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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都_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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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的。总之,从明治的草创期经过勃兴,再到近年的昌盛,名人一直肩负着围棋的重任,是棋界的头号人物。成全这六十五年生涯的告别赛,难道不是后继者的本分吗?在箱根,病人虽有些任性,还是强忍着老人的病痛坚持续弈了。他虽身体欠佳,还是想在伊东下完这盘棋,甚至还把白发染黑才来。这也是一种拼搏精神。年轻对手却要放弃这盘棋,社会上都会同情名人,大竹七段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即使七段理由正当,也将以争论不休或互相揭短而告终。世人不会知晓事情真相。这是具有历史意义的告别赛,大竹七段放弃比赛,也将载入围棋的史册。更重要的是七段肩负着下一个时代的责任。如果他放弃这盘棋,人们有关终局胜败的揣摩推测,就会成为喧嚣而丑恶的街谈巷议。年轻的后来人妨碍病中的老名人的告别赛,这样好吗?

我断断续续地说了这许多。七段仍无动于衷,也不说声“下吧”。七段当然有正当的理由,他一再忍让,心里郁积着不服的情绪。这次如又让步,那就得不顾自己的情况,明天就下了。这样做实在不能充分发挥棋术,还是不下更符合自己的心意。

“那么,延期一天,从后天起可以吧!”我说。

“噢,是啊,但已经不行了。”

“后天可以吧?”我叮问了一句。但我没说要同名人商量,就向大竹告辞了。七段向我翻来覆去地说要放弃比赛。

我回到了工作人员的房间里,五井记者正枕着胳膊躺卧。

“大竹说他不下了吧?”

“对,他对我说不下了。”

八幡干事蜷缩着肥厚的脊背,凭靠在桌子边上。

“我觉得延后一天也还可以,我去找名人请求延后一天试试看吧。”我说,“我可以同名人谈谈吗?”

我到名人房间,一落座就说:

“其实,我是有事来求先生……本来我是没有资格提出这种要求的,是我多管闲事。能不能把明天的对局改为后天进行呢?大竹先生说,希望能延后一天,他带到旅馆里来的那个小儿子生病,高烧不退,大竹先生很是担心。听说大竹本人也拉肚子……”

名人呆呆地听完之后,爽快地说:

“行啊!”

“就这么办吧!”

我顿时热泪盈眶。这出乎我的意料。

问题这样简单地解决了。可是,我不想马上离开,我同名人夫人闲聊了一会儿。名人后来不论是对延期还是对对手大竹七段,都没有谈及一句。延后一天算不了什么,但名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眼看着明天就要对局,这样情绪将会受到挫伤,对竞技中的棋手来说,并不是不重要的问题。这个问题连工作人员也不敢贸然跟名人谈。我来求他是万不得已,这一点名人肯定敏锐地洞察到了。他若无其事地应允,深深感动了我。

我先到工作人员的房间,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然后又到大竹七段的房间,告诉他说:

“名人说延后一天,后天进行也可以。”

七段似乎很意外。

“这样,就是名人对大竹先生让步了,下次遇上什么事,也请大竹先生礼让一下吧。”我说。

夫人在床边服侍病儿,她向我郑重地表示了感谢。房间里凌乱不堪。

名人 三十五

在相约的后天,即十一月二十五日——这是自十八日以来,时隔七天,又能续弈了。在棋院举行升段赛期间列席观战的小野田六段和岩本六段,头天晚上也抽空赶来了。

名人的坐垫是绯红的缎面,配以紫色的扶几,活像僧侣的座席。自名人棋家第一代日海,即算砂以来,本因坊家都是僧籍。

“现在的名人也是出家人,僧名叫日温,还穿袈裟呢。”八幡干事说。

对局室里挂着一块半峰的匾额,上面写着“生涯一片山水”几个字。我观赏着右下方的书法,回忆起报上刊登过有关这位高田早苗博士病笃的报道。另一块匾额是中洲三岛毅博士书写的伊东十二胜记。另一间八叠的房间里,悬挂着云水僧的流浪诗的挂轴。

名人身旁放着一个椭圆形的梧桐木大火盆。为了防止感冒,身后还放了一个长方形的火盆,开水冒出了热气。七段说了一声“请便”,名人就顺从他的话围上了围巾,里面穿着毛衣,外面裹上外褂似的御寒服。听说他有点低烧。

启封黑105,名人用两分钟下白106,大竹七段又陷入长考。

“真怪啊,要超时了。连这样有才能的人也用完四十个小时,实在令人吃惊。这是有史以来第一遭。是白白浪费时间吗?本来一分钟能下这一手,可是……”大竹还说了些梦呓般的话。

