胞。露米姬真想把手从泽兰佳手中抽回来,因为她不希望自己成为她们争论的焦点。
这个女子并不就此罢休。她的嗓音更响了。她打开大门,狠狠地抓住泽兰佳的胳膊。泽兰佳疼得叫了起来,马上松开了露米姬的手。
“今天你不可能进来。”泽兰佳低声地对露米姬说。
露米姬也理解这一点。这次的接待不仅是冷淡,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简直是冰冷。
这个女子一下子把泽兰佳拉到大门里面,当着露米姬的面把大门关上。接着她像赶苍蝇那样用手挥了一下,嘴里还用嘘嘘声轰赶露米姬,听起来好像是一连串的辅音。即使这个女子现在不是这样,她刚才的表现也已经够了。露米姬当然明白什么样的反应说明她是不受欢迎的。这个女子狠狠地抓住泽兰佳的胳膊,拽着她朝主楼走去。泽兰佳突然就像一个刚挨了骂并且知道很快还会受到更严厉惩罚的小姑娘。她连头都没有回。露米姬悚然一惊。这种情况太奇怪了,为什么这样一个成年女子顿时会服服帖帖地接受她所遭受的待遇?到现在为止,露米姬已经毫无疑问的明白,泽兰佳在许多方面不像一个普通的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可是这样的俯首帖耳也表明这个女子对她的控制是多么严厉。
露米姬不能容忍这样的凌强欺弱,一股怒火顿时从她的心底燃起。
“明天下午五点城堡花园见!”(瑞典语)她朝着泽兰佳身后喊道,她想这个女子不可能突然就变成北欧语言专家吧。
泽兰佳还是没有转过身来,不过露米姬看见她的身子稍微挺直了一下。她听到露米姬说的话了。当这个女子和泽兰佳一进屋就把楼门砰地关上后,露米姬朝着这座楼房又看了一眼。它跟她第一次看见时一样死气沉沉。露米姬做出了决定,一定要在结束这次旅行前从这扇大门走进去,仔仔细细地探索一下这座房子里的奥秘。
6月18日 星期六 凌晨一二点
8
露米姬感到有一双手从她后面放到了她的肩膀上。她纹丝不动,一声不吭。这是他们玩的游戏,名字叫《像你但不是你》。这个游戏是这样的:玩者必须想方设法不说话,时间越长越好,不能转身,一定要保持被动的状态。可以跟着对方的动作,但不能自作主张,不能朝任何方向独自行动,一直要坚持到最后。
手暖洋洋地抚摸着她的肩膀,手慢慢地沿着胳膊往下滑动,又沿着胳膊往上滑动。露米姬感到好像一股暖流随着手的动作在流动。手移到了她那光溜溜的脖子上,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脖子。露米姬感到好像一股股冷流和暖流沿着她的脊椎骨往下流动。她真希望现在就转过身来,但她还是强迫自己保持不动。露米姬感到对方的嘴唇轻轻地吻她的脖子时,细细的流水就好像流得越来越厉害,慢慢地变成了一股滚滚而来的洪流。她自己的嘴唇也蠢蠢欲动,准备发出声来,但她还是咬紧牙关,保持沉默。正当嘴唇轻轻地、令人难受地贴在她的脖子上时,手仍然继续沿着她两侧的肋骨往下滑动。手突然伸进了衬衣的下摆,在她的腹部停留了片刻,好像在思索下一步究竟往哪个方向滑动。
继续,露米姬真希望他能这样做。对她来说,只要继续,往上还是往下全都一样。
过了一会儿,手继续往上滑动,一直摸到了露米姬赤裸裸的乳房。同时,贴在脖子上的嘴唇开始啄了起来,先是轻轻的,然后慢慢地越啄越厉害。露米姬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游戏继续下去。她还不想就这样放弃。她知道,持续时间越长她就觉得越刺激。
手掌先摸了摸乳房的四周,然后开始按摩整个乳房,越按摩越有力,越按摩目标就越清楚。手指头触摸到了乳头,乳头慢慢地硬了起来,这很清楚地表现出了她的感受。这时嘴唇就在脖子上亲吻,吮吸并且还轻咬露米姬脖子两侧。一股酥绵绵、热乎乎的感觉传遍了露米姬的全身。
当一只手在揉搓露米姬的乳房时,另一只手则往下滑过了她的腹部,从内裤边滑到了她的大腿根部,此时露米姬感到特别舒服,舒服得不由自主地哼出声来,她知道这一下她是输定了。
但她输得是多么惬意呀!
露米姬醒了,她浑身是汗,身上处处都是湿淋淋的。她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盖在她身上的被单黏糊糊的,她把被单掀到一边,但她并没有感觉好多少。她仍然被晚间的热气和刚才梦中的感受所控制。
这种感觉为什么没有尽头?为什么总是挥之不去呢?
露米姬对天气并不在乎,天气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她也无能为力。但是使她伤心的事为什么也挥之不去呢?虽然她知道思念这样的事是完全徒劳的,但思念为什么仍然会使她叹息不止呢?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不过只是一个夏天而已。难道前一个夏天留下的记忆到了现在就必须渐渐地消失吗?应该不那么急迫,她应该至少比较容易忍受。
随着天气慢慢地变暖,夏天悄悄地来到了身边,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只是越来越糟糕。暖洋洋的天气唤醒了她的肌体,唤醒了她的记忆。微风像张开双臂要拥抱她似的徐徐地吹过她那光溜溜的胳膊,阳光像爱人的目光使她感到温暖。她那被夏天唤醒的躯体渴望着触摸,而这种触摸一年前她天天都能享受到。
渴望是一种难以与别的感情和谐共处的情感。它不需要事先的允诺。它不问时间与地点。它不讲道理,它的要求太多,它是贪婪的,它是自私的。它能模糊人们的思想或者活跃人们的思想,锐化人们的思想。渴望人们向它无条件地投降。露米姬努力试着与它斗争,但毫无结果。她不想渴望,但她仍在渴望。她不想回忆,但睡梦和躯体在回忆,不断地让她记起过去的事情。
渴望是肉体上的,它使人飘飘然。它使人神魂颠倒。当没有人搂抱她时,它就会使露米姬觉得需要在床上用胳膊搂着自己的身子。渴望就好像就在她的手指头上,手指头渴望着去触摸,去拥抱。渴望迫使手指头不停地动作,摆弄外套上的拉锁和帽子上的飘带,摆弄随手拿来的小玩意儿。渴望支使她的牙齿咬下嘴唇,结果她的下嘴唇很快就破裂流血。她知道这样做是很傻的。她知道渴望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我渴望着前往一个世上并不存在的地方。”(瑞典语)
情况就是这样。露米姬渴望的地方是不存在的,是她不可能去的地方。她所渴望的这个人却并不想成为她的爱人。这人明确地对她说他不可能跟她结合。这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她的生活。有什么理由去怀念这样一个并不存在的人呢?露米姬渴望着得到爱抚、信任和共享,尽管事到如今她本该很清楚地明白,她所思恋的人是不会给她这些东西的,也许永远不会给她这些东西。
露米姬觉得他会给她这些东西,她在脑海里想象他会这样做的,她希望他会这样做。
利埃基[1]。当露米姬问他的名字时,他说他叫这个名字。
“所有人都叫我利埃基。”
“所有人?”
“是的,所有人。”
所以有关名字的事是很清楚的。利埃基比他的真名更适合他。那么他的真名到底叫什么呢?这并不是如此简单,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说清楚的。利埃基是名副其实,他像一把烈火,充满活力,兴奋热烈。他一直在活动,永不停息。他看起来非常漂亮,但同时露米姬又觉得他是捉摸不定,他是危险的。
“你身上有某种个性极强的火焰或者表现火焰的纹身,你现在能否认这点吗?”露米姬在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就这样问他。
“比这更坏。”
“不会吧?”