这是个阴天,白头鸟鸣啭不已。来到走廊,看见泉畔开了两朵杜鹃花,也结了蓓蕾。黄鹡鸰鸟飞近走廊。远处传来了电动机抽温泉水的声音。

七段下黑107,用时一小时零三分。黑101打入右下方的白模样,这一手是先手十四五目;黑107在左下角扩大地盘,这一手是后手二十目左右,这两手大得其益的都是黑子。这是有目共睹的。还是黑子下得顺手。

然而,这里又轮到白子先手。名人满脸严肃的表情,他合上眼睛,静静地调整了呼吸。不知什么时候,红润的脸变成了紫铜色,脸颊上的肌肉忒忒地抽动。他仿佛连风声和法华大鼓声都听不见。尽管如此,这一手,名人也用了四十七分钟。这是名人在伊东唯一的一次长考。轮到黑109,大竹七段又用了两小时四十三分钟,最后封盘。这一天,只进行了四手。七段用时三小时四十六分,名人仅仅用时四十九分。

“这种生死存亡的重要关头,不知要出现多少回呢。简直就是杀人啊!”午休时分,七段半开玩笑地说。

白108具有威胁左上角黑棋和侵削中央黑厚势的两层意义,并兼守左边白空,这是绝妙的一手。吴清源也这么解说道:

“这白108是非常难的一手。我们抱着很大的兴趣看他究竟会把这颗子下在什么地方。”

[46]即下文中的高田早苗,日本大正、昭和时期的政治家、教育家、文学评论家。

名人 三十六

中间休息了两天。第三天对局的早晨,名人和七段两人都说肚子痛。据说大竹七段五点就醒来了。

黑109封盘后,七段立即脱下裙裤走了。他返回座席时,看见白110,吃惊地问道:

“已经下了吗?”

“你不在时下了,对不起……”名人说。

七段交抱双臂,边倾听风声边说:

“大概又刮寒风啦。叫寒风恐怕也可以吧,都已经十一月二十八日了嘛。”

昨夜的西风,清晨方才停息,但不时又呼啸着掠过长空。

白110和白108盯着左上角的黑子。七段应以黑109、111两手,角上活净。这角上黑子的阵形要是被白攻了进去,要么死要么劫活,这像是珍珑棋局,难就难在这万千的变化上。

“要不要在这角上下呢?不下恐怕不行啊。长期负债,欠债总得付高利息的。”黑109启封时,大竹七段这么说。

这角上的威胁也被黑子解除,局势安定下来。

今天上午不到十一点就进行了五手,这很难得。黑115终于到了胜败的关键,黑将侵削白的大模样,这时七段不会轻易落子。

名人一边等待黑落子,一边闲谈起热海鳗鱼铺的饭盒和泽庄的事。还谈了诸如火车只开到横滨,然后转乘轿子,在小田原歇一宿,才到热海之类的往事。

“我当年约莫十三岁光景,是五十年前了……”

“这是往事啦。那时节,家父恐怕还没出世……”大竹七段笑了。

七段思考的时候,说是肚子痛,离席了两三回。他不在时,名人说:“真有耐性啊,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吧。”

“快一个半小时了。”做记录的少女回答时,正午的汽笛嘶鸣了。少女用她拿手的报秒法,估计着汽笛长鸣的时间。

“正好鸣一分钟,最紧的时候是五十五秒。”

七段回到了座位上,在额头上擦了镇痛油,用手指揉了揉。身旁也放有微笑牌眼药。人们看见他这副样子,以为十二点三十分午休以前他再不下了。十二点八分,却响起了响亮的放棋子的声音。

依在扶几上的名人情不自禁地“唔”了一声,便端正坐姿,拉长下巴颏,张开上眼睑,通观全局似的凝视着棋盘。名人眼睑厚,眼角深,双眼发出清澈的光。

黑下115,始终坚持稳健的下法,白不得不坚守中央的地盘。午休时间到了。

下午,大竹七段在棋盘前坐了一会儿,回到了房间,在咽喉处涂了药,又转回来。周围飘荡着一股药味儿。他也滴了眼药,还带了两个怀炉。

白116用时二十二分钟,直到白120,进展都很迅速。白120以稳健而缓慢的方式应对。名人在三角形妙处严密地抑制住局势。这是胜负的关键,双方都全神贯注。稍一疏忽,将会损失一目以上。在这样的微妙局面下,是不能让步的。这是胜负见分晓的微妙一手,然而名人仅用了一分钟,竟使对手为之胆战心惊。何况名人下白120之前早就点过目了。他微颤着脑袋,快速地数着棋盘上的目。这种估算叫人生畏啊。

人们议论,胜负大约一目上下。如今白力争胜两目,黑也必须加强了。大竹七段扭动着身子,那张稚气的圆脸上头一次暴起了青筋,响起了急促的扇扇子的声音。

连怕冷的名人也展开了扇子,神经质地扇了起来。我不忍心看他们两人的表情。不大一会儿,名人如释重负,显得轻松了。轮到七段下时,他说:

“思考起来没完没了,真热啊!对不起。”说着,脱下外褂。

随后名人又用双手将衣领翻起,向前伸出了脖颈。真是一副滑稽的动作。

“热啊,热啊!又思考了那么长时间,真不好办……看样子要出败着,要出问题啦。”大竹七段竭力控制起伏的心潮。他用时一小时四十四分长考,于下午三时四十三分下黑121封盘。

在伊东续弈以来,三天的对局里,黑从101到121,共下二十一手,双方用时是黑十一小时四十八分,白仅用时一小时三十七分。倘使是平常的棋,大竹七段只下十一手就到时间了。

白黑所花的时间相当悬殊,令人感到名人和七段在心理上和生理上都存在什么差别。其实用时推敲本是名人的棋风。

名人 三十七

每晚总是刮西风。但是对局的十二月一日早晨,天气晴朗,到处充满阳光。昨日白天,名人下过将棋之后,到镇上打台球去了。晚上他同岩本六段、村岛五段、八幡干事搓麻将,直到十一点才罢。今早不到八点便起床,到庭院里散步。庭院里,落了一只红蜻蜓。

大竹七段的房间在二楼。楼下的枫树还有一半叶子是绿色的。七段七时半起床。他说肚子剧痛,可能会病倒。桌面上放着十来种药品。

老名人的感冒总算痊愈了。年轻的七段却毛病百出。比起名人来,七段显得更加神经质。他们两人的体质不能单从外表来看。名人一离开对局室,就想尽力把棋局忘却,沉溺在别的比赛中。在自己的房间里,他不再接触棋子。而七段即使在休息日,也要面对棋盘,孜孜不倦地研究暂停的棋路。这可能不光是年龄相异,风度也各不相同吧。

“‘神鹰号’于昨晚十点半到达……真快啊。”名人一日早晨到工作人员房间聊天来了。

光灿灿的朝阳,照射在朝东南的对局室的拉窗上。

续弈之前,谁会知道发生了一桩怪事呢?

八幡干事让对弈双方看过封纸之后,打开了信封的封口,取出棋谱,一边在棋盘上摆子,一边在棋谱上寻找黑121封子,竟没有找到。

封盘是不让对手和工作人员看见,由轮到的棋手亲自写在棋谱上,然后放进信封里。上次中途暂停时,大竹七段是走到廊道上写的。对弈者在信封上打了封印,再放在另一个大信封里,由八幡干事加上封印。到下次续弈的早晨,这个大信封一直存放在旅馆的保险柜里。名人和八幡都不晓得大竹七段的封子。但是旁观者猜来猜去,大致上还是可以推测出来。黑121封子,究竟下在什么地方呢?它是这盘棋的高潮,连我们这些观战的,也都紧张得屏声敛息。

这封子不可能找不到。可是八幡却慌里慌张地窥视棋谱寻找,一时竟找不到。好不容易找着了,才喊出“啊”的一声。

黑已经摆下棋子。我远离棋盘,也不知道他下在什么地方。就算知道他下在什么地方,也不晓得他的用意何在。他无缘无故地远离了酣战的中原,下在上边了。

连外行人也一目了然,这简直像是制造劫材的一手。我顿时心中不乐,十分激动。大竹七段这手是为了封盘而封盘,还是把封盘作为战术来运用?我怀疑这是懦怯与卑劣的表现。

“我以为会下中央呢……”八幡干事苦笑了,然后离开了棋盘。

黑正面临着要消掉从右下方直占到中央的白大模样的攻防战,酣战中哪能抽手到别的地方去呢。八幡干事一直在从中央到右下的战场上搜索,这是理所当然的。

名人针对黑121,下白122,使上边白棋做眼成活。倘使脱先,八目空地的一团白棋就可能被吃掉,劫材不够了。

七段把手伸进棋盒里,抓起棋子,可又思考了好大一会儿。名人紧握双拳,放在膝上,歪着脑袋屏住了呼吸。

黑123用了三分钟,果然又把手折回到已被侵削的白地,首先侵削右下,然后下黑127,再次杀向中央。黑129终于杀入中腹的白地,限制住之前名人白120扩大到三角形棋子的势头。

“白子强下120。大概黑子也下定决心,强下123至129。黑子这种下法,在细棋里是常见的。这是决胜的一种气势。”吴六段这样解说。

名人对黑子的拼死一搏却置之不理,脱先来进击右方,压住黑的出击。这简直是意外的一手。我大吃一惊,不由得紧张起来,仿佛被名人的阴气击中了。这是名人在大竹七段头号目标的129位上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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