“是的,比这更坏。我身上刺了整整一团巨大的火球。”
利埃基从咖啡杯上方紧紧地盯着露米姬。他那淡蓝色的眼睛射出来的目光是如此集中,以至于露米姬感到她脸上泛红,尽管她没有理由要这样表现。特别是她现在正开始考虑利埃基身体的哪一部分能刺上一团火球,因为从他的外表是看不见任何火球的。短袖衬衫暴露了他的胳膊,所以至少不是刺在胳膊上。刺在脊梁骨,刺在腹部……
利埃基开始笑了起来,但他一言不发。
“你在笑什么?”露米姬不得不问。
“你的表情。”
露米姬感到满脸通红,虽然这使她极其恼火,可对此她无能为力。
利埃基从桌上俯下身子,弯着脖子给露米姬看。露米姬马上就明白了。
“双子座。”她说。
利埃基往后一靠,惊讶地望着露米姬。
“你怎么知道的?”
“这也是我喜欢的星座。”露米姬回答。
这使他们俩平静了下来,好像某种特殊的关系把他们连结在一起,好像在对他们说,瞧,与众不同的事情正在发生呢。这不仅仅是因为在互相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俩喝的都是大杯不加糖的咖啡,他们俩穿的都是红色布拖鞋,他们俩喜欢的星座都是双子座。露米姬此时就已经预感到,利埃基就是在她没说完话就能了解她的人。
他就是她生活中遇到的第一个这样的人。
露米姬想的是对的。
他们很快经过所有通常互相认识经过的阶段,直接进入了更深更亲热的阶段,而这样的阶段往往使露米姬心跳不已,气喘吁吁。当然,如果她来得及害怕的话,她是会害怕的,但她还没来得及害怕。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跟利埃基在一起时,她的护身墙顷刻就崩塌了,好像被炸得无影无踪似的。露米姬站在利埃基面前好像是一丝不挂,很容易受到伤害。他说的和做的一切就像子弹一样朝着露米姬飞来,深深地射入她的体内并且爆炸,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温暖的、五彩缤纷的焰火。她感到惊讶,她感到神魂颠倒,以前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们互相交流之前就知道对方的事情。他们不说都知道。他们预先就知道彼此喜欢吃什么东西,他们知道彼此喜欢看什么书。他们互相抢着说话,互相补充。他们在同一个时候想同样的事情,听同样的歌曲。他们非常准确地在同一个波段上活动。露米姬觉得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她觉得这几乎是超自然的。这是奇迹。
不过露米姬并不真的认为这里面有什么超自然的东西。真正的问题是,他们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意识到他们具有很强的、互相吸引的相同之处。他们能够领会彼此的表情,彼此的动作。他们了解彼此心里想的东西是什么,虽然那时他们还没有把这些东西说出来,但这些东西已经扎根于他们的头脑里,成为彼此了解对方所需的深层次知识的一部分。他们生活中体验到的、见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读到的、尝到的、闻到的一切都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迹。
他们所有的体会也都在他们身上积累了起来,成为他们深层次的学问。在这样的学问帮助下,他们就能觉察到相同之处,互相之间的联系和接触。当这样的东西击中他们时,他们就无法躲避,只能接受。
露米姬就是这样想的,甚至连保护自己都不想了。她对着利埃基敞开身子,她让他进来,让他进来取暖发光。露米姬预先就知道她这样做会把自己烧尽,而她已经承担了这个风险。她毫不犹豫地承担了这个风险。
露米姬预先就想到过谈恋爱过程中身体上的接触会给她带来很多麻烦。多年来,校园暴力让她对身体接触感到害怕,甚至厌恶。她不能容忍陌生人侵犯她的私人空间,哪怕是熟人。她希望她能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可以碰她,怎样碰她。她几乎没有任何想让别人触摸她的欲望。露米姬曾经认为她也许永远也不会谈情说爱了,因为一想起让人接触她的身体,比如说接吻,她就会感到毛骨悚然。
可是,当跟利埃基一起在精神上的接触再也进行不下去时,身体上的接触好像很快就开始控制不住了。露米姬强烈地感到她需要互相接触,最好是互相抱在一起。当她有这样的感觉时,她感到很惊讶。他们第三次约会是在露米姬家,他们已经多次在一起喝过咖啡,所以这次他们又喝起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